第二十二話 詛咒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4385 字
「快點!還不起來!蠢蛋!只是被針扎進中樞神經而已,你個
蠢貨
!趕緊治好傷!」
「咕……吵死……了啦……」
我在牀上全身拼命用力,麻痹一點一點地解開了。
我爬着摔下牀來,手抓着牀試圖站起身。
現在驅使我行動的是憤怒。對森麗的憤怒。
說是給我吸血,卻撒了那麼過分的謊。就算有什麼理由也不可原諒。
正好距離上次吸血也過了將近十天了,也差不多該到時間了吧~她是就趁我這麼想着的時候說的,所以我完全沒懷疑。
雖說一開始我還很高興,太過分啦……之後必須好好修理她一頓。絕對不能再大意了。
我一點點從麻木中恢復過來,但支配者的幻影仍然沒有要消失的跡象。
「不過,果然你——果然,很異常。你擁有才能。本來是沒有技術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的。要是你的精神沒那麼軟弱,成爲最強的王者就……」
那你就別催我治療啊喂。
支配者就算只是個幻影也真的吵得要死。這不是比真傢伙還能說嘛。
不過本來我也沒打算要當最強王者。我的目標只是免戰牌之王而已。
這段時間裏我體內的負之力也在不斷增加。看來就算不殺生吸血力量也會一點點增加的樣子。
不知道對於不死族而言是不是一般都會那樣,不過按照支配者的話來說——我大概有着死者的才能。爲何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的我卻擁有那樣的才能,這是何等的諷刺啊。
森麗咬我脖子時在我身上打了個很細但很深的洞,直達中樞。雖然緩慢,然而這處損傷也正在痊癒。
不過,真是殘酷的技術。本來要是因爲被揍一拳之類捱了打才變成現在這狀態的話倒還能讓人接受,但我那時可是正品嚐着森麗脖子味道呢,太過分了……
「負之力……正在生成?真不愧是能用那種肉體一直活到那個年紀的人……」
支配者用驚訝的表情說道。真是的,他現在只有嘴能動,還真是讓人舒心。
我讓那些話左耳進右耳出,渾身蓄力、手扶着柔軟的牀鋪站起來。
就這樣刺向野獸的指甲已經摺斷了一半。這什麼體毛啊。我正要退後,後背卻撞在了牆上。閃着光的鉤爪從上面落下。
至今爲止森麗都展現着自我犧牲的精神。
視野劇烈搖晃。我在地上彈了幾下、撞到牆上滾落下來。我拄着仍然有點麻的手、無視着鈍痛感、抬起頭來。
好強。我用「尖爪」變化兩手指甲。翻滾躲開連續拍下的前腳,我用像刀一樣尖銳的爪子向那毛皮刺去。
我環視屋內,發現柴刀立在牆邊。用還有些麻的手去拿的瞬間,從窗戶突然飛進一個黑色物體。
我無語地忍耐着幾乎要從上方把我壓碎的力氣。
簡直就是野豬。垂涎三尺的野獸朝我殺來。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我一邊思考,一邊叱吒着還不能正常活動的手腕、向着落在地上的「噬光者」伸出手去。然而,在指尖碰到刀柄之前,黑狗就用前爪將其打飛了。之後那粗大的爪子就那麼踩在我手背上,踩碎肌肉、折斷骨頭。
手腕的傷口已經好了,但是被割碎的衣服就沒法恢復原狀。我難得纔買的衣服啊——
好吧。想來殺我的話——我就反殺回去。
黑狗飛撲過來,用後腳站立着、覆蓋剛硬體毛的右前腳拍向我。我沉下身接住那從正上方直拍下來的一擊。
她雖說背叛了我,卻只是把我麻住後就走了,難以理解。那時森麗要想補我的刀的話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不……不對!這個味道,在哪——
……休得小瞧於我!
飛進來的是——身長一米半左右的野獸,是條黑狗。當然,我沒見過。
雙腳陷入地板之中,身體發出慘叫。【翻:果然恩德你帥不過三】
玻璃碎裂,飛進來的東西把我撞飛。脫手的「噬光者」掉在地上滾動着。
好強的力量。雖然我身體也還有些麻木,但這並非單純的野獸力量。壓倒性地凌駕於我至今所對峙過的全部魔獸之上。再說不可能有什麼會如此逼近滿月時我的力量。
但是,森麗究竟爲何要給我遭這份罪呢。我今天本該搬去父親準備好的房子纔對。
昏昏沉沉的。指尖還有點麻,不過總會有辦法的。
從現狀考慮的話,森麗應該是要阻止我搬去父親的房子。理由雖然不問她本人就不明白,但考慮一下的話……應該是去確認有沒有陷阱之類的吧。或者,也有可能是父親對森麗說了些什麼。
令人不爽地閃爍着的金色雙眼迫近而來。
森麗……不去追她可不行。我有討厭的預感。雖然還沒回到萬全狀態,不過一邊走就能一邊恢復了。支配者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血花飛散,我被強大的力量往後打飛、撞在牆上。好不容易纔治好傷的,這傢伙——
有手感,不過是很硬的手感。手指骨折了。
爲啥非要遭這份罪呀……我只是想活着而已好吧。
道上的行人被突然從窗戶跳出來的我嚇得慘叫起來,但我沒多留意。
「死了之後才能這樣啊……啊啊,終於能稍微活動活動了。」
對於逃散的人們,黑色野獸連看都不看一眼,毫無躊躇地向我追來。
被鑽了意識的空子。況且本來也沒察覺到。
在開闊地方的話,恐怕就是我這邊有利了。雖不知眼前這條狗的真面目,不過再生能力果然還是吸血鬼這邊更強。我撿起落在地上有拳頭大小的石塊,全力投擲;而像炮彈一樣的石頭卻絲毫沒有減慢黑狗的衝刺速度、被簡單地彈飛了。
柴刀——「
噬光者
」……在哪呢。
那時骨頭被踩碎、從肉裏扎出來的手就已經癒合了,痛覺也消失不見。
湊巧,今晚是——
滿月
,乃是夜之眷屬最強的時間。我能發揮的力量可是今非昔比。
我思考着。放棄柴刀雖然確實是個問題,但再在這麼狹窄的地方繼續打下去可不行。
黑狗一蹬地、那血盆大口和閃着光的舌頭便迫近而來,嘴裏銳利的牙齒排成一排。即便吸血鬼的肉體比人類結實得多,毫無防備的話也會被一口咬碎的。
但是,我爲了生存早有不惜手段的覺悟,這卻又跟讓她承受更多重擔有所不同。
在這麼狹窄的地方被玩弄可是壓倒性的不利。就算再怎麼是吸血鬼,把腦袋打碎也是會完蛋的,我的再生能力並非無限。
「……!?」
不光終末騎士還有吸血鬼獵人,現在連狗都來咬我了——
結果跟想象中不同,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我伸出手,接下來勢洶洶的前腳。力不如人,肌肉和骨頭被折斷,但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我如同野獸一樣四腳着地、抱着決死的覺悟投身窗外。雖然是從二樓跳下來,不過只要換成後背、不用肚子着地就行。
我咬牙忍住痛,抬腳猛踹對方身體。但能夠讓平常生物骨折好幾根也不奇怪的一擊,對那野獸來說卻是不痛不癢。
我在手腕上灌注渾身之力、躲開橫向掃來的前腳。長着鉤爪的右前腳猛烈地砸在地板上,但黑狗並未停下動作,用左前角生長的銳利鉤爪斜向襲來。我慌忙後退,但仍舊被爪子尖端掠過了身體。
可惡……
我直覺理解了,這不是單純的野獸,簡直就是……怪物狗。
我強行無視破碎的血肉、拔出手腕來翻滾着起身。
我側滾躲開咬擊。對方一嘴咬到了牆上、挖出巨大的空洞。沒躲開的前腳則在我身上抓出幾條空洞。
我再生出折斷的指甲,並加以強化。這次要更強、更尖銳。
肉體嘎吱嘎吱地響起變化聲。
我做好覺悟,在地面站穩、用左手接下橫掃而來的右前腳。
強大的衝擊嘎吱地遊走在身體上。但是我這次沒被打飛。左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不過沒事。
抗衡——不,凌駕於對方之上。
「終於……不麻了!」
本來就以剛健力量而知名的吸血鬼、還是在滿月之夜比拼力量時輸掉了,這種事連開玩笑都算不上。
對方張嘴咬將過來。不過,就算內在再怎麼不同,外形也是野獸。我在支配者房子裏那會可是跟狼打過不少次的。面對迫近而來的大嘴,我用磨礪尖爪的右手扎進去。
紮了個正着。大嘴被從正下方擊中,巨大身軀跳起半空。粘稠的液體沿着指甲流向指尖。
黑狗被大幅度擊飛、在地面上彈了幾次之後——調整好姿態四腳着地。
我瞠目結舌。不可能的。牙牀都扎透了,就算一路扎到了腦髓也不奇怪。
金色的眼球佈滿血絲。從嘴裏汩汩流出的血液也不知不覺止住了。對方用腳摩擦着地面、從那嘴裏發出低吼聲。
這是——再生了嗎。明明已經給它造成對一般生物來說毫無疑問致命的傷勢了纔對……
那時我纔想到了之前就有的違和感的真面目。
想起在哪聞到過的氣味,還有這令人驚愕的再生力。
「
狼人
……這個氣味,你……是飼主的同夥嗎!」
是談判時一直在飼主身邊憎惡地看着我的女子。說是名叫阿露芭託絲來着?
對於我的話,黑狗並未作出任何反應。
不知道詳細的特徵,但狼人在傳說中也會經常登場,所以大概的東西我還是知道的。
作爲吸血鬼的手下,狼人具有令人恐懼的魔性。
平常是人類,但擁有能夠任意變成野獸的力量。以擁有怪力、爆發力、不得了的再生力爲榮,能力會和吸血鬼一樣根據月齡而上下波動,弱點是銀質武器。
但是,他們跟一般夜之眷屬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是生物——並不是不死族。狼人雖是被詛咒的存在,但並非不死族。因此,那份魔性在白天也能行動,據說守護着入眠的吸血鬼。
飼主似乎不在附近。要是在附近的話,一定會兩人合作殺將過來的。
狼人
在故事中的角色是擔任中頭目的雜魚。他們就像是吸血鬼的守門人一樣。
戰鬥和血振奮着我的精神。我把指甲像劍一樣伸長,對阿露芭託絲笑道。
再就是有變成野獸後會丟失大部分理性,滿月之夜會強制變換姿態等各種特徵。不過要是阿露芭託絲是狼人的話就有幾個疑問。
好大……啥呀這是……我不禁瞠目結舌、後退一步。【翻:看吧,果然帥不過三】
首先是……飼主並不是吸血鬼。狼人乃是因一部分吸血鬼而誕生的存在纔對。
或許,森麗是察覺到了飼主的襲擊才離開的也未可知。
「想死就給我過來,阿露芭託絲。我可不會跟森麗一樣手下留情哦。」
嘛,現在就先不管那個。阿露芭託絲是與作爲怪物的我針鋒相對的對手。
阿露芭託絲眯細眼睛。
之前還算是野獸的範疇,但現在的阿露芭託絲就有房子那麼大。並且,其威壓感也是倍增。
手腳都在顫抖,之前的高昂感一掃而空。然後,阿露芭託絲踩碎地面襲擊過來。
其次是……不管怎麼看眼前這個都不是狼。是狗。
那是和詛咒之名相稱、令人驚歎的變化。四肢本來就長着的鉤爪長長伸出、在地面深深刺出龜裂。成排生長的牙齒變得更長更銳利,那金色的瞳孔像野獸一樣收縮起來,全身的毛髮如針一般聳立着。
我舔掉指甲上的血。阿露芭託絲的血跟森麗的相比,區別就像是肉和果實一樣,但味道並不壞。【翻:果然美少女都是香香的】
確實其力量、敏捷度、堅硬毛皮所帶來的防禦力和再生能力都是威脅,但現在的我足以相敵。能贏。
那前爪簡直就是柱子。外表看上去就打不倒,也不覺得能接得下來。
然後下一瞬間——阿露芭託絲的肉體膨脹了。
大約一米五左右的身高一口氣增長,嘴也是、前爪也是、耳朵也是、尾巴也是,全都伴隨着跳動大大擴張起來。
變化後的阿露芭託絲擁有比之前大上一倍的大小。體寬、身高,無論什麼都是兩倍大。
瞳孔中映出殺意。對方嘶啞地發出聲音。
「嚕嚕……別、小看我,吸……血鬼!」
雖說不能大意,不過我從剛纔的戰鬥中感到了十足的勝算。【翻:你又來了,看你這次能帥幾秒】
拜流入肚子的血液所賜,我頭腦發熱、力量滿溢而出。阿露芭託絲的吼聲尖銳起來。
「!?」
至今未曾見過的黑色野獸踩碎地面看向我。閃閃發光的瞳孔中,之前還能感覺到的稱爲理性之物已經幾乎看不見了。
野獸大聲咆哮起來。空氣振動,瓦礫飛濺,周圍房屋的窗戶破碎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