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食人④

「殊爲無禮……『

活死人

』！」

食人彷彿要威壓我一樣咆哮起來。即便作爲王牌的毒針被彈開了，其鬥志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不，並不是沒有動搖。我非常明白他（？）所想的事。因爲不能動搖。

這支魔王軍之中，卑鄙的「食人」之所以能夠擔任二號人物，就是因爲很厲害。

但是「食人」是個膽小鬼，所以不能退讓。這裏退讓的話，食人就會失去權威。

另一方面，我也沒有能說三道四的餘裕。

不過臂展是把手變成了劍刃的我這邊更長，所以只要有多少的高度再生能力就有多少餘裕。

食人踩碎地面、衝撞過來。

食人的身體巨大，其膂力恐怕不在我之下。附加上體重的衝撞難以招架。擁有銳利的鉤爪，而且也有足以稱呼爲第三隻手的尾巴。

然而，其衝撞趕不上完全不管自身所受傷害的阿露芭託絲。

我把手劍甩到後下方。右手的延長線上伸出的厚實尖銳劍刃跟「尖爪」不同、只有一根，但非常厚實。一定連結實的蠍尾獅毛皮都能貫穿。

食人迫近而來，通紅的眼瞳中有着憎惡和一點點的畏懼在起伏着，微微張開的嘴裏長滿了足以輕易咬碎人類骨骼的尖牙。

骨劍刃與鉤爪以猛烈的勢頭碰撞，沉重的衝擊經過手腕傳來。眼前的食人大大張開嘴。

下一個瞬間，頭一發便灼燒了我身體的黑色火焰令視野扭曲了。咒炎舔舐着身體，令人聯想到黑暗的漆黑火焰完全隱藏住了食人的身姿。

毫無意義的咆哮令世界搖動。

「就那麼怕我嗎。」

——然而，這時我已經向側面跳去了。

咒炎也只擦過了鼻尖、完全沒造成傷害。

直到前幾天爲止，我還是用狗的姿態生活來着。對於四腳走路野獸的弱點我是深有實感。

眼前是毫無防備的食人的身體。

對象是我自己。注入吸血鬼的龐大魔力而極度缺乏效率地發動了的魔法、把我腳下流淌的水給立刻蒸發掉了。雖說在實戰中試着運用也是頭一次，不過似乎很順利的樣子。

我能使用的只是森麗給我買的入門魔導書上記載的生活魔法而已。

一直都傲慢至極的容貌現在因恐怖與絕望而扭曲着。食人雖是被嫌惡的傢伙，卻沒人對那不成樣的樣子加以嘲笑。

以那裏爲中心，地面上閃爍着光輝。因爲量極其之少而在黑暗中非常難以發現，但那正是流水。正在一點一點擴大着範圍。

好結實。再生能力是我更強，而防禦力卻是食人佔優。尋常魔獸的話肉體都會破裂的一腳並沒有造成多大傷害，皮膚也是、肌肉也是、骨骼也是，全都不一樣。

「那，還有策略沒有？下一個魔法要搞點大蒜出來不？」

有我幾倍大的食人巨大身體飛向空中。

我已經理解了突然令我失去力量的「策略」。實際上是原本就考慮過有一點點可能的事情。

變化太過唐突。手腳失去力氣、我大幅度向前摔倒。

身體大幅度飛上天去、大頭朝下激烈地摔在地上。頸椎折斷、視線轉向了奇怪的方向。食人的聲音破空而來。

我給食人淺淺地刻了一道傷痕。我把劍大大一揮、甩掉血。

食人大動作翻轉身體退後，不過地面上卻留下了雖小但是紅黑色的血跡。

衝撞雖然威力強大，但會暴露出巨大空隙。雖然以好勢頭踏步的話也能轉彎，不過必須特地那麼打算着行動才能做得到。

爲了不遭二遍罪，或許以後在戰鬥中也時常使用會更好吧。

吸血鬼無法經過流水上方。在流水上方會失去力量，各種吸血鬼的能力全都失效。

我在對方認識到被我躲開了這件事之前就跳了過去。巧妙地用右手的劍刃彈開從右上方揮下的尾巴和毒針，同時我盡力朝對方身體一腳踢上去。

「食人」的天性暫且不論，其戰鬥力可是跟幻獸很相稱地強大。體能自不必說，還擁有許多異能，其單獨一隻的力量就足以單挑大軍。

「尚……尚欲一戰乎。不知實力差距實屬愚不可及……可悲死者矣。」

食人的兩眼在空中捕獲到了我。對方大幅度改變身體姿態、準備落地。

或許是大意了，食人睜開了眼睛。不過已經晚了。

是魔法，用魔法造出了流水。這是比把水變成箭矢的形狀射出來還要簡單得多的事吧。

即便有個萬一也不能讓食人對上森麗。我比剛纔更想殺掉這傢伙了。

我使用的是入門生活魔法之一，「乾燥」的魔法。本來是用來乾燥洗過的溼衣服之類的魔法來着。

真是單調的傢伙。要是人類的話或許會起效也未可知，但如果有着吸血鬼的動態視力、知道要來這麼一招，那麼就不會彈不開。

奧利巴縮着他那龐大的身體顫抖着，然而現在的莫妮卡對此也沒有不滿。

面對着這單方面的戰鬥，大家都忘記了言語。不知何時戰鬥完全逆轉了。

不過，以恐怖的怪物之名而衆所周知的蠍尾獅現在已經完全被壓制了。

我注入渾身的力量、大動作揮起劍刃的瞬間——突然全身失去力氣。

傳來踢到硬東西的感觸，腳尖處傳來的沉重衝擊沿着後背往上爬升。雖然感覺得到奇怪的快感，不過我將其無視、爲了再度加以追擊而蹬地。

是趕在被打飛之前就已經進入我視野的東西，那便是——在地面上汩汩流淌的水來着。

對了。跟之前宣言的一樣，先把那礙事的尾巴剁下來吧。

食人的弱點是小半徑旋轉效率低下，然後視野也比人類要狹窄得多。

應當趕緊補刀的。在溶化了恩德身體的時候，食人不該自吹自擂、而是該乘勝追擊纔對來着。

食人表情中所蘊藏的恐懼已經增大到即便遠遠看去也能清楚的程度了。正因爲臉型有點像人、所以才非常明白。

脖子已經再生完了。我站起身，把變回原狀的右手再次變成劍刃。

我尋求學習魔法就是爲了這種時候。結果，我並沒有適合的屬性，但即便如此也足夠了。

我瞄準對方落地的時候。力量變成熱量、在全身遊走。現在我的體溫肯定會有人類那麼熱吧。

傷害不是問題。然而這還真是麻煩的野獸。強大、賢明，而且卑鄙、慎重。

毒針飛射而來。我用右手的劍彈開又粗又長散佈範圍又廣的毒針。

是曾品嚐過一次的感覺。我看見了地面，與此同時彷彿令全身散架的衝擊在身上游走。

似乎食人並沒有打算踩扁我。咿呀，難不成咒炎也會傷到自己嗎？

恩德偏偏從正面突破了直到燒盡對象爲止都不會熄滅的詛咒之火，變成劍刃的右手在食人那赤紅的身體上刻下淺淺的傷痕。

我自然地露出笑容，朝食人的方向跳過去。

傳來切斷硬物的感覺。

§§§

食人站立的場所。

我平安無事地穿過了殺戮地帶、全力揮砍下劍。食人立刻跳起身用前腳防禦，但長長伸出的骨劍刃並沒被鉤爪擋住、而是砍進了那隻腳的一半深度。

不過傷害並不是零。既然是生物，就一定會有要害……目標是腦袋。腦袋不行的話就是脖子。脖子不行的話——就殺到死。

「啊啊……一介死者、一介曾死之人，尚思勝過吞食萬人之吾乎！」

話雖如此……這種程度的規模卻也只有臨陣磨槍了。

一擊必殺的毒針確實溶化了恩德的身體，被詛咒的火焰也的確燒掉了他的肉體，連頸椎都折斷了。然而，那些全都沒有構成有效打擊。

很難用於攻擊，只是產生少量飲用水、點起火種、令溼潤物體乾燥……本來正如其名、是隻能讓生活變得稍微便利一些的東西，但不論如何東西都是能用的。

食人在等待着我進入其領地。我毫不客氣地蹬地的同時，詠唱起還沒使用習慣的咒語。

剛纔恩德所發揮的能力完全不同於莫妮卡所一直觀察着的東西。不知道那原本就是恩德擁有卻隱藏着的、還是在戰鬥中成長起來的。

食人的頭腦不錯，但正因如此、當對手超越了自己的預想時、其行動便會遲鈍。

毒針已經無法命中，火焰也沒有效果。雖然不能說是重傷，但身體已經遍體鱗傷了。並且，跟吸血鬼不同、其傷勢不能立刻治好。食人已經沒有勝算了吧。

不過，恩德的攻擊並沒有停手的意思。

血紅的雙眼閃着光輝，追殺着無法正經反擊的食人、開心地在其身體上刻下傷痕。他的攻擊中蘊含着極其強烈的殺意。

給人感覺稍微變了一點。無法否定是大意了。然而，吸血鬼……比聽到的還要恐怖……真是怪物。

不該讓他碰上食人的。即使無法避免跟食人一戰，也該儘量將其往後拖延纔對的。

食人是萊涅爾軍的幹部，就戰鬥力來說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不能因爲這種事而白白被殺。

然而，現在的恩德有着誰膽敢來阻止就要連着一起殺的氣勢。

「奧利巴，阻止他們。」

「……不可能、的……我，阻止過。阻止過的好吧！會被殺的……現在插進去會被殺的……」

對於像是讓人聯想到祈求一樣的話語，奧利巴嗖嗖搖着頭。真是到了緊要關頭就沒用的男人。

這樣的話，就只有莫妮卡自己插手阻止了。畢竟這回唆使恩德戰鬥的就是莫妮卡。

做好覺悟、斟酌時機。莫妮卡的肉體跟食人不同很柔軟，也跟吸血鬼不同、再生能力沒那麼高。隨便衝進去的話在阻止雙方之前就會被輕易捲進去殺掉。

終於食人搖晃着跪倒了。恩德並沒有自吹自擂，只是沉默着大踏步走向食人、高高揚起劍刃。

就是現在！

莫妮卡正要飛奔而出、大聲呼喊的瞬間，聲音突然從上空傳來。

「到此爲止，了。勝負已分，二位停手。」

心臟咕咚一跳。聽見彷彿能令人自然拜倒的莊嚴聲音，騷動便停止了。

恩德揮斬下的劍刃勉強趕在最後一刻停在了食人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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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槻影

偉大的魔王之一、這支軍隊的最強戰士，魔王萊涅爾。面對自己的王的身姿，莫妮卡因過於放下心來而雙腳一軟、當場癱倒。

就是艾培噠喲。

沒有月光的黑暗天空中，黑色的團塊一閃而過。

以爲是艾培嗎？

下一話，魔王艾培、宛如驚濤駭浪。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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