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死者之王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2934 字
翻譯:卡斯特里安
運用全身的一擊。伸長的指甲輕而易舉地貫穿了支配者的頭骨。
看到我這突如其來的暴行,露愕然地睜大眼睛。然而,爲時已晚。
沒有興奮感。只有昏暗的喜悅。或許,這就是我變成怪物的證明。
輕輕抽出貫穿頭骨的指甲。溫熱的血液四濺飛散,臉上自然而然的浮現出笑容。
得到了。這樣我就自由了。之後儘快離開森林隨便逃到哪裏就行。
我不打算對抗終末騎士團。儘快離開森林隨便逃到哪裏就行。隨便哪個差不多的森林深處,狩獵野獸爲生就行了。我只要充分享受新的人生。
——然而,突然,響起了像是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
「怎麼——這是……怎麼回事。」
「嗚!?」
不可能聽到的聲音撞擊着鼓膜。
無法理解。遲了幾拍,毛骨悚然的恐怖感這才襲向全身。
我的指甲確實應該貫穿了支配者的頭部。支配者既沒有閃躲也沒有進行防禦。
聲源就在眼前。本應被斜豁開頭骨的支配者,保持着剛纔的姿勢,淡淡地開口。
理應承受了指甲沒入到根部突刺的頭部,卻沒有半點傷痕。
荒謬——不可能。支配者不是不死者。身爲屍鬼的我清楚地明白支配者是擁有生命的人類。
不知何時,原本沾染在指甲上的血,飛散的血跡都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確實——殺了支配者。應該,殺掉了!
「已經——有智慧了嗎。有了嗎……太有趣了啊。」
「嗚!!」
「但是……今後都被盯上也很難辦。恩德。從今往後,禁止一切針對我的攻擊行動以及不利的行動。」
「停下。」
幾乎接觸到長袍的指尖,無論注入多少力量,都無法再前進半分。
怪物。就算是身爲屍鬼的我,心臟被貫穿也不可能若無其事。
不行——贏不了。絕對贏不了。眼前的男人是——怪物。是我絕對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怪物。
強烈的悔意襲向全身。但是,沒辦法。那種時候不存在其他選項。差別無非早一點晚一點罷了。
支配者盯着我,如預期的那樣愉快地笑了。
再次,聽到了奇妙的裂開的聲音。
於是,我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以指甲揮出逆袈裟斬。在伸長的銳利指甲尖端撕裂長袍之前,支配者·霍羅斯的聲音穿透我的咆哮傳入耳中。
果然——這樣嗎。
從剛纔起,就一直想攻擊,但全身就像變成了石頭般動彈不得。
命令像閃電一樣貫穿身體。
既然反抗已經暴露。表面上的恭順根本沒用。而且,這一定是支配者所期望的。
「?准許,行動。」
不能灰心喪氣。如今必要的是——絕對的意志,以及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信念。
不可能。這就是——
死靈魔術師
嗎。
「……再,命令一次。」
那是從未見過的,擁有奇妙光澤的石頭。原本是光滑的圓形吧,但現在上面有一道大大的裂縫。
抽出手臂。拔出的瞬間,應該黏在我手臂上的肉片和血液如過眼雲煙般消散無蹤。
然後,我無奈地爲這個鬆了一口氣的事實感到絕望。
無論使用何種手段,我是無論過幾年、幾十年——也要贏得自由的。
「呼呼呼呼呼……恩德,你很聰明——但不懂魔術。你失敗的原因是,認爲我的生命,哼哼哼……『只有一條』。啊啊,准許發言。」
「呼呼呼……我把——這條命分成了一百二十份。你殺掉的,不過是其中的兩份。你身爲我的部下,要殺死我的話,就必須在一瞬間讓我死上一百二十次,就是這麼回事。只要是一流的
死靈魔術師
,都會這麼做。」
該怎麼辦?怎樣才能殺掉在頭骨及心臟的損毀下仍然活着的生物,?
殺到死爲止。我第一次在支配者面前咆哮。
但是,之前死都不想聽的那句話卻讓我鬆了口氣。原因就是,這個命令表示現在這個時間點他不打算殺我。
這一切如實的顯示了彼此間的實力差距。對那個支配者,那個會爲露的虛假報告(雖然實際上是真的)展現憤怒的男人來說,我抓住千載難逢的良機發起的叛亂,卻不值得生氣。
飢餓與生存的慾望支撐着快要屈服的心靈。
「啊————————————!」
支配者臉上洋溢着深沉的笑容,慢慢從懷中取出銀色的圓石。
瞬間進行分析。
支配者盯着我,冷笑着命令道。
「怎麼回事——」
我知道正面敵不過。所以我才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發動了攻擊。
無法逃走。也無法防禦。瞬間就作出了判斷。
指尖再也無法觸及支配者的肉體。
霍羅斯·卡門。殺。絕對要殺掉。和活着的時候感受到的迫近至眼前的無可逃避的死相比,你根本無足輕重。
我遵照命令一動不動。身前的支配者緩緩回過頭來。表情中沒有憤怒。只掛着昏暗的愉悅。
黑暗中的雙眼閃耀着強烈的光輝。我注意到眼看就要被轉化成不死者卻被置之不理的露蹲伏在地瑟瑟發抖。
手臂抽搐,因爲承受突然的制動而自我崩壞。手臂組織噼嘰噼嘰的裂開,傳來了鈍痛。我那麼忠實地行動的肉體,自由自在活動的肉體,比起本人更優先支配者的命令。
「化爲我的力量吧。恩德。你的意志根本無所謂,啊。」
如果有生命危險的話,支配者的表情也會有點變化吧。哪怕有一萬次,一億次,我的叛亂也不會成功。
你說……一百二十條命!?不可能。就連我生前讀過的童話裏,都沒說過這種事。卑鄙也要有個限度。
裂縫蔓延,支配者手中的銀球碎散成微塵。但,無法直面這一切。
但是,同時我也理解了支配者那自信的理由。
又有了幾個新的疑問,但是那些先放在一邊。
「讓我自由。我就服從你。」
還沒。還沒結束。
支配者爲了折磨我,揭曉了謎底。
不對——錯了。並非受了致命傷還能活着。這並不是,超回覆力什麼的。沒錯,就像,憑藉什麼手段,讓攻擊——就好像沒發生過——。
重要的是在此之後。
我富有氣勢地大聲喊叫,全力刺出手臂。瞄準的不是頭部。而是心臟。
「呼呼呼……凌厲的鬥志。縱然理解到絕對的力量差距也不減弱半分的漆黑意志。經過階級變異,還取得了自我,那深不可測的潛在知性。你纔是,身爲吾之夙願的死者之王。長久以來的吾之願望的達成已經近在眼前了嗎。雖然不死殺手終末騎士團已經迫在眉睫——呼呼呼,哈哈哈哈……」
如果那是真的——絕對贏不了。一兩次的話能靠奇襲打倒,但殺盡一百二十條命是不可能的。我的叛亂從最初就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笑吧。隨你怎麼笑。笑到最後的是我——就好。
眼前支配者那被貫穿的軀體,傳來了完全感覺不到憤怒的,讚美般的聲音。
支配者把眼珠盯向我,高聲大笑。
伸出的五根指甲輕而易舉的將支配者連同長袍一同貫穿,在身體正中開了個能通風的大洞。手上傳來了微溫的血液觸感,響起了咕嚕的流血聲。
「貫穿的是頭部,並不是沒死的理由。但是,聰明。聰明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有智力的——已經階級變異了,還一直蟄伏着嗎?虎視眈眈的盯上了我的性命?哼哼哼哼哼……雖然沒期待,但比想象的還棒啊……是因爲素材吧。……必須和哈克——道個謝啊。」
我之後——會怎樣?眼前的男人會怎麼處置發起叛亂的屍鬼?
「啊啊,聽說是病死的,還真是個兇暴的人啊!但是,好吧。恩德,准許行動。」
之前如凝固般一動不動的身體,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輕易地取回了自由。
我立刻一個轉身,全力向門口衝去。毫不在意鈍痛的手臂,全力蹬地,衝上樓梯。
從拾級而上的我背後,傳來了慌慌張張的叫聲。
「恩德,別逃!」
「嗚……」
果然,辦不到嗎。不對,一開始就知道辦不到。但是,不得不嘗試。
支配者走向停下腳步的我,驚訝的說道。
「真是個容不得半點大意的人。但是,這正是——死者之王的資質。」
§
然後,從第二天開始,我被囚禁的日常開始了。
外觀上沒變化,但每天全身都被看不到的鎖鏈牢牢捆綁着的日常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