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自未來的終章=序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620 字
「就這樣,世界的紀錄被塗改了。」
在熟悉的管制塔中,我將找回的記憶告訴希耶絲塔與風靡小姐。
我回想起一切了。
改寫我們記憶的並不是亞伯。將世界紀錄竄改、重寫的,原來是這個世界本身的意志。
「我連懷疑的念頭都沒能萌生。」
於是乎,我們遺忘了一切。只是毫不思索地接受希耶絲塔醒來的奇蹟,然後過着和平的日常生活。
和渚一起上大學,在希耶絲塔創立的偵探事務所工作,沉浸在故事的後日談中。從那場我們連原本的意思都完全遺忘的《大災禍》之後,已經過了一年多的時間。
「原因就是這玩意嗎?」
風靡小姐抽着煙,用腳踢了一下發出微弱光芒的《系統》。也就是改寫了世界的元兇。
「──《重新啓動(Reboot)》。但是這玩意爲什麼要連我們的記憶都改寫?它的目的應該只是從亞伯身上把虛空歷錄拿回去而已吧?」
這麼說……有道理。把我們甚至整個世界都捲入其中的必然性究竟是什麼?
「希耶絲塔怎麼想?」
「或許……近似強制更新之類的吧。」
對於我的提問,偵探嘗試推理:
「《系統》執行了不會再讓自己面臨危險狀況的程式。也就是說,爲了重新保持虛空歷錄的隱匿性,將《重新啓動》後的地球上關於虛空歷錄的資料刪除了。」
「原來如此……我們會連《特異點》和《怪盜》的事情都忘記,是因爲那些記憶會直接關聯到虛空歷錄啊。」
「然而,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保護的潘朵拉之盒,現在卻呈現這種狀態就是了。」
希耶絲塔說着,望向掉落在地面上的巨大三角錐物體。絲毫看不出以前浮在天空、綻放耀眼光芒的痕跡。
「也許它即便從亞伯身上拿回了虛空歷錄的一部分,依然沒能完全修復吧。」
雖然稱不上證據的程度,不過確實從那場《大災禍》以來,一年多來都沒有再誕生新的《世界之敵》。這或許也證實我當時提出的假說,由於喪失了絕對價值觀基準的虛空歷錄,使正義與罪惡的分界線交融模糊了。
這點跟她在不自覺中也使用着《意志》力量的時期相比起來,可說是難以相信的失誤。
「另外,或許有必要跟上頭那羣人見個面。」
希耶絲塔見我止步不前,感到奇怪地看過來。
「我睡了一年又三個月,但是都沒忘記你的臉呀。」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又沉浸在逐漸冰冷的溫吞安逸之中了。
「坦率纔是最好的對吧?」
「不,沒事。」
「那麼就讓我問問看坦率的你。」
事到如今,我再害臊敷衍也沒有意義。
我頓時有種插在胸口上的刺被拔掉似的感覺。我就這樣注視着希耶絲塔的臉好一段時間,最後深深嘆氣。
停頓了好幾秒鐘。希耶絲塔一直注視着我,但途中似乎改變主意,忽然把視線移向前方。
是從這座管制塔回去的出口。以前被亞伯奪走的《特異點》能力──不知是好是壞──似乎回到了我身上。
希耶絲塔說着,坐到我旁邊。
希耶絲塔站起身子,看着我的臉。
一切的開端都是這個《特異點》的性質。
轉頭一看,有一扇門出現在那裏。
《調律者》們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意志》的力量……就連希耶絲塔也在之前《聖還之儀》的時候差點喪命。
我搖搖頭,輕輕一笑,朝出口踏出腳步。
風靡小姐在稍遠處抽着煙,擺出沉思的動作。我也暫時原地坐下。
假若世界已經決定不再發生災禍,不再有《世界之敵》現身,布魯諾•貝爾蒙多就不可能親自扮演巨大的邪惡。正因爲今後將有某種威脅逼近,布魯諾纔會藉此對我們提出警告。
對於我這句忍不住脫口而出的呢喃,希耶絲塔疑惑歪頭。
我一直都被保護着。被希耶絲塔,被夏凪,搞不好從更久之前,就被某位連我也不知道的無名人物──
她所謂的上頭那羣人,應該就是指《聯邦政府》的高官們。
諾艾爾•德•祿普懷茲──故人布魯諾的孫女,同時也是《聯邦政府》的關係人。
然而,這並不代表故事本身要就此結束。
希耶絲塔這麼問我,於是我回應一聲「好」並拿出手機。
因此我沒有把視線別開,凝視着希耶絲塔的側臉如此說道。
就在此時此刻,我們連察覺並明白自身的無知都來不及,便已經逐漸被邪惡吞沒──《大災禍》還沒有結束。
風靡小姐這時加入我們的對話。
「老是露出那種表情,會讓眉頭長皺紋喔。」
希耶絲塔看着我的臉,輕輕微笑。
「距離終章還早得很。」
「在這種狀態下,我們虛度了一年多的時間。」
「當我們察覺這個世界發生了異變,也知道了自己的記憶其實有漏洞的時候,我就在擔心妳清醒過來的這件事會不會同樣是什麼環節出了錯誤,我看見的妳會不會是某種白日夢──有時候,這樣的念頭會瞬間閃過我的腦海。」
「怎麼啦?」
「他們究竟對這些事情記得多少?假如是在知道一切的狀況下刻意隱瞞,還舉辦了《聖還之儀》這種典禮,就有必要質問他們這麼做的意圖了。」
「是這樣喔?那我必須收回前言纔行了。」
「區區助手,少得意忘形。」
「當時在我睜開眼睛之前,你──」
「……太不講理啦。」
「首先,必須把這些事情告知渚她們。」
心願實現了,偵探醒來了。但世界還沒被拯救──因此……
渚現在爲了尋找下落不明的夏露,正和我們分頭行動。
聽到她這麼說,於是我也起身。
假如是當初把《聖遺具》託付給我們的她,應該可以提供我們什麼協助。
我把手放到了通往下一段故事的門。
「我眼前的妳真的是妳,實在太好了。」
「我們走吧。」
據說能夠顛覆各種不講理的情況,讓任何巧合主義都獲得實現──即便因此讓自己淪落爲災禍。而歷代的偵探們,都幫忙保護着那樣的《特異點》。
「三日不見就會忘記的臉嗎?真是有趣的自我評價。」
「好啦,我們差不多該來想想接下來的打算了。」
「受不了。這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妳以前對我講過的話好嗎?」
「其實,我本來有點不安。」
「好坦率呀。」
事情不可能就此落幕。
另外與此同時,《巫女》的未來預視以及《情報屋》的全知能力開始出現陰影,應該也是因爲《系統》的破損吧。
「已經不只是『今後』了啊。」
「只不過,對於這段光是被人保護的故事,我也差不多感到膩了。」
正如剛纔說過的,《大災禍》還沒結束。有待處理的課題堆積如山。
「說得也是。助手,你能聯絡諾艾爾嗎?」
例如說,這裏會不會其實是亞伯創造出來的理想新世界?我們會不會只是依賴於幸福的美夢,被囚禁其中而已──但原來並非如此。那時候我們確實接受了這個不講理的世界,在那樣的現實中救回了偵探。
例如像現在,尤克特拉希爾的種子在世界各地發芽叢生,甚至導致人類的活動區域遭受減縮。
「全部,都是從這裏開始的啊。」
只要沒發生什麼狀況,大神和米亞應該也跟她在一起。我們必須儘快跟他們分享現在可能發生危機的情報。
「反正我長得一副三日不見就會忘記的平凡臉,稍微添加一點特徵也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