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異質

「哼……森麗……還沒回來嗎。」

「啊啊，真是的。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只是個怪物而已吧。」

聽到師父的話，內比拉焦急地看着房間裏的時鐘。時鐘的指針顯示已經日落了。

森麗離開房間是在天亮後一會兒。

內比拉他們爲了確保太陽刑的成立，調整了時間之後返回。森麗看見他們回來後，馬上理解了狀況，來不及阻止就飛奔了出去。

想起森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魯弗裏皺起眉頭。

終末騎士團此次的目的是討伐二級

死靈魔術師

，霍羅斯·卡門。這項任務已經完成了。

這意味着森麗·西爾維斯將升格爲一級騎士，但現在卻不是對此慶祝的氣氛。

森麗·西爾維斯有着天真。一般人的話，應該說是溫柔，但對於終末騎士團，是無用的事物。

與狡猾的暗之眷屬展開戰鬥的終末騎士團爲了完成任務，會使用一切手段。而且，那些手法未必正確。

有時會進行拷問，有時也會爲了示衆而使其慘死。有時會殺死投靠暗之眷屬的人類，有時甚至會無視人質。終末騎士團的成員中也不是沒有以對暗之眷屬的怨恨爲戰鬥理由的人。

並且，世界容許了所有的這些行爲。普通人束手無策，吸收死亡得到強化，這種擁有活着的人所沒有的特殊能力的不死者是人類的天敵。

這次，艾培對森麗·西爾維斯口出虛言。說着會放過森麗遇見的無害的不死者，卻讓魯弗裏他們去討伐。

但是，艾培對此毫不後悔。

他覺得說了謊真的很對不起森麗。也明白這會成爲森麗的心理創傷。但是，他並不後悔。

因爲這對終末騎士來說是正確的行爲。

森麗是珍貴的人材。她的祝福隨着時間的流逝日漸強大，轉眼間就超越了身爲前輩騎士的魯弗裏他們。

之後要鍛鍊的是心靈。她作爲終末騎士沒什麼思想準備。於是，此次的事件將成爲大大成長的機會。

幸好，她很聰明。如果進行交談她大概也會接受。現在只需要一點時間，等她感情平靜下來。

無害的不死者之類——是不存在的。

存在擁有生前記憶的不死者。這是終末騎士團中只有一級騎士知曉的祕密。

如果顛覆其的可能性並不是完全沒有這件事爲人所知，會給世界帶來巨大的混亂。即使在終末騎士團中，也可能會出現利用本來必須忌諱的死靈魔術使倒下的同伴復活的人。

艾培產生違和感，想要制止，但是爲時已晚。

「但是，師父。死過一次卻還保持着生前的記憶變爲不死者，真的可能嗎……？我知道吸血鬼擁有把吸血的對象變成眷屬的力量……但是確實，那個不死者並沒有被本能所吞沒。沒有攻擊我們。」

「……太陽刑可以實打實地將他毀滅。只剩下腦袋的

低級

吸血鬼

根本做不到什麼，你也知道的吧，師父？沒有任何幫助，也沒有同伴。如果有這種可能性的話，我怎麼也不會用太陽刑的。」

「只是，不應該處以太陽刑。應該讓他感覺不到疼痛，將他淨化。這就是，內比拉，你心靈的弱點。我常常想，沒有戰術性的理由就不應該使用太陽刑。」

「……沒辦法。要被新手公主毆打了嗎……」

纖瘦的身影，以若無其事的動作進入房間。

「！等下，內比拉——」

不死者遵從本能襲擊人類。他們嫉妒生命。

對於魯弗裏的疑問，內比拉微微咂嘴，用恫嚇般的聲音說。

不死者是詛咒。必須忌諱的

死靈魔術師

爲了把他們變成那樣，施加了詛咒。

「擔心……她還沒回來，就是說還在鬧彆扭吧？那傢伙那麼頑固……憑我能不能帶回來啊……」

「沒有進行攻擊，是因爲西爾瑪用最初的攻擊射穿了他的腳吧。是偶然！你至今爲止都是怎麼過來的？跟他們談話是行不通的！」

艾培眯起眼睛，不回答提問，用平和的聲音回答。

即使那概率有多麼低——人們也會毫無根據地相信自己會成功。

「我也確認了他沒有開始再生。力量完全枯竭了。即使他有一點力量，也撐不過三十分鐘吧。不過，對那個怪物來說，可能會感覺有好幾個小時就是了……」

「…………」

「內比拉是正確的。他們是必須毀滅的存在。」

一般來說，不死者會遵從本能行動。遵從本能，襲擊生者。從屍鬼開始萌芽的自我，也自然是以強烈的本能爲前提而形成的。

「

屍鬼

」吞食人的屍體，「

暗之徘徊者

」從暗影中襲擊人類。「

吸血鬼

」吸食人的血液。對這些不死者來說，人類就像是家畜。

「……切。」

彷彿看準了這個時機一般，有人輕輕敲門。

「——啊啊，特地向您道歉。總覺得，『不被邀請就不能進去』——這是因爲我雖是

低級

，卻也是

吸血鬼

吧。」

也許是想起了那時的情景，西爾瑪微微地顫抖着。

艾培想着如果再晚一步相遇就好了，但是事到如今，也沒什麼意義。

內比拉帶着厭惡的表情發自內心地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輕輕地打開。內比拉鬆懈的表情變爲驚呆，瞬間開始抽筋。

「森麗，回來的太晚了啊。你什麼時候都磨磨蹭蹭的。師父也很擔心——」

死是對今生的離別。人們會對親近者的死感到悲嘆，而向前邁進，是因爲死亡是不可逆轉的。

內比拉打開門鎖，轉動把手。

正因爲如此，終末騎士纔會給予其靈魂淨化，給予其終末。

帶着與弟子一模一樣氣息的男子，眯着深紅的眼睛，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我曾打算說，實打實地，將他毀滅。所以，我立即把你們——在黎明之前派遣過去，但……」

「師父，內比拉所說的是真的。雖然太陽刑是臨時起意……那不死者讓內比拉做到這個地步…………感覺，很噁心。」

但是，艾培這次會對內比拉這樣說，不僅僅是人道的理由。

現在還不知道這到底是死後還保留記憶的個體獨特的特性，還是人類的記憶和不死者的本能相互混合所導致的結果。但是，擁有生前記憶的不死者總的來說就是「異質」。

內比拉的表情略微鬆弛。他用誇張的動作把視線投向夥伴們，

不能做徒有虛表的事情。這是，終末騎士也是有感情的人的佐證。

但是，擁有生前的記憶的——不同。

他眯起眼睛，看着做出輕率行動的內比拉。

在艾培的推薦下，森麗成爲了一級騎士。

成爲一級騎士的話，有關保留記憶的不死者的情報也會被解禁。也會被告知其「威脅」。

內比拉雖然有點粗暴，但對不死者的鬥志是別人兩倍。這樣的人材對於終末騎士團來說也是必要的。

他們是——兼備怪物的肉體和人類的才智的存在。必須在他們弱小時殺掉。

全員的視線同時朝向那邊。從門那邊傳來的氣息，與森麗的十分酷似。

魯弗裏他們也不太同意吧。他們皺起眉頭看着內比拉。

「雖然是我讓你去討伐，但選擇太陽刑的是你。好好說明，也是內比拉，你的責任。沒問題，森麗是堅強的姑娘。她也能承受悲劇。慢慢交談，她也會理解吧。」

「內比拉，差不多夠了吧。去找森麗把她帶回來。不能一直呆在這鎮上。」

太陽刑對於不死者來說是拷問。給予無意義痛苦的行爲違反了將骯髒的靈魂淨化作爲使命的終末騎士團的存在理由。

因爲殘留前世記憶的不死者之類幾乎不存在，只有屈指可數的例外。但是，終末騎士團的本部存在與那些異質的不死者戰鬥的記錄。

即使是現在沒有襲擊過人的存在，其存在本身也是不被允許的。

儘管如此，這處刑卻在騎士團中被承認，是因爲這行爲對於憎恨不死者的終末騎士來說是一種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