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話 虛影之王⑥

地下迷宮響動着，簡直跟有生命一樣。

一瞬間我連詛咒所引發的疼痛都忘了。這明顯不是自然現象。

或許稍等一會晃動就會停下也未可知，但考慮到森麗被活埋這個可能性，就沒有悠哉遊哉的時間了。

似乎對於魯弗裏他們而言這也是意料之外的樣子，一邊忍着搖動一邊還警戒着我和力量的來源方向。

我瞥了眼飄浮着的支配者，他大言不慚道。

「時間——有了。法陣，已經半毀。儀式，並不是完美的。」

嘛，已經發生了的就沒辦法了。鍋在魯弗裏他們身上。

感覺得到力量在翻卷着。在地下迷宮的中心地帶，從那裏湧起的死之力強烈到我迄今爲止見所未見的地步。

不死族擁有吸收死之力的性質。

雖說噴出來的力量之中一部分流進了我體內，但其大部分在奔流着往一點彙集。

一股不詳的預感。

「蒂森德」針對吸血鬼的對策可謂萬全。假如整個儀式都是準備工作的話，要復活的那個存在就不會是我的友軍。不趕緊打斷可不行。

總之我先強調一下自己無害這件事。

「都怪、你們。明明我——還想阻止來着。」

「說啥！？」

該優先的是逃命。出入口在遙遠的高處。

我倒是有自信就算被活埋也沒事，不過森麗等人可不一樣吧。魯弗裏他們丟着不管就好，但只有森麗是無論如何都不得不讓她逃出生天的。

我剎那間躊躇了一下。劇痛就跟忽然回想起來還有這麼回事一樣在全身遊走。

我無視在呼痛的肉體，奮力注入血之力。

如同被剁成肉餡一樣的劇痛流遍全身。感覺得到靈魂在顫抖。

曾是魔王心腹的

夜之魔骸師

——阿比科德深有感觸地仰望天空。

「唔唔……森、麗，在我身體、下面——」

不遜色於過去我在臨死前體會到的、如同燒盡靈魂一樣的劇痛，僅僅是這登峯造極的痛覺就要把意識吞沒了。

在古城的最深處、曾是王座所在的地方，佇立着一個人影。

曾經對抗的終末騎士團，其勢力因跨世代的鑽研而成長爲巨物。悲劇在減少，人們也在淡忘對黑暗的恐懼。

所以支配了城市。以過去主人力量的碎片爲誘餌吸引死靈魔術師們靠近，從而收集死亡。

或許在身負詛咒的狀態發動能力果然很勉強，奔走在全身的痛楚劇烈到連爲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我都瞬間打了一聲退堂鼓的等級。

露出來的頭部黑得彷彿跟黑暗融爲一體。乾癟的黑色皮膚中，突兀的空洞眼窩深處閃着暗淡的紅光。

皮膚開裂、骨骼崩潰，穿着的衣服飛散開去。

正在這個節骨眼被終末騎士團盯上，恐怕並非偶然。

時間給世界帶來了巨大改變。

真是幾乎難以置信的時代。

魯弗裏他們倒退幾步。以前把我搞到只剩一顆腦袋的終末騎士現在宛如螻蟻。不能跟螞蟻一樣踩扁可真遺憾。

戰爭減少，以前連一般人都能用出來的魔術也變成了爲數極其稀少的有才之人才得以爲之畢生致力的東西。

斗篷忽然被摘了下來。

錫杖鏗鏗敲着地面。魔力徘徊在毀壞的法陣上。

而且首屈一指的是——科學。科學的力量可以輕鬆生成許多以前人類利用魔術力量產生的東西。

人影發出聲來。在劇烈的響動中，乾癟的聲音不可思議地清清楚楚傳了過來。

自那時起直到儀式的準備完成，又花費了更多時間。

骨人

的變異系列。

§§§

就算堅固的地下迷宮也敵不過巨大怪物。萊涅爾也是，很輕鬆就把自己的城給拆遷了。

直到復活——直到地震驚醒了沉眠地底的阿比科德爲止，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緩緩從袖子裏伸出手，抓着權杖的手指乾癟得像是黑乎乎的木乃伊一樣。

因終末騎士團的活躍而罕見的不死族。

我把身體交給本能。猛蹬地面，高高抬起前腳朝正上方起跳。

身披金閃閃裝飾的黑袍，斗篷深深扣在頭上。

內比拉那閃閃發光的眼睛確認我後，顯而易見地扭曲了。

長年悠然佇立在那裏的城堡顫抖着。

嘩啦啦崩塌下來的瓦礫砸在身體上，不過即便那足以殺死從前臥牀不起的我，對於現在的我而言也只是毛毛雨而已。

「……是、啥……！？」

銀製的裝飾品淪爲一般貨色，驅散黑暗的聖水變成大批量生產的產品。「蒂森德」雖是鄉下，但聽說也會有變成不夜之城的時候。

行事要慎重。就算阿比科德再怎麼被允許使用魔術，也不能跟終末騎士團對抗。

肉體沒有感覺了。我擁有的只有疼痛。

手握的長杖像是神官所持的錫杖，而其上的漆黑結晶裝飾則散發着無從言表的可疑氛圍。

不是骨頭。話雖如此，卻也不是有血液流動的身體。

肉體在本來沒那麼廣闊的地道里劇烈膨脹。我腦袋撞到了天花板，進入視野的前腳簡直像是柱子。

我變成吸血鬼、跟各路強敵交手後，學到了真理。

被施加強大魔法保護起來的牆壁和柱子也是，看得出來經歷風雨的風化痕跡。空氣冰冷，天花板開了個洞。

還差一點了。再有一年的話，就能讓主人以完全形態復活了。

所謂力量——就是尺寸。壓倒性的質量與體能，纔是到了緊要關頭時最可靠的東西。

並沒有確認她反應的餘裕， 我抖動身體、吸入空氣【翻：應該是選錯字，灰→肺】、全力咆哮。

阿比科德只是單純的保險而已。王完全沒考慮到敗北。

復活需要龐大的死之力。然而，附近並沒有戰亂。

「王喲……終於，這個時候——到了。嗚呼……太久、了呀。」

阿露芭託絲變的黑狗擁有怪物一樣的巨大身體。不過，我所注入的血之力可不能跟她同日而語。

全都是人類的鍋。偉大的死者之王所君臨的城堡被人類之手攻陷、並化爲了廢墟。

充斥着那麼多爭鬥和死亡的時代居然會結束，這件事就連想象都難。

我們可沒有那個餘裕大老遠經過來這裏時的入口回去。既然如此——就莽。

經年累月、因身處無限接近死亡之處而蓄積了龐大魔力的不死種。

身體像是要裂開一般。連自己的咆哮聲都聽不清了。空氣的振動如同爆炸、在地下迷宮裏到處肆虐。看見魯弗裏他們被遠遠震飛了。

過去人魔共懼的王之大軍也被毀滅了，除童話故事之外便無人傳說。

我叱吒着不好使的舌頭，壓低音量說道。

簡直就像是被地獄的業火灼燒。

君臨世界各地的魔物之王大多被毀滅了，曾經多如繁星的死靈魔術師也幾乎被驅逐殆盡。

有光的地方就有暗，終末騎士團與死者之王乃是正反兩面。

偉大的暗之王誕生時，他們必定會現身。沒錯，這就是命運。

然而，已經趕上了。阿比科德的使命是讓王復活，除此之外不過是些小事。

翻卷的暗之力徘徊在曾作爲儀式場所而建起的古城當中。

真是千鈞一髮。魔法陣的一部分被毀了，但單論能給王構造新肉體的力量還殘留着。事已至此誰都不能阻止復活了。

止不住的感情奔湧在心中。身爲精神衝動稀薄的不死族，這是很罕見的。

震動乃是王的誕生禮炮。擁有無可比擬的力量、因而孤獨一身的王，其夙願就由阿比科德之手來實現。

「啥、啥呀，這是——」

這時，想起當年榮光而眯眼顫抖着的阿比科德耳邊傳來小小的聲音。

「……垃圾，嗎。」

連回頭都不用。那聲音出自阿比科德命令市長四處蒐羅來的僱傭兵之口。

那在劇烈搖晃之中緊抓牆壁呆呆看着阿比科德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當初戰亂時代無數次交鋒過的僱傭兵英勇氣概。

等級下降了。一言以蔽之就是這麼回事吧。

戰亂減少的話，力量便不再必要。魔物們被人類的文明發展所驅逐——最殘酷的就是火槍。

在過去虛影之王所君臨的時代，並沒有那種武器。

那是讓軟弱無力之人也能殺戮的可怕武器。只要有退魔的銀子彈在手，連小孩子都沒準能殺掉阿比科德。

雖說比起魔術之類要弱小得多，但在方便性這個意義上卻十分卓越。雖說對於厲害的不死族而言，只要不太大意，火槍之流根本構不成威脅就是——

想到這，阿比科德大大嘆了口氣。

「不過——就算是垃圾，也派上用場了。」

阿比科德才不會輕舉妄動。收集來死之力的是僱來的僱傭兵。

※預告和實際內容可能不同。

阿比科德知道。

雖說單論死靈魔術確實沒人修習，不過阿比科德的魔法比起這個時代的任何魔法師都厲害。沒有魔導之力的現代僱傭兵之流根本不算數。

箭矢被突然從地下現身的東西擋住了。被巨大身體撞飛起來、足有一人環抱大小的瓦礫撞在了阿比科德身邊。

就在這個瞬間，阿比科德的眼窩頭一次扭曲了。

血紅的眼中閃着鬥志。對方眯起眼睛，俯視着阿比科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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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衆多弱點，即便如此卻作爲黑暗象徵而君臨天下之物。

直到這時，打頭男子的表情才頭一次因恐懼而扭曲了。

熊熊燃燒得比剛纔王復活之前心中衝動還要劇烈的感情令阿比科德十分焦躁。

「魔導師！？」

狗——喜歡骨頭。

勝過各種魔術、身負古老詛咒的怪物。魔術師的天敵。

如同發自地底深淵的聲音包圍了阿比科德。

美美的森麗和升了級的露的插圖、新加的短篇之類之類的書裏有好多。

名字忘了。開始準備以來已經換了無數個，人類名字之流根本記不住。

他高舉錫杖，指向面前出現的黑色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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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腐蝕魔法。腐蝕血肉而剩下美麗的骨架，在這個意義上也是曾經對王貢獻良多的魔法。

「那是、我的、臺詞。不過……正好、跟平常相反哪。」

搭上世界存亡的最終一戰。

面對從過去復甦的可怕魔物，恩德拿出的必勝策略是！？

僱傭兵們終於開口。

這時，阿比科德已經射出了第二波。

主人甦醒的話，就需要一支嶄新的大軍了。即便是凡夫俗子也有用處。

下一話，舔狗愛骨頭。敬請期待！

在射出的箭矢面前，衆男人連擺出要逃的姿勢都來不及。

不知道嗎，相剋。

「

吸血鬼

……又要阻撓我等嗎。」【翻：老哥想多了，這回只是只舔狗而已】

那正是相剋。魔術會在更強大的魔術面前消散，所以阿比科德才對其下達了採取過當應對措施的命令。

那邊也請多多關照！

熟練的魔術師能如同呼吸一般行使魔術。產生的燃燒箭矢連續射穿了黑牆。

/ 槻影

「……什、什麼人！？」

黑色的巨大野獸用前腳靈活地爬上半塌的地面。

就在飛來的黑暗要吞噬僱傭兵們的一剎那——城堡格外激烈地震動起來。

火焰箭是一種發出人類根本忍受不了的灼熱的魔法，但射到牆面表層卻煙消雲散了。

面對太過於遲鈍的反應，阿比科德比起嘲笑、甚至有種不耐煩的感覺。

阿比科德舉起錫杖。沉默着研磨意志後，空中出現了無數漆黑箭矢。

終於現身的虛影之王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