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潛伏

如森麗所言，作爲目的地的小鎮比塞梅塞拉和恩格都要小一圈。

建築物是石頭搭的，路面的土地也翻開來。馬車和行人的數量都明顯比塞梅塞拉要少，包圍在薄薄黑暗中的城鎮裏飄浮着有些安穩的氣息。

門前雖然也有流水的溝渠，但果然是沒好好維護，水流幾乎都停止了。我可以絲毫不受影響地跨過去。

很好的小鎮。僱傭兵的數量也不多，不過也沒少到讓人很難潛伏的程度。而且就算只粗略掃一眼也能看得出，最低限度的店鋪還算是挺齊全的。若是沒有追兵的話，或許暫且在這多留一會也不壞。

啊啊，明明要是影之護符沒被弄壞的話……就能悠閒了的說。

我迅速被貨攤吸引住眼球，而森麗則用力拉了拉我的手。

雖然趕路時森麗是在我的後背上休息，不過大概是由於強行軍一路趕來的疲勞作祟，她的臉色很差。最大的原因大概是沒做像樣的準備就穿越森林吧。

即便裝作出不在意的樣子，通過氣味也能明白。

一路上淨是在給她添麻煩，就連在塞梅塞拉補給也是由森麗進行的。雖說我也想做，不過晚上還開門的店家很少。

「森麗，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到這的話不會那麼簡單就被發現的吧？」

「恩德，你給我振作點……不準休息。最近我覺得你有點鬆懈了。」

森麗的聲音中包含着責備。

說得過分了。稍微反省看看最近的行動。

……確實可能太過放鬆了也說不定。

「啊啊，抱歉。你看，我還是頭一次碰見能放鬆的對象嘛。」

「……是嗎。……那露呢？」

「露倒是不一樣的感覺了。她……畢竟也不厲害。」

即便假設露還活着，我也不會放鬆到現在這地步吧。那樣的話雖然可以自由行動，不過露作爲夥伴來說並不可靠。

我停止東張西望，追上森麗。她的背影嬌小得難以置信。

「稍微在這鎮子上呆幾天吧。閉門不出的話也不必擔心暴露不是？雖說只要終末騎士不來這裏的話。」

啊啊，被邀請進入的這種感覺是多麼舒服呀。我就是要確認這點才這次也訂兩間房的。

我沒拿鑰匙，這也就是說我對於森麗而言並非入侵者，而是被邀請進入的證據。是信任的證據。

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判斷的，總之這個詛咒非常嚴謹。旅館和店鋪大概是因爲在招徠顧客，開店時不需要許可就能進去，而打烊後就不行了。

那就是現在森麗一點都沒和我敵對的、再有力不過的證明。

端着裝滿食物的盆子，我凝視着薄薄的木門。

我讀的是從支配者房子裏唯一帶出來的不死族圖鑑，以及森麗買來的無屬性魔法的入門書。

我還沒敲門，也沒覺得不爽，光這個事實就夠我高興的了。

「我知道啦。把我當成什麼了……」

森麗雖然有着迷惘，不過自己的身體狀況並非完全，她也應當有這個自覺吧。

在她身體變差的原因當中佔了最大比例的，恐怕就是睡眠不足導致身體節律失調。人類是白天行動的生物，因此必須睡覺。

「沒事的，讓我照顧照顧你吧。就像……森麗你對我做的那樣。我也喜歡活動身體。」

§

我正沉溺於感慨中時，鎖頭旋轉的聲音響起，房門打開了。

拜這個詛咒所賜，吸血鬼辦不到偷偷侵入房間去吸取主人血液這種事。就算開着窗戶、有着足以入侵的煙囪、屋裏有着清潔無瑕的處女正毫無防備地躺在牀上，吸血鬼還是絕對進不去。在這種意義上來說，吸血鬼還真是公平公正公開的怪物。

森麗稍微嘆了口氣，露出有些爲難的笑臉。

雖說我不知道，不過魔導師使用的魔法似乎是依據被稱爲屬性的東西不同而被區分開的樣子。

在森麗休息的期間，我一直在自己房間裏讀書。

不去森麗的房間欣賞睡臉的原因是考慮到她的心中勞苦。原本是敵人的不死族身上所纏繞的氛圍恐怕在無意識中侵蝕着森麗的精神。雖然只有一堵牆壁隔着的程度究竟能有多大意義尚未可知，但總比沒有好。

嘛，就算現在我不打算入侵別人的房間吸血所以不算弱點，那將來也總會成爲一大枷鎖的。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丟下森麗跑去街上亂逛的。不管城鎮多有魅力，最重要的還是慎重行事。

雖然會有點寂寞，不過以後夜裏讓她睡下大概比較好。

洗完澡換上居家服、眼鏡也摘了下去的森麗皺着眉頭，驚訝地看着我。

大體分爲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每個人擅長的屬性都是一出生就決定好的，從而也決定了能夠使用的魔法。擁有火魔力的人無法使用水魔法，反之亦然。非常稀少的情況下也會有人一出生就擁有多個屬性的強大魔力，這些天選之人就會成爲魔導師。

也就是說用火箭射我的魔導師之中包含着火屬性的吧。

「但是……」

跟在塞梅塞拉那時一樣，我們投宿在中等程度的旅店。也一樣訂了兩間單人房。迅速賣掉支配者的寶石換了許多金錢，暫時足夠過活了。

「沒，我剛要敲來着。」

森麗稍微嘆了口氣，明確地招呼我進屋。

但無屬性魔法又是什麼呢。

「光站在那也不敲門，你幹什麼呢？」

真正的吸血鬼無法入侵他人的房子。身爲低級的我雖然可以強行侵入，但會感覺非常不爽。

哼着歌打來食物送去森麗房間。旅店的人雖然沒說什麼，不過他們是怎麼看待只有兩人投宿還分開要兩間房的我們呢。又不像旅行者、又不像行腳商、又不像僱傭兵的說。

「……嘛，算了。站在走廊裏也有可能被盤問，先進來吧。」

來到屋前，我在森麗的門口站住了。

她很纖細。雖然有在鍛鍊，抱起來卻很柔軟，若沒有祝福的話大概就沒辦法和暗之眷屬作戰。雖然一直以來都是在依賴她，不過也該多少顛倒一下立場了。

不管怎麼說，在哪裏休息一下都是有必要的。

要做的事、想做的事都要多少有多少。雖然不能像在支配者大房子裏那時一樣外出捕獵，不過獲取力量仍舊是必要的。

「……我明白了。不過，你可要老實點哦？」

如果森麗跟我敵對的話，她是不可能允許我入侵房間的，這樣我就會因詛咒而感到不爽。

對於我而言，森麗倒下的話也會相當麻煩。我可是非常清楚人類是沒那麼結實的。

§

不過先不管那些，我想到了反過來有效利用這個詛咒的方法。

森麗在我睡覺的時候行動，而在我起來的時間裏也幾乎一直醒着。這樣一來就算是終末騎士身體也當然會熬不住的。

就算我習慣了被看護，不過變成看護別人那邊倒也算是嶄新的感覺。

另外，也當然有讓自己不至於看見森麗睡臉就想吸血的意思。

畢竟我就是這麼一路活過來的。

吸血鬼遭受着不被邀請就無法進入房間的詛咒。就算是在吸血鬼的不利方面之中這也算是最不可思議的一個。

夜已深，該馬上讓森麗準備休息了。

而對於有着許多房間的旅館，我可以進入大堂和食堂，但進不去客房。恐怕需要逐個獲取其中住客的許可纔可以吧。

我要是有變成霧的能力的話，就算從鑰匙孔鑽進去也不會被罵。

所謂無屬性魔法，是給空有魔力卻沒有屬性的可憐蟲使用的魔法。

每個活人都擁有魔力，卻很少能擁有適應屬性。

這樣的人雖然不會受制於擅長和不擅長的屬性、能夠使用全部屬性的魔法，但也完全不能發揮能和擁有屬性的魔導師相提並論的威力。

所以，無屬性魔法就是爲了讓這些人能有效運用魔力而產生的！

無屬性魔法中幾乎沒有攻擊系的魔法，不過諸如點起一點火苗、天熱時吹起一點涼風、從空氣中抽出水份、把土團成糰子之類的方便魔法則是一應俱全。

雖說我也有魔力（倒不如說我連吸血鬼的魔力多到有剩的事都知道），但沒有屬性。森麗買來的測量屬性用的晶體只發出無色的光輝，顯示我要想用名爲魔法的手段來增強戰鬥力是很困難的。

森麗表情嚴峻，不過又不是她的鍋。就算是無屬性，魔法也是魔法。

本來我也不會用，而且目標也不是成爲魔導師，沒必要在意。

我學到的是，成長本身就是快樂所在。我心情大好地啃着森麗給我買的無屬性魔法入門書。

幸好，身爲低級吸血鬼的我擁有超常的魔力。也不缺少練習。就算少數也好，若是能使用魔法的話也有助於我和森麗的【翻：蜜月】旅行（順帶一提，森麗似乎不會使用魔法。治療魔法使用的不是魔力而是正之能量，嚴格來說不是魔法，這樣）。

另外——森麗也有一件事情沒教我。

即使無屬性魔法的入門書上沒有記載、市面上賣的魔導書上也大概都沒有，不過恐怕——

死靈魔術

也是無屬性魔法。

森麗還不知道，我是死者之王的容器。

以前，她說過死者之王的定義是能使用死靈魔術的特殊不死族。那樣的話，經過那個強大的支配者調節過的我，應該就有着行使那禁忌之術的餘地。

魔導書不是教材，不過我擁有支配者的知識。

只是在深處封印了而已，想要知曉的話是絕對有方法的。

當然，就算是記住了，也不能在森麗面前隨便使用死靈魔術。

沒有比記住這一點更重要的事。力量是要給我用來延續生命的。

現在的生活十分美好。

森麗定期會給我血，有時也會一邊開着玩笑一邊到處旅行。雖有不便之處，但也不妨礙我的自由。簡直完美。或許可以時不時給我咬咬脖子。

我絕對沒做過任何讓人起疑的事。然而信件上卻彷彿完全要讓我討厭一般、畫有作爲吸血鬼弱點的十字架記號。

我確認着這些，露出了微笑。

不過，我並沒樂觀到會認爲這種生活會長久持續。

§

我按照教材詠唱咒文，辛苦地提煉體內魔力。食指尖上有小小的火星飛舞。

在我開始潛伏三天之後，我收到了來源不明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