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吸血衝動②
《昏暗宮殿的死者之王》 · 槻影 · 2966 字
本來就已經衰弱下去的力量更如滑坡一樣下跌。
速度遠遠比我從這十天變化中的預料要快得多,或許是我攝入的森麗血液完全耗盡的原因。
吸血鬼的身體能力超乎常人,所以通宵步行這點程度還是可以做到的,但動真格戰鬥的話就會顯出與以前的明顯差異吧。
假設和剛吸過森麗血液的我對戰,肯定一瞬間就會被打趴。
話也很少說,意識朦朧,總之就是飢腸轆轆。
雖然喫了很多東西,但果然對於吸血鬼而言喫東西不能完全代替吸血。
吸血衝動就像飢餓一樣,但又不同。身體發熱、意識朦朧,就像是靈魂被燃燒一樣,不知不覺就會把視線投向森麗。
那之後森麗就沒明顯地引誘過我了。
但是,那散發着暗淡銀色光輝的秀髮、潔白無暇的肌膚、有些陰鬱的紫色雙眸,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都可愛到爆。
因吸血衝動而獲得滿足的若是性慾和食慾,那麼現在我對森麗抱有的感情大概就是兩者的結合了。
不管是虛構還是現實,「好吸血鬼」這種東西都不存在。
就算食肉、飲水、吸乾獸血都無法滿足的乾渴、以及逐漸消失的力氣,都是令吸血鬼化作恐怖怪物的理由吧。
完全是「詛咒」。邁向毀滅的實感,即便是生前曾體會過一次相似東西的我也連暫時忍受都很費勁的。
要是拜託森麗的話,或許就能分得一點血液了吧。
但是,有一半是我的固執。不知道怎樣才能得到森麗的完全信賴,我所能做的就只有拖延時間。
對話從一開始就放棄了。我把和森麗的對話壓抑到最少、只用沉浸在思考中的方式來抵抗永不止息的乾渴。
我習慣了孤獨。要思考多少東西都可以。
以後怎樣生存下去呢。如何獲取森麗的信賴呢。做什麼才儘快獲得足以抵抗外敵的力量呢。用何種方法獲取跳過了「
暗之徘徊者
」這一屍鬼的變異階段而未能使用的能力呢。我的下一次變異會需要多少時間呢。還有,怎麼才能得到協助者呢。
吸血鬼無法渡過流水。雖然不至於會灰飛煙滅,但身體在水上會使不上力氣、完全失去特殊能力。
所以,吸血鬼大多不會出現在島上,發達的大城市周圍也會人工挖掘護城河。現在還是低級吸血鬼、可以抑制那些影響,不過也有必要好好考慮。
我對於突然出現的影子毫不驚訝。我也沒有驚訝的餘裕了。
吸血鬼在滿月時力量最強。
我沉浸在無窮無盡的思考中,機械地邁動腳步。
要是他的話沒準可以幫助我。面還是見過兩次的,有最高的可能性。
有必要慎重地給慎重本身劃定界限。演變成致命狀況前都不採取行動,這大概是我的壞習慣。
但是,非法買賣
不死族
的哈克本來就是森麗·西爾維斯的敵人;而且就算能解決那些問題,他也是個商人。支配者能夠給他相應的回報,所以他纔給支配者提供物資補給,但我沒法給予他與風險相稱的報酬。
「煩……死了……」【翻:釘宮三連.ogg】
「?恩德……沒事吧?」
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萬一有因爲我注意力不足而看走眼的野獸襲來,森麗也是比我更熟練的戰士。沒有問題。
我家雖不大,但也是個有爵位的低級貴族。所以說有錢給爲奇特病症所苦的我吊命的話,也會有足以供養一個
不死族
和一個終末騎士的財產。
「徒勞的抵抗而已。你是惡鬼,不得不吸血維生。似乎你沒留意到我爲何把女奴隸留在身邊呢。」【翻:奴隸露慘遭鞭屍】
就算只考慮在人類社會活動所必須的協助者也是困難重重。
森麗是否會允許我吸乾她血液這一暴行果然還不得而知,但根據我的做法,也是有可能成功的。
「之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身後接近倒黴蛋吸血就好。你的敵人、能殺死你的敵人……都沒有幾個的。」
「恩德……你氣色很差、還是……先回森林去吧。天馬上、就要亮了。明天再……往外走也不遲。」
不論如何,我的回答都只有一個。滾。
§
不是不想吸血。我不吸血的原因——只是我的弱小而已。
不知是何時出現的,驚呆了的支配者幻影俯視着我。
唯一能用的,只有落在地上而沒被終末騎士們帶走的、支配者的遺產……黑色柴刀「
噬光者
」。
有可能的是兩個人——只有兩個。
看着幾乎毫無障礙物的草原,就會想到自己是多麼渺小到絕望的存在。
恐怕,我若是支配者的話就能順利執行那種方法了。支配者無論知識和經驗都有,也會死靈魔術。恐怕還有幫手。但是,那些我都沒有。
我淪落到現在不光是因爲森麗的信任。嚴格來說,是不相信森麗相信着的自己。
傳說吸血鬼多是在滿月之夜出來狩獵,既是因爲力量高漲所以興致高昂,也是因爲吸血衝動變強的緣故。
問題是,不知道我的家人怎麼看待臥牀不起的我。
然後,第二個可能性——就是我生前的家。
我一個人也能生存下去。
惡魔的耳語。這確實是幻影嗎?還是像支配者說的一樣、霍羅斯·卡門的意識還殘留在我體內呢。
「恩德,接受我吧。我的靈魂正在你體內——將我表現出來。那樣就能輕易打破眼下的危機了。」
比起森林,這裏連個能遮擋陽光的東西都沒有。雖然祈禱着離開森林後能有什麼變化,但這狀況實在不能說好到哪去。
搖着頭甩開灼熱的思考,我眯起眼睛。
然後最主要的問題是,他不知道在哪。雖然也有可能在恩格鎮,但也不能大搖大擺地過去。而且也有可能他已經被抓住了。
離開森林後——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吸血鬼隨着吸血而變強。恩德,那邊女人的血液是極品。只要吸乾她的血,你作爲低級吸血鬼——就能無限升級。逃跑也好、戰鬥也好,什麼都能辦得到。」
確實那也是有用的選項。
一個是協助比我這等低級吸血鬼可怕得多的支配者的「屍體搬運工」哈克。
要讓這副滿世界樹敵的身體活下去的話倒是有些計策。
「……」
我沒有友方。但是,森麗的夥伴更不可信。
而就在那時,我的吸血衝動也無限逼近了臨界。
「啊啊……我知道。啊啊……我知道的。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
天上掛着的月亮每天都在縮小,已經缺了四分之一左右。這也是我之所以能夠抑制衝動的原因之一。
就算不能使用特殊能力,也能把力量的衰弱抑制到極限。
不經意間,殘渣的殘渣的殘渣【翻:還升級了】毫無建設性地朝我搭話。
焦躁、飢餓以及野獸的衝動把我變成了怪物。簡直就像不是自己的身體一樣。
「你的力量已經非常低落了。能忍耐衝動到這地步還真是幹得漂亮。」
支配者胡亂打量着我,朝我耳語。雖說是幻影,但那聲音身姿卻令人驚異地清晰。
後面的森麗一點都沒察覺,恐怕完全是幻覺之類的。
沉重的柴刀只需稍微揮動,就能把襲來的肉食魔獸頭蓋骨打碎。
但是,那就跟一般的吸血鬼毫無二致了。而且一般吸血鬼的話也肯定會面臨被消滅的命運。
就這樣,我們花了大概兩週的時間,平安走出了鬱鬱蔥蔥的森林。
「真是令人驚歎的意志啊,容器。忍耐着太陽刑、忍耐着吸血衝動,就連半死不活的時候我的意志都無法侵食你……」
「恩德,你這樣下去的話——會死的哦。」
對於森麗的話,我幾乎是反射性地、不假思索就脫口回答了。不知何時支配者的幻影也消失了。
縮回手,叱責着搖搖晃晃的身體。
「……抱歉。現在的你、實在是不能出去……」
聽得到森麗低聲道歉。但是,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了。我沒有理解其內容的餘裕。
銀髮在眼前搖動。有血液在其中流淌的潔白手指觸碰着我的手。留意到離開森林之前的水源。是要回到那邊吧。
恐怕我現在已經滿眼血絲了。
「恩德,去喫。去吸血。你沒有選擇。身爲怪物的你,纔沒有不樹敵的未來。」
雖然看不見身姿,支配者的話語仍在腦海中迴響。
左手按住自己腦袋,但完全無法抑制衝動。
不行了……已經到極限了。這樣下去我就會殺了她。
我稍微吸了口氣,按照自己的意志下定決心、朝眼前的肉伸出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