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詛咒②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3660 字
是惡魔。先前的阿露芭託絲若是黑旋風,現在的她就是惡魔。
力量也是、速度也是、質量也是,無論哪一點都跟先前大不相同。
我依照瞬間的判斷向側面躲避、避開阿露芭託絲的巨大身體。飛撲過來的阿露芭託絲一頭撞進了附近已經打烊的店裏,僅僅如此就把房子像積木一樣破壞殆盡。
雖說是深夜,不過路上仍有行人。倒黴的過客跟同住旅店的住客一同慘叫起來。但是,阿露芭託絲對於引發騷動一事似乎毫不介意。
阿露芭託絲抖掉瓦礫,直直地瞪着我。
這傢伙……難辦了。吸血鬼真能支配住這種怪物嗎?
雖然體型龐大就會駑鈍,但她卻不是這樣。連一聲腳步聲都沒發出,巨大身體就高高跳了起來。
月亮被那黑色身體所遮蔽,一瞬間周圍就暗了下來。
將其接住——不可能。下來的可是怪物。我用力蹬地避開。
鉤爪把沒鋪過的土地化爲齏粉,之後毫無間斷地朝我伸出大嘴。那是不僅僅一隻手兩隻手、而是連身體都能一咬兩段的大嘴。我慌忙退後躲開。
身體像燒起來一樣滾燙。後退時我試着朝那嘴踢了一腳,但對方紋絲不動。那眼睛中只有對我的憎恨絲毫不變地沸騰着。
啊啊,詛咒……何等可憎的東西。
我同情到一瞬間連自己也是被詛咒之身的事情都忘了。但是,不論如何都非將其打倒不可。
怎樣才能擊退眼前的怪物?
等待森麗?什麼時候能回來?……不,並不是必須跟森麗一起才能應對這個怪物。
我知道她很強,但對於諸如眼前的怪物——狼人來說,恐怕因爲不是不死族而不會具有正之能量這個弱點。
這傢伙是我的敵人,是來殺我的。我必須做點什麼。
阿露芭託絲踩碎地面前進,前腳落下的地方塵土飛揚。即便我拼命後退,可對方的動作比身爲吸血鬼的我還要快得多。
雖然迴避了幾次,但橫掃的一隻爪子終究命中了我。一瞬間簡直像要散架一樣的衝擊在全身奔走。
意識熄滅了。回神時我已經橫躺在一間獨棟房屋的一樓。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樣,阿露芭託絲沒有輕易離開這間房子。聽得見半毀的傢俱滾動的聲音。或許……是新灑上去的血反倒有種違和感吧。爲了矇混氣味的計策反而倒打一耙了嗎。
要是依據氣味來追蹤的話,或許能矇騙過去。而且瓦礫也有很多,不乏藏身之地。
天花板落了下來。視野被黑色覆蓋。我壓低身子、拼命向前滑動。後面傳來的破壞聲令人毛骨悚然。
我特地尋找有我血液飛濺、跟破壞痕跡放在一起看的話簡直就像悽慘的殺人現場一樣的房子。雖然很慘,不過這裏或許就能藏起來也說不定。
不行的……我跟森麗約好了,不會吸除她以外任何人的血。而且只吸一點的話也根本得不到能和眼前這個怪物交戰的力量。
但是,這樣下去不行。我需要武器。然而我沒法持有對方不擅應付的銀質武器。
野獸的呼吸。聞氣味的吸氣聲。瓦礫在附近跳動。本來就微弱的心跳更是幾乎完全停止。
不逃不行。要想辦法、逃出去……重整態勢——
覆蓋剛毛、蘊含強大力量的尾巴簡直就是兇器。
阿露芭託絲在瞄準我。只要吸一點血逃出去的話——
思考只有一瞬。
我彷彿要跟桌子化爲一體一樣等待着腳步聲。巨大的氣息一邊踩碎瓦礫一邊接近,而我只是躲藏在屋裏不動。
何況,本來我就沒有吸血的餘裕。
不……只有賭一賭了。我不認爲會有比那更好的武器就方便地扔在地上。
把新鮮血液散佈到屋裏,我消去氣息、橫向鑽進血跡旁邊嚴重受損倒在地下的桌子陰影裏,注意着不要出聲。
閃過腦海的是脫手後扔在旅店的「噬光者」。那把柴刀的話,能不能把現在的阿露芭託絲那堅固的毛皮、肌肉、骨頭給斬裂呢?
僅僅是經過幾棟房子我就拼盡全力了。我敏銳的聽覺正確地聽見了阿露芭託絲一邊胡亂破壞房屋一邊回頭的聲音。
似乎跟我的想象一樣,她察知的應該是味道。要是還有的話,就是聲音了吧。
牆壁開了個大洞。似乎我撞破了好幾面牆。散架的骨頭已經復原,粉碎的軀幹也瞬間就修復了。要是人類的話或許早就死了幾百遍了。
完全沒有時間去拿柴刀。簡直就是暴風。
但是,追丟了。阿露芭託絲的感官相當敏銳。即便嗅覺特別優秀,視覺和聽覺也不遑多讓。不論怎樣的夜晚也不會追丟的。
糾結只有一瞬。
明明把我輕易打飛後卻不會丟失目標,難道是可以通過氣味來察覺所在?
腳步聲跟之前衝刺不同,是慢慢走着的聲音。
毫無疑問就在附近。沒有給對方能夠遠遁的時間。
躲開了鉤爪的一擊。不過,阿露芭託絲的尾巴馬上就甩了過來。
一邊胡亂破壞着瓦礫,一邊搜索應該是藏了起來的吸血鬼。
曾是阿露芭託絲的野獸眯起眼睛、循着氣味前行。毫無疑問先前還在眼前的,要是再過幾分鐘就應該能打爛了。
只是如同小動物一樣潛身縮首。一動不動感受着死亡的氣息,讓我想起以前臥病在牀的時候。
爭取到了一瞬。趁着阿露芭託絲還沒回頭之前,我躡手躡腳往來時的道路行去。
被發現我就小命難保了。只要前腳從上面一拍,我的頭蓋骨就會簡單粉碎掉。
突然被毀掉的平穩日子。傲慢地、無情地、並且是壓倒性地、襲擊而來的「死者之王」。
腳程是對方更快,只是一味逃跑的話也很容易被追上。
阿露芭託絲一邊把房子和牆壁猶如裁紙一樣破壞掉一邊殺到。我拼命橫向跳開躲避。
奇怪。追丟了。
需要補給。我按着昏昏沉沉的頭考慮。
忘了吧。現在就忘掉反擊的事,只考慮怎麼藏起來。
周圍散亂着低位吸血鬼的血肉。聞着不死族特有的淡淡血液氣味尋找對象。頭腦的角落裏燃起了焦躁火種。
吸血鬼擁有的強大能力幾乎全都沒有。不可能輸的。
被甩了個正着的腹部被完全掏空,整個身體旋轉着撞破牆壁。視野在鈍痛中忽明忽暗。
阿露芭託絲的腳步聲接近了。不愧是那大過頭的身體,在屋內行動時似乎沒法不發出腳步聲。
像是變成一塊瓦礫一樣潛伏着身體。那時,我留意到了自己的手腕——肌膚顏色發生了改變。
這裏是鎮子裏。大半的人都因爲這突發災害而逃了出來,食糧是不會缺乏的。
我好不容易纔沒變成肉餅、從阿露芭託絲身下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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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長指甲、切開手腕胡亂灑出血液。既然我連阿露芭託絲的攻擊都挺過來了的話,現在失去這點血也能安心。
所幸失去意識也只有一瞬間。
戰力存在壓倒性的差距。對手不是吸血鬼,只是吸血鬼的蛹、低位的存在而已。
雖然我要是運動的話追擊起來就很容易,但如果我不發出聲音潛藏起來、就算是怎樣的野獸應該也沒法那麼簡單就發現我的。
前腳從斜上方拍將下來,暗色調的巨大身體隨之落下。我一瞬間下定決心,不向側面、而是向前方大大踏出腳步。
疼痛本身倒沒多大,但就是口渴。重複許多次大規模再生而消耗了許多血液。要是耗盡了的話,就會像遭到內比拉他們拷問時那樣、完全不能再生了吧。
雖然不疼,但腦袋昏昏沉沉的。血……不夠。
但是,阿露芭託絲已經對我造成了成噸的傷害。腹部被掏空了很多次,我的血早就灑得到處都是。
滿月在天空輝映。滿月給予吸血鬼以力量,也同樣給予阿露芭託絲以力量。
阿露芭託絲再次用力破壞障礙物、從正上方襲擊過來。這樣還居然沒有跟吸血鬼一樣多的弱點,太卑鄙了。
在高昂的感情中,殘存下來的僅剩理性想起的是過去的光景。
通過吸血而把什麼重要的東西抽走的感覺,之後自己的容姿遭到強行改變,沒有比這更恐懼的感覺了。
阿露芭託絲被選擇爲那個能力的第一個受害者純屬偶然。而且,也應該說是幸運。
被強加的特殊能力並不完整。本應當支配阿露芭託絲的存在,卻因使用了那不完整的能力而被反噬消滅,剩下的只有解不開的詛咒、以及對吸血鬼的殺意而已。
野性侵蝕着理性。但是,即便如此也要向奪走一切的吸血鬼復仇,不然無法滿足。
這次換成了由阿露芭託絲來奪走一切、散播恐怖。本來就算是野獸也無法追蹤的吸血鬼的輕薄氣味,阿露芭託絲卻已經深深記住了。
阿露芭託絲並不是單純的狗,而是要把吸血鬼追殺殆盡的獵犬。
不是爲了任何人。感謝、憐憫、甚至意義都不需要。阿露芭託絲只是順着本能咆哮於月夜之中。
震動空氣的聲音彈飛的瓦礫。阿露芭託絲捕捉反射的空氣震動、把握了周圍的大致情況。
之後,阿露芭託絲髮現了一棟房子,發現了在房頂上站立的那個。
全身染成漆黑,氣息極其稀薄的男子。
不散發氣味、也不發出聲音,只是溶入黑暗。一動不動的話就連阿露芭託絲也難以識破。
原來如此……「
暗之徘徊者
」的力量嗎【翻:撒花,恩德終於又變異了】。阿露芭託絲喚起沉眠於腦海深處的知識。
作爲變異成吸血鬼之前的那個脆弱的不死族,只在潛行這一點上比吸血鬼有優勢。
能擁有階級變異前的特性,是作爲變異頂點的——
始祖
的特性。是跟被吸血鬼咬過後變成其同伴的傢伙明顯不同的地方。
那個男子——被稱爲恩德的低位吸血鬼,手上拿着的大型的黑色柴刀垂落下來。
身穿的衣服遭到阿露芭託絲的無數次攻擊,已經跟爛布條沒什麼區別了。但他的表情並未發怒,只是靜靜地俯視着阿露芭託絲。
白費力氣。
暗之徘徊者
的能力——「潛影」並不是能夠長時間使用的東西。
不過是拿了一把武器,就認爲能贏過我阿露芭託絲嗎。明明放棄戰鬥的話還能多活一陣的——
那種東西對於現如今的阿露芭託絲而言簡直跟木棍一樣【翻:看來我們的娘人小姐沒聽說過打狗棒法】。看老孃把你叼起來甩甩喫了。
阿露芭託絲抱持着純粹的殺意大聲咆哮。吸血鬼掄起柴刀砍將過來。
然後,最後的戰鬥開始了。
【翻:我明白了,這作者從誰的視角寫誰就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