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邂逅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4711 字
整齊美麗的秀髮如同銀絲,而深紫的瞳孔宛若紫晶。
年齡還不到二十……大概十七歲左右吧。肌膚白皙卻不像露那樣病態,總覺得富有知性的整潔容貌令人看得入迷——如果不是這種情況的話。
身高比我矮,身體也很苗條,不過,感到的能量比剛纔遠視確認時更具壓倒性。
無法感受到正能量的露也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對從最近距離也完全看不到陰霾的那只是神聖的身姿感慨,啊啊,如果像她一樣美麗的人說要殺我的話――我想我毫無疑問是不被允許在這個世界上活着的存在吧。
即便如此,甘願被殺什麼的……我絕對不會這麼想。
幸好,我的肉體還能忍受這能量。
不,或許,我只要靠近就會被燒盡的感覺只是一種錯覺,餘波也許沒有任何破壞力。在童話中也沒有僅僅靠近就能消滅不死者的描寫。
但是,身體無法停止顫抖。
不可能拋開露逃跑。我的身體能力遠勝於人類,但是對手不是普通的人類。
「你在顫抖,而且臉色也――」
這都是因爲你。
「真是的,森麗又在多管閒事。」
話語是顧慮到了我這邊,但是聲音和眼神卻冷若冰霜。
背後同伴騎士中的一人――拿着錘矛茶色頭髮的男人,厭惡地說道,窺視我們的臉,皺起眉頭。
防備應該是完美的。支配者說,終末騎士團好像是察覺負面能量從遠距離確定位置。
而我用護符隱藏了負面能量,就算被懷疑也理應不會有確鑿的證據――
我下定了決心。既然反擊逃走都不行的話,就只能設法糊弄過去。
露沉默着。像太陽一樣的男人沒有靠近,在遠處以平靜的表情注視着這邊——注視着叫做森麗的少女。
雖然冰冷的視線令人在意,不過既然沒有襲擊過來,那麼至少現在應該還沒被發現。
通常?這是通常嗎?
當然,不能從正面戰鬥。那樣愚蠢至極。她們的,森麗的,以及太陽之男的力量是無論如何也敵不過的。
仁慈是與光之使徒相稱的,但我印象中的英雄卻不是如此。
我現在能對這話語露出笑容,是因爲我身體健全。然後,我的健全對她們來說並不是健全。
「……沒,沒什麼。非常,感謝。只是,因爲,我大病初癒,沒事的。前幾天還…………臥牀不起――終於能外出走動了。」
如果他們是我印象中的英雄的話――那我已經死了。不,如果那個太陽之男來到了這附近,就會看穿我的真面目吧。
只靠氣場就能輕鬆毀滅我的女人,對同伴的話語眼角往下略表不服。
果然——很強。太強了。而且,森麗明明使用了消滅我還有餘的強大恢復魔法,在她身上纏繞的氣息卻完全沒有衰減。
我露出淺淺的笑容,森麗也馬上露出一樣但稍顯生硬的笑容。
「……是,這樣嗎……」
我沒有表現出驚愕只是一種幸運。叫住我的,是站在森麗後面,到現在爲止一言不發的,雙眸奸詐樣的青發男人。
她們是黑暗的天敵,但卻是弱者的夥伴。和那非人的力量比較,精神太像人了……絕對有機可乘。至少,在精神方面敵不過那個狡猾的支配者。
森麗,這仁慈的少女,微微點頭,然後朝向在一旁因爲緊張而身體一直緊繃的露,把手掌放在她身上。
那些騎士們閃耀着光芒。但同時,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只是普通的人。
後面的金髮女騎士拍了一下頭,看向我的臉。雖然迴避了最差的情況,但還是不妙。
月之使徒低聲對我說。
「而且啊,森麗也只是擔心你。你啊,雖然說起來不好聽,看起來快死了。臉色太悽慘了。」
而且,僅憑這種程度就想理解我――
那銳利的目光彷彿看透了我的內心……這是通常?
這個身體是不死者真是太好了。如果我還活着的話,現在應該會流很多冷汗吧。
我只是臉色不好而已,周圍的人對我完全沒有興趣,而他們卻表現出關懷我的感情。
雖然視線集中在露的項圈上,但奴隸並沒有那麼少見。
必須想好…………什麼對策。
從肉體溢出的力量波動收縮,與小的咒文一起解放。隨着僅僅掠過就能讓我變成灰的過剩的能量被注入,不亞於我的病態性慘白的皮膚瞬間恢復了健康的顏色。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爲我也曾……臥牀不起。」
如果我還活着,絕對要向她丟東西。
普通的回覆魔法對不死者無效。通過給予正面能量來治療的這一部分魔法甚至會變成劇藥。
那個男人的威嚴感覺會無視護符的效果看穿我。
理應已經停止的心臟像要停止了。我沒有脈搏,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而且實際上體溫也——比人類低得多。
「是的。」
「什麼?」
不是殺掉森麗她們或太陽之男的對策,而是讓我能活下去的對策。
「對了……我對你使用回覆魔法――應該能稍微回覆點體力。」
在那一瞬間,我成功從心底露出了笑容。
我受到兩項衝擊。一是身懷等同於奇蹟的力量的女人是曾是病人這一事實。
生前讀過的故事中的終焉騎士裏,也有因爲如同烈火般激烈的感情而受到恐懼的騎士。但是,至少眼前的騎士們太像人了。
「魯弗裏!你在說什麼,很不禮貌對吧!」
森麗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
隊伍前進了,我也跟着前進。但是,瞄準我的死神集團卻不看氣氛,跟了過來。
我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無數英雄的眼睛看着我。
但是,該怎麼說呢。
但是,即便致死的魔法近在咫尺,我的表情卻沒有改變。
「臥牀不起…………那就是說…………沒問題?」
「不,不用了。我已經沒事了……非常感謝。森麗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要對我使用――不如請對露使用。露――因爲照顧我而疲憊不堪。」
他們露出的表情各不相同——驚訝,微笑,佩服。第二個衝擊正是,那存在方式。
就在我推着露的後背想要前進的瞬間,突然肩膀被搭上了一隻手。
聽到這話語後,我取回了少許從容,抬起頭,重新看向每個終末騎士。
陽光耀眼。我以自然的動作重新深深蒙上穿着的兜帽。
到底想幹什麼?已經發現我是不死者,正在尋找毀滅我的時機嗎?
「非常,感謝。那麼,我們也有急事,就先走――」
和不死者不同,終末騎士團使用的正面能量應該是有限度的,這就是力量的差距嗎。
「不好意思啊。聽起來像是在生氣,其實是我們公主的『通常』。別看她這樣,她可是前途無量的啊?」
「啊啊,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其實,我們現在正遵照師傅的命令尋找這附近潛伏着的
死靈魔術師
。就是玩弄死與靈魂的黑暗魔術師。」
「那真是……很辛苦啊……」
「沒有,我們暫且不說,森麗的才能可是前所未有,如果能找到,
死靈魔術師
什麼的可以秒殺。但是,怎麼也找不到線索。世間都認爲陰沉的傢伙是善於隱瞞的。」
他們嘲笑這邊的語調根本不像是終末騎士團的。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起森麗更不能大意。
男人盯着我的容貌說。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吧。你的臉色很接近不死者。雖然感覺不到黑暗的氣息…………不過
吸血鬼
非常害怕陽光。把那兜帽摘下來吧。就算你不願意,也要。」
「內比拉!?」
森麗發出責備的聲音,但是內比拉的表情毫無變化。
原來如此……雖然森麗力量更強,但是他們近乎於對等嗎。所謂師傅,十有八九,就是看守這裏的太陽之男吧。
我微微一笑,慢慢地把手放在兜帽上,毫不猶豫地摘了下來。
陽光映入眼簾,我因其過於耀眼而眯起眼睛。作爲不死者弱點的陽光照射着皮膚,我感到一點點火辣辣的疼痛。
「這樣,可以嗎?可能是長時間在房間裏睡覺的緣故吧,皮膚很弱……」
大概是出乎意料吧,內比拉睜大眼睛觀察了我的臉十幾秒,皺起眉頭,故意咂嘴表示不滿。
「切,不對嗎。唉,算了。不好意思啊。」
「內比拉!……對不起。」
「沒事。畢竟是工作,沒辦法嘛。」
我笑着搖頭,重新深深地蒙上兜帽。但是,我的內心並不像表情那麼平靜。
我沒有脈搏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而且體溫也低,除了對日光的耐性以外,還有很多會導致暴露的問題。
他們之所以只確認陽光,是因爲它是不死者最大的弱點吧。擁有混雜在人羣中的才智的強大不死者,都不擅長日光。他們正因爲是不死者的專家,纔沒有想過其他的確認方法。
……不,
吸血鬼
有脈搏和心跳嗎?
如果僅憑一顆牙就有我的手臂那麼長的話,那麼本體究竟有多大呢。至少,在這個森林裏的魔獸之類是無法比擬的。
我有――策略。回來的路上想到的祕策。
我再次,強烈地感到支配者的危險性。
支配者氣急敗壞地喊。那話語中有着膨脹的自信,以及強敵在前之人特有的高漲情緒。
支配者的眼睛含着憤怒和怨恨,猛烈地燃燒。他帶着這樣的眼神用拳頭敲打桌面。那個樣子正是我印象中的死靈魔術師。
人數,和武器。從身體釋放出來的能量。沒報告的,只有我從森麗它們身上感受到的「天真」。
我心中這樣決定,保持笑容和森麗她們告別。
「你說,一級騎士?夙願得償近在眼前之時,一級竟然來到這種邊境……就是說不妨礙我心裏就不舒服嗎!」
「什麼!?居然,和終末騎士……相遇了!?」
我可受不了被捲入怪物們的戰鬥。
§
不是――謊言。至少,支配者是這樣深信着,有能成功的根據。
這次邂逅是偶然的。不知爲何我有預感。
「我要把你――變成死者之王!然後,讓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的神之尖兵的頭,排列在你眼前。」
支配者這樣叫喊。露縮着身子,害怕不止。彷彿在等着災難過去。
我只希望――不要再見面。
容不得絲毫猶豫。啊,正如支配者路邊所說,容不得絲毫猶豫。
「那麼,謝謝了。後會有期――」
「啊,對……像我這樣的,一瞬間就會被消滅。只是一碰就會化爲塵埃。就是這樣的力量。」
他的雙眼閃耀着狂亂和狂喜。
的確,吸血鬼被木樁刺中心臟會滅亡。原本,那不死者是吸血生存的怪物。血液在體內流動也不奇怪。
我不需要什麼力量。也沒期望過地獄的深度。
那是——牙。極其巨大生物的牙。
然後,在談到像太陽一樣充滿能量的老人時,支配者的感情達到了頂點。
「當、然、有!」
「呼呼呼,哈哈哈,這是,這纔是死者之王之才啊!恩德,你儘管放心。你所感受到的力量,證明了你所擁有的地獄之深!!你僅僅作爲屍鬼就感受到了那個嗎!有十足的才能啊!在他們到達這裏之前,應該還有點時間。恩德,做好覺悟等着吧!!」
「但是,怨恨果然還是不足。還需要一顆。雖然已經讓哈克去準備了……恩德。你剛剛在報告裏說從終末騎士那裏感受到了強大的力量對吧?」
我生存着。我決定就算變成怪物也要生存下去。
聽了我的報告後,支配者的表情產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和露進行交易。也考慮了勸說的詞句。我理解弱者的心情。一定會順利的。
那樣子正因爲是在閃耀光輝人之後,才能這麼令人不悅。
但是,聽到我的答案,支配者卻鬨笑起來。
支配者看我這樣,露出了深深的笑容。
「你有勝算嗎?」
於是,我終於發現了那個的原形。我因爲恐怖,不由得全身顫抖。
下次見面的時候——肯定會進行戰鬥吧。
雖然說這話有些泄氣,但是水平不同。不管怎麼模擬,即使測不出對手的實力,唯有這點是可以斷定的。
那扭曲的惡鬼般的臉,與終焉騎士團不同,讓人感到深深的昏暗力量。
但是,我感覺支配者越叫我的思想就變得越冷。
「但是……再給我一點時間,就能把用更強大的力量蹂躪他們的東西給!這就是——最後的試煉嗎!?不,還來得及,嗎。雖然有點可惜,但以擁有弟子的一級騎士爲對手,容不得絲毫猶豫。」
雖然風險很大,但也只能幹了。但是這策略需要有人幫助。
就算那不是火花,而是地獄的業火。
雖然我還不知道階級變異給我帶來了多大的力量,但我並不認爲通過一次兩次的變異就能取勝。
從中出現的是曲線平滑的棒子。顏色是黑色。質感豔麗,下方粗,越往上去越細——
死者之王?這東西,我可不要。我是懂得自己分寸的死者。符合死者身份,別去管就好。
支配者拿下包着貨物的布。
我不打算襲擊他們,但必須拂去落在身上的火花。
我全都說了出來。反正露也會報告,所以我來也是一樣的。
這因爲不是恐怖。生存本能凌駕於恐怖之上。
雖然不知道他在想幹什麼,但眼前的男人是個千真萬確的怪物。雖然和太陽之男的方向不同,卻也是不劣於他的……妖怪。
回去後再重溫一遍不死者圖鑑吧。
無論是終末騎士團還是死靈魔術師,妨礙我平穩生活的傢伙——全都聚集起來一起去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