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自未来的序章】

我的皮鞋踩到玻璃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废墟。

「你是笨蛋吗？」

紧接着是如此骂我的声音。明明在责怪人不要发出声响，自己骂人的声量倒也不小。

「既然你都发出声音了，继续保持安静也没意义啦。」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

荒废的幽暗屋内。我一边注意着脚边，一边走在侦探……希耶丝塔的旁边。

「说到底，如果不想发出声音，妳应该背着我走吧？」

「你的狡辩方式可真是脱离常轨。」

希耶丝塔虽然深深叹气，却依然把背部转向我问了一声：「要上来吗？」

「以社会观感来看，用背的跟公主抱哪个会稍微好一点？」

「我想应该都很差劲吧。」

原来如此，成年男性真辛苦。

「话说回来，好久没有跟妳这样两个人一起到外国来工作了。」

我们现在来到的地方是距离母国一万公里远的美国东部乡下──又更郊区的一处废墟。我和希耶丝塔在这地方寻找着某个人物。

「你是笨蛋吗？」

「这次步调可真快。」

「现在可没时间让你感怀往事。要是这里没找到，我们还要立刻到下个地点去。」

「我知道。渚跟米亚应该也是这样打算的。」

就在我想着同样前往遥远的异乡执行任务的那两人时──希耶丝塔忽然停下脚步。难道说……

「退下。」

「正在躲避政府追捕的妳，想必到现在依然在接受布鲁诺先生的指引。因此我们只是把他生前当成藏身处的地方全部找一遍罢了。」

例如被什么人抓走之类的。

「那么妳说日本的某个地点是哪里？」

希耶丝塔说着，带头往前进。

平手啦，平手──风靡小姐如此表示，并且把背靠到墙上叼起烟。上次看到这个人吸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叹着气伸头窥探被破坏的地板……发现底下是空洞。看来是一条小小的地底通道。

「看来妳并没有和其他《调律者》一起行动。」

前《暗杀者》加濑风靡。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一名警察，不过真实身分是暗中活跃于台面下世界的职业杀手。据说过去在《联邦政府》的命令下秘密葬送了许许多多的人物。对我来说算是自己人，但偶尔也会是敌人……这次不晓得会是哪一边。

说得还真有自信……不过她看起来应该没有撒谎。

「这里，声音不一样。」

「我知道，必须由我来做才行。必须触碰这玩意找回记忆才行。但是我恐怕又会连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都看见。」

「我说，风靡。妳记得多少？能够回想到什么程度？」

那眼神感觉她手上的香烟何时换成短刀都不奇怪。

听到希耶丝塔这句话，风靡小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而风靡小姐却一脸讶异地用携带式烟灰缸捻熄香烟。

「假如是纯粹的肉搏战，我搞不好会把妳杀掉喔？」

「好，去找所谓的《圣遗具》吧。」

把刀鞘拔开的希耶丝塔，感觉好像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去。」

她大概很清楚吧。我接下来要讲的往事，会提到跟她关系匪浅的那个男人──那个正义使者。

「哈！妳还是这么幼稚啊，名侦探。」

拿着手电筒的希耶丝塔毫不犹豫地跳入洞中。「喀、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但几十秒后就静了下来。接着没多久，脚步声又慢慢靠近。走回来的希耶丝塔手中抱着一个土黄色的三角锥物体。

例如《发明家》、《革命家》或《名演员》，他们想必也是和生前的布鲁诺基于相同目的在行动才对。

希耶丝塔如此说着，并抓住风靡小姐伸下去的手爬上来。抱在她手中的毫无疑问是第三个《圣遗具》。

上次也是这样。我看到了吸血鬼之王的最后。感觉那不是我应该要知道的事情。那应该是在只属于王与新娘的世界中完结的故事。

「妳知不知道夏洛特在哪？她好像正在找寻妳的下落。」

「已经多少年没有跟妳交手了？」

虽然答非所问，不过风靡小姐这句话依然具有意义。可见布鲁诺应该告诉过她《圣遗具》的存在。

「不知道。」

她用鞋子踏了几下地板，隐约传来像是回音的声音。

「我们目前找到的《圣遗具》有两个。然后我预测第三个应该就在这里。」

比起前两次更多的情报一口气流入脑中，害我忍不住噁心想吐。

「目前就算靠《黑衣人》也找不到她。不过由这点反过来想，代表敌人是透过《黑衣人》也无法应付的对手。」

例如《特异点》也是，我原本直到最近都没想起过那样的设定。说不定其实是我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将它遗忘。就像艾丝朵尔曾经说过的，会不会是我在逃避扮演《特异点》这样的角色，而主动放弃与世界扯上关系？

「它被摆在一个像祭坛的地方。」

实际上，的确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大致上的位置。希耶丝塔所说的地点，就位于日本的北陆地方。

「是吗？我倒是在想，我跟妳的目的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一片黑暗之中响起金属声。敌人也跟希耶丝塔一样把武器拔出来了。接着双方的刀子互相击出火花。把这片无论地面状况或视野都很差的场所选为战场的两名女性，正在较量此时此刻是谁高出对手一等。

我知道，要是我不触碰这玩意，一切都无法开始。

我将短刀连同刀鞘一起丢给她。只要想想现在的敌人是谁，或许用短刀会比较好应付。

「希耶丝塔！」

「那么掳走夏露的对手……难不成是《联邦政府》？」

我和风靡小姐一瞬间对上视线，但她很快又把眼睛别开。

布鲁诺一帮人从很早的阶段就察觉到现在世界正陷入危机之中。例如《怪盗》、例如《虚空历录（Akashic records）》、例如《特异点》。他们发现这些纪录从地球上消失，而且人类的记忆也遭到了改写。

「你们找我就为了这件事吗？」

敌影在黑暗中闪动。伴随一声打击声响，希耶丝塔的枪从她右手脱落。

「说到底，不仅限于她，只要有任何人在跟踪我，我一定可以察觉。」

「──啊啊，对了。有过这件事啊。」

我似乎知道，但同时又觉得现在还不是搞清楚这点的时候。

对于我的提问，风靡小姐保持沉默。

希耶丝塔如此询问红发的刑警。不对，是暗杀者。

「意思说，夏露在那之前的阶段就遇上了什么意外吗？」

听到我这么说，对方只有瞬间朝我瞥了一眼后，吐出长长的白烟。

「找回失落的过去纪录──或者最起码要让我们回想起那段记忆。既然妳是在生前的布鲁诺先生指引之下行动，应该就会这么想才对。」

「──呜！」

「我并没有连那帮人都视为同伴。我只依照自己的基准行动。」

希耶丝塔接着注意到，我站在《圣遗具》前不太愿意把手伸过去。

大约一年前，被称为《大灾祸》的世界危机平息后，她紧接着就因为叛国罪名而入狱了。虽然风靡小姐本人对于这点似乎表现得心甘情愿，可是后来又趁着布鲁诺•贝尔蒙多在《圣还之仪》上发动叛变时趁乱越狱。

希耶丝塔竖起手指尝试说明。

于是风靡小姐让我们拉开大约五公尺的距离后，不知扔出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们会知道这里？」

我和希耶丝塔则是为了获得关于遗失的世界纪录──尤其和《怪盗》相关的情报，一路调查着当年主要负责搜查怪盗的风靡小姐的下落。

是打算把夏露拿来当成什么威胁我们用的材料吗？是所谓「如果想保住同伴的性命──」那种胁迫戏码？不，若真如此应该早就跟我们接触了。政府掳走夏露肯定还有其他更合理的理由……

希耶丝塔口中的「他」究竟是指谁？

「我们找了妳好久。」

「万一炸坏了妳要怎么负责啦？」

「嗯～关于这点嘛，妳等会自己去看世界地图吧。」

这栋植物茂密的幽暗废墟原本可能是这附近一带地主的宅邸。探索了约五分钟后，希耶丝塔忽然对我们叫了一声。

然而没有击中目标，让她咂了一下舌头。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当我明白这点时，希耶丝塔已经冲出去准备迎战。随即传来枪响，是希耶丝塔开的枪。

风靡小姐看到我们一时之间束手无策的样子，便如此开口。

「我们现在也是在他的引导下来到这里的。」

「意思说妳不信任任何人？──现在也是？」

短暂寂静后，换成希耶丝塔开口问道：

对于风靡小姐的问题，希耶丝塔淡淡微笑。

「你们退后。」

然而目前只有希耶丝塔知道更详细的场所。因为布鲁诺家和终末时钟的地点是她分别从诺艾尔与米亚的描述中分析出来的。而她并没有告诉过我那个起点的具体位置。

「……！」

没错，所以现在渚和米亚才会跟我们分头行动。她们同样也在调查风靡小姐可能当成潜伏据点的其他候补地点。

因此布鲁诺才会敲响警钟，甚至对政府发动叛变。然后又将那份遗志托付给其他剩下的前《调律者》们。我们和风靡小姐纵然立场不同，但目标方向应该是一致的。

希耶丝塔刻意用「敌人」这样强烈的字眼进行考察。

过了几秒，随着爆炸声响扬起一片尘土。

「我还有工作要做。毕竟在牢里关了一年，累积的工作堆积如山呀。」

「我本来不该有权利去干涉人家的故事。」

「如何？妳要继续打也可以喔──风靡。」

「…………」

「助手？」

第三次，记忆宛如跑马灯般连续闪过脑海的感觉。欠缺的拼图被填上，原本连遗漏都没注意到的故事逐渐被补回来。然后──

「妳就算没有武器也能战斗吧？」

我们就这样手叠着手，触碰《圣遗具》。

这是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正题之一。这几个礼拜，夏洛特失去了联络。而她最后留给希耶丝塔的讯息表示：假如和她无法取得联络时，她要我们去找加濑风靡。

不过我其实隐约有一点头绪。那是距今七年前的黄金周假期时，我因为某个事件为契机拜访过的，充满回忆与恩怨的场所。

「所以妳推测我也会潜伏在这里？」

风靡小姐用手指夹着烟，如此询问希耶丝塔。

「……那是怎样？代表妳刚才也在放水啰？」

结果希耶丝塔面露苦笑，但同时也把手掌放到我手上。嘴巴没有多说什么。自从她重新醒来后，不，从她醒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充分交谈过了。

趁我还没改变心意之前快滚──她眯着眼睛如此表示。

「你们在寻找取回记忆的道具对吧？」

我被希耶丝塔轻抚着背部，稍微恢复了镇定。就在那一天，我们知道了。《虚空历录（Akashic records）》的真面目。然后知道了这点的我们……

「以日本的某个地点为起点，距离找到第一个《圣遗具》的布鲁诺先生家刚好一万公里。距离米亚发现第二个《圣遗具》时建在旁边的《终末时钟》同样是一万公里。然后此刻，我们所在的这个场所也是。虽然不到假说的程度，但我认为非常有暗示性。」

希耶丝塔询问后，又陷入不知第几次的寂静。推测应该长时间与布鲁诺接触过的风靡小姐，很有可能比我们更接近真相。

毕竟我忘了该如何手下留情──风靡小姐说着，扬起嘴角。

「好啦，我们分头来找《圣遗具》吧。」

不久后，我知道她们暂时分出高下了。因为刀子互相撞击的金属声响完全停息下来。于是我打开刚才找到的屋内紧急电源。在即便如此依然昏暗的灯光中，隐约浮现出武器被折断的两人身影。是希耶丝塔，以及另一个人。

「随便讲讲啦。」

「助手，可以讲给我们听吗？」

希耶丝塔的碧眼注视着我。

这次的故事开始于《吸血鬼叛乱》爆发之后，包括《联邦政府》在内的全世界陷入混乱的那段时期。也是关系到第十二位《调律者》的《怪盗》，以及我们接近了世界秘密的核心──《虚空历录》的故事。

「老实说，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叙述这些事情。所以如果在途中认为不妥的时候，随时可以打断我没关系。」

我先提出这样一段开场白后，化为说书人开始讲述。

这是一段探求各种正义应当如何存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