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1萬 字
◆ 夏凪懸疑劇場
斷崖絕壁的海岸邊,一個女生吶喊道。
「求你了,別過來!」
她的名字叫夏凪渚。
她臉上寫滿了悲痛。用手緊緊地抓着胸口,拼命訴說着自己的思緒。
「如果你註定不屬於我,那也只能這樣了!」
站在岩石上的渚向後退了一步。
從二十多米高的懸崖落下,結果可想而知。
「別做傻事了!」
我朝她那裏走了一兩步。
「明明是你傻!」
激烈的浪潮拍打着懸崖,我不禁停在了原地。
「她總是說你傻……可你聽了還很高興。我只能在遠處看着。」
渚低下頭,宣泄着自己內心的苦水。
「但我必須要行動。我要給她一點教訓。所以我就只能親手,讓她,讓她……」
渚盯着自己犯罪的雙手,然後突然瞪大眼,發出慘叫。
「刺激她讓她整晚哭啊!」
「能不能別用這種殺了人一樣的語氣說話啊。」
嘩啦,浪潮再次拍打海岸,隨即又陷入了沉寂。
「啊哈哈。你不就想這麼來一次嗎?跟懸疑劇場一樣。」
比如說,嗯……
「沒事。過個兩天她就又要喋喋不休了。」
連丹尼的遺體都沒找到。
這是從渚那裏得到的消息,直到好幾天後的今天我還感到難以置信。
「明天應該能和希耶斯塔匯合吧。」
想起來希耶斯塔以前說過。
現在是五月上旬。按節氣來說已經是初夏,陽光已經比較強了。我們往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走去,那裏可以看到懸崖和大海的美景。
「大神和艾麗西亞是一起的,對吧。」
「那今天接下來做什麼呢?重頭戲安排在明天了。」
「嗯,所以有點來旅遊的感覺。君彥你……」
「我都要等一週的……」
「……不過,她也有她要做的事嘛。」
「當然,有些事還是要先問明白的。」
第二天。我和渚來到了山丘上視野很好的一間小診所。
「這就是海邊的樂趣啊。」
「希耶斯塔每次回郵件都特別慢啊。經常要等上兩天。」
而就在幾天前,我再一次遇到了丹尼·布萊恩特。他本已死去的肉體中,安放着一個人爲創造的邪惡人格。我與曾經的「師父」的亡靈展開戰鬥,得以看清這麼多年來自己始終不願承認的,內心的真實想法。
「嗯。希耶斯塔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大廳裏沒有病人,櫃檯前站着一名護士模樣的女人。
總之,那場大火不會讓丹尼的亡靈得到拯救。本來人在八年前就已經死了。
「春天都過了哪來的松葉蟹。」
與丹尼·布萊恩特死別就是在這塊北陸之地。一年後,我爲了探尋丹尼死亡的真相,和一名叫做白銀月華的少女再次來到了這裏。
窗邊的櫃檯座位上。身旁的渚小口喝着冰可可,不滿地發起牢騷來。
比如他已不在人世這種不講理的事。
「渚,那個,你沒事吧?」
「嗯。我是看你之前怎麼幹的,就模仿了一下,很輕鬆。不過,代價就是她不肯跟我說話了。」
「難道君彥你,」
「但有件事我們現在必須要考慮考慮。」
「亡靈好像已經不在這裏了。」
她輕輕咳嗽一聲,恢復了鎮定。
「醫院哪來的看店這一說啊。」
「要穿上校服,去學校也都會以爲你是女高中生吧。」
渚又恢復了平常的語氣。
「我們只能儘量了。」
「好久沒見你係這個了。」
「沒錯。和前『執行人』之間的關係,諸如此類的話應該都是編的。都是爲了博取我們的同情。」
「反正你就喜歡年紀小的。要跟中小學生談戀愛。」
「……僅此一次的謊言,就爲了動搖世界的中心嗎。」
「……陰險。」
相當於這個世界的平行宇宙的「絕跡聖域」。向我們的世界發起進攻的聖域女王艾麗西亞。以及。
譯註:日本的一種喜劇形式。
……但那些都是假的。我所以爲的偶然、命中註定,都是大神製造出來的邪惡的必然。
渚和大神關係一直很近。他們作爲同事共事的時間要比和我在一起的時間長得多。就這麼遭到他的背叛的話……
「是洋房的主人……艾麗西亞乾的吧。」
老實說,自己的疑惑還沒有完全消除。但這樣也足夠了。
「我們的所長真是可愛啊。」
「所以,你真的把希耶斯塔弄哭了嗎?」
但其實這裏也沒有其他人。看來她不全是在胡扯。
◆ 五月發芽的遺志之種
「……喜歡也是分很多種的吧。」
「也就是說,他的經歷全都是假的,對吧?」
「……在幹嘛呢,希耶斯塔。」
「是我不對,不要說這種很刑的話好不好。」
就這麼被騙了。自己本來最要當心的就是騙子了。
這座海涯以巨大的柱狀岩石紋理而出名,也是一處名勝景地。據渚所說,這裏也經常作爲電視劇的取景地。
「君彥,我是不是還可以當一回女高中生?是的吧?」
「曾經我確實喜歡。」
「說到北陸自然少不了螃蟹啦!喫松葉蟹去!」
渚連衣裙的裙襬也隨風飄動着。
「來得有點早,這兒的院長叫我看店。」
「……嗯。是關於『絕跡聖域Another Eden』的吧。」
當時大神自稱是前「執行人」道格拉斯·亞門的老友,爲了給他報仇在尋找「暴食魔人」。這樣的動機和麗洛黛德完全一致,又或許是因爲命中註定,我們開始一起行動……
突然,我感覺自己肩膀一震。
「嗯。一點廢墟也沒留下。」
「畢竟頭髮又長了。」
起初,我討厭他裝腔作勢的態度,也不喜歡他做渚的代理助手這個位置,但他的實力有目共睹。他保護渚的態度,他不得不讓人信服的說辭讓我選擇信任他。
渚結束了這場短短劇注,一變臉,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哦,這家咖啡廳位置不錯呢。去不去。」
「真的以爲我喜歡大神君吧。」
「整個中了他的套了。」
「來過。已經過去八年了啊。」
以前的自己做事太乾脆了。太想成爲大人了。結果卻忽視了自己真實的內心。所以,有些事不妨花一生時間慢慢去理解。
「渚,你是第一次來這裏嗎?」
「啊,校服就在家裏呢。就等你一句話!」
「我很敬佩他。真心覺得他很可靠。直到現在我也不願相信這一切都是謊言。」
抑或是左膀右臂,抑或是助手。
我喝光了冰咖啡,問渚。
突然颳起了一陣大風,彷彿是在捉弄我們偵探事務所的主人。
她的側臉煥發着神采,無愧爲正義的「名偵探」。
渚提到的,一部分政府相關人員。就是在方舟計劃中準備動身去「絕跡聖域」的那些高官。其實,好像在那座洋房裏大神也勸說過渚一同去聖域。
「好了。怎麼樣?」
「我這才二十歲怎麼了嘛……」
不是真護士。是穿着護士服的希耶斯塔。
工作的同時順便旅遊,這是偵探與助手一直以來保持的風趣。
那棟撲克洋房裏,希耶斯塔也與艾麗西亞重逢了。當時她跟艾麗西亞發了誓。自己一定會再去找她。
之前因故剪短過一次,後來短短長長,現在又回到了高中時候的長度。
「沒辦法的。就連『聯邦政府』的一批人都被他們拉攏過去了。」
這時渚看到了我的表情,沒把話說下去。
第一次遇到大神時,我還在給麗洛黛德當使魔。
「如果老是抱着疑惑不放,就很難打倒他。他——大神,現在是我們必須要打倒的敵人。」
「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他。艾麗西亞也一樣。」
渚笑着壓住裙襬,然後理順頭髮,繫上髮帶。是我熟悉的那條長長的紅色髮帶。
「我一直覺得他和丹尼·布萊恩特出奇地像。那身西裝,那雙皮鞋,抽的煙。所以我。」
我和渚現在在北陸。明天我們約了人在這附近見面,今天提前到了這裏。
沒有什麼因爲所以,也不存在什麼利弊權衡。只不過希耶斯塔今天又在哪裏工作而已。在默默地幫助他人。這樣一來,因果就集中在她的身上。她是故事的主人公,是值得一個好結局的吧。
聽到我的話,渚拍了拍我的肩膀,拋來一個憐憫的眼神。
突然傳來一股香氣。是渚把臉湊了過來。
閒話就到這裏。我打開手機,點開短信App。新消息……無。這時渚也湊過來看了眼,嘆息一聲。
……可是,大神和艾麗西亞爲什麼想要把「名偵探」帶去聖域呢。
「最後,那棟撲克洋房被燒掉了吧。」
我們在做偵探與助手的工作時,都有一層看不見的因果穿插在其中。這種亦可被稱作緣分的因果又會在以後得到呼應,幫助到我們。就像是仿照某個故事設下的伏筆一樣。
「但是,」渚說着,望向窗外的景色。
渚憤憤地看向希耶斯塔。
好像是對這身很顯身材的護士服比較在意。
「這身cos算怎麼回事,有點犯規了吧?」
「看看你這短裙短到什麼程度了,還好意思說嗎?」
「……呃。這,這怎麼了。這叫時尚。這叫自我表現!」
如希耶斯塔所說,渚現在穿的這條短裙,與她高中時穿的像是把裙邊向上折了幾道的裙子相比也毫不遜色。
「不注點意,助手馬上要性騷擾你了。」
「今天早上他都騷擾過了。我都說了『不喜歡就說』,他還趁我喝咖啡的時候盯着我的大腿看了差不多三十秒。」
「事務所那邊得炒你魷魚了。」
希耶斯塔投來像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我隨即舉起雙手,直接認罪。這個好像叫辯訴交易吧。應該能減短我的刑期。
「兩年有期徒刑。」
「太嚴了吧。」
「還請你在死之前做好勞動改造啊。」
「我的壽命只剩兩年了嗎?」
那不就是無期嗎。……等等,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
「話說,希耶斯塔。你早來就說明……」
「嗯。跟我走。」
我和渚在希耶斯塔的指引下沿着走廊往前走。
她把我們帶到一間小病房,裏面睡着一名少女。
之前碰到的奧利弗也是一樣。平時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確實有正義在發芽。這面巨大的盾牌在守護着這個世界。
「就最近這一年吧。史蒂芬醫生好像也下定了決心,要把自己的技術留下來。我就像是他的弟子一樣。」
「那跟我有話題了啊。」
渚催促我引見一下奧利弗。
奧利弗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頭好疼……」而一邊渚和我一樣出現了文科生特有的反應。
探望完諾切絲,我們三個人坐飛機踏上歸途。
問題就是沒法解析這道程序,奧利弗說。
「那結果咋樣了?」
奧利弗、格蕾特,還包括我。我們都繼承了丹尼·布萊恩特的遺志,今後也還會一直貫徹下去。
看來希耶斯塔參考的是比較老的漫畫了。
「『絕跡聖域』已經處於那麼危險的境地了嗎。」
但希耶斯塔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我。
「哦。……啊,那什麼,對數學?密碼?什麼的比較擅長吧。」
一名身穿白衣的青年走進病房。
「那接下來的問題就簡單了。關於艾麗西亞和大神。」
住在「絕跡聖域Another Eden」的他們襲擊這個世界的理由——據丹尼的亡靈所說,是想在這個世界進行一項維護聖域和平的實驗。他們還準備把渚和希耶斯塔帶去聖域。
「我確實承擔了開鎖的職責。但丹尼一定早就知道,密碼會被你解開。他知道你一定能解開,把任務交給了你。」
在那棟撲克洋房裏,諾切絲與丹尼的亡靈展開了戰鬥。當時她身體大幅受損,失去了活動能力,後被「黑袍」送到了這裏。
由於艾麗西亞反覆數次的「獵殺調律者」,「調律者」的戰力大幅削減。
丹尼曾在太陽之家留下一個巨大的金庫。當時有孩子比量子計算機更快解開了開鎖所需要的密碼。看來那個孩子就是如今站在面前的奧利弗。
「你是奧利弗嗎?」
「所以,自己充其量是個輔助的角色。和以前一樣,接下來的鑰匙還在你手上——君彥先生。」
「正如你們所看到的,外表上的修復已經完成了。現在她算是處於睡眠狀態。……不過,還需要一道經過加密的程序才能讓她完全啓動。由開發者自己設置的程序。」
「啊,對了。奧利弗跟格蕾特一樣是丹尼·布萊恩特創建的孤兒院——太陽之家裏長大的孩子。」
這體現了丹尼對你的信任。
「……是啊。」
「看着沒事了,可還是沒醒啊。」
「閒話就到這裏。」
「我特別喜歡電腦程序。這個世界,就連我這個生命都能由數字、記號的組合定義出來。用紙筆解開由這個無窮大組合構成的密碼,世上沒有什麼比這更有趣的事情了。」
「怎麼就我這兒畫面出不來啊。」
「那我就這麼叫你吧?——丹尼·布萊恩特的頭號弟子。」
也就是維持現狀。再進一步說,諾切絲的情況不會再惡化了。接下來就看史蒂芬這邊了……可遭受艾麗西亞襲擊的包括風靡姐在內的「調律者」們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呢。
見奧利弗如此幽默,「饒了我吧。」我苦笑道。
「『劍客』難道是……『調律者』的職位嗎?」
奧利弗微笑着看向渚、希耶斯塔。
帶你一陣去就好了,希耶斯塔嘟囔道。
五分鐘後,我摘掉了渚右耳的耳機。
在無雙親的環境下長大,擁有特殊才能,被稱作天才兒童的奧利弗。和前些天因丹尼亡靈事件再會的格蕾特有着相同的經歷。
你纔不是單純的輔助角色。不是什麼配角。
「助手,你……」
奧利弗口中只蹦出幾個簡單的字,笑了。
她吹着涼爽的五月風,安然地睡在牀上。
「……很久沒見?」
往旁邊一看,是希耶斯塔把自己的耳機給我戴上了。
最近一年,也就是致使世界重啓的「大災厄」發生之後。繼注意到世界異變的布魯諾之後,史蒂芬也爲特殊情況做好了準備。
當時離開學校,在廣闊的世界到處旅遊的我和希耶斯塔暢想起了這段缺失的青春。
渚露出了失神的微笑。
「在這兒啊。」
這麼說我認識他嗎。
「嗯。我都不是醫生,只是一名學者。」
「……咦。現在這麼高級了呀。」
我坐在她們兩人中間。剛起飛不久,渚和希耶斯塔就插上耳機看起了電影。
這時渚插入了對話。
「啊,怎麼沒有。高三的時候偶爾和君彥這麼幹過。」
「這樣不就行了?」
這裏是以「調律者」爲首的所有世界暗面相關人員均可使用的公共設施。都是酒店、醫院等,像這樣的地方國內有好幾處,曾經希耶斯塔就睡在這樣的設施裏。
習慣了別人背後說我壞話,這麼毫無防備地被人表揚一下倒真有些心裏癢癢的。
「渚你說得那麼起勁,不也沒經歷過嗎。」
「他也很想見見你呢,很久沒見面了。」
「——抱歉。我來遲了。」
「嗚哇,小鬼君彥難得又登場了。」
「……哦。那也好。」
渚越過我向希耶斯塔問道。
「你好,二位偵探的事情我也早有耳聞。」
「你和史蒂芬認識很長時間了嗎?」
「嗯。久仰大名不曾謀面,君塚先生。」
「你也看不就行了。」
「諾切絲。」
「……她是說過你們好像開了同窗會。」
「現在不都是無線的嗎。無線耳機一個人戴一個。遠距離偷偷一起聽歌,不會讓教室裏其他人知道。」
渚喫驚地盯着我。
不必多說。修理、維護深受重傷的諾切絲的正是這位奧利弗。
大概八年前,奧利弗解開了金庫的密碼。但金庫還有沒打開的鎖。一年後打開這道鎖的——擁有這最後一把鑰匙的,正是我。
希耶斯塔和奧利弗心有靈犀一般地相視一笑。
「之前我也聽格蕾特說了很多。說你是多麼厲害、值得尊敬的人物。」
希耶斯塔啪一下摘掉了我的耳機,戴回自己的耳朵上。
◆ 它的代號我知道
「畢竟他年齡也大了。但他也說,必要的時候會暗中幫忙的。」
從外表上看和原先的諾切絲別無二致。缺失的手足都回來了,看上去完好無損。爲她做了修復的是——
「對了,希耶斯塔。昨天你一個人幹什麼了?」
「說真的這個場景好俗套啊。」
「嗯?啊,我去見原『劍客』了。」
「君彥。我也……」
希耶斯塔說完,我們再將問題梳理了一遍。
「不必這麼客套,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諾切絲的情況怎麼樣了?」
我們走近握了手。我們此行的目的,正是今天來這裏探望諾切絲,以及見這位奧利弗。
這時,右耳傳來了歐美電影的聲音。
我不顧他們倆,切入了正題。
「好無聊,說說話啊。」
我和渚本來就不是一個班的,有這回事嗎……可能真的有吧。和其他班一起上課的時候有幾次。
「嗯,想稍微請他幫個忙。考慮到我們『調律者』現在的處境,必須要添點人手。」
柔順的燙金髮,細框圓眼睛。年紀好像和我差不多。
出故障了嗎,自己座位的顯示屏一直是黑的。就連飛機起飛的廣播都沒放。
「那麼,奧利弗。你不是這家醫院的院長吧?」
照常理看,渚所說的情況可能性很高。聖域所面臨的危機可能需要平行世界的「名偵探」和「吸血鬼」的力量。
「哈哈,簡單說是這麼回事。」
「咦?可這個場景也太老了吧?」
「初次見面,我是夏凪渚。」
「在教室的角落一人戴一隻耳機聽歌。離我們的生活很遙遠呢。」
「沒有史蒂芬醫生的話。在他甦醒之前,我沒有什麼能做的事了。」
「嗯,後面可以好好聊聊。」
「不講理啊。」
希耶斯塔開了口。
「你成爲艾麗西亞目標的理由,可能會有什麼?」
沒錯,艾麗西亞不止對偵探們有興趣,對我也一樣。
但其中的原因應該不太一樣。她特意利用了丹尼的亡靈,很明顯對我是有敵意的。
「但丹尼的亡靈解釋過這一點。是爲了將我這個『特異點』培養爲人造的『世界之敵』。由此讓我成爲正義與邪惡自導自演計劃的一部分。」
「是啊。確實有點道理。」
然後希耶斯塔沒有再說什麼,露出了沉思的模樣。
「希耶斯塔?」
是想到了什麼事情嗎。
我正想着再聊點什麼,就在這時。
「嗯?」
突然座位的顯示屏亮了起來。
是故障修復了嗎,我又等待了片刻。
「好了,連上了!」
「……米婭?」
畫面上出現的是身穿巫女服的少女,米婭·惠特洛克。
「好像這種情況之前也出現過吧。」
巫女的隨從奧莉維亞今天也在這架飛機上嗎。她好像經常負責這種國際航線。
「米婭,又有什麼急事嗎?」
「嗯。你們靜下心聽我說。」
蝙蝠的語氣裏沒有一絲裝傻的成分,「觸手」依舊綁着那名年輕女人。
她不打算談論剛纔那套詞。
我急忙往機艙前端趕去,那裏已然成爲偵探與人造人的戰場了。
蝙蝠嘟囔道,踉踉蹌蹌地有些站不穩了。也好久沒見到他這張發怒的臉了。
蝙蝠的「觸手」綁得更緊了。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纔是未知的領域,不過嘛陪你嘮嘮也行。在你們的視角里,我是來自平行世界的另一個『蝙蝠』。」
「我又有什麼能做的呢……」
「抱歉。我沒有預言到。」
蝙蝠饒有興致地眯起翡翠色的眼睛。
「沒事吧!? 跟我走!」
「本想說好久不見,可對你來說並不是這樣吧。」
相處了七年,這套詞還是第一次聽到。
「如果我不配合呢?」
「渚!」
「米婭,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我們該怎麼做?」
還有後來那個爲了幫助尋找渚心臟的主人而貢獻自己「耳朵」的能力的男人,他是我們認識的蝙蝠。——但是。
隨後渚朝我走來,示意我到希耶斯塔那邊去。
「你對我的臉、聲音不感覺熟悉嗎?」
「蝙蝠,你是『絕跡聖域Another Eden』的住民嗎?」
「原來如此。你們
認識這個世界的我啊
。」
而這條奇怪的觸手是從一名佇立不動的男子的耳朵里長出來的。
「希耶斯塔,這是……」

「說起來,我還沒自報姓名。」
我的兩邊座位空了。夏凪渚和希耶斯塔已經走到了走廊上。
沒錯。蝙蝠與他歸屬的組織「SPES」決裂了,組織的統領原初之種對他造成了致命傷,他就這樣死在了我們面前……情況本該如此。
「……可惡,怎麼跑來跑去的。」
回想着過去,我正準備從行李架上取出行李箱……
單論職業的話渚是「名偵探」,而希耶斯塔是「吸血鬼」。
……果然。剛纔米婭提到,出現了來自「絕跡聖域」的門。那麼送這個蝙蝠來到這個世界的就是……
女人的慘叫聲在機艙內迴盪。
「啊,按照歐美電影的劇情應該輕輕吻別一下。」
「武器。」
原來如此,整理過去的「世界性危機」是「魔法少女」現在的工作。她平常就從歷史中學習,正好運用在了這次危機的處理上。
我認識他。
「現在,世界各地出現了來自『絕跡聖域Another Eden』的『門gate』。『門』裏出來了無數的『世界之敵』。」
◆ 異次元的入侵者
「沒問題的。不論在哪個世界,和蝙蝠戰鬥的都應該是你和她纔好。」
希耶斯塔投擲出的鋼筆像一杆銳利的長槍斬斷了敵人的「觸手」。
聽到希耶斯塔的問題,蝙蝠發出了清脆的笑聲。
聽到我的話,米婭懊悔地低下頭。
「怎麼,突然就……?」
「不感覺。我的眼睛耳朵都沒啥毛病,你的『聲音』我是第一次聽到。」
「咦,還有兩個啊。」
「那人質就會死。」
「好。那我們待會見。」
機內傳來了女人的慘叫聲。緊接着又四處傳來男女老少的叫聲。
「乘客裏有偵探嗎?」
渚背起解救出來的女乘客,往我們這裏趕來。
……怎麼回事。這種意外的情況讓我一下不知該說什麼好。
「所有人往後面走,不帶行李!」
「這氣氛還確實挺像的。」
機艙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米婭的預言能力。如果這項能力是借了這個世界的根基「系統」的力量,那它是處理不了來自平行世界的干涉的。
蝙蝠看了希耶斯塔一眼。
「我的任務就一個。抓住這架飛機上的偵探,不論死活。」
希耶斯塔喊出聲的同時,渚已經跑到了蝙蝠近前。
「這方面等下次大家再一塊聊吧。」
那時候也是這樣吧。
「目前最關鍵的還是先關上『門』。現在麗露已經率先在行動了。……幾百年前也出現過相似的危機。當時職位爲『魔導師』的『調律者』把當時的解決方案記錄了下來。」
八成是每天睡覺前,激動地在牀上想出來的吧。
希耶斯塔和渚也把身子湊了過來,一齊看向顯示屏。
希耶斯塔的目光聚焦在了前方的一點上。剛纔發出慘叫的女人,
身體被一條綠與紫水彩混合色的觸手綁住了
。
「……你是什麼人。」
這次短促的叫聲是蝙蝠發出來的。
但蝙蝠的「觸手」怎麼也抓不到它的目標。
「好了,話說得有點太多了。進入正題吧,偵探女士。」
「助手,這樣下去沒武器還是不行。」
「助手。」
我們閒聊了幾句,渚繼續負責疏散乘客,保障他們的安全。而我則去支援希耶斯塔……
「啊啊啊,啊……呃!」
「那是……」
「可能因爲是來自這個世界外部的危機,所以『巫女』的能力起不了作用。」
希耶斯塔輕盈地着落在地,滿臉自信地說道。
「謝謝你,君彥。這邊就交給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一頭金髮,身穿西服,混沌的瞳仁是翡翠色的,他用嘹亮的聲音說道。
我也只能遵循她的吩咐。
「午睡偵探,希耶斯塔。解謎就在做夢之間。」
渚吐出幾個字。
「但麗露也只能找出對症療法。單憑這樣還不能關上所有的『門』,具體的原因沒空再細說了。況且如果真的有『門』出現在你們面前,到時候……」
從現在起,這裏成爲了戰場。看到希耶斯塔往蝙蝠那裏衝過去,我比客艙乘務員更先一步向乘客發出了避險的指令。
「你三年前被原初之種……」
「……啊!」
「嗯,是啊。注意事項上有寫。」
希耶斯塔像踏腳石一般穿梭在座位之間,「觸手」剛掃過去,獵物就來到了蝙蝠的頭頂上——希耶斯塔一腳踹在它的頭上。
聽到渚的發問,米婭仰起臉。
我要做的是……
真新鮮,蝙蝠歪着嘴笑了。
七年前,讓我和希耶斯塔初遇的那次劫機事件——始作俑者正是「人造人」。
希耶斯塔對前方十米外的蝙蝠說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該乾的事嘛,渚微笑道。
阿爾伯特·科爾曼——還有個名字叫,蝙蝠。
「沒問題嗎?敵人就是衝着偵探來的。」
他的話讓我想起了一個假設。
「……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蝙蝠?」
安全、舒適的空中旅行到哪裏去了呢。如大蛇般扭動的「觸手」打壞了座椅。機內響起了警報聲,氧氣面罩掉了下來。
我聽到了蝙蝠低沉的話語。
與此同時,我手伸向的行李架上竄出了一條尖利的「觸手」。
「……!他怎麼知道……」
這個蝙蝠並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但他既然知道火槍的情報,一定是有人泄露給了他。
「知道武器的情報,卻連我們這些關鍵人物的情況都不瞭解。會不會,你的上級根本就不對你抱有什麼期待呢?」
「閉嘴。單純是我把他們的話當耳旁風罷了。選擇權在我手上!」
聽到希耶斯塔的挑釁,蝙蝠將「觸手」分裂成了三條。
這也和七年前一樣。蝙蝠是接受組織命令的特工。運用超出常人範疇的力量保證完成使命——爲了交換他的條件。
「助手?」
我走到了做出迎擊架勢的希耶斯塔的身旁。
「蝙蝠,你爲了實現什麼願望才變成了這樣?」
這是曾經另一個你問我的問題。
「你主動成爲怪物,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是想實現什麼願望呢?『絕跡聖域Another Eden』的蝙蝠,你不會也是爲了你妹妹……」
「……閉嘴!」
分裂成三條的「觸手」瘋狂地破壞着走廊,朝我逼近——然後停住了。
正確地說,是在跑到我前面的希耶斯塔面前停住了。
「你殺不了偵探。」
有那條命令在的吧,希耶斯塔說。
「不論生死,假話。你必須要把我和渚活着帶回去。
桃紅色頭髮的女王
這麼命令你的。」
蝙蝠的「觸手」依舊沒動,而本人卻歪着臉。
「也有可能,本來只有他們的『意志』來到了這個世界。」
他在找什麼不重要。
「我哪裏搞錯了?」
夏凪渚的眼睛發出紅光,話語擲地有聲。
蝙蝠嘴裏嘟囔着胡話。
「這麼說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不過,如果爲了獲得某樣東西就掠奪他人——這就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實現願望。」
「哦。希耶斯塔也說了在找人幫忙。」
所以跟米婭共享情報這件事交給了身爲助手的我來做。
電腦屏幕上又彈出了一個窗口。窗口中出現的是「魔法少女」麗洛黛德。是解決這次事件的中心人物。
「你之前使用過『門』的力量。當時你還不清楚自己『特異點』的力量,但你還是使用這個能力找到了亞伯。」
「對了,君彥。」
渚蹲下來,與蝙蝠四目相對。
這個美好的臆測被蝙蝠的下一句話擊碎了。
畫面裏的米婭神色嚴肅。
我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原來如此。總之沒事就好。」
「我其實對命令你做這項工作的人完全不瞭解。……但我不會就此罷休。她究竟有什麼願望,想實現什麼。我們一定會再次見面,把話講清楚。」
「正確地說是原『調律者』。這個世界剩下的那些自願成爲正義夥伴的人。」
第四次。渚下達了這個溫柔的命令,憐惜地凝視着蝙蝠。
蝙蝠的身體
變得透明,消失了
。
「抱歉,飛機裏禁菸。」
我沒有看他,而是走向了窗邊,那裏能看到一萬米高空的景色。
緊接着,只聽到怪物短促的慘叫聲。
屏幕上的米婭放心地嘆了口氣。
起初以爲是他透明化的能力還能使用,但身爲吸血鬼的希耶斯塔怎麼也追蹤不到血的氣味,所以蝙蝠確實是消失了。
又是一陣沉默。接下來輪到誰發話,不言自明。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盯着我。
「哪裏錯了?」
「有組織是擅長做這種情報管控的。好像你的那名特工朋友也和這個有關係。」
艾麗西亞……「發明家」給了他什麼特別的能力嗎。
「哈,好一位讓人惱火的華生啊。」
「他的目標是兩名偵探……」
……果然。我們在飛機上的遭遇也在世界各地重演着……
「你無法隱瞞你的願望。」
「他們的『意志』失敗了,就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要這麼說,你精力不也一直很足嗎?門都不出的。」
「你無法隱身。」
凌晨時分,白銀偵探事務所。我將一萬米高空之上發生的事情報告給了米婭。
我在渚的幫助下醒來,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打開了「門」,在「系統」的浮空塔臺上與夏露一同對戰亞伯。而且……沒錯。當時的我與渚都處於「意志」具像化的狀態。
「她們都休息了。我……感覺不是很困。」
敵人死死地盯着我們。盯着說中了他的真實目的,以及他背後的長官的身份的偵探與助手。
「只有『意志』進入了『門』……」
「所以說,最關鍵的敵人最後怎麼樣了?」
「喂,華生。有火嗎?」
「……嗯。果然。」
「哦。」
從後方看,希耶斯塔的臉上好像帶着些許悲傷。
突然,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以前自己……
「……我……!爲了讓妹妹……讓艾麗復活,我什麼都能做,奪走什麼我都……!」
回答的不是米婭。
的確,相比兩位偵探,我是沒什麼存在感。
「果然?你是早就預料到了嗎?」
「是啊。要立馬來個人給我按摩就好了。」
也許之前哪次就是她默默地幫了我的忙吧。
「你想錯了,我其實什麼也不知道。」
那名偵探自己主動來到了戰場。
「你辛苦了。」
麗露針對我的疑問提出了一個假設。
再打下去什麼也得不到。搶奪沒有任何意義。我們需要的是對話。
……奧莉維亞也好其他哪個人也好,快點把米婭帶出去轉轉吧。
「渚和前輩,現在在幹什麼呢?」
聽說原「聯邦政府」高官裏也有不少這個出身的人。
怪物顯了形。蝙蝠露出痛苦的表情,單膝跪在地上。
蝙蝠笑了,在夾克胸前口袋裏摸索着什麼。
「爲了實現願望而搶奪就是惡的話,那我們就盡情爲惡喝彩吧!」
我用手機搜索了新聞,有關劫機的一個筆畫也沒見到。社交軟件我也看了,也沒有看到有人提到看到「人造人」了。
「……再問一遍。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換做我你就贏得了了嗎?」
「嗯,畢竟其他敵人也是一模一樣的情況。」
「話說,今天的事件一點報道都沒有啊。」
蝙蝠沒有抬頭。
◆ 被賦予的特別權利
「…………」
他應該知道自己不敵希耶斯塔。那麼他肯定會去那裏。去疏散乘客的另一名偵探那裏——
「嗯,我去?不過得花點時間。」
「因爲你沒怎麼出力,所以精力比較足嗎?」
「那蝙蝠他們戰敗之後到哪裏去了呢?難道被強制送回了『絕跡聖域』了嗎?那也太奇怪了點。」
蝙蝠頓了頓,嘟囔道。
「麗露。蝙蝠以外的來自『絕跡聖域Another Eden』的敵人也是都消失了嗎?」
「嗯。他……消失了。」
「嗯。戰敗給『調律者』的瞬間,就完全不見了。」
「你一步也動不了。」
「你是『特異點』,也許是有能力關閉『門』的。」
「怎麼不見了?」
「你並沒有錯。能朝你扔石頭,說你錯的都是那些沒什麼實際願望的人罷了。」
一股強勁的風迎面颳了過來。消失不見的蝙蝠不知去了哪裏。
……這種事她是不會跟我說的,所以自己當然不會聽說過了,不過回過頭來,機密情報不能泄露才是最關鍵的吧。
希耶斯塔知道,現在需要的不是刀槍。
「你不知道嗎?人不外出體力就會慢慢流失掉的。我現在都已經沒精力去散步,恢復體力了。」
怎麼會隨口說出這種胡話來的,麗露吐槽道。臉上卻寫滿了高興。
「嗯,那你說的『調律者』又是誰?現在除了我們還有……」
「已經晚了。」
「夏露嗎。倒沒聽她提過。」
第三次。蝙蝠開了腔,像是經受了某種刺激。
……她說的是我之前敗給亞伯·A·勳伯格亞森,中了他的能力陷入長眠不醒的時候的事情。
「你不用再奪走任何東西了。」
米婭用手指摸着下巴,垂下眼簾。
第二條命令——不,是「言靈」在發令。
這是幾小時前發生的事了。我們終於制服了蝙蝠,接下來等飛機降落後交給「黑袍」處理就行,可他突然就消失了。
窗外,浮在夜空中的雲彩泛着點點月光。
這時,希耶斯塔輕輕地推了我一下。
「……你是真不把八千公里當回事啊。」
「聖域的『門』什麼時候會再開還不清楚。不過要是能先做好準備,把『門』上鎖。利用『特異點』的力量,將他們通往這裏的『門』永久關閉……」
「等等,米婭。簡單來說,這種事真的可以實現嗎?」
「只是說有這個可能。據麗露所說,以前遭遇來自聖域的災厄時,就有因『特異點』的干涉而擺脫危機的先例。這次她也是參照了當時的文獻考慮的對策。」
聽到米婭的解釋,麗露微微點了點頭。
「但我上次觸發的太偶然了。感覺很難再復現了……」
「當然不是肯定能做到了。但只有想了纔有可能。你的『意志』一直在『系統』的監視之下。」
……確實如此。將這個世界如電腦般管理的「系統」,如果「意志」借了它程序的力量,結果真不好說。
「還有什麼發愁的地方嗎?」
巫女的慧眼看穿了我的內心。
「如果你真有能力關閉『門』。該不該用這個能力,你有什麼理由猶豫嗎?」
「我……」
我正要回答,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在愁什麼,猶豫什麼。只是自己沒有勇氣向這兩個人坦白。
「唉,說太多幻想的話也沒意義。君彥有什麼想法也很正常。」
出人意料的是,麗露爲我說了話。但同時,米婭也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你對他真好啊。」
「怎麼了。關心同伴不是很正常嗎?」
突然就迸射出了水藍色和橙色的火花。
「……一副正妻的架勢。」
「麗露可是主人的啊?」
不是很想問。見我沒話說了,希耶斯塔哧哧地笑着,往前走去。當然,不是迷人霓虹燈的那個方向。
「來次夜間散步怎麼樣?」
「有嗎?」
「你還在這兒啊。」
「看你愁眉苦臉的。」
「又沒車。」
而還是希耶斯塔打破了沉默。
比如之前那次和未成年喝酒醉倒的希耶斯塔度過的那一晚。……不,當時應該什麼也沒幹。
「紅燈。」
「啊,看。」
腳穿運動鞋,身着風衣的希耶斯塔說着露出了微笑。
「他說,我的能力已經大不如前。沉睡了太長時間,一年的和平生活也讓我變得遲鈍,不知不覺我已經不再是故事的主人公了。」
「真不擅長聊天啊?」
「這些正義夥伴,會把世界從絕望邊緣救回來。」
沒有這回事,我隨即就想予以否定。
「我已經不是『名偵探』了。圍繞偵探和助手展開——以偵探和助手爲中心——我已經不算是這種故事的主人公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生。」
邊吹着五月涼爽的夜風邊走,什麼也不幹。仔細一看,希耶斯塔還穿了適合走路的運動鞋。
「我想說的是,肯定不能這麼眼睜睜地把可能避免危機的機會給丟掉。」
「以前的生活倒是很夢幻。」
「……怎麼了?」
「沒事,不用擔心,有什麼事麗露會幫助你的。」
深夜的街道上不光見不到人,車也基本沒有。我和希耶斯塔並排走在悠長的人行道上。
「對了,現在空嗎?」
「唔哦……!」
開車不好嗎,我這麼問過她。可希耶斯塔說,散步挺好的。說我們的步幅、走路速度都剛好差不多。
「你不是喫了好多嗎。」
米婭沉着臉。巫女的工作就是預知未來的危機。也就是說,她會比所有人都更早見證這個世界的絕望。
「揉肩。」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應該是沒聽到我剛纔的通話……
「以至於上次,看到一個幼兒園年紀的女孩跟母親一起過馬路,我都爲了做示範一起舉起了手。」
米婭和麗露都微微一笑,向我告別後掛斷了通話。
「那就是有空對吧。」
而暗下來的屏幕上,映襯出一張憂心忡忡的男生的臉。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和希耶斯塔面對面。
希耶斯塔此時穿着一件既不像房間裏穿的也不像外面穿的風衣。下面穿了條很短的短褲,長白腿露在外面。
很模糊的問題。我沒明白她此問的意圖,這時希耶斯塔又接着說。
不,你什麼時候教過我呢。
視野中突然冒出一張人臉。
這條路自己走過很多遍,卻纔注意到夜裏和白天的風貌並不同。如果自己現在還是小學生,一定會覺得夜裏散步像是冒險一樣吧。
「普通的女生。」
希耶斯塔突然叫住了我。
「君彥你閉嘴。」
「不久前大神說了。說我『泯然衆人矣』了。」
「會胖的。」
◆ 不眠之夜的野餐
片刻後希耶斯塔從便利店出來了,手裏塞滿了肉包和美式熱狗。這個時間還有那麼多廣告商品,也算是這個國家值得誇耀的文化了。
——反正這個世界總是要毀滅的。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米婭時她的口頭禪。
於是米婭和麗露又掐了幾句,回到了正題。
那是在大神真實身份揭露之前。希耶斯塔因方舟計劃在舊米索耶夫聯邦與冰娃娃等政府高官交戰,與大神對峙時,對方說出了這樣的話。
「謝謝誇獎。」
冷靜想想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一直幹這種事,只能放棄了思考。
「哈,我什麼時候把你教成這樣了。」
「我是苦工嗎。」
昏暗街道的一角,隱約能看到一塊發光的霓虹燈指示牌。那裏的建築是……
希耶斯塔一邊哧哧地笑,一邊往前走。變綠燈了。
「稍微打個諢也不行……」
利用自己「特異點」的力量將「門」從這一側上鎖。的確,這麼做之後就能防止像這次的事件再次發生。也能抵禦艾麗西亞、大神他們的襲擊。
我順着希耶斯塔手指的方向看去。
「最近的我你覺得怎麼樣?」
米婭聽到這句話,驚得睜大了眼。
聽到她的話,我抬起頭,只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星辰,城市的夜空大抵都是這樣的吧。
「助手。」
「聽你這麼說,你現在已經完全長大成人了?現在的生活對你來說不也很夢幻嗎。」
「這裏是我的事務所,怎麼來還不是我說了算?」
希耶斯塔仰起臉,笑着說。
「……什!我,我好歹也是調律者好吧!哪裏要你幫!」
聽到我的回答,希耶斯塔疑惑地看向我。
「應該說是寵物主人吧?哈哈。」
我靠在沙發上,抬頭看向天花板。
我扭開瓶蓋,給希耶斯塔喝。
「交通規則我從來都是遵守到死的。」
偵探什麼也沒問。她知道我不會跟她說吧。就這樣我給希耶斯塔做了一會的肩部按摩。
沒有目的地。她帶我出來,只是爲了幫我散心嗎。
「……行吧。這是最好的了……」
「該怎麼辦呢。」
「那裏不錯啊。」
希耶斯塔剛好停在了人行橫道前。
「……那你又怎麼……啊,算了,當我沒問。」
「但是,麗露這樣的『調律者』,就是爲了這種情況而存在的。」
「怎麼說?走了好久了,稍微休息會兒?」
「我又沒說買喫的。」
「……到了這個年紀,活得越來越現實了。」
但有件事我比較擔心。要是真的如米婭所說的那樣,自己能做到的話。到時候……
但這些話裏也包含了事實。
「具體在於怎麼給『門』上鎖。這一點我會和麗露談,尋找方法的。所以這段時間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身爲『特異點』,你該怎麼面對這場危機。」
我只好繞到沙發背後,開始給希耶斯塔揉她嬌嫩的肩。
米婭大聲反駁後,「哈」地嘆了口氣,最後再一次面向了我。
「去趟便利店?」
「不要說話留一半行不行。」
「星星們都看着呢。」
希耶斯塔喫完了肉包和美式熱狗,輕輕舔了舔嘴脣。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幾秒鐘,然後笑了起來。
麗露的笑容充滿了自信。接下來她不會事事對我好,但一定會有幫到我的時候。
「這樣啊,我都想象出你害羞地高高舉起手是什麼樣子了。」
「你對女生的細緻觀察真是從來不猶豫啊。」
她帶我出來,就是爲了說這些吧。
希耶斯塔喫驚地在對面的沙發坐下。她接着說道。
「助手,茶。」
「……別嚇我啊,希耶斯塔。」
希耶斯塔說着,直接往馬路邊的便利店走去。正好自己也渴了。
「都深夜了還能不空嗎。馬上回去睡覺了。」
「嗯。怎麼說?先揉揉?」
沒打包票,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沒有這回事,我又想做出否定。放棄「名偵探」職位而成爲「吸血鬼」的人怎麼能算得上「普通」呢,我想一笑置之。
但希耶斯塔講的話裏確實有對的成分在。其實在經歷了「大災厄」,度過了爲期一年的暫時的和平後,我在之後的「聖還之儀」上和希耶斯塔跳舞時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她有時不惜犧牲自己,跟櫻花一樣生命短暫,願用一瞬間的璀璨照亮黑暗——自己確實喜歡這樣不「普通」的偵探。
可是。
「那不是更好了嗎。」
希耶斯塔停下腳步,看向了我。
「那個大神被一個『普通的女生』打得落花流水,不應該高興纔對嗎?」
「確實。」
希耶斯塔一下笑了起來。
侮辱我同伴的罪名,就擔在大神的身上吧。
很快我們來到了橋上。
見希耶斯塔雙手撐在欄杆上,一旁的我也學她做了一樣的動作。
水面上泛着對岸樓房發出的晃晃亮光。城市的星空也許指的就是這個吧。
「我會看起來『普通』,」
希耶斯塔又接着剛纔的話題繼續說,彷彿又想到了什麼。
「是因爲周圍人都變強了,那就難怪了。相比較下來我就比以前『普通』了。」
「有道理。曾經是女高中生的渚成爲了『名偵探』,就是一個例子吧。」
如果不侷限於這種頭銜,齋川、夏露、米婭、麗露她們也都符合條件。所有人都相比初遇的時候成長了許多,進步了許多。
「你當然也是。」
突然,希耶斯塔一縱身跳到了欄杆上。
「比起七年前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長高了。變厲害了。所以說我變得『普通』了,反而算是誇獎。」
沒錯,就是這雙眼睛。我憧憬的正是這個眼神。所以自己才當了助手。並一直當下去。沒錯。希耶斯塔從來沒有變過,她始終——
我打開工作用的電腦,查看了郵件。有兩封新郵件。一封來自米婭,而另一封……
「呃?」
「你就沒有更機智的辦法嗎。」
「啊,好好。」渚聽我這麼說,滿口答應着幫我沏上茶。
渚望向了我,彷彿我說了什麼出人意料的話。
「他說今天有事來不了了。剛纔發消息來了。」
「公司打招呼用早上好就行。」
「你這暗示有點太刻意了,再說了肯定也什麼都沒幹對吧。」
渚敲了一下我的頭。
慢慢地收拾完,往位於同一棟樓的事務所走去。在那裏我先是見到了渚。
「全都連起來了。」
「……差勁。」
剛醒,隨即就感覺胃積食難受。
至少這一年多時間裏,我創建這家事務所之後都一直是這樣。
渚輕輕將手貼在世界樹的樹皮上。她的命,揹負的名字,以及敘寫的故事。這一切都具有着意義,成就了現在的她。
「嗯。與此同時世界就要毀滅了。」
「現在?沒問題……」
我接下來該做的就是——
看完米婭的郵件,我不禁低語道。
「一說到君彥,」
就像集成電路一樣。撒在世界各地的種子生了根,發了芽,長出了莖,化爲虛空的記錄就像葉脈一樣刻在葉子上。
希耶斯塔仍然保持着這個姿勢,盯着我的臉。
「但其實並非如此。這種植物並不是要毀滅世界。而是要把失去的世界數據保存下來。」
「……好重。」
「平時都是三個人,突然少一個你就有點尷尬。哦。渚你是這麼看我的啊。懂了,懂了。」
「都下午了啊?」
渚邊整理文件邊說。
我們不約而同地站起身。
一名少女正緩緩朝這裏走來。
凌晨兩點。我伸了個懶腰,該回去了。
最近好像老是被渚看不起。
自己儘量不用鬧鐘。就是想享受自然的生活。
名爲世界樹。
我和渚兩個人並排坐在汽車的後排座位上,開車的是身穿暗色西裝的男子。
◇ 訣別的命運
「希耶斯塔?有工作的郵件嗎?」
我們的關係就是這樣。
「嗯,有一封。委託人要見一面。方便去一趟嗎?」
「我是看着你長大的。」
是我們的仇敵,是我們父親的名字。
「兩個人還是有點寂寞啊。」
「這樣啊。」
回想昨天一天發生的事,和他的對話。助手好像有什麼煩惱。他想說但沒有說。而現在他不在。
「不講理啊。」
可就在這時颳起一陣風,希耶斯塔「啊」的一聲失去了平衡。我慌忙用身體擋住她不讓她掉下來。
……好喝。溫溫的。偶爾來一杯綠茶也不賴。
「偶爾這樣也不賴。」
渚看着我的臉,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又過了十分鐘。
而我也一樣。當時三個人譜寫出的故事,現在還沒有結束。
「委託人來了。」
「……艾麗西亞。」
得意的笑容。
「想不想喫點甜食?」
「生氣了?」
渚和我的面前聳立着一棵大樹。
「可是呢,」
渚回過頭,我們都一齊看向同一個方向。
見我半天沒動靜,渚問道。
渚看向我這裏,搭話道。
「我看着像沒生氣嗎!? 」
——有事。我們這裏目前應該沒委託他做什麼事。
她藍色的瞳仁一直注視着我。我也就這麼注視着她。
「是啊。我,渚,還有助手。」
「因爲啊,」站在細欄杆上的希耶斯塔繼續說。
希耶斯塔揚起嘴角看向我。我好像知道她要跟我說什麼了。
你確實是這麼想的吧。渚着急得手舞足蹈的,想把誤會解釋清楚,可緊接着她注意到我在偷笑。
「一般都是三個人一陣吧。」
「渚,注意腳下。」
「……那麼說。」
「嗯,啊,夜裏和助手……不,沒什麼。」
「對了,助手。」
渚狠狠地盯着我,可很快就破功笑了出來。
「我去叫『黑袍』的車。」
橋對面有一家宣稱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的告示牌亮着。
我嘆了口氣,自己快要被希耶斯塔壓垮了。
「好久沒來這裏了。」
渚望着後排座位正中間空着的位置。就這麼沉默下去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回憶當中,一直到目的地,沒有任何問題。——不過。
片刻後車停下了,只有我和渚兩人下了車。這個區域平民是禁止入內的。原本很受年輕人歡迎的繁華街區,現在已經被繁茂的植物所覆蓋。
這次熬夜還要繼續熬下去,等把特大份巴菲喫完再說。
自己在牀上。我後悔着昨晚的失策,慢吞吞地起了牀。我擦了擦眼睛,窗簾縫裏透出的光讓我知道已經到早上了。
「就這樣我們被那棵世界樹救了。」
我們甚至都沒能注意到這件事。這個世界曾經幾近毀滅,這是地球失去了「系統」的核心虛空記錄後,基於自己的意志決定的。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沒錯。一直到八年前,我們都是三個人。三個人肩並肩,在小的庭院盆景上暢想無限的未來。
我可不希望你往這個方向成長。
「我們倆目前爲止還沒怎麼一起工作過呢。」
渚應該也認出來了。她呼喚着老友的名字,眯起了雙眼。
「謝謝。……這也太恐怖了。曾經整個地球就要被這種植物完全佔領了吧。」
「就算自己變得『普通』了,不再是『名偵探』了。但我『偵探』的DNA還在。我發誓,會繼續追尋真相——賭上自己的『意志』。」
「……說起三個人,那個時候也是吧。君彥不在的那個時候。」
看了看鐘。下午一點。已經不是早上了。
「艾麗西亞。」
「早上好。」
「什,什麼……!我又不覺得你……!」
「……凌晨喫了太多芭菲了。」
「咦,你和我在一起就覺得無聊啊。」
「哦。」
「怎麼那麼困,昨晚熬夜了?」
我們就這麼一直不間斷地聊到了到達目的地。
很快艾麗西亞停下了腳步,開了腔,她的聲線比我們印象中的要低沉一些。
「你們很喜歡我的禮物啊。」
——禮物。恐怕這指的是昨天的蝙蝠事件,以及「門」出現在世界各地的情況。
「爲什麼要這麼做?」
「應該說是爲了讓你們瞭解我們世界的現狀。」
艾麗西亞的世界——「絕跡聖域Another Eden」的現狀。即蝙蝠還在,「SPES」沒有破滅,還有很多「世界之敵」活躍着。
「那你們世界的『調律者』呢?『聯邦政府』呢?」
「很遺憾他們發揮不了作用。和這個世界一樣。」
艾麗西亞譏諷地笑了笑。
就是她襲擊了我們世界的「調律者」,讓這個系統癱瘓的。
「你襲擊風靡他們的理由是什麼?爲了削弱這個世界的戰力?還是……」
「嗯,我想看看,這個世界的『調律者』擁有怎樣的『意志』。」
艾麗西亞突然看向她的右手。
「那是,什麼……」
渚睜大了眼睛。艾麗西亞的右手上握着一個正在跳動的東西。這個紅黑色像心臟一樣的東西是……
「——『意志』的器官。」
艾麗西亞說。
「看不到,觸碰不到。但它確實就在人體中,掌管人的情感,精神……『意志』的未知器官。」
不可能。艾麗西亞是怎麼拿到它的。
「……是你拿出來的?從『調律者』的身體裏……」
◆ 「特異點」VS「特異點」
「怎麼樣,我右直拳的威力。」
片刻後,大神扔掉了菸頭,用腳踩癟。
大神眯着眼看向我。
「就好像已經對『特異點』的一切瞭如指掌了一樣。」
「既然把一切說清就能達成我所希望的未來,那我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由於今天大學放假,打算去事務所,簡單收拾,喫了點早飯,剛出門就看到身穿暗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那裏……他默默地示意讓我上車,情況就是這樣。
「別傻了。我沒打算躲而已。硬喫一拳也沒什麼。」
「爲什麼怎麼想?」
「少逞強了。我這速度你壓根避不開的,好好歇會兒吧。」
我一個人鑽進洞穴,沿臺階往下走。氣溫越來越低,我探索着這如同迷宮一般的採石場。——然後。
但能這樣利用「黑袍」的人非常有限。範圍很小。
「是啊。首先,說說我們世界患有的「大病」吧。」
「所以我已經成功揍了你一拳。你明白吧?」
「哦。那就趕緊把這張臉還回來。」
「不講理啊。」
「……能將錯就錯也是你的優點了。」
洞穴一般的採石場內只回蕩着我的聲音。
在採石場的腹地,我見到了那個自己預料中的人物。
大神踉踉蹌蹌走了兩三步,然後冷眼盯着我。
打破沉默的是渚。

她手上的器官一動一動的,彷彿在呼吸。
我在汽車的後排座位上給渚發了這樣一條消息。
「嗯,沒錯。」
「你說的這些本身沒有錯。君塚君彥,你確實有打開『門』,關閉『門』的能力。」
「……你意思是,我說的還不全嗎?」
「……有人利用『黑袍』叫我過去。」
如米婭所說,如果身爲「特異點」的我就能使用「門」,反過來也是成立的。大神能自由使用「門」,那麼他就只能是「特異點」。
不過你說得沒錯。你的底細渚都說給我聽了。
「……外表那麼瘦弱,還倒是挺有勁的。」
接下來只要等待回應就行了。
「你是『特異點』吧。」
誕生在這個世界的「特異點」是我,誕生在平行世界的「特異點」是大神。即大神就是「絕跡聖域」裏,君塚君彥的另一個可能性。
西裝,領帶,穿破的皮鞋。梳着大背頭,抽着熟悉的香菸。這身行頭,總感覺有點像我的師父。
「到此,有什麼說得不對的地方嗎?」
不說清楚,我們沒法幫忙,她說。渚作爲「名偵探」,向同爲「調律者」的她提出了交涉。
將人的「意志」具像化,把它當做實物。
自己一直不明白。爲什麼她要敵視君塚君彥。甚至要製造出丹尼·布萊恩特的亡靈來對付他。還製造出所謂要把「特異點」培養成「人造惡」這樣的理由。爲什麼要做到這個份上——
「大神。也就是說,你就是另一個我,對吧?」
「黑袍」在一個洞穴一樣的地方停下腳步,帶路就帶到這裏了。
「果然是你啊。」
「但如果現在把它捏碎,這個人的『意志』就死了。所以這個器官是誰的呢,『暗殺者』,還是……」
「這個外觀只是我想象出來的。」
「今天可能去不了事務所了。」
「好吧。」
我毫不猶豫地走到大神近前,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
原「執行人」的老友是假的,當渚的代理助手是爲了博取我們的信任。他是「絕跡聖域Another Eden」的住民,女王艾麗西亞的左膀右臂。
「我知道你需要幫助。但我想更詳細地瞭解你的世界現在怎麼樣了。……況且,既然是需要幫助,又何必對我們的世界發動攻擊呢。請你說清楚。」
「你很得意啊。」
就我所知,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那個曾經利用「代碼」的力量,企圖掌控這個世界的「系統」的男人。
老友微笑道,露出了十分陌生的表情。
我架槍指向艾麗西亞,與此同時渚的瞳仁也散發出紅色的光。
我舉着槍問道。
「你有什麼目的?」
「別搞錯了。我沒有要模仿他的意思——只是偶然罷了。」
他嘴角帶着一抹微笑,讓人不禁想上去揍他。
「當然,長相、名字、年齡都不同。但世界上只有一個『特異點』——這個世界的我的鏡像就是大神,你。」
「很簡單。『特異點』能使用『門』。你一直是使用這個能力干涉這個世界的。」
——果然是這樣嗎。我能提前預防諸如蝙蝠襲擊那樣的事件。甚至還能永遠阻止艾麗西亞和大神他們來到這個世界。
比如。
渚說過,大神在那棟撲克洋房裏使用過「門」。艾麗西亞穿過「門」第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時大神也在場。當時一定是大神準備了那扇「門」。之前發生過的「獵殺調律者」事件也是一樣。
渚問出了我心裏也在想的疑問。
「就我聽到的消息,偵探會實現委託人的一切心願,對吧。」
還有什麼自己沒注意到的事情嗎。
大神說着擦了擦嘴邊的血跡。
「…………」
「終於見到你了,大神。」
我跟手握方向盤的暗色西裝男子——「黑袍」搭話道。但他沒有回答。離開家一個小時了一直是這樣。
艾麗西亞輕快地回答道。
他只是叼着長條的煙,又吐出一長串煙霧。
「我是替渚打的。」
一時間,靜得只能聽到風吹樹葉的聲音。
「你不會得逞的。」
「我現在知道了,他的能力是抄來的。我『特異點』的一部分能力被他拿走了。所以,那些『門』本來就來源於我,我一直都是能使用這項能力的。」
「大神,你……」
我一直都沒注意到。原則上確實如此,被「怪盜」偷走東西的人,自己根本是察覺不到的。
「說說吧。」
大神沒有回答。讓我莫名有些不安。
渚接着我的話說了下去。
昨晚——正確地說是今天凌晨一直跟希耶斯塔在一起,然後回家小睡了一會,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半。
「想讓我們幫助你嗎?」
大神沒有回答。
今天早上同往常一樣。
不是我自誇,之前暗殺者也沒能扛住我這一拳。
——沒錯。所以大神再一次打開「門」來到了這個世界。他來到了我這裏,就說明此時此刻在希耶斯塔和渚面前的是……
大神默默地聽着我的解釋。……還有一點。
「你叫我們出來,不是爲了挑釁我們吧?你打開連接『絕跡聖域Another Eden』的門,告訴我們你們世界所處的危機,然後你希望我們做什麼呢?」
大神哼了一聲,取出香菸點上火。
艾麗西亞將手裏的槍刺向地面。
「但你沒有這麼做。」
她等待大風停下,又開口說道。
而且,恐怕他——
「我也一樣。感覺你其實對我和渚沒有什麼敵意。但你對這個世界有很大敵意。對除我和渚以外的『調律者』……以及『特異點』有很大敵意。這是爲什麼呢?他究竟做了什麼?」
「現在還有什麼需要我說的事情嗎?」
汽車又開了兩個小時。到了疑似目的地的地方,我跟在「黑袍」身後往前走。這裏是山中開出的一塊空地,沒有人煙。有一處禁止入內的採石場。
「嗯,好了。能不能告訴我,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呢。」
「照這個理,這個世界的『怪盜』不也擁有這個能力嗎?」
「我知道原因。」
大神繼續說。
「君塚君彥,你在『特異點』這層身份之前,還是『名偵探』的助手。偵探不會容許一切阻止揭示真相的因子存在。」
沒錯。所以對於米婭的提議我才躊躇不決。
也許我能利用「特異點」的能力提前防止艾麗西亞等人的襲擊,但這樣就永遠沒法知道他們的動機了。
「希耶斯塔和渚……都是偵探。她們一定會查明真相。一定會拯救自己的好友。」
既然有問題擺在眼前,就不能對它視而不見。
就算希耶斯塔不做「偵探」了,就算有人說她變「普通」了,她偵探的意志也不會消亡。
「這也在你的預想之中嗎?」
「嗯,畢竟我也是助手啊。」
我們第一次對對方露出了笑容。
「所以你要怎麼辦?你現在放棄了『特異點』的職責,轉而要完成什麼任務呢?」
「是啊。趁偵探還在和艾麗西亞說話的功夫,要不要先打你一頓呢。」
背叛渚,藐視希耶斯塔,接下來就是我的私人恩怨了。
加起來要死三次,會怎麼樣呢。
「女王她們的對話恐怕還要延長。應該不用那麼着急。」
大神的眼中發出金光。一瞬間,我感到背後有種瘴氣般難以形容的氣息,回過頭去,背後出現了一扇「門」。
「時間多的是。進去吧。」
然後「門」開了,裏面冒出了黑煙一樣的東西。
黑暗深處有什麼。這扇「門」連接的不會是——
「……!」
「你是『特異點』,應該是能跨越這個維度的。」
我來不及抵抗,就被吸入到這黑暗無比的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