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袭击②
《昏暗宫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5035 字
说是压倒性都绰绰有余【翻:这作者特喜欢用这词】。一秒钟没到,那大手已经先打飞三个人了。
虽然生死不明,但滚倒在地的三人连一点抽搐都没有;并且,这一击已经夺去了周围围着的雇佣兵们之中半数人的斗志。
并不是拥有着卓越的技术,有的只是野兽的膂力。
一举一动都快到人类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具备人类姿态的野兽用人类的智慧挥舞手臂该当如何呢。
一个男人从腰间抽出剑架起来、发出犹如惨叫一般的咆哮声跳向巨大狼人。剑刃刺中了焦茶色毛发覆盖的躯干,但迅即被弹开。男子被毫无预兆甩过来的手臂击中、像球一样飞出几米开外。
是武器的原因。武器太弱。用平常的武器攻击狼人效果不彰。
架起剑庇护着小孩子们的一个佣兵高声喊道。即便是个大块头的男人,跟眼前的狼人相比却也如孩子一般。
「有、有没有谁拿着银制武器的!?」
「……对了!刀的话——」
一身轻装的女猎人从腰间拔出一柄银制小刀。恐怕是作为护身符的替代而拿着的吧。
银这种金属本来比铁要软得多。柔软而且昂贵、本来不适合作为武器的这件装备是完全对付暗之眷属所用,不是像饲主那种专业人士的话是不会常备的。像森丽拿着的圣剑那样使用圣银制造的话实用性也会较强,但圣银并不是存量很多的东西。
奥利巴眯细眼睛,看着那柄小刀笑道。
「笨蛋……拿那么大点的小刀,想干啥!」
雇佣兵们射出的箭矢被其毛皮弹开。无视于四面八方砍下来的剑,奥利巴跳向眼前的猎物。
虽说魔导师也拿着银制小刀,但沦为对象的是冲在最前面的男雇佣兵。巨大的钩爪连人带剑一并切开,男子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就倒下了。孩子们则惨叫出声。
「在这非常接近满月的夜里,用这种程度的装备,还敢来抵抗身为第三位的奥利巴·阿鲁波鲁!」
没必要连优先顺序都加上吧。狼人挥手打散火魔法,随意回头打垮架着银制小刀、怀抱必死的决心从死角袭来的猎人。在那里的正是说是压倒都绰绰有余的野兽暴力。
论大小是变身后的阿露芭托丝比较大,而纯粹的战斗力则是奥利巴占优。但是,那一击对于人类而言过于强大了。
奥利巴并没有咆哮,恐怕是咆哮的话会有被森丽等人察觉的可能性。即便孩子们的惨叫声传不远,奥利巴的咆哮也一定会被森丽听到。
商人之一——奥利巴的男性雇主,吓得直不起腰来,一边后退一边大声质问。
即便自己的生命无可替代,但这里见死不救而苟且偷生的话、森丽也将弃我而去。
所以,唯有一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奥利巴一边踩着我、一边扫视动弹不得的雇佣兵们。那锐利的眼光在威吓着大家。
头盖骨被贯穿,男子倒在地上。不会被放走的。能从野兽的速度下逃脱的人一个都没有。
我所拥有的这个诅咒是原本阿露芭托丝的。是那荒唐力量的根源。
我对卡特莉娜摇摇尾巴,跑向奥利巴附近大叫起来。
我拼命转头寻找机会。
不过这样下去根本动弹不得。
虽说就算不惹怪物注意也很有可能几分钟后就变成尸体滚倒在地,但这里应该乖乖呆着才对。在没有胜算的状态下不要有勇无谋才是正理。
「奥利巴,你、你这家伙目的是什么!?货物吗!?货物的话——」
何等傲慢,然而,又是何等的力量。狼人虽说是由吸血鬼所产生的东西,但奥利巴或许比我还强……也说不定。
才一秒钟,友军就减少了许多。将近三十人的护卫也连一半都没剩下。
力度完全不同。我要是普通的狗的话早就受到致命伤了。
「货物、马、马车、人,我全都要。你们只许跪在那求饶。」
唯有一战。要是保持狗的状态说不定可以逃走,但这个商队毫无疑问会全军覆没。
「哦呀哦呀,何等勇敢的小姑娘呀……这样吧,既然你讨厌看见拜伦的死,那就先吃掉你吧。」
奥利巴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不过,他低头看向比自己小得多的我,惊讶地眯细了眼睛。有点像人类的表情一样。
现在吸引怪物注意力乃是愚蠢的行动。而且,就算再怎么讨人喜爱,为了一只狗做出这种事、照直说的话也是疯了。
毕竟是曾照顾我们的商队,也有恩义在的。
以残忍着称的狼人毫无怜悯之心,一脚踩上我小小的身体。那重量令我不禁惨叫。
「我全都要。人类,都杀掉;然后货物也……都抢走。」
她们于我有一宿一饭之恩,现在不正是该出手相助的时候嘛。
泪水和恐惧把她的小脸弄得一团糟。但她仍然把餐具扔了出来、用战栗的声音喊叫道。
把高涨的力量变成咆哮。
奥利巴大幅度甩动手腕,把我摔落在地。碾碎骨肉的痛楚因巨大的冲击而在全身游走。我不禁如平常小狗一样吐了口气。
卡特莉娜本应十分聪明,最被她的行动吓到的是我。
这时被母亲抱着发抖的卡特莉娜甩开母亲双手、冲上前来。
失败了。还以为狗的姿态能诱使他大意来着。【翻:大意的是你吧】
「喂、喂,卡特莉娜!」
森丽不会原谅舍弃商队的我,就算是理性上能够理解、感性上也不会接受才对。
身体还没被踩成肉饼,大概是因为奥利巴在脚下留情。虽说骨头折断了,不过再生能力似乎有在工作。
一个雇佣兵吓得掉头就跑,而奥利巴连一点感慨都没有的样子、用长有钩爪的手灵活地捡起落下的剑、朝雇佣兵后背扔去。
「汪汪!」【翻:说好的咆哮呢?】
哎!?真的!?我才不会这么说呢。
「有……痛觉……?不可能。不是普通的狗?只因为是被原终末骑士饲养的吗?……真是不爽。」
卡特莉娜惨叫起来。奥利巴看见在脚边叫着的我,睁圆了眼睛。
奥利巴则并没有那些。眼前的男子看上去在狼人形态也能保持冷静,而实际上其精神却已经完全化为了暗之眷属。
「放、放开拜伦!怪物!」
「拜伦!?」
阿露芭托丝被吸血鬼咬上而遭到诅咒,但即便如此阿露芭托丝也保持着理性,是决心站在人类这一侧、持续狩猎吸血鬼的理性。
「!?呵呵呵……这还真是……何等勇敢的小狗,比那帮掉头就跑的雇佣兵们勇多了……说起来发现了莫妮卡的也是这只狗,吗……是了。毕竟也是某种缘分,我就只饶过你吧。毕竟可以当成土特产献给莱涅尔大人的。」
「不能忤逆力量比自己更强的人。果然人类很脆弱。虽说也有必要潜入内部,但……那个终末骑士果然还是应付不来。没办法的。」
就算事已至此,也有一个胜利的可能性。夺取这家伙的诅咒。虽然我讨厌得要死,不过回到原本姿态吸血的话就能跟阿露芭托丝那次一样把诅咒吸走……大概。
我瞬间计算了一下利弊、下定了决心。
给我三秒我就能变回原本姿态。只要恢复成原本身体的话,也有可能在对方注意到之前就把他心脏挖出来。或许都不用被卡特莉娜她们看见人类身姿就能干掉也说不定。【翻:所以说谁给你的自信,吃了那么多次瘪还不长点记性】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装有汤勺的器皿咕噜咕噜地旋转着在奥利巴头上砸了个正着。
奥利巴用看着猎物的眼神看向卡特莉娜,如火焰一样的大舌头一闪而过。
我轻轻蹬地、咬上奥利巴的粗大手腕。确实存在的小小牙齿咬进肌肉、爪子抓挠着厚厚的皮肤。
虽说变回原本姿态的话会暴露真面目,嘛……没办法了。毕竟那个姿态也对阿露芭托丝暴露了。
问题是时机。现在就算变回去也很有可能在吸到血之前被干掉。毕竟有着破绽。
这种程度连问题都算不上。胜算并不是零。我都已经从那个艾培那里逃脱了,也想方设法打倒了阿露芭托丝。
卡特莉娜惨叫着,吓得直不起腰来。
虽然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的脚却仍然踩在我身上。还真是心思意外缜密的狼人。
要跟森丽在一起。就算是因为不能让我的本来面目为人所知,也不能对曾救助了自己的人见死不救。
虽说是陷入了大危机,但这种时候支配者却没跑出来。我拼命摇动手脚、向身体施力。
强烈的斗志在我脑中熊熊燃烧。身体如同烧起来一般发烫。
「汪!汪!」
「这小狗真闹腾——!?」
——然后我觉醒了。
视角慢慢升高。我像要释放体内热量一样深呼吸着。身体像是在联动一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身体膨胀起来,之前阿露芭托丝巨大化时的样子在我脑海中闪过。
白色长毛变得更长,小小的可爱前脚变成了巨大的可爱前脚。
踩着我的奥利巴瞪圆了眼睛、大步后退。之后我用大幅膨胀的四肢站了起来。
「这、这是……不可能……!?」
视角好高,跟最高的雇佣兵差不多高。
我进化了【翻:并没有,进化了仍旧是不死之汪】。这就是阿露芭托丝所见的世界吗。
只要踏出一步,地面就轻轻摇晃起来。四脚走路就有这种高度,人类看起来估计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了吧。
视线所到之处,奥利巴喘着粗气退后一步。视角比奥利巴还低是因为奥利巴是两只脚站着,如果他也四脚着地的话恐怕就是我更大了。
能赢,能赢的。我仰望着满月咆哮起来。
「汪汪!」【翻:……】
「拜伦……变……大了!?」
「还没习惯哪你。」
明明阿露芭托丝那么强,怎么我就这么狼狈。被狂撸的白毛也一点一点脏掉了,让人想哭。
虽说最近吸了血,但在吸血鬼的形态跟奥利巴的胜率也就五五开。按照森丽所说,狼人单论腕力的话足以与吸血鬼匹敌、甚至凌驾其上。因此,对于终末骑士而言狼人也是比吸血鬼更麻烦的对手,这样。
「……什么嘛,外强中干。真是奇怪的狗。」
夜之怪物乃是孤独的王。只有一个人时……才是最强的。
首先非停下对方动作不可。给拜伦加油的声音传来。
变成人形就那么少见吗?明明你也能在狼人和人类之间变来变去的说。
「拜伦……这次,变成人了!」
「『
始祖
』……『死者之王』。我不知道、我并不知情。我、我,只是忠实的、无力的、一只狗而已!」【翻:小心诈降啊喂】
卡特莉娜瞪圆了眼睛,颤声说道。
这样就只是变大了而已。也会普通地感觉疼痛,就算变大了也只是变成大号的白狗而已。
我用力蹬地、跳向傻掉的奥利巴。
不过现在没有谢罪的时间。我大摇其头。
血液飞散,染脏了我自豪的白色皮毛。似乎并没变得多强、只是多多少少增加了重量而已,敌不过奥利巴的。
好强。那么大的身体却如此之快。
【翻:难得的主角开挂场景却只让人想说妈的智障,作者你能不能换个套路就让主角从头到尾好好帅一次?还让不让舔狗好好舔妹子了】
给拜伦加油的声音也消失了。不过也好。这样就好了。
颤抖的声音响彻黑夜。然后,奥利巴膝盖一弯、如同献上首级一般拜伏于地。
我张大嘴去咬,奥利巴则用两手接住。
月亮闪着光辉。我如同向其献上祈祷一般跪在那里。
……难不成这个,只有大小变了、别的还是维持原来那狗模样?
我早有决心忍受痛楚。我用后脚站起来,前脚猛拍地面。
用指甲……要是能贯穿他的体毛就好了。最坏情况也只要能争取到足够森丽回来的时间就好。
锐利如刀一般的爪子抵在我喉咙上。耳边传来奥利巴的声音。
要从正面去杀掉,杀掉这个来夺取我自由的男子。
足以轻松击溃我才对的手腕却从钩爪尖端开始嘎哒嘎哒颤抖着。我每踏出一步他就后退好几步,那样子连之前那高傲勇猛的碎片都没剩。
我们四目相对。现在再看的话还真是了不得的威压感。
就这样,我久违地在外面恢复了原本的身姿。
他声音中蕴含着的感情是强烈的恐惧。嘴角冒出白沫,
虹膜
【翻:sic】因兴奋而收缩。
尖锐的钩爪刺入下巴,把我疼到哭。但是嘴完全闭不上。我可怜地被踢了一脚、再次滚倒在地。
抱歉。我其实……并不是狗。
我从没四脚着地战斗过,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大幅度挥动的钩爪割裂了我的前脚,剧烈疼痛使我发出惨叫。我不假思索抬起另一只前脚去扫奥利巴,却被奥利巴一只手挡住了。
「不好意思,你就死吧。要怪就怪你跟主人之间那脆弱的关系吧。」
杀掉。本能对我如此耳语道。
忘掉奇袭的事吧。不要想将来的事,奇迹是绝不会发生的。
这样下去我喉咙的柔软肉体将会被那爪子撕裂。不行了,非变回原形不可。
没有惨叫声,剩下的只有寂静。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凝视着我。
「不……不、可能……竟然是……吸、血鬼!?讲、讲道理,能、伤到、我的身体……不,那个能力——不、不、不不、不可、能的。」
血气随声音涌上头脑。
慢慢站起身。视角不高也不低。
这家伙要杀了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杀掉他。现在什么都不用考虑。必须守护的东西也——全部忘掉。
「来吧,第三回合了。」
我伸出指甲瞪向奥利巴。
即便如此也要抓住一丝希望发出攻击。我割开地面的全力一击被奥利巴稍微侧身一闪就简单躲开了,蹬地跳过去却被钻入怀中吃了一记重击。身体被远远击飞的我把一个雇佣兵当作肉垫、慌忙打了个滚站起身。
最先出声的是卡特莉娜。
而且我也有再生能力,应该不会很难。面对向前迈步的我,奥利巴发出干燥的声音。
这啥鬼……不过,坏菜了。坏菜大发了。
钩爪挥了个空。我身体缩小,白毛脱落,身体从背后奥利巴的拘束当中解脱出来。
摇动跟人类形态时完全无法相比,但那时奥利巴已经在我后背上了。是在地面摇动之前就起跳了。
奥利巴瞠目结舌,颤抖着盯着我。他脸上的震惊比我巨大化那时还要大得多。
打击也好、冲撞也好、咬啮也好,什么都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