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策略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3830 字
看着鬱鬱蔥蔥的森林,終末騎士團三級騎士中的一人,魯弗裏眯起了眼睛。
「不是陷阱、嗎……」
「我以爲絕對有埋伏啊。」
「結界沒有起效。就是說我們也有夥伴。」
森麗淡淡地說了之後,把手裏的信紙疊起來,小心翼翼地收在懷裏。
信是邀請函。發件人不明的,支配者·霍羅斯根據地的邀請函。
魯弗裏會感到奇怪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到這裏後,之前一直抱有的疑念消散了。
「拂人迷途」是強大無比的術式。
雖然沒有物理屏障之類的效果,但是要對道路施加阻礙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結界了。只要這個結界在運行,森麗他們即使有一千人踏入森林,即使目的地就在百米之外,也絕對無法到達。
穿越結界的方法只有一個。
接受認識道路的人的嚮導。如果有認識道路的人——引路人的話,這個結界就會失去效果。這是結界的弱點,也是「拂人迷途」這術式沒有那麼強大的理由。
並且,這個術式只有至少一個引路人在結界之外才能起效。
但是,這可是死靈魔術師的協助者。對方也知道自己是被追蹤的立場。
他應該在以結界爲中心一定範圍內,但是要在短時間內找出僅此一名的引路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森麗曾以爲只能物理地將森林和結界轟飛。森麗對內比拉承諾的一週的期限,一半是爲了調查引路人,一半是爲了讓森麗自己做出轟飛森林的覺悟。
但是,已經沒有必要白白擴大受害範圍了。
給森麗的信雖然是簡單的地圖,但確實起到了引路人的作用。
可以明白在森林中張開的結界,歡迎着森麗她們。
並且,這意味着在死靈魔術師的陣營裏,存在着森麗她們的夥伴。
自己有理解者。這個事實,給予了森麗力量。
問題只是——支配者。
支配者,用魔術性的力量與我締結主從關係的支配者——絕對,必須要去死。
「……那些,只是棄子。過大的力量會毀滅肉體。可不能破壞死者之王的容器。」
沒有信號。野獸們一起衝向森林。輕輕地越過圍牆,消失在烏黑茂盛的森林中。
支配者復活的不死者們的身姿完全改變了。
死靈魔術師是違法的存在。以這樣的狀態考慮將來的事也是沒有意義的,不過,沒有支配者就難以收集關於死靈魔術的詳細信息吧。
支配者向我露出白眼,來回答我的問題。
狼、熊、猿、烏。其中也有被我殺死,然後被支配者變成不死者的。
不知不覺中,宅邸寬闊的庭院裏,聚集着無數野獸的屍體。
支配者打開屋子的門走了出去,然後馬上舉起手裏握着的短杖,大聲叫喊。
§§§
原來如此……看來,沒有那麼簡單的事情。
毫不――恐懼。
跟在後面的露睜大眼睛,氣喘吁吁。
這也是當然,如果那麼簡單就能強化,支配者早就強化我了吧。
變得更大,更強,更兇暴,而且——更加褻瀆。從中所感受到的力量,不是之前所能比擬的。
以不死者弱點的銀所制的箭簇,擊中在一根樹枝上停留的黑色貓頭鷹——使魔的頭,並將其貫穿。
剩下的,只有因爲支配者的咒文而變大、變兇暴的骸骨騎士們,以及什麼都沒有改變的我。
樹木在令人毛骨悚然地沙沙作響。明明太陽高照,氣氛卻不可思議地像是夜幕降臨。
大概是因爲我是不死者,即使待在宅邸裏,也能知道從遙遠的彼方傳來的巨大光之力。
我曾想着,現在所驅使的不死者要怎樣和終末騎士團交手,真是不可思議。
擔心之處只有這點。
強化。死靈魔術師不僅可以讓屍體復活,還能加以強化!
聽到同伴的話,森麗點點頭,像往常一樣,把身上蘊藏的祝福轉換爲更具效率的形式。
「小心點。對方應該驅使着無數的不死者。」
「不強化我嗎?」
真是……遺憾。
支配者像指揮者一樣揮動法杖。野獸們好像配合着他咆哮着。
那力量的大小不是最先看到她們的時候感覺到的力量能比的。
支配者喊叫着。化作異形的骸骨騎士們一動不動,等待支配者的指示。
此次的終末騎士團與那個時候不同。他們是來殺死支配者,然後殺死我的。
死者的軍隊。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單詞。
森麗她們全副武裝。她們穿着能減輕一切物理攻擊和魔法攻擊的白色外套,要害處覆蓋着白銀的輕鎧甲。戴着抵擋詛咒或精神污染的護身符,持着打磨過的各種武器,注視着深邃的森林。
她身體顫抖,視線卻盯着無數的
死肉獸
們。
也許是注入了過多的力量,彈飛的血肉四處飛散,腐爛的臭味飄散在周圍。在傾瀉而下的陽光中,昏暗的野獸們宛如非要吞噬太陽一般,表達着殺意。
即使面對着與擁有強大力量的二級死靈魔術師的戰鬥,森麗·西爾維斯還是保持着平常自然的模樣。
不過,果然從支配者那裏還能學到很多東西。
她纖細的身體迸發出能量,用手拔出了腰間掛着的聖銀製的劍。
眼前待命的一具夜狼的屍體咯吱作響,原本就很強壯的身體進一步膨脹起來。牙齒變大了一圈,兩眼閃耀着血紅的光芒。
「那些傢伙——看不起我。呼呼呼,讓他們看看。材料已經集齊。必須感謝哈克――對,擊退入侵者,再次相見的話,就把他變成優秀的不死者吧!!」
「爭取點時間還是能做到的吧。最重要的術式還需要時間。」
戰爭開始。這是暗與光、生與死、正與負的戰鬥。
「…………啊,偉大的死之化身,被囚禁的靈魂,現在正是從地獄中甦醒,拒絕死亡誘惑之時。來吧,蹂躪——所有的生者吧。『
死者的行軍
』。」
驅除黑暗的正面能量爆發出來,光芒充滿了周圍。於是,森麗她們,終末騎士團,向霍羅斯·卡門的根據地發起了攻擊。
支配者即使感覺到了那龐大的光之力,他的表情也沒有映照出絲毫的恐怖。
這是因爲他內心的瘋狂,還是——面對這種力量還有勝機呢。
只要他還活着,我就連暗地裏膽怯、逃避、迷惑地苟活的自由都沒有。
這是可怕的力量。如果不會失去理智,的話,我也無論如何,都想接受強化。
變化在幾秒內結束了。我不由得退了一步。
終末騎士中的一人――以弓爲武器的金髮女騎士,西爾瑪以迅捷的動作架起弓箭,用剎那的時間瞄準,把箭射了出去。
但是,身體卻沒有顫抖。這是——覺悟。我絕對,無論付出任何犧牲,就算遭遇怎樣的挫折,都要活下去。
「哈。森麗,你什麼時候站到擔心我們的立場上了?我們會好好協助你的,你就和往常一樣揮劍就行。」
所謂材料……就是,從哈克那裏拿到的巨大的牙嗎。結果還是不知道是什麼牙,但是能讓他有那樣的自信,應該是相當程度怪物的牙吧。
我也不想再扯上關係。
我對一個人情緒高漲的支配者搭話。
「支配者,戰鬥之前希望你能把裝備――那個黑之護符和防曬外套,以及柴刀借給我。」
「嗯……呣……」
「反正沒人使用吧?爲了戰鬥這是……必須的。」
這是賭博。
特別重要的是影之護符。那護符連終末騎士的眼睛都能欺騙,恐怕是相當貴重的東西。
爲了今後能過上安穩的逃亡生活,絕對必不可少。
對於我的提案,支配者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又馬上大聲咂嘴說。
「……好吧。那些在研究室的桌子裏。恩德,拿到後馬上回到我的身邊。這是命令。我就在大廳裏。」
「是,明白了。謝謝。」
我露出笑容,對他道謝,一個人向研究室跑去。
§
得到新的生命還不到一年。我全力在熟悉的宅邸中奔跑。
恐怕全都集合了吧,平常巡迴的骸骨騎士全都不見了蹤影。
研究室沒有上鎖。我還是第一次一個人進這個房間。
我得快點兒。沒時間了。
支配者的研究室亂七八糟的。不太明白的藥水和書籍,備用的法杖,原形不明的骨頭。如果能一個人潛入的話,有很多想折騰的東西。但是,我對其全部無視,從支配者的桌子裏取出想要的東西。
影之護符,加上黑色外套。最後向用慣了的黑色刀刃的柴刀伸手時,卻停住了。
外套有減輕日光的效果,影之護符能隱藏負面氣息,可是柴刀――又如何呢?
這把刀能輕易切斷肉和骨頭,無論揮動多少次刀刃也不會變鈍,明顯不是普通的柴刀。
我——生前,被叫了十幾年不同的名字的我,鮮明地殘留着那個時候的記憶的我,並不是「恩德」。
我一直在計算着,打出這張牌的時機。最初攻擊支配者時沒有打出,沒有必要打出,這對我來說是幸運的。
給森麗寫信的是我。
我披上遮陽外套,把影之護符戴在身上。
爲了某一天,在致命的時機,背叛支配者,我一直潛伏至今。
但是,我記得生前的名字。
如果森麗在這裏輸了,我的身體就會再次被支配者囚禁,不會再次得到自由吧。
但是,我如今所能做的事只剩下祈禱。
我做出了以前習慣的深呼吸,然後朝着與支配者所說的大廳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用和露交易得到的紙和筆……賭了一場。
我察覺到這點,是在復活幾天之後。
命名對魔術師來說是重要的行爲。
從那以後,我故意聽從了支配者下達的全部命令。
我去鎮上時,沒有帶着這把柴刀。
戰鬥還沒有結束。我把一切都賭在了森麗身上。
到現在爲止用了無數次,所以肯定對我的肉體沒有影響吧。可是——終末騎士團能察覺負面能量。
支配者下達的命令中,存在着對我有強制力的和沒有強制力的。
我有王牌。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能帶來巨大效果的王牌。
然後,那個時機到來了。
有不能和露交易的可能性,也有她途中變心的可能性。而且,因爲不能直接把信交給森麗,所以也有可能信寄不到森麗那裏。即使收到了信,也有不馬上行動的可能性。
誤算有兩處。森麗沒有帶一級騎士過來,以及支配者還有其他幾張手牌這兩處。
本來——我就不打算戰鬥,所以不需要武器。我知道自己的分寸。
支配者的創造死者之王的儀式來不及了。
那就是――生前的名字。
他們用名字束縛人,與精靈契約。所以,支配者讓我復活的時候,最先給本應是一片空白的我取了「恩德」這個名字。
但是,我在賭博中獲勝了。信送到了森麗手上,森麗也馬上率領同伴來殺死支配者。
即使命名失敗了,我也是支配者創造的不死者。如果被不含姓名地命令,很容易泄露生前的名字。
或許是——被詛咒的柴刀?
我所持有的王牌。
迷茫只有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