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成長③

他的攻擊迅捷沉重、毫無躊躇。武裝起來的大羣骨人瞬間便崩潰了。

森麗根本沒有伸出援手的必要。走在眼前的恩德已經足夠強大了，那份不緊不慢的樣子正意味着他與最初遇見那時相比已改變了很多。

經歷了許多苦戰與勝利，恩德已然得到了自信、以及與其相稱的力量。現在的恩德（當然那種機會不可能有就是了）已經擁有了即便是身爲二級騎士的森麗也要稍微苦戰一番的實力。從自打全方位警戒的時候就已經認識恩德的森麗看來，這也是令人深有感觸的事實。

恩德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究竟這幫傢伙是看上什麼了……」

可是，他的耳朵毛茸茸的，圓溜溜的眼睛很可愛。雖說沒有尾巴，但從狗頭嘴裏說出人話有種獨特的違和感。

恩德很強。強大，卻也快活。就算是用變了身的狀態說着認真的事，緊張感也提不起來。

不過，這也肯定是恩德特有的溝通方式吧。終末騎士團的各位都很認真所以有點不習慣，可這種事情只要不越過那個度就還能算在容許範圍之內。

恩德……吐着舌頭。

一點都不知曉森麗心中所想的恩德，君子坦蕩蕩地進了古城。

即便說是低級，一個吸血鬼能把爭鬥本能壓抑到如此地步也確實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從在終末騎士團所學來的知識角度來看根本想都想不到。

最近索求血液的次數也變多了，但即便如此也不會強行吸太多，這就是他放鬆了警惕不再緊張的證據吧。也不會朝自己露出殺意。

恩德……耳朵一跳一跳地動着。簡直就像只真正的狗一樣。【翻：你看那邊那隻吸血鬼好像一條狗】

看着他，就好像自己也要泄了氣一樣。【翻：老婆大人 @ 提不起勁】

要是看見他這個樣子的話，就算是森麗以前那些夥伴們只怕也會看傻眼、不再追逐了吧。

森麗想着那些荒唐事，而眼前的吸血鬼則依舊一副悠哉遊哉的樣子。

§§§

黑暗對於所有不死族而言都是夥伴。我的體能和五感雖然遠超普通人類，但還是死肉人那會就已經能看透黑暗了，而在房屋裏擔任警衛的骨人們也能在完全的黑暗中輕鬆行走。對於我們這些可憎的存在而言，所謂夜晚就跟白天一樣。

似乎已經被從四面八方入侵了，古城裏面已經滿是骨人。

城池似乎是用來當作觀光景點的，所以骨人原本也不是在這座城居住的人吧。到處都有幾個一羣的骨人在走動，而不論哪一羣都在走向同一個地點。

「有地牢。之前的地震震塌了一部分牆壁。」

出現的不死族淨是些骨人之類的最低等東西，除了不得不等到半夜這一點以外根本不是什麼壞活計。再怎麼說，就算沒出現不死族也能毫無疑問地收取報酬，這就很好了。

但是，要是有在維護城池街道的話，也很快就會留意到地震的影響吧。雖說我不覺得會有能把骨人吸引過來的東西遺落在這就是——

襲來的骨人們數量雖然多，可是通道狹窄、一次只要對付幾個就行了。即便對手是不會疲勞的不死族，但他們這邊也有人可換，只要不太大意就不用擔心會死。

在古城狩獵不死族，是在來到「蒂森德」的僱傭兵中間廣爲流傳的好工作。

恐怕是利用視覺以外的感覺來掌握周遭狀況的吧。挺身面對黑暗的終末騎士要是在黑暗裏動彈不得可就不像話了。

「森麗，接下來交給你啦。」

骨人

並不是人類，但原本是人類的骨頭。就算是當了很多年僱傭兵的人，也沒有目睹了人類窮途末路的樣子之後還能心情愉快的。

跟在後面的森麗什麼都沒說。似乎以終末騎士的探知能力是不會上鉤的。

男人們是僱傭兵。不是吸血鬼獵人也不是終末騎士團，而是可以被僱來打仗的工具人。

我皺起眉，利用氣味和氣流之類的感覺來探索着周圍的情報。

「……人類心真大。」

地上隨便摞起來的人類骨頭山反射着蠟燭的朦朧光線。在狹窄的通道里，五個男人堵在路上、跟如雪崩一樣湧入的骨頭架子們針鋒相對。

其中一個衣服有點髒污的狄克一邊發着牢騷一邊揮舞着狼牙棒。

我感覺到森麗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戴上有點中意的太陽鏡【翻：居然還戴，坐等穿幫】，我滿懷信賴地朝森麗說道。

要是隻有我一個人的話就會稍微觀察一下狀況的，但這也是不得已。

雖說有點可惜，但我還是把腦袋變回原狀【翻：終於變回去了】。也有獸人這種擁有獸頭的種族在，但在人類村鎮裏並不常見、而且跟人類也不太友好，可不能在堵不上嘴的傢伙面前用狗頭露面。

是密道嗎？但是，不僅用石牆堵塞住了，出入口也沒發現像是機關一樣的東西。我是不知道在這座城裏究竟展開過何等的戰鬥，但說不定這就是緊要關頭的逃生出口也未可知。

即便身爲人類、在完全的黑暗之中也不當一回事地行走着的森麗說道。

相反，會囤積財寶的大獵物不死族要是沒有終末騎士在就沒法去一決勝負，所以也輪不到僱傭兵們出場。

但是，如果出現了好幾十具骨架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事到如今已經沒那個餘裕去有什麼忌諱感或是感覺瘮人了。

也能微微聽見迴盪的打鐵聲。也有些微的血腥味，但這只是擦傷而已吧。

要是我獨自一人說不定會被懷疑，但要是有身上一股清淨氣息的森麗跟我一起的話就幾乎不會有被懷疑是吸血鬼的可能了吧。

我攔住想要上前的森麗，自己走在前面。在地牢之下的只有狹窄的通路，寬度大概有兩米左右，天花板很低、散發着沉重的壓迫感。似乎有着通風孔，所以空氣應該不成問題吧。好像也有開鑿排水用的洞穴。

這是……有什麼在呀。雖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可確實有什麼在。不好形容——但有一點點被牽着鼻子走的感覺。

肉和骨頭也不能拿去賣，低級不死族也不會囤積什麼金銀財寶。這是就算沒有終末騎士團在也不會有人率先進行的工作。

或許這就是隻有不死族才能感知到的東西也說不定。

因爲地道似乎分成了好幾條岔路，簡直就像是故事中出現的迷宮一樣。但只要追尋着這些氣味和聲音的話，要想抵達終點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少廢話，趕緊殺！不是什麼大敵，別忘了打碎腦袋！」

應該是很長時間都沒用的關係吧，地牢裏一股黴味。牢房數量倒沒那麼多，但鐵柵欄比預想的還要堅固，鏽跡也還在容許範圍之內。

§§§

本來，只要對手不是什麼大獵物，狩獵不死族就攢不了什麼錢。

背後過來了一夥骨人，森麗用白銀劍刃一劍便將其前鋒淨化掉了，就那麼不斷前進襲來的五具骨人瞬間消失。她的戰鬥技巧簡直如同藝術一樣毫無凝滯，但我留意到了森麗有一點點焦急這件事。

但是，有優勢的是人類這一邊。喘息激烈、也有一點點血腥味，但碰撞到地面的堅硬聲響是骨人倒下時的聲音。

聞言，姑且在這夥僱傭兵裏處於領頭地位（話雖如此、這幫男的也都只是自由僱傭兵而已）的拉撒路警告道。

對於僱傭兵而言，最重要的是性命，第二重要的就是錢。

骨人會繼承生前的資質。如雪崩一般湧入的骨人們就算是商業互吹也很難說是厲害，接受了這份工作的五個人誰都沒受太大的傷就是證據。

「居然出來這麼多，聽都沒聽說過！」

這時，我忽然有種小小的違和感。吸血鬼對於所有的攻擊都有耐性，不過也只能忍耐住、並不會麻痹掉感覺。

連續不斷的戰鬥聲音揭示出已經有相當數量的骨人進來了。

我一邊瞅着，一邊聽森麗告訴我。

雖說跟骨人的談判失敗了，但人類就肯定能聽進去話纔對【翻：想多了你個吸血鬼】。對方並不一定是夥伴，但也不像森麗那樣能操縱祝福（是說如果能使用祝福的話也就不至於跟骨人打得不可開交了吧）所以應該不是終末騎士。要是幫一把的話，聽聽我的話這種程度肯定還是可以的。雖說也想調查一下違和感的源頭，不過那就先放一邊吧。

這次的委託人是「蒂森德」城。報酬有保障。

完全一片漆黑。或許是點了火，空氣中混雜着火焰的氣味。

因爲沒什麼強敵的氣息，我就用柴刀把先到了的骨人給一刀兩斷、下了石頭臺階。

「似乎是『蒂森德』爲了當作觀光景點而有維護過的樣子。」

但是，如果有人發出委託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硬物碰撞的激烈聲音響徹了狹窄的地道。

雖說不知道城堡的內部結構，但循着聲音和氣味很快便抵達了像是地牢的地方。

「會給報酬的，而且也沒什麼會死的危險，所以別抱怨喲。」

我馬上就發現了垮塌的牆壁，是第三間牢房的。瓦礫被挪到了左右兩邊，突兀的空洞對面有着通向地下更深處的臺階。

關於這次的工作，因爲不死族數量太多、時不時有些讓人發毛，而且一不留神也會負傷，但跟去最前線對戰魔王大軍的僱傭兵們一比可就要開心得多了。

「可是，這幫傢伙究竟是從哪來的呀……」

「鬼知道。雖說附近也沒聽說打仗啥的就是……」

狄克順着重力揮下狼牙棒，把頭蓋骨連同薄薄的頭盔一起砸碎。聽了狄克的疑問，拉撒路皺起眉頭來。

具體的原因沒告訴他們。他們獲知的只有工作內容而已。

每天半夜都會有不死族溜進城、所以想請你們將其趕走，就只有這句話。

拉撒路他們現在所處的是五年前發現的地道一端。

地道已經被「蒂森德」城搜查過，確認過裏面什麼都沒有。拉撒路他們也覺得沒什麼理由會有不死族過來，就算調查了好幾次也沒發現任何像是會吸引不死族的東西。地道蜿蜒曲折、頭一次走便會迷路，但也沒廣闊到能稱爲迷宮的程度。

夥伴之一用盾牌彈開骨人那揮舞起來似乎相當不容易的長槍，露出苦笑說道。

「明明拜託終末騎士團就好啦。」

「那幫騎士團纔不會跟這種小嘍囉作對吧。咿呀……要是情報傳過去的話或許也會來的。但那樣的話我們的活計可就沒啦。畢竟那幫人都不要報酬啦。」

拉撒路他們是溫和派僱傭兵。既沒有去當英雄的目標，也不會去勝負不明的前線。本事也就那樣，但也不能不說他們還沒對戰鬥一無所知到會在這種狹窄通道里拿長槍戰鬥的程度。

倒不如說是以數人一組爲單位行動、要留意別誤傷友軍就非常不方便了。

骨人接連不斷冒出來時確實是嚇了一跳，不過這種程度的話似乎今天就能平安無事完成工作了。

必須得等天亮之後就回城、爲了第二天晚上的工作而休養身體不可。

每天晚上在城池地下驅除不死族是挺麻煩的，但畢竟不死族也不會無限刷出來，這麼好的工作也是不知何時就會告終。

不過，要是突擊之前再稍微深思熟慮一點就好啦……

一邊想着這些東西一邊機械地敲碎正面的骨人，這時藉着蠟燭光眯着眼睛警戒的夥伴之一尖聲叫了起來。

「有變異個體！是『

黑骨

』！」

「！？這次的指揮官嗎！？」

連感受死亡的時間都沒有，刀刃一翻。骨人很脆弱，只要夥伴們趁這個時機攻擊或許就能讓對方轉移注意力。但是，夥伴們都沒動。不對，是動不了了吧。要是跟拉撒路處在相同立場的話，或許就會石化也未可知。那一刀就是有如此地強烈。

什麼都沒能做到。

思維並沒跟得上，他只是傻看着麻美了的

黑骨

。舉着彎刀的手腕跟記憶裏的一樣垮塌了。

黑暗中出現了一具只保護着要害部位的骨人。跟至今爲止所海扁過的骨人不同之處，在於其身體上到處都是染黑了的斑點。不過，那正是眼前的存在之所以與一般骨人有所區分的證據。

高亢的聲音震動着空氣，眼前盯着自己的頭蓋骨已經消失了。

※預告和實際內容可能不同。

美美的森麗和升了級的露的插圖、新加的短篇之類之類的書裏有好多。

夥伴們聞言架起武器來。

黑骨

拿着的是巨大的彎刀【翻：有吸血鬼就有死神】，要是正面挨一刀手就輕易沒了。對方是變異的個體，所以也不能指望其力量有多弱小。

不行了。會死。即使穿着鎧甲，但便宜貨在剛纔那一刀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跟至今所海扁過的骨人相比簡直完全不同。

黑色骸骨站在原地，而從其後面現身的是跟這場面完全不相稱的美麗銀髮眼鏡娘、還有即便夜晚也戴着太陽鏡、實在有些可疑的男子。

真厲害……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幹？

有個毫無緊張感的聲音朝石化了的拉撒路他們搭話。

沒事的，對手只有一個，而且也是隻變異了一次的個體。跟骨人打過的次數已經多到吐，對手只不過是其強化版，並不像吸血鬼那樣擁有特殊能力。應當能打倒的。

下一話，舔狗愛骨頭。敬請期待！

拉撒路判斷要交戰的理由並不是出於勇氣。緊要關頭所需的退路已經確保了安全，走岔路的話就能離開城堡。但是，要是這具骨人追來那肯定是跑不掉的，到時候就只有束手無策被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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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黑色的骨人無聲地邁出了腳步。

冷汗從臉上滑落。把意識集中在一舉手一投足上。拉撒路不是不死族，命只有一條。一點疏忽都不能有。

雖然委託人說了緊要關頭也可以逃走，不過拉撒路叫了起來。不得不在大家逃走之前叫喊。

「好……差點沒趕上。」

——然後，眼前突然躥過一條黑線。

「黑骨」的頭蓋骨，其中央靜靜地閃爍着血紅的光芒。對方面無表情，傳過來的只有昏暗而冷酷的殺意。

只是單純的下劈而已，但這一刀卻有如旋風一樣的速度。拉撒路是打算接下的，可等回過神來卻已經大大退後了一步。

同伴之間閃過一絲緊張。對手只有一具，但這一具就能跟幾十具至今所打倒的骨人相匹敵吧。

刀刃從眼前幾釐米的地方劃過。劉海掉了幾根，空氣吹拂着額頭。

/ 槻影

他用毫無根據的思考鼓舞着自己，舉起湊合着鍍了一層銀的長狼牙棒。

骨人幾乎都是些雜兵，但「

黑骨

」不一樣。骨人雖然可以通過殺死生物、或是奪取同伴的骨頭來蓄積力量進行變異，但弱者是達不到那種程度的。自然而然變異了的個體會成爲強敵。

狹窄的通道限制了對手的人數，卻也意味着己方不能把對手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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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後悔的餘裕都沒有。拉撒路只能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揚起的刀刃。

因爲接受工作之前有調查過不死族，所以他們知道。

那邊也請多多關照！

「大夥上！對面只有一個！在援軍來之前一口氣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