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逃亡②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3339 字
我生前出生在一個小國的貴族家庭。
雖說是貴族,但也不是什麼大人物……我想。爵位也只是男爵,也沒法一呼百應。不過,因爲我從十歲開始就臥牀不起,所以詳細視察領地啦、身爲特權階級的自覺啦,這些東西都幾乎沒有。家裏房子很大,沒有爲食物發愁,也有許多傭人。
大概跟平均水平比起來算是富裕人家,否則也就不會花大錢給身患奇病已經難逃一死的兒子進行療養、叫來白魔導士進行治療了。
死前幾年家人就不來看我了,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的病原因不明,而家人也各自都有生活。再說就算來探病,我也沒辦法招呼就是。
沒有恨意。我對於家族甚至都沒有感覺他們冷淡對待我。
一開始確實有把對自身境遇的恨意投向家族,但那也在與病魔的長年鬥爭中消失了。連懷抱恨意、甚至感覺孤獨的餘裕都沒有就死掉了。所以,我對於依賴生前的家這種事,是完全從實際利益出發的考慮。
佛梅特
【翻:新出現的名字】男爵家的三子。
那就是我生前的身份。
既然不能通過負之氣息來追蹤,那麼飼主他們能用來追蹤的就是人類。
人手所不能及的雖然在大自然中有很多,但那也只不過是權宜之計。進入權力的庇護下並不是什麼壞事,我想。既有被提供隱藏住處的可能,也沒準會幫助我們補給物資。
不管怎麼說……就算遠遠逃遁,也該有個度。
我對家族絲毫沒有恨意。所以,我也不認爲會給他們添麻煩。對我傾注的愛情絕不是零。
風險……高過頭了。對於說出這種理所當然事情的森麗,我指着自己的頭髮和眼睛開玩笑。
「我……長相隨父親。如果長相跟孩子一模一樣的怪物不知不覺間暴亂起來的話,會很麻煩的吧?」
「……」
森麗的表情瞬間變成了哭臉。
不會讓你露出那種表情的。我並不覺得現在的境遇很可悲。再說了,不當不死族、而是作爲貴族的一員平穩地成長、學習、戀愛、埋頭於工作不也不算壞嘛。
但也不討厭現在的生活就是。
「……我明白了,恩德。要是你那樣就能滿足的話——我會陪你。」
「謝謝了。沒事的,我不會復仇的。」
其結果,佛梅特男爵領地就在附近。在塞梅塞拉買的地圖上只記載了大致的地方,不過也是全力奔走的話不用十天就能到的距離。因爲跟從飼主逃離的方向完全相反、算是走了冤枉路,不過也可能會出乎對手的意料。
再次把重量承擔在後背上。這次是令人舒服的重量。
§
因此——關於「再生」這個詛咒存在着「個人差別」。
我用簡直像什麼都沒背的速度飛奔。因爲之前吸的血還殘留着,我力量高漲。
「給我指路吧。」
運送我的屍體的是哈克。並且,屍體新鮮是作爲
死肉人
而復活的首要條件。
放眼望去沒有任何能遮擋視線的東西,這樣一來以我的視力就算飼主追來也能馬上發現。
說起來,我還真是習慣了揹着森麗跑路啊。我正那麼想的時候,後背竄起一陣劇痛。
恐怕,跟吸血鬼獵人作戰與其說是鬼抓人遊戲、倒不如說是捉迷藏。
森麗跟我咬耳朵。
不過痛楚是實實在在的。之前跟吸血鬼獵人交戰時我也想過,對於吸血鬼而言痛楚果然是個大弱點。倒不如說因爲平常都很難感覺到,所以效果很好。
那就是現存死靈魔導師的
根源
。
活動身體的感覺無論什麼時候都很不錯。只要用力蹬地、考慮前進的事情就好。簡直給人錯覺像風一樣。
並且,最初的死靈魔術師直到最後也沒能解決關於弱點的問題。
「沒……沒事的。」
不對,恐怕不得不如此。是作爲力量的代價纔有着許多弱點。
然而,能逃離飼主也確實是預想之外。下次再碰到的話……我不會輸的。【翻:Flag 高高立起】
面對我的問題,森麗稍微沉默了一會,之後用沉靜的聲音說道。
我不由得渾身一震、輕聲慘呼。她忘了切斷祝福了。
當然,哈克走的並不是最短距離。若是挖出屍體的土地在很近的地方,原本被隱瞞的屍體身份就有可能暴露給支配者。不過,那也有個限度。
「那個結晶,是真貨。雖然不如一開始拿的那個——能夠把你的力量、隱藏八成。只要不被接近到能夠目視的距離之內,就算對方是終末騎士……你也能藏得住的。」
對我說的話,森麗只是跟我四目相對,小聲回答道。
「說實話,很疼的。不過,也是忍得住的水平。」
纖細的手腕唰地繞到面前,從緊貼的身體傳來她心臟的跳動。雖然森麗揹負着行李,不過對於吸血鬼來說這點程度的重量不過是誤差而已。
下面是稀稀疏疏生長着樹木的斜坡,還有閃閃發光的野獸眼睛。
最初的死靈魔導師把完整的存在作爲目標,從野生的殭屍處得到啓示、進而構想衍生出了許多可憎的
死靈魔術
,但術式都不完美。
「!?啊……對、對不、起。」
「……說起來,森麗,那個飼主說的……『
始祖
』,到底是什麼鬼?」
按照森麗的說法,吸血鬼雖然力量強大,但還是相當不完整的狀態。
那沒達到足以威脅我生存的水平還真是令人感激。若是有那種水平的話,我就不得不把她扔下了。
這是出於要讓死靈魔術這一術式不停留在一個人的頭腦中、而能夠向外流傳的理由。最初的死靈魔導師推廣了自己的法術,向同伴魔導師們尋求改善。
收拾好行李,一如往常地朝森麗亮出後背。
被咬耳朵讓我心裏癢癢的,不過這感覺有點樂趣。
腳程是吸血鬼這邊更快,在毫無遮掩的地方同時起跑的話會是壓倒性的領先。
「不過,要小心。察知吸血鬼身份的方法、並不只有通過負之力。」
§
就算使用低溫保溫魔法,長距離運送人類大小的屍體仍舊相當困難。
現在一想,熙熙攘攘的鎮子裏還真是對飼主有利的場地。若是在我能完全發揮體能的廣闊場地的話,他也不是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雖然現在再說也是事後諸葛,不過大概從選擇場所的階段開始我就已經中了對手的圈套了。
我聽從森麗的指示下了山,在無人的草原飛奔。
「……明白了。交給我吧。」
我一直都很在意。若要生存下去的話,不光知彼還要知己。
「我接受過、失去意識時就要纏繞上祝福之鎧……的訓練。……之前疼嗎?」
「那是死靈魔導師所產生的……刻有特別詛咒的吸血鬼,是術者滿滿野心的產物……那是非常、危險的存在。恩德,恐怕你也是那之一,我想。」
沒有飼主們追來的氣息。我跑得比馬車還快,就算阿露芭託絲腳程再快、飼主也僅僅是個人類。分開來追的可能性也不高。
我在夜空中高高跳起、曬着月亮。逐漸變亮的月光照耀着我。這樣大跳起來讓我感到強大的萬能感。
虛驚一場而已。我還沒弱到僅僅如此就會被消滅的地步。
雖然不記得曾居住的城鎮名字,不過我想應該不太遠。
「我知道的。」
被我揹着的森麗在我耳邊說道。雖然我跟她說了睡一覺也行,不過她看來是不睡了。
已經被在不留意間接近了一次,並且對手下一次就不會特地來跟我談判了。
從死靈魔術誕生的吸血鬼雖然擁有許多特殊能力、不老的肉體以及強大的體能,但同時也有着許多知名的弱點。被針對的話即使是一般人也能消滅吸血鬼,就是如此程度的弱點。
死靈魔術師的、產生不死族的術式,也即「
再生
」這一詛咒,並不是完整形式。
只考慮這些的確是這邊有壓倒性優勢,但對方會用智慧、勇氣及技術來填補這個差距。
「那還……真是難能可貴。比沒有好多了。」
那是死靈魔導師爲了追求完整而對術式進行改進,因而才產生的個人差別。
不死族遵從自身刻有的詛咒成長,之後——大多,在成爲吸血鬼時其才能便會「開花結果」。
若是施放術式的死靈魔導師尚未成熟,詛咒就沒法保持平衡,容器也會乃受不住而自毀,但順利的話卻能產生出擁有特殊性質的不死族。
給這樣的個體起的識別名,就是「
始祖
」。
這是死靈魔導師野心的結晶,新生的怪物之祖。也是終末騎士團所必需消滅的最大對手。
大多數場合都是強化原本就擁有的特殊能力,而其中也有一部分完全消除了弱點的個體、以及換成了新弱點的個體。
之後,森麗說,霍羅斯·卡門有很高概率對我做了什麼手腳。
我對此沒有異議。
支配者打算把靈魂移到我身上。這表明支配者是擁有強大野心的死靈魔術師。
回想起來,在那地下遺留的許多屍體,或許就是爲了試驗術式而準備的。還是說,那是試驗後剩下的呢——
不管怎麼說,他肯定是不會爲了讓自己移居的容器擁有很大缺點而對詛咒絲毫不加工的吧。
這不是眼下應當考慮的問題。現在能用來判斷的材料還是太少。
聽不到背後的聲音了,恐怕是已經睡着了吧。
她的睡眠很淺。雖說搭話的話馬上就能醒來給我回應,不過也沒有必要強行吵醒她。
我努力不讓後背搖動得太厲害,一個勁地持續奔走。
之後晝伏夜出走了七天,我們終於沒被追上、平安侵入了佛梅特男爵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