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9萬 字
◆今天的主角就是我
「小唯,生日快樂!」
夏凪一聲祝福的同時,好幾枚拉炮爆出聲響,接着又是拍手鼓掌的聲音。
「嘿嘿,謝謝大家!」
在齋川家豪華燦爛的餐廳中,今天的主角齋川唯看着面前的蛋糕,綻放滿面笑容。
「來吧,唯,快吹蠟燭。」
坐在旁邊的夏露如此催促,於是齋川把插在蛋糕上的十五根蠟燭一口氣吹熄。今天正是齋川唯十五歲的生日派對。
「沒想到真的可以跟大家一起慶祝,我好開心呢。」
齋川有如在細細體會什麼感受似的,將雙手握在胸口前。
「畢竟我們有約好要爲妳舉辦生日派對嘛。雖然說遲了一天就是了。」
大約三個月前,在場這四個人爲了某件事情前往新加坡時提過這項約定。然後就在今天──同時也是聖誕夜的十二月二十四日,這場約定好的生日派對於齋川家實現了。
「昨天在生日演唱會上受到粉絲們祝福,今天又有渚小姐、夏露小姐跟君冢先生來我家,這樣乾脆每天都過生日好了!」
齋川看着夏凪與夏露切蛋糕的模樣,開心地擺動着雙腳。
「要是每天都過生日,轉眼間就會變成老太婆囉?」
「放心吧,君冢先生。偶像只要過了十八歲就不會再變老了!」
齋川比着Ya的手勢,道出這般莫名其妙的理論。真希望她就算長大之後也能永遠保持這樣的活潑、可愛與一點點的狂妄。
後來我們四個人享用着蛋糕,夏凪卻忽然「啊,對了」地翻起揹包,拿出一個東西。
「小唯,給妳。生日禮物!」
「啊,我也有準備。雖然我不太清楚送什麼比較好就是了。」
除了夏凪之外,態度有點畏縮的夏露也拿出精心包裝的禮物送給齋川。
「看在旁人眼中,我簡直像個誇張的甜食狂啊。」
夏露微微揚着嘴角看向夏凪。
──不過……
「可是呀,那時候畢竟在我體內還有那孩子吧?」
結果夏露最後再向夏凪確認。
夏凪如此柔和地訓斥我。
「嗯,這不是代理偵探。因爲這就是我的人生。」
搭乘電梯來到三樓,走在即便燈光幽暗也已經很熟悉的走廊上,到最深處的房門前。敲門三下,沒有回應。但基於禮貌,我還是會這麼做。要不然此刻在這扇門內的那傢伙應該會生氣吧。
夏露嘴上叫着「妳別這樣」把身體扭開,不過看起來並不是真的討厭那樣。
夏露與夏凪帶着微笑,齋川也恢復精神重新把頭抬起來。
在她們這麼嬉鬧的時候,我依舊默默喫着蛋糕。嘴巴里面始終是化不掉的甜味。
「之前沒說過嗎?現在的我以妳爲榮呀。」
夏凪有點尷尬地聳聳肩膀。
「我猜想,她會任命我爲《名偵探》肯定有什麼意圖。」
不知不覺間,夏凪與夏露也都注視着我。
「原來如此,怪不得從這本書可以感受到過去女人留下的影子。」
我只是想說這下終於不用再跟妳無聊的爭執鬥嘴而已。
「君冢先生,我覺得這裏好像綻放着美麗的百合花呢。」
「我就說妳不用擔心了吧?」
我忍不住向如此對我表示傻眼的齋川哀求起來:
「感情融洽是好事。」
「妳真的願意這樣嗎?」
後來派對又持續了一段時間,到了晚上九點半之後才解散。
「這是翻譯版,妳可以放心去讀。還有妳別在這種事情上表現出今天最驚訝的態度啊。」
「就連艾絲朵爾也認定妳是《名偵探》啦。妳可以再稍微有點自信吧?」
「沒想到妳真的當上了《名偵探》。」
「其實我又要暫時離開日本了。」
夏凪帶着精悍的表情如此重新宣言。
「君冢先生,男人的傲嬌不流行喔。」
「話說,從那件事之後已經三個月了,感覺好快呢。」
「爲什麼偏偏是你露出那樣不太甘願的表情啦?」
「……是喔。嘿嘿,是喔是喔。」
不過到了現在……
似乎感到難以接受的夏凪鼓起了腮幫子。
◆聖夜的Lost memory
「怎麼?唯覺得只有我們還不夠嗎?」
她接着又趕緊收回發言,沮喪地垂下肩膀。
她要是懷抱過度的期待我也很傷腦筋啊……於是我從包包中拿出一個小包裹。
不過從今以後……
夏凪對齋川如此說明。她口中的「那孩子」就是指海拉,前《SPES》的幹部。我們也曾因爲她強大的力量而陷入苦戰。然而身爲夏凪另一個人格的海拉在與席德交戰中,最後長眠於一棵名叫尤克特拉希爾的巨樹之中了。
「怎麼莫名黏膩啊。」
十分鐘後,抵達目的地的我獲得特別許可進入了那棟建築物。
「別擔心。明年小唯的生日……一定會實現的。」
「妳不是隻有繼承大小姐的意志而已,而是按照妳自身的意志,決定要這麼活下去嗎?」
「夏露和小唯都有各自要回去的場所,我們不可以拖住人家啦。」
的確,不久之前齋川還因爲在《SPES》相關的一連串事件中參與過多,對她身爲一名偶像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障礙。
「總不會連齋川都說要離開到哪裏去吧?」
「我會不會果然只是被當成一個花瓶呀?因爲《名偵探》的位子空出來了,所以就暫時讓我頂替之類的。」
夏凪與夏露,這兩人最初的邂逅非常糟糕。她們是在一次豪華郵輪之旅中相識。當時對於宣告自己要繼承希耶絲塔遺志的夏凪,夏露表現出強烈的反彈。
「齋川,不要講那種會招致誤解的發言。希耶絲塔纔不是我過去的……總之不是那樣。」
直到將來有一天實現那個心願之前,我們的故事都不會結束的。
「是呀,我要稍微去一趟戰亂地區。」
「講真話,夏露對於我變成現在這樣有什麼想法?」
我們的戰鬥已經告一個段落。從現在起是新的出發點。
「不過關於君冢先生的那項心願,我們誰都沒有忘記喔。」
「互相借書或電影DVD,然後一起討論感想之類的。」
齋川青藍的慧眼看穿了我心中想要講出來的話。
齋川不經意地望着自己的手如此呢喃。
「但以前諾契絲小姐不是也說過嗎?下一任《名偵探》應該會指名渚小姐。既然如此,怎麼可能是什麼花瓶呢……」
「……嗯!」
就在這時,夏露回憶過去似地託着腮如此說道。
齋川輕笑一聲後,「我很開心」地把那本書抱在胸口。
夏凪對鬆了一口氣的夏露如此說道。看來她們兩個人是一起去挑選禮物的。順道一提,那場聚會並沒有找我。
我回想着剛剛在派對上喫過的甜膩蛋糕,坐在車後座不禁露出苦笑。即便如此,對現在的我來說依然有個一定要送蛋糕過去不可的對象。
「哦哦,那是希耶絲塔提議的。她說藝術會隨着欣賞的人不同而有相異的答案,因此欣賞同一部作品再互相評論,可以加深對作品的解讀。」
沒錯,就在三個月前,夏凪被艾絲朵爾正式認定爲《調律者》的一員。希耶絲塔的《名偵探》職位,現在是由夏凪渚接任。
齋川所謂的「那件事」應該是指新加坡的事情吧。距今大約三個月前,我們這四個人在《聯邦政府》的召集下一起出國到了新加坡。在那裏,我與夏凪見到了政府高官的艾絲朵爾。然後當時會談的內容是──
「……啊,對不起。我講了多餘的話。」
「爲什麼夏凪要喪氣啦?」
拆開包裝,裏面分別是馬克杯與幾種款式的髮飾。齋川用雙手拿起那些禮物,露出開心的表情。
齋川用視線對我瞄了又瞄。
「是啊,要進入終章還太早了。」
夏凪把剪短的頭髮撥到耳後。從底下露出的側臉隱約透露着她內心的覺悟。此時此刻能夠在她身邊,讓我感到無比驕傲。
「不過當上了《名偵探》之後,我還沒做過任何新工作就是了。」
她如此表示後,家中的女僕們便立刻按照齋川的期望手腳飛快地做好準備。用新的大腸髮圈把頭髮綁成馬尾的齋川,一臉愉悅地喝着咖啡歐蕾。
「外國小說、嗎?沒想到君冢先生竟然會送這麼正常的禮物。」
「然後呢?呃,君冢先生是?」
說到底,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來我和希耶絲塔之間從來沒有過那樣的關係。我就這麼獨自「嗯嗯」地點頭,並喫了一口蛋糕。
拉開滑門後,我踏入那女孩正在沉睡的病房。
雖然說,總覺得最後好像都只有我會得到新的啓發就是了。
這就是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的人生,也是她的日常。雖然我們曾經抱着相同的目的互相合作,不過既然共通的敵人《SPES》已經被擊敗,如今我們和夏露之間已經沒有繼續一同行動的理由了。特務又將趕赴下一個戰場。
我趕緊抓起杯子,用咖啡的苦澀沖淡甜味。
自從四個月前,名爲《原初之種(席德)》的危機解除後……或者說自從夏凪成爲《名偵探》之後,她目前都還沒接到任何新的使命。反過來講,這也許表示目前還沒有發生什麼嚴重到需要《調律者》出面的危機吧。
沒有啊?
「我現在就拿來用!用渚小姐送的馬克杯喝咖啡歐蕾,然後戴着夏露小姐送的髮飾繼續參加派對!」
「這樣呀,那我也會從遠方爲妳祈求成功。」
結果察覺氣氛不對的夏露開着玩笑搓搓齋川的肩膀,夏凪也跟着說道:
「妳說艾絲朵爾在背後……另有企圖?」
「其實如果希耶絲塔小姐也能一起參加這場派對,該有多好呢。」
因此現在夏凪並沒有當時那樣強大的力量,終究是以一名普通人的身分被任命爲《調律者》的。
除了齋川以外的其他人各自踏上歸途,我則是攔下一臺計程車,先繞到一間勉強還沒打烊的西式糕餅店。在店內買了草莓蛋糕與蒙布朗蛋糕後,又坐上我拜託暫停在路邊的計程車,前往真正的目的地。
「雖然只是連推理都稱不上的直覺而已啦。不過就算政府真的有什麼意圖或隱瞞着什麼事情,我也會努力讓自己成爲貨真價實的《名偵探》,讓他們將來有一天會真心想要求助於我。」
「啊哈哈,我目前暫時都還會留在日本啦。但畢竟偶像工作有點休息太多了,從今後要更加努力纔行呢!」
「不是過去的女人,而是現在的女人嗎……」
夏凪咧嘴露出微笑,把手伸向坐在她對面的夏露,想要用手指戳她臉頰。
夏凪似乎回想起那位如冰雕人偶般的高官,如此表示。
後來我們一同經歷了許多危機,而對於夏凪有時候甚至不只是比喻而真的賭上性命搏鬥的精神,夏露做爲一名特務向她致上了最高的敬意。
「這麼說來,君冢,你以前和大小姐也做過這樣的事情呢。」
夏露輕笑一聲後,啜飲紅茶。然而她這樣的講法聽起來簡直就像……
只有皎潔月光照入室內的個人病房中,睡美人正躺在牀上。我莫名有種不敢開燈的心情,於是只點亮了間接照明燈。
「特務的工作嗎?」
「你真的這麼認爲?我根本不曉得那個面具底下究竟在想什麼呀。」
「希耶絲塔,會不會很刺眼?」
前《名偵探》──希耶絲塔。過去曾經確實一度與我死別,後來在夏凪賭上自身的性命下復活了幾個禮拜,然而後來又再度進入沉睡的,我原本的搭檔。爲了抑制侵蝕心臟的《種》失控,抱着深信有一天能找到方法得救的希望,希耶絲塔已經在這間病房中持續睡了三個月。
「草莓跟栗子,妳要哪一個?」
我把買來的蛋糕都放到牀邊的桌上。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夜。希耶絲塔從以前就非常注重這類的季節性活動。因此我想最起碼也要買個蛋糕過來纔行。
「妳可別又說兩邊都要喫喔?至少留一個給我吧。」
希耶絲塔沒有給我回應,只是舒舒服服地睡着。唉,怎麼會有人睡得這麼幸福啊?
我不經意看向枕邊的櫃子,上面裝飾有看起來應該纔剛換過的鮮花。恐怕是諾契絲今天也有來探望時換掉的吧。當然我們也有邀請諾契絲一起來參加齋川的派對,但她卻表示已經另有約定而婉拒了。看來她是不希望讓希耶絲塔孤單一個人的樣子。
這下被她搶先啦。既然這樣,就算我沒來,妳也不會感到寂寞吧?
「是不是這樣,希耶絲塔?」
終究還是沒有回應,所以我無從得知現在的希耶絲塔究竟在想什麼。儘管如此,唯獨今天,我還是無論如何都要來這裏一趟。
這是因爲從前,忘記哪一年聖誕節留下的記憶。
『你回來啦,助手。』
幾年前的聖誕夜。
當我回到我們當成活動據點的飯店時,房間裏莫名其妙被裝飾成了聖誕節樣式。而且……
『但是也太晚囉。我都喫掉一半了。』
一個人喫着整塊蛋糕的希耶絲塔,頭上戴了一頂紅色三角帽。
『我可是代替妳去完成委託工作喔?』
當時的我看着何止喫掉一半、根本只剩三分之一的蛋糕,忍不住嘆氣。
結果希耶絲塔忽然『來,給你』地遞給我一個精心包裝的包裹。我打開一看,裏面裝的是手帕。看來這是所謂的聖誕禮物。
「四樓?」
身體霎時有種飄浮感。
我走出病房確認一下手機,日期竟然已經是二十五日了。
「嗯,已經這個時間了。」
明明兩個小時前還在正常運作的說,突然壞掉也太奇怪了。難道因爲過了十二點,所以暫時停機到早上嗎?無可奈何的我只好走向樓梯。
「沒啦,開開玩笑。」
總有一天,我會讓希耶絲塔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
『我的不幸體質也到了極致啊……既然這樣……』
我腦袋出問題了嗎?還是說這間醫院當初其實是出自某位新銳建築設計師之手,被蓋成了一間機關屋嗎?我爲了在一片迷霧中尋求真相而繼續衝下樓梯,或者轉頭衝回樓上,卻始終都得不出答案。
「──啥?」
◆新一代的正義使者(女主角)之名
時刻來到晚上十一點。我抱着些許的留戀,留下一句「我會再來」代替「聖誕快樂」並站起身子。
『店家都已經打烊啦。』

我不知對着誰自言自語地抱怨後,兩階並一階地往下衝刺。接着又來到一處轉角平臺看看樓層標示──三樓。再往下衝。平臺的樓層標示是──三樓。繼續衝下樓梯──四樓。
「妳還是老樣子,這麼有人望啊。」
這個提議如果比喻得可愛一點,就有點像小孩子從給母親的肩膀按摩券或是幫忙家事券之類的感覺。然而對我來說,限定一天之內對希耶絲塔言聽計從可是極爲破例的白金級票券。什麼禮物都沒有準備的我,腦中能夠想到的就只有這個方案了。
「這裏什麼時候變成鬼片的世界啦!」
「差不多冷靜下來了嗎?」
「抓住!」
「希耶絲塔的病房應該在三樓吧?」
這肯定是那個啦,在夢中的我講了什麼令人捧腹大笑的笑話惹希耶絲塔笑的。
「妳好歹也應個一聲吧?」
「準備跳樓自殺嗎?」
可是現在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籲、籲。」
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知道──自己正往下掉落。
在皎潔的月光下,她可睡得香甜,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發現我現在在這裏。還是說,她正在做什麼更有趣的夢呢?
現在這個時間,院內只有點亮最低限度的燈光。再加上「醫院」這樣的場景襯托下,讓人感覺有點發毛。
然而就在這時,我察覺到了。正因爲我們平常老是一起相處,所以讓我察覺出來了。這位無時無刻都沉着冷靜的名偵探,現在嘴脣稍微嘟起了僅僅幾公釐。她對於我沒有準備禮物的事情並沒有生氣……而是感到沮喪。
什麼?她其實從一開始嘴角就是這個角度了?
「唉,真是討厭的體質。」
我轉頭到處尋找,結果少女「這邊啦,這邊」的聲音從頭上傳了下來。
『雖然是難得的蛋糕,但這麼晚的時間攝取咖啡因也不太好吧。要不要喝可樂?』
我加快腳步走下樓梯。五階、十階、二十階。在月光透進窗內的轉角平臺處不經意抬起頭,忽然察覺不太對勁。
接着坐到圓椅上,再度看着希耶絲塔的睡臉。
「……哦哦,自從上次在紐約的《聯邦會議》以來,好久不見啦。」
確實啦,我後來又覺得想要稍微再看看希耶絲塔的臉而重新坐了下去是事實。雖然回憶了一下往事,又想了一下今後的事情,但沒想到居然就這麼過了一個小時。
我不自覺把手伸向那道光,結果抓到一根棒狀的物體。我的體重一口氣壓到上面,頓時往下沉。然而那根發出水藍色光芒的棒子依然緩緩把我往上拉回來,最後我的身體跌落到一塊堅固的地面上。
我接着對她問道:
「故障嗎?」
『明天聖誕節,妳可以自由使喚我一天。』
對她這句話,當時的我是怎麼回應的?
她坐在一座水塔上。
少女的聲音傳來。
結果容量很小的冰箱中卻已經塞滿了各種水果與點心。夏凪她們也經常會過來這裏。
是誰的聲音?
自己得出的答案讓我忍不住全身顫抖。當然,我不可能是自己想要從頂樓跳下去。想必是剛纔的神祕現象誘導我這麼做的。
我把這樣的不幸怪罪到自己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上,並走下幽暗的樓梯。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時候希耶絲塔笑了。在迎接聖誕節的那一天,希耶絲塔和我在一起笑了。只有這點是千真萬確。
就是剛纔叫我「抓住」並且對我伸出發光棒子的人物。
我呼吸急促,汗流浹背。在輕微的暈眩中,轉頭環顧周圍。
「爲什麼我還在三樓?」
『要不然明天出門去哪裏逛逛吧。』
她對我講話不留情已經是家常便飯,看起來並沒有特別生氣的樣子。
月光照亮少女的臉蛋。
『還有什麼其他選項嗎?』
我這幽默的小玩笑讓希耶絲塔露出了微笑。
從那件事之後已經過了三個月,稍微講點話應該也不爲過吧。就算罵我幾句或者多多少少的失言我也可以容許,要跟我講「你是笨蛋嗎」也行。所以,妳好歹開個口如何?
我將過去的回憶重新關上蓋子,取而代之地打開冰箱門。
同時從黑暗之中乍現一道明亮的水藍色光芒。
『我什麼都沒準備啊。』
緊接着,下面是一整片的夜景。
這裏是──醫院頂樓?我究竟到這裏來想做什麼?
季節明明是大冬天,我的額頭卻汗流不止。現在我究竟在什麼地方,又是朝着哪裏去?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到背後有個氣息。
再怎麼說也應該要回家纔行了。已經過十二點的今天,我從早上就有預定行程。還是快點衝個澡快點睡覺比較好。於是我趕緊走向電梯……可是……
希耶絲塔講得倒是乾脆。
『要不要我現在去買些什麼?』
『……嗯,好呀。』
『那難道是所謂「聖誕禮物就是我呦」的東西?』
如果說擅長對付懸疑狀況的人是偵探,那麼擅長對付驚悚狀況的又是誰?能夠打倒妖魔鬼怪的究竟是什麼人?靈媒師嗎?神社祭司嗎?驅魔法師嗎?我爲了逃離那隻鮮紅的手,轉身衝上樓梯。對,這次我就確實不斷往上爬了。
面對微微挑起視線的希耶絲塔,當時的我回答:
◆第六感奇幻劇
是回罵她一句『吵死了』,還是忍不住有點慌張失措?
不知道爲什麼,我怎麼按下樓按鈕,電梯都不理我。
此刻我正緩緩朝着那片景色跳下去。
『沒差,我本來就沒有期待你這方面的表現。』
我不想回頭──雖然腦中這麼想,但身體還是不自覺地轉向後面。眼前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然後──從黑暗之中伸出了被染成鮮紅色的手。
我想說應該總會有人拿去喫掉,而勉強在冰箱中騰出一個位子把蛋糕放進去。
從希耶絲塔的病房所在的三樓應該已經往下走了很多的我,卻看到樓層標示還是三樓。我頓時寒毛直豎。
「蛋糕,我先放到冰箱去囉。」
不會錯。這幾個月來,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黑暗之中浮現着水藍色的光芒。是她衣服的一部分以及她握在手上的手杖發出的光。剛纔我就是被那東西救了一命。
「……拜託饒了我吧。」
雖然不曉得,但至少可以理解那是在對我講的話。
可是希耶絲塔聽到我的提議後眨眨眼睛,接着笑出來說道:
「奇怪,爲什麼已經十二點了?」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莉洛蒂德?」
這是我現在唯一的心願,也是這段故事的終點。
『聽說明天這附近一帶會遭到龍捲風直擊喔。』
最後來到樓梯頂端,一扇鐵門映入眼簾。我彷彿要用全身撞上去似地推開那扇門。屋外的空氣流過我臉頰邊。這下總算從靈異現象中逃出來──
「百鬼夜行。」
下個瞬間,我眼前是一片夜空。
我看着轉角牆壁上的樓層標示,疑惑歪頭。
在仰望夜空的醫院頂樓,莉洛蒂德對於我提出的「剛纔那個究竟是什麼?」這樣一個抽象的問題如此回答。
「意思說,那就是引發剛纔那個奇異現象的原因?」
「對,你遭遇到的就是那上百隻鬼怪之一。」
故意用比較通俗的講法如此形容的莉洛蒂德,不知爲何看着我用鼻子笑了一聲後,開始概略說明。她所說的《百鬼夜行》是適應現代的無數妖怪、鬼魂或精靈所引發的怪異現象之總稱,似乎是目前在這個日本發生的《世界危機》。但就算她這麼解釋,我還不是很能理解。
「那麼像飛頭蠻、河童或是廁所的花子同學也是那樣嗎?」
「那種太過出名的傳說已經不會被列在百鬼之中了。只有還沒完全紮根於這個世界的惡鬼們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來作亂。」
原來如此。不過照她這個講法,代表《百鬼夜行》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這種危機從以前就不時會發生在世界各地。從過去的紀錄到未來的預測,都有像這樣整理成一份資料。」
莉洛蒂德說着,打開手上一本厚重的書籍翻閱起來。那本書看起來就像什麼漫畫或動畫中會登場的魔法書一樣。然後說到動畫,她本人同樣也像是從那樣的作品世界中跑出來的存在。
「封印那個《百鬼夜行》就是莉露現在的工作。」
她把書闔上後,將魔法手杖抵在地面上。
莉洛蒂德──自稱「魔法少女」。
我和她的初次邂逅是在距今三個多月前的《聯邦會議》上。在那場會議中與風靡小姐、米亞以及希耶絲塔大肆互鬥了一番的,就是這位《調律者》少女。

她的外貌乍看之下真的有如從奇幻世界中跑出來的魔法少女,但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她身上的服裝以及手中的手杖都莫名有種近未來風格的感覺。或許應該說是魔法與科學的混合體吧。
「然後呢?剛纔那個具體來講是什麼樣的怪異現象?」
不管走了多久,樓梯都一直延續而離不開醫院,又有神祕的鮮紅手臂試圖把我拖進黑暗之中。被那手臂追逐的我,最後還差點從這個頂樓跳落下去。
「原因就在你身上。」
結果莉洛蒂德忽然把眼睛眯了起來。
「你在內心期望能夠一直待在這裏對不對?所以纔會被那傢伙盯上了。」
「怎麼可能?我反而巴不得離開這種深夜中的醫院快點回家……」
不過直至今日,種種《世界危機》還是會像這樣不爲人知地在世界各地發生。那麼不久之後《名偵探》肯定又會接到新的使命。到時候,我能夠爲夏凪幫上什麼忙嗎?
我如此詢問後,莉洛蒂德默默地要我繼續講下去。
「我好像在哪裏也聽過這個理論。」
莉洛蒂德聽到我這麼問,便說了一句「用這個」,並亮出一塊木製的符板。那玩意乍看之下像是一般會立在墳墓旁的板塔婆,上面寫有符文般的東西。
她說着,倏地消失身影,飛到水塔上面又立刻回來。大概是把木頭符板放到上面去吧。那玩意恐怕就是前《陰陽師》留下來封印《百鬼夜行》用的道具。
「爲什麼你要忽然傻笑啦?」
「不然這樣吧,如果你成爲莉露最可愛無比的寵物,那麼要莉露保護你也可以。」
「這同時也是身爲《特異點》的你應該負責的使命呀。」
「對於救了你一命的莉露,你要如何表示心意?」
被她這麼一說,我只好無可奈何地跪下來,把自己的手放到她伸出來的手心上。
「假如我協助妳的工作,妳應該會保障我的性命安全吧?」
那是她在幾個月前的會議中也有講過的發言。雖然當時不是由我本人,而是希耶絲塔出面拒絕就是了。
「那種事情莉露也知道。」
「手手。」
過去的既視感讓我不禁抱起頭來。這下狀況可變得麻煩了。
她總不會其實一直監視着我之類的吧?
那也就是說,只要想像成有個類似地縛靈的傢伙附身於這棟醫院本身是吧?要是我剛纔真的跳樓身亡,我自身就會一起加入那個詛咒的循環之中。這樣講起來感覺就像時有耳聞的都市傳說。
「莉露和你之間的上下關係,應該已經很明顯了吧?」
「一下子就直接叫名字啦?」
「正義使者難道不是基於無償的愛幫助一般草民嗎?」
莉洛蒂德這才第一次揚起嘴角。
回到現實的我站起身子。
「怎麼,原來我在這世界上這麼有名氣啊。」
這種危險人物爲什麼可以當上《調律者》啦?
「其實這把手杖,也可以變形成頸圈和牽繩呦。」
「關於那項提議,之前希耶絲塔不是已經拒絕過了嗎?」
「話說君彥。」
「妳要我做什麼?」
而且這想必也能成爲對今後的一種訓練。《名偵探》應該很快會接到新的使命,到時候在那女孩……在夏凪身邊輔佐她就是我的工作。因此趁現在跟在其他《調律者》身邊學習各種知識,肯定對我也有好處。
「你也可以用『莉露』稱呼莉露喔。」
「唉,沒想到本人倒是挺悠哉的呀。」
「正義使者的錄取測驗也太鬆了。」
於是我拿出自己的手機交給莉洛蒂德。
「老實說,《百鬼夜行》在《世界之敵》中算不上多強大的對手。尤其跟你們交手過的《原初之種(席德)》相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我對這樣不講理的狀況無奈地聳聳肩膀,深深嘆一口氣。
「那麼做爲一名《調律者》,妳要如何處理這個危機?」
是喔,那妳爲什麼偏偏要找我──正當我想這麼問的時候,忽然察覺了。
「莉露不懂你爲什麼要一臉得意啦,不過實際上就是如此。你有可能成爲世界的轉捩點,想要得到你的人可不只有莉露。其他《調律者》們也曾盯上過你。」
莉洛蒂德用手撥了一下她橙色的長髮。雖然沒有表現出得意洋洋的樣子,不過舉手投足間都洋溢着滿滿的自信。她的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才對,但確實看起來非常成熟。
「爲什麼在這種狀況下你還笑得出來?」
唉,這飼主──不對,這僱主講的話可真是亂七八糟。
「你來當莉露的使魔。」
「是誰打算把我硬拖到戰場上的?」
莉洛蒂德接着摸摸我的頭。總覺得自己好像要打開什麼通往新境界的門扉了。
以前同樣有個偵探拉攏我成爲自己的工作夥伴。而她帶我踏上流浪世界之旅前,曾發誓過無論今後發生什麼事情都會守護我。
莉洛蒂德就像遇到什麼難教的小孩子般露出無奈表情。
「不是我要自誇,我的腦袋可沒有像名偵探或情報屋那麼聰明,也沒有像暗殺者或吸血鬼那樣強大的力量喔?」
「總之謝謝妳啦。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唉,你講的話可真是天真呢。」
莉洛蒂德眯起眼睛看着我。
「即便如此,莉露還是希望能早早把這份工作結束掉。就算一個一個的敵人都不算強大,但數量實在太多了。所以莉露需要你的存在。」
唉,我明明好不容易在心中對她懷抱好印象的,這下又被糟蹋了。
「爲什麼妳要用一個把人當寵物爲前提的武器啦?」
「對,而莉露的工作只要依循前例處理就好,這次的狀況算是很輕鬆的。」
看來在我本人都不曉得的時候展開過一場君冢爭奪戰的樣子。而最後的贏家是《名偵探》,也就是希耶絲塔吧。
用手杖「咚、咚」敲了兩下自己肩膀的莉洛蒂德如此詢問我。
「莉露雖然也不是知道全部,但只要做這種工作,想不聽說也很難呀──關於《特異點(你)》的存在。」
莉洛蒂德故意左右張望。看來我並不包含在令人憐愛的小市民之中。
「把手機借給莉露一下。莉露幫你輸入聯絡方式。」
「這似乎是以前的《陰陽師》留下來的東西。雖然說現在那個職位已經不存在啦。」
「換言之,原因就在你對那位名偵探的重量級情感啦。」
「真是莫名其妙的交換條件。」
「好啦,結束了。」
莉洛蒂德接着向我說明《世界危機》根據其嚴重程度分成了幾個等級。其中《名偵探》以前對付的《原初之種》,假如要給個等級似乎算是A級危機。相對地《百鬼夜行》只有C級程度,也就是現在馬上會對地球造成重大危險的可能性很低的意思。
魔法少女舉起手杖對我一指。
「……妳難道在要求我報恩?」
「不過有一點我想跟妳確認清楚。」
……不,不對。再更早一點。我的確有期望過能夠稍微繼續留在這間醫院。留在希耶絲塔的身邊。
「一旦踏上戰場,自己的性命就要自己保護。這是常識吧?」
更何況──莉洛蒂德說着,把手杖轉了幾圈後,這次換成將握把前端指向我的喉嚨。
「……爲什麼?」
特異點──至今我已經聽過好幾次這個詞了。據說是在某些時候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既定形式,甚至顛覆《巫女》預言的異常因子……
名爲《寄生靈(Parasite)》──莉洛蒂德如此說道。
我剛纔所體驗到的怪異現象,要是讓它繼續存在下去,恐怕又會出現跟我一樣的犧牲者。
「別講得好像妳親眼見過一樣。」
「別在意啦,小事一樁。」
「也沒什麼啦。只是我認識一個傢伙,以前也用跟妳類似的方法把我拉攏爲夥伴。」
「真該感謝過去的英雄們啊。」
「不過這麼說也對,我確實欠妳一個恩情。」
幾個月前在《聯邦會議》上初次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爲她是個愛跟人吵架、有女王氣質的少女。然而現在面對面交談可以發現,她似乎意外地是個有常識的正常人。
「很抱歉,我沒什麼那樣的自覺。即使到現在,跟我講是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我還比較能理解。」
而且我具有名叫《特異點》的體質。在對這點抱有自覺的狀況下,與莉洛蒂德一同挑戰《世界危機》將會發生什麼事情──我或許也有必要先搞清楚。
「簡單來說,剛纔那是當有人強烈期望不想離開這個場所時就會被詛咒而離不開建築物的現象。有個惡鬼對這棟建築物本身下了那樣的詛咒。」
結果是莉洛蒂德發出這樣疑惑的聲音。
「一般草民?哪裏有那樣的人?」
「好乖,做得不錯呦。」
「好啦,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唉,原來她那麼想要把我放在自己身邊啊。真是教人傷腦筋的傢伙。」
「這次要輪到莉露來利用你了。你可要好好幫忙莉露的工作。」
「那個名偵探現在不就在這間醫院裏睡午覺嗎?莉露可沒閒功夫去聽一個正在睡覺的人講夢話。」
結果莉洛蒂德態度一變,眯着眼睛朝我瞪來。
我想起自己還沒對莉洛蒂德道謝,於是如此表達謝意。要是沒有她,真不敢想像自己現在怎麼了。
「正確答案。你具備能夠吸引各種災禍降臨的特殊體質。所以要利用那個體質引誘敵人上鉤,然後莉露就可以迅速解決掉了。」
哎呀,畢竟今後如果要互相合作,也必須知道聯絡方式吧。
「當誘餌嗎?」
「意思說那原本是《調律者》的職位之一嗎?」
看來我似乎在不自覺中露出了笑容的樣子。莉洛蒂德對此感到很奇怪,或者應該說有點被嚇到似地把手杖縮了回去。
「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那傢伙當時也跟剛纔的莉洛蒂德一樣指着我的喉嚨,不,甚至把食指都伸進喉嚨,逼迫我接受委託。如今那傢伙也成了《調律者》,而且是我重要的搭檔。這也是一種巧合,不,應該說造化弄人吧。
莉洛蒂德感到莫名其妙地看向我,接着又「總之現在的重點是」地言歸正傳:
我對跑到稍遠處操作着我手機的莉洛蒂德,提出我一直想要問問看的事情:
「爲什麼妳要叫《魔法少女》啊?」
幾個月前的《聯邦會議》上,莉洛蒂德曾經說過。以前那個職位的名稱是叫《魔術師》,不過在她上任時改稱爲《魔法少女》了。
「其實也沒什麼很重大的理由啦。只是──」
結果莉洛蒂德把我的手機拋過來還給我。
「因爲莉露以前認識一個女孩,很喜歡看魔法少女的動畫。」
就只是這樣──莉洛蒂德說完後,轉身離開。
我不經意抬頭仰望的夜空中,星光感覺比平常更加閃耀了。
◆基於愛情喜劇的表面話之上
與莉洛蒂德那場邂逅之後,疲憊不堪的我一回到家便倒頭大睡了。
等到下一次再睜開眼睛,是因爲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響個不停的緣故。
「……嗯啊,喂?」
我用乾枯的喉嚨發出呻吟,同時抬頭望向牆上的時鐘。
短針與長針恰巧重疊在十二的數字上。
『……喂?』
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充滿怨恨。是夏凪打來的。
我立刻全身彈了起來。
其實我今天原本預定從上午就要跟夏凪見面,但現在早已超過了約定時間。當然並不是我忘記這件事,而是昨晚的疲憊讓我忍不住賴牀過頭了。
「呃,怎麼說?電車誤點啦,我現在正要趕過去那邊。」
『你剛纔的聲音完全是剛睡醒喔?』
夏凪暫時停下手,莫名地點點頭。
「沒有到那樣甜食狂的程度啦。雖然經常會陪希耶絲塔一起喫就是了。」
那我們就走吧──我如此說着,稍微伸了個懶腰。夏凪則是「嗯」地輕輕點頭後,莫名滿足地走到我左邊。
「妳對於自己在講我壞話的事情完全沒有自覺對不對?」
我想這大概也是相互理解的一環,而姑且記憶到腦中的筆記簿。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用不着特別去尋找,滿街都能看到成對的男男女女。這樣我和夏凪不就看起來也像……
然後最近我向夏凪提起了這樣的往事後,她就說既然現在我們成爲了新偵探與助手的關係,是不是也要安排這樣的機會比較好。
「咦?君冢不是也喜歡喫甜食嗎?」
「真虧妳昨天才喫過蛋糕,今天還能喫那麼多甜食啊。」
接着,她一瞬間看起來準備舉起右手,但猶豫之後又放了下去。
首先在夏凪帶路下,來到的是位於一間飯店內的甜點喫到飽餐廳。
她把我從頭到腳仔細觀察一遍。其實連我都覺得自己的服裝毫無變化,連個整發劑都沒有抹。這是把趕時間放在優先考量所造成的結果。
「君冢,你難道對這種東西沒有很遜嗎!」
明明當初是夏凪約我見面的,她自己卻露出莫名尷尬的表情。然而她發現我盯着她,又着急地繼續說道:
吐着白色氣息的夏凪眯起眼睛欣賞這片聖誕節限定的景色。我也站在她旁邊,一起望着這片燈海。
「好漂亮。」
「你和希耶絲塔之間,想必累積了很長一段時間。有經驗,有羈絆。我知道這種事情不應該拿來比較,也沒有自卑的意思,只是就事實來看,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果然還是比不上那女孩。」
『……我偶然早到了嘛。』
咚、滾滾滾、哐啷哐啷。球瓶倒下了,然後……
「哦~怪不得。」
「就不能老實稱讚人家漂亮嗎?」
「妳模仿得倒是挺像嘛。」
後來我匆忙整裝完成離開公寓,二十分鐘後抵達碰面地點的車站旁咖啡廳,看到夏凪坐在整面玻璃的靠窗吧檯席。她接着發現在外面的我,便急忙把杯子放到餐盤迴收處,然後披上外套走出咖啡廳。
「反倒是你都沒有什麼想問我的事情嗎?」
寒風吹過,讓夏凪戴的耳環輕輕搖曳。那是我剛剛在逛街途中發現而買給她的禮物。
也就是減少偵探與助手之間的認知差距。雖然我們今天一起度過了一整天,不過我總覺得彼此的交流上似乎跟以往沒什麼特別的改變。
「我正在集中精神,你先別跟我講話。」
「真的嗎?我覺得如果她現在在這裏,應該會跟我大肆炫耀呢。說什麼『關於助手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喔』之類的。」
「嗯,除了今天以外都不行。我直到五年後的預定都排滿了。」
「喂,第二局要開始囉。」
「不管是你喜歡喫的東西,或者真正擅長的事情,我其實都知道得不多。但這些事情,那女孩全部都知道吧。」
「君冢沒有那麼喜歡喫甜食,不過跟希耶絲塔相關的時候不在此限。」
「後半句是多餘的。妳不如給我寫說與其蛋糕還比較喜歡喫溼仙貝。」
「別講得好像我每次都一直在講希耶絲塔的事情一樣。」
「是啊,而且就算見了面,通常也是跟齋川、夏露或諾契絲在一起。」
就這樣,我和似乎認真想要贏過我的夏凪拿出真本事比了一局。結果是……
夏凪輕笑一聲後,表示『我等你』,並掛斷電話。就在這時,我發現手機有收到訊息,是莉洛蒂德傳來的。
「我不會放棄。不會放棄理解。我要理解你更多事情,也要讓你理解我更多,讓偵探與助手的關係變得比現在更深……我沒有別的意思喔?單純只是希望我們能夠更加理解、更加信賴彼此──我希望與你成爲那樣的搭檔。」
「說得也是──妳平常都是用什麼牌子的洗髮精?」
「……嗯,呃,是沒錯啦。」
『又來了,偶爾會出現的過度保護君冢。』
「然後呢?夏凪有達成妳原本期待的目的嗎?」
「妳是哪來的超級巨星啦?」
「這麼說也是啦。我下次會記得。」
要期待我表現得像少女漫畫中的男主角,我也很傷腦筋啊。
「呃,『妳比較漂亮』呢?」
「你就不能裝作沒看到嗎!」
◆聖誕誓約
「話說,今天我們會合的理由……」
「雖然那傢伙對於我這些情報並沒有看得很重要就是了啦。」
只是一直以來拿來比較的希耶絲塔太過異常而已。
「六支呀。不過既然對手是君冢,應該沒問題吧。」
因此我能理解夏凪主張的理論,也帶着接受的心情來到這裏。
夏凪望着前方,臉上露出苦笑。
我對同樣做好準備,正在擦一顆九磅球的夏凪如此搭話。但是……
「我覺得你交不到朋友的原因,大概跟你的不幸體質沒有關係吧。」
「嗯~我對於你的認識,好像沒有自己原本所想的多呢。」
後來夏凪又繼續詢問我對喫東西的喜好等等,寫到筆記簿中。這或許也關係到所謂偵探與助手之間的相互理解吧。
「但是非要選在今天才行嗎?」
「妳今天看起來還真成熟啊。」
「我還以爲被你放鴿子了。」
會有人偶然提早三十分鐘到嗎?
不過呀──夏凪說着,把頭轉向我。
面對豎起眉梢的夏凪,我又「抱歉來晚了」地重新致歉。
「妳剛纔是不是想舉起右手又放下去了?」
唉,既然她說非要今天不可,我也沒辦法。
「仔細想想,如果排除工作時間,我們幾乎很少私下一起見面吧?」
我們差不多準備解散而走向車站的時候,眼前看到一片用銀白色燈飾點綴路樹的景色。
被抓包了。總之我先邊講電話邊朝洗手檯走去。
「我認爲多誇獎一下女孩子不會有壞處喔?」
她一臉認真地站在球道前,朝約二十公尺前方的球瓶擲出保齡球。
「騙人……」
「畢竟你提到的往事大多都是跟希耶絲塔在喫甜點,所以我還以爲你很喜歡喫甜食呀。」
「我記得碰面時間不是十一點半嗎?」
內容說她今晚八點要去巡邏《百鬼夜行》。昨天不是纔剛解決過一件嗎?──我如此想着,並回應對方如果時間來得及就會過去。畢竟我跟夏凪的事情不知道會搞到幾點才結束,這樣總比回應「能去就去」這種老套的敷衍話來得好吧。
「抱歉,我馬上過去。妳有沒有乖乖待在溫暖的地方等我?至少找間咖啡店喔,被奇怪的男人搭話也不要理會喔。」
「就只是要一起玩而已,是吧?」
「妳希望能夠知道我更多的事情?」
「算了,沒差啦。倒是君冢,你看起來一如往常呢。」
「難不成君冢其實腦袋還算不錯,身體也有鍛鍊到一個程度,容貌雖然缺乏活力但五官端正,又意外地很可靠。咦……」
「但是我也有講過理由吧?就算說一起玩,但這終究是偵探與助手之間必要交流的一環呀。」
我忍不住如此吐槽,但夏凪卻「是喔是喔」地用認真的表情,拿出一本筆記簿。
我和夏凪的交流強化日繼續,打完保齡球后又到同一棟設施中的電玩中心,再到商業設施購物,到餐廳享用義大利餐,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人家從十一點就在等你的說。』
夏凪仰望着記分板,目瞪口呆。
然而,唯有一點讓我無論如何都感到很在意。
夏凪講的「那女孩」是誰,不用說也心知肚明。
嗯,我知道啦。例如三年前,我和希耶絲塔一邊工作或達成使命的同時,偶爾也會放鬆心情好好地玩一場。那通常都是出自希耶絲塔的提議,不過她說正因爲彼此是性命相托的搭檔,所以爲了減少互相摩擦,特別安排這樣的時間是很重要的事情。
後來我和夏凪繼續愉快聊天並享受了蛋糕喫到飽,接着來到近處的一間保齡球館。
夏凪輕輕笑了出來,但接着又恢復認真的表情。
「太不講理了……」
「原來你在等我講喔?」
聽到我如此開口,夏凪忽然把臉別開。
我坐在她對面的座位上用湯匙舀起咖啡凍。
「夏凪平常會來這種地方玩嗎?」
限定時間爲九十分鐘。夏凪手腳俐落地把想喫的甜點一個接一個夾進盤子,排列到桌子上像個女高中生一樣拍了張照片後,便帶着幸福的表情開始喫了起來。
她來到我面前嘟起嘴巴。總覺得她今天的嘴脣好像比平常還要紅,整體的化妝都很鮮明,還有服裝也是……
相對於她九十多一點的分數,我則是差一點就拿到一百五十分。
「嗯,因爲你這個人真的非常奇特呀。」
「總覺得妳好像對我有很嚴重的偏見,但我在設定上可不是什麼運動白癡喔?」
入館登記,換好鞋子後,我拿了一顆十三磅的球。
她看着我的臉輕輕一笑。這反應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啊。
「這麼奇特又奇怪的人,肯定找不到第二個。所以我不會放過你。」
夏凪說着,微微把臉別開。
然而她的右手輕輕捏着我的衣袖。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我會答應希耶絲塔的邀請,跟她一起踏上世界之旅,大概就是這樣的理由吧。那個名偵探奇特到不行,奇怪到不行,給我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讓我不知不覺間想要知道她更多事情,而被她帶往了自己未知的世界。
然而到頭來,我根本沒有主動去理解偵探。只會告訴自己既然她沒有講肯定有什麼意義,而勉強說服自己接受,除了她主動給予的情報之外就沒有再探求更多。我當初完全不知道希耶絲塔究竟是什麼人物,實際上是和什麼對象在戰鬥,眼中又看着什麼樣的未來──殊不知到了旅途的終點,竟有如此強烈的後悔等着我。
當然並不是說假如我知道那些事情就能讓一切變得順利,但至少我不能對自己的無知沒有自覺。這是我這半年來學到的教訓,因此──
「我也想要知道更多關於偵探……關於夏凪的事情。」
夏凪頓時抬起頭來,微微張着嘴巴。但就在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後,她再度露出微笑對我問道:
「你繼續當希耶絲塔的助手沒有關係。不過從今後,你願意同時當我的助手嗎?」
她原本抓着我袖口的右手,重新朝我伸了過來。
「好,讓我當妳的助手吧。」
我的兩隻手,還有一邊是空的。
於是我用右手握住夏凪的手。
「「…………」」
就這樣,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
一方面也因爲是冬季夜晚,夏凪的手不出所料地冰冷……不對,似乎比想像中來得燙。而且感覺也有點在流手汗的樣子,不過這有可能其實是我流的汗,所以我還是避開不提了。
「夏凪,妳幹麼搖手?」
「……沒爲什麼呀?」
總覺得這下好像變成了單純握手以外的意義,然而看着夏凪現在的表情,我也不忍心把手甩開。至於是什麼表情,我就不刻意講了。
……嗯,這麼說也對。所謂改天,就是當我們的心願全都實現的那天。
「沒關係,現在別人要怎麼講我都可以。但我總有一天會交出成果。我會完成《名偵探》的使命給大家看。」
從遠處的確有傳來某種騷動聲,而且是近似尖叫的聲音。隨之而來還有巨大的聲響──這是機車嗎?當我注意到這點時,一臺黑色的大型重型機車已經入侵到車站前面。我趕緊抱住夏凪保護她。
她說着,輕輕放開右手。
「所以說,這些話的後續等以後改天再說。」
她接着把另一頂安全帽拋給我。
「那麼妳的前男友莉露就借走囉。」
「很高興妳沒被嚇到啦。」
抵達車站後,夏凪如此對我道謝。
在路上行人們的注視中,機車伴隨巨響往前疾馳。毫不在乎法定車速,也不把對向來車的喇叭聲當一回事。在車道上左右穿梭,簡直有如什麼動作片電影。
她所謂的使命,具體來講是什麼?
妳叫我要好好面對現實纔行,是嗎?

「夏凪上的那間大學,也有開放一般入學考試嗎?」
莉洛蒂德握着機車手把,而我抓着她的腰際。
「啊,身體好結實,而且還有一股好味道……」
夏凪下定決心似地用力深呼吸後,注視着我的臉。
「其實,本人有話要對你說。」
「她叫莉洛蒂德,跟妳同樣是《調律者》,職位是《魔法少女》。」
我只是拚命不讓自己被甩下車而已啊。
「呃,過完年之後高三是自由出席喔?」
「喂,君冢,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你難道是個裝成乖寶寶但其實很會對人性騷擾的類型?」
「當然是靠魔法的力量囉。」
「基於某些理由,我現在變成這傢伙的寵物了。」
機車載着兩個人,咻地穿過夏凪旁邊。
我雖然無奈垂頭,但還是準備乖乖戴上安全帽。
莉洛蒂德這時忽然表現出對後座的我感到在意的態度。
「妳別跟我討論將來的事情。我還想繼續當個伸手就有飯喫的小孩子。」
才一見面就遭到對方如此惡意對待的夏凪霎時畏怯,接着又露出很不高興的表情。不過……
「過去的經驗讓我學習到,交流互動對於工作夥伴來說是很重要的。」
「你在這種地方鬼混什麼?莉露不是聯絡你要八點集合嗎?」
我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雖然剛纔那陣騷動導致一些人從遠處圍觀就是了)之後,小聲對夏凪如此說明。
「對,是《黑衣人》發現的。現在我們要去的地方有一隻加入了《百鬼夜行》的鬼怪。」
「妳可以靠推薦去私立大學了對吧……準備得真周到。」
「什麼樣的理由會讓你成爲寵物給女孩子養啦?」
我有種預感,她準備要講出什麼決定性的發言。可是……
「咦?嗯,我記得好像在二月中旬。」
莉洛蒂德說着,轉動她拿在手上的手杖。
「夏凪,雖然我沒有聽得很清楚,但妳是不是小聲立了什麼奇怪的旗標啊?」
「妳就是新上任的《名偵探》?」
油門全開。
「呃不,這已經不是多遙遠的將來,而是近在眼前的事情呀。」
我在不知不覺間衣領被她一揪,屁股就坐到機車後座上了。相對於「咦!」一聲朝我伸手的夏凪,莉洛蒂德則是……
「你呀,會不會貼得太緊了?」
擊敗新的《世界之敵》嗎?還是實現我們的那項心願?莉洛蒂德同樣在試探夏凪的真意般眯起眼睛。
她講的應該是去巡邏《百鬼夜行》的事情吧。話雖如此,但我應該也沒回應她一定會過去纔對。
沒錯,對我來說的現實生活一直以來都不是什麼學校、考試或就業,而是在一萬公尺高空前方的非日常世界。那樣的日子一旦結束後,我對自己的人生就怎麼也難以湧現出具有真實感的想像了。
一切都要等那位睡美人從漫長的午睡中醒過來再說。
「是喔,雖然那種事情跟莉露沒有關係就是了。」
我隨便放開夏凪後,看向那名機車騎士。那個人摘下大型安全帽,結果似曾見過的一頭橘色秀髮從裏面散了出來。
夏凪講的話太正確,讓我只能夠閉嘴了。真要講起來,我這段日子就是太過鬆懈了。都是因爲和《原初之種(席德)》的戰鬥結束,希耶絲塔又進入沉睡,讓我的現實生活一下子變得平靜下來的緣故。
「可以啊。雖然說,再過兩個禮拜就會在學校見面了啦。」
「你抓好。」
因此我只有「這樣啊」地簡短回應。我一瞬間忍不住想像,假如是夏凪喜歡的少女漫畫中登場的男主角,像這種時候究竟會怎麼回答?但不管怎麼說,我由衷慶幸自己不是什麼故事中的主角,要不然現在肯定會被全讀者臭罵是個優柔寡斷的廢物而羣起撻伐吧。
「我看妳八成是靠GPS對吧?就在昨天說要幫我輸入聯絡方式而把我手機拿走時偷偷設定的。」
「今天謝謝你喔。」
「爲什麼妳會知道我在這裏?」
「話說君冢,你畢業後有什麼打算?要上大學還是找工作?」
就在這樣愉快的對話告一段落後。
「畢竟現在還不公平呀。」
爲什麼要用敬語啦──雖然我很想這麼吐槽,但看到現在的她也講不出這樣多餘的發言。
「歷代名偵探們到底是教了你什麼東西啦?」
「具體來講是什麼時候?」
「畢竟我這三個月都有好好用功唸書呀。又不像你。」
夏凪說着,一臉無奈地嘆氣。
「下次可以再約你見面嗎?」
深呼吸一口後,夏凪切換了心情似地對着莉洛蒂德宣誓:
「君冢,那個……」
「話說回來,這個人我帶走了。」
然而現場還有一名完全在狀況外的人物。夏凪看看我又看看莉洛蒂德,表現得非常困惑。這麼說來,她們兩人還是初次見面啊。
唉,說來話長。
「原來是妳啊,莉洛蒂德。」
夏凪一副欲言又止地開闔嘴巴,反覆三次同樣的動作。
「可是,果然不應該現在講吧。」
「應該說有話要講嘛,或者應該說變得忍不住想講了……」
「嗯,沒問題。等長大成人之後總有一邊會變得比較坦率吧。」
可以清楚感受到,現場氣氛霎時變得冰冷起來。
「那就要看君冢的表現囉?當然也要看我的表現啦。」
幾個月前的《聯邦會議》上,莉洛蒂德也對希耶絲塔講過類似的發言。說她對於無論怎麼逾越規矩都能靠命運或緣分帶來奇蹟,受盡世界疼愛的那種人感到很不順眼。
◆解謎要在女主角競逐賽之後
我對她瞪了一眼,但這位魔法少女卻一臉不悅地反過來嗆我:
「這麼說來,當初夏露好像也對我講過同樣的話呢。」
「嗯?」
接着就在我準備把夏凪也介紹給莉洛蒂德認識的時候……
……這麼說來好像沒錯。我對學校實在沒什麼興趣而忘記這回事了。
我不禁無奈感慨《調律者》是不是大家都這個樣子,但立刻又想起身爲《巫女》的那位少女是完全相反的個性。這兩人在《聯邦會議》上同樣吵過一架,不過既然個性差這麼多,會起爭執也不難理解。
偵探與助手間稍微不同於往常的一天就這麼準備落幕。若只看今天一天,並沒有產生什麼很大的變化。不過藉由現在小小的磨合,假如能夠預防將來有一天重大的別離,那麼意義就很重要了。
「怎麼,看來你也不笨嘛。雖然察覺得有點慢就是了。」
「按日期來講光是今天就第二次了……敵人也真忙啊。」
「等、等一下呀。君冢,這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解釋清楚。」
然而這位魔法少女一副現在不想討論這種事情似地轉身離開。接着……
我再度眺望眼前染成一片銀白色的燈海,想像着那樣的未來。
夏凪這時忽然中斷話題,踮起腳尖望向遠方。
「然後呢?妳說敵人出現是真的嗎?」
即便如此,明明和我是相同境遇的夏凪卻有好好在計劃自己的將來。既然這樣,我也……
如此表示的她露出傷腦筋似的笑臉,不過那絕不是對一切感到悲觀的表情。只是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即便沒有講出具體的內容,我想她肯定還是講出了自己目前能講的最大限度。
莉洛蒂德用銳利的眼神看向夏凪。
「連這種事情都是《黑衣人》的工作喔?不愧是便利屋。」
「莉露有聽過傳聞了。說有個傢伙根本什麼能力都沒有,只是恰巧空出一個位子就享受特別待遇當上了《調律者》。那種只會被世界百般疼愛的人,真是討厭。」
「上車,好恐怖好恐怖的鬼怪又出現啦。」
本來在《聯邦憲章》的規定中禁止《調律者》之間互相幫忙,不過《黑衣人》基於其職位工作的性質上,似乎可以供其他《調律者》們自由使喚。
「妳還真是崇尚效率主義。」
我對莉洛蒂德這麼表示。不只是《黑衣人》的事情,也包括她使用前《陰陽師》留下來的道具,甚至利用具有特殊體質的我。
「是呀,畢竟沒時間停下腳步。」
莉洛蒂德當然連頭也沒轉過來,毫不介意地如此篤定說道。
那麼總是馬不停蹄往前衝的魔法少女,究竟想要往什麼地方去呢──我們之間還沒有建立起足夠的關係可以詢問這種問題,更不用期待會得到答案。
現在的我只能坐在機車上,跟着她在夜風中疾馳了。
◆Magical Miracle Girl』s Action
「那是、什麼啊?」
我抵達現場後,忍不住盯着眼前的景象。
一棵巨大的日本冷杉被當成聖誕樹設置在購物中心的廣場,上面點綴有各種裝飾。而在頂端處吊着一個像是被白布套着頭的人形物體。
「是《晴天娃娃》。」
隨便找個地方停下機車的莉洛蒂德,走到我旁邊如此呢喃。
「這是對那個看起來像白布人偶的東西的通稱,也就是引起《百鬼夜行》的鬼怪之一。」
「……原來不是有人上吊啊。」
我不禁鬆一口氣而垂下肩膀。
「重要的是,把頭低下。」
「頭?……呃喂!」
我的頸部忽然感受到一股力量,是莉洛蒂德的右手硬把我的頭壓了下去。我只能讓視線看着自己的腳、「妳幹什麼!」地表示抗議。
「不要跟它對上眼睛。」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是……
全長五公尺左右,看起來有如巨大爬蟲類的怪物。沒有相當於眼睛或耳朵的器官,只是張開着大嘴,發出機械噪音般的低沉聲音。
我轉頭一看,在那裏的是從展開的白布底下長出大量利刃的《晴天娃娃》。
我不是對舉着滑膛槍的偵探,而是對握着手杖的魔法少女如此道謝。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讓人有點同情你呢。」
「這裏是什麼地方?」
就在我這麼呢喃的瞬間,《晴天娃娃》全身的利刃彷彿可以看到空氣斬似地發射出來。
「君彥,你相信幽靈嗎?」
她穿的鞋子恐怕是以前希耶絲塔也使用過的特製鞋,或者更高性能的玩意。只要靠那雙魔法鞋,即便在半空中肯定也能躲開敵人的攻擊。
那是早已結束的故事。
足以造成致命傷害的空氣斬都被她用握在手中的手杖破壞。就這麼穿越了波狀攻擊的魔法少女,最後站在空中的反派面前。
如此表示的莉洛蒂德已經沒有看着我。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
莉洛蒂德的身影瞬間消失。
不知不覺間,我們進入了一條四下無人的夜路。不過既然敵人的視線不放過我,那我也接受挑戰。爲了不要在這裏迷失目標,我即使轉過好幾個轉角也拚命跟在後面。總之現在無論如何都必須追上那個人和那隻幽靈…………
這隻怪物早就被勇敢的戰士們擊敗了,根本不是我如今需要出面交戰的對手。更何況,我知道那只是幻覺。
可是就在莉洛蒂德這麼說明的過程中,男子看起來明顯在對什麼東西感到畏懼,身體好像都開始發抖了。
「莉露不是說過了嗎?」
莉洛蒂德依舊沒有把視線轉向杉樹,而是環顧着周圍對我如此說明。想必她至今身爲《魔法少女》已經遭遇過各式各樣這類型的敵人吧。
應該是因爲剛纔整張臉撞在碎石地面上的關係吧。莉洛蒂德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拿出面紙擦掉鼻血。看來她是真的沒注意到。
「不要騷動。要是有越多人把《晴天娃娃》認知爲恐怖的對象,就會讓它做爲靈異現象的等級提升得越高。」
「閃到右邊。」
「你只是一隻鼻子靈敏的家犬(寵物)。能夠把敵人引誘出來就足夠了。」
她銳利的雙眼瞪着我背後的虛空。
話說回來,這敵人可真奇妙。《晴天娃娃》飄浮在半空中追着跑在前方的男子,但臉部卻朝着反方向……也就是對着後方的我。簡直就像在主張它追逐男子的同時也絕不會放過我的樣子。
莉洛蒂德斥責的聲音從拔腿衝去的我背後傳來。但現在沒有時間繼續悠哉等待了。
對,我現在和《晴天娃娃》正互看着對方。
我一時以爲自己看到了令人懷念的身影。
「我不是僱來打架的看門狗嗎?」
她驚訝回頭,發現《晴天娃娃》的白布又展開在她面前。
「不過,終究只是這傢伙啊。」
與希耶絲塔那三年的旅行中,我持續接觸了各種非日常的世界。結果似乎讓我的感官變得能夠認知到那些隙縫間的存在了。
魔法手杖有如寶刀一揮──將敵人一刀兩斷。
飄浮在數公尺前方的《晴天娃娃》忽然「唰!」地展開白布,讓布料的顏色、形狀甚至大小都自由變化。最後出現在我眼前的……
被切成一半的白布在夜空中飄飄落下。
「《晴天娃娃》能夠自由改變樣貌呀。」
「謝啦,莉洛蒂德。」
我朝着《晴天娃娃》以及被追逐的男子奔去。
「總不會是颳起了旋風之類的吧?」
畢竟大約二十四小時前,我就實際目擊過類似幽靈的存在。
「這就是你的壞毛病。」
「跟那東西對上眼睛的人物,會從那塊白布上看到自己覺得最恐怖的幻影。所以那個日本人現在肯定也是把《晴天娃娃》看成他最害怕的東西了。」
「面對《晴天娃娃》懷抱恐懼心是下下策。手無寸鐵的你就算了,但莉露要是害怕敵人的攻擊而閃避……」
烈風的空氣斬劃破夜空。莉洛蒂德卻直朝風刃衝去。衣服與肌膚當場被劃開,不及閃避的部分濺出鮮血。
「爲什麼我會知道那傢伙看着我?」
不知是靠科學或魔法的力量,每當她的鞋子踏在虛空,就會描繪出星形的紋路讓她自由飛舞。面對那樣的魔法少女,白色人偶《晴天娃娃》架起從布中伸出的大量利刃。
那聲音讓我忍不住回頭。
搞不清楚在對誰辯解的她慢慢站起身子。不過緊接在那樣緩慢的動作之後……
「那可不一定。你看。」
「我從一開始就跟那傢伙對上眼睛啦。」
「很抱歉,莉露可沒時間跟你這種貨色耗下去。」
「不,那樣效率太差了。」
霎時,一道閃光飛去,刺中那隻惡夢般的怪物。
這裏除了我和《晴天娃娃》之外看不到其他人影,最初應該在前方被追逐的年輕男子也不見了。簡直就像連那名男子都是《晴天娃娃》讓我看到的幻影一樣。啊啊,原來如此──我這才總算察覺了。
至少我知道像這種時候,換作夏凪的話絕對不會止步不前。我聽着莉洛蒂德大叫「你等等!」的聲音越來越遠,同時在腦中思考阻止那個奇異現象的方法。
「明明沒有作戰計劃也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就只會有勇無謀地往敵人面前衝。」
當我察覺這點的時候,男子臉上已經浮現恐懼的表情。
魔法少女的表情一變。
「……!君彥,你要去哪裏!」
但是錯了,我知道。那個人不會在這裏。
畢竟我不可能平時就隨身帶槍,因此現在也是手無寸鐵。再說,我實在無法想像物理性的武器會對幽靈管用。搞不好念珠或鹽巴還比較能派得上用場──我腦中想着這些事情,並繼續追逐那名男子與《晴天娃娃》。
「不對,是看着樹上。」
「你的狀況應該是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這樣了啦……」
「既然都有外星人了,也不得不相信幽靈啦。」
莉洛蒂德飄浮在空中低頭望向我。
他看見了那個《晴天娃娃》。
回神時發現自己在一處漆黑工地的我,轉頭環顧四周。
我腦中不經意浮現這項疑問。《晴天娃娃》的頭部一直都套着白布,因此本來應該連哪邊是正面或背面都難以分辨纔對。然而我卻不知道爲什麼,能夠認知到那傢伙注視着我。
「要是人的恐懼心越強烈,那玩意就會變得越強大不是嗎?那就應該儘快把它處理掉啊!」
「原來如此。話說莉洛蒂德,雖然妳一臉認真地爲我解說,但妳鼻血流出來囉?」
莉洛蒂德簡短對我做出指示。既然專家這麼說,想必有其意義吧。於是我暫且把視線從那棵杉樹移開……結果又察覺另一項不對勁的地方。
等我的眼睛再次看見她時,魔法少女已經奔馳於夜空中。
「不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從今以後,那些全部都是莉露的工作了。」
「莉洛蒂德,剛纔的攻擊又要來了!」
結果那傢伙伴隨低沉的呻吟變回原本蓋着白布的人偶,看起來痛苦地浮游在空中。
此刻應該還吊掛在樹頂的那東西明顯很異常,但是廣場上的人們卻彷彿都沒看見那東西似的,純粹只是把那棵杉樹當成普通的造景裝飾眺望欣賞或拍照留念。
「意思是說我在不自覺間也來到了境界線的這一側是嗎?」
「說得也是。你和莉露能夠看見的那個東西,在很多人眼中是無法看到的。幽靈、惡魔、魑魅魍魎──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着諸如此類位於境界線上的東西。」
莉洛蒂德不知何時拿出了上次那本魔法書。難道書中寫有《晴天娃娃》的詳細資料嗎?
乍聽之下還以爲是命令小狗的這句話,似乎是對我發出的警告。莉洛蒂德抱住我身體,讓我趴倒下去。結果我的臉幾乎硬生生地撞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喂!放着那個人沒關係嗎?」
同樣把臉撞在地上的莉洛蒂德緩緩坐起身子,指向剛纔我們站的地方。那裏留下了彷彿被什麼巨大刀刃刨開地面的痕跡。再加上這裏是工地,大量的鋼筋「噹噹噹!」地倒落在我們旁邊。假如這些都不是幻覺……
「既然這樣,現在可不是冷靜分析的時候啊。」
「你是笨蛋嗎?」
「雖然拿其他的怪異現象來比喻或許不太恰當,不過就是類似鐮鼬的東西。《百鬼夜行》能夠僞裝成自然現象對現實世界做物理干涉。」
「爲什麼大家都沒有注意那個玩意?」
「嗚!原來還沒結束啊?」
「面對幽靈要如何戰鬥啊……」
簡直有勇,但必非無謀。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影子瞬間閃過我的視野角落。約兩公尺長的那傢伙接着迅捷地改變角度,朝年輕男子的方向高速移動,緊接着便傳來短促而低沉的慘叫。不會錯,那個人被《晴天娃娃》襲擊了。
莉洛蒂德說着,朝我走過來。
「我原本那位僱主可是三不五時就要求我先衝鋒陷陣啊。」
莉洛蒂德微微揚起嘴角,把手杖縮回去。
「那麼,該是來收拾的時間囉。」
「那個人到底看見了什麼?難道不是我起初看到那個套着白布的人偶嗎?」
這隻怪物大概就是我在無意識間感到最恐怖的敵人吧。畢竟那是曾經奪走希耶絲塔性命的傢伙,說起來也理所當然。
「還沒完,莉洛蒂德!後面……!」
「是你啊,參宿四。」
如此表示的莉洛蒂德忽然把視線停留在某一點,注視着遠處的一名年輕男子。那個男子好像用空虛的眼神眺望着天空。
「趴下!」
緊接着,敵人與莉洛蒂德對上了眼睛。
「……這樣反而傷害比較大吧?」
她用手杖的角狠狠戳着我的臉。這莫名地,或者應該說非常地痛。
我試想最壞的狀況,做出自己此刻能採取的行動。稱謂是什麼不重要,助手也好,使魔也罷。我的任務就是幫助我的工作夥伴,僅此而已。
「休想逃走!」
然而或許該說一反我的預料,被逼到撤退的反而又是《晴天娃娃》。莉洛蒂德雖然驚訝得一瞬間停下動作,但立刻在空中一蹬,追上對手。
相對地《晴天娃娃》則是把白色的布料染黑,試圖混入現場的黑暗之中逃亡──既然如此……
「我管你是晴天娃娃還是幽靈,只要太陽出來就沒戲唱了吧?」
我打開工地中的照明燈光,照亮漆黑的現場。結果隱約可以看到遠方有個白色影子浮現在空中。
「莉露!」
就在我忍不住用暱稱呼喚的時候,那少女的手杖已經綻放出明亮的水藍色光芒。
「哦?幹得不錯嘛。」
到頭來依舊搞不清楚是魔法還是科學的力量。
我唯一可以確定,那道光芒是打擊邪惡的正義源流。魔法少女用風馳電掣的速度猛追逃跑的敵人,搶到前方對着手杖大叫:
「保佑明日好~天氣!」
水色光芒籠罩夜空後……
這次《晴天娃娃》看起來是真的消失了。
「這樣敵人就已經被封印了嗎?」
我對緩緩降落的莉洛蒂德……對莉露如此詢問。
「是呀,畢竟那本來就是人類只要不抱恐懼心就不會出現的靈異現象。」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只要大家都像我一樣勇敢就沒問題了。」
「你剛纔還不是被嚇到了。」
莉露眯眼瞪了我一下後,用手杖敲敲我的胸膛。
米亞如此說明並打開一本《聖典》。我一瞬間看見的封面上寫有《Vampire Rebellion》的文字。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
不知道是誤會了什麼事的夏凪全身發抖起來。正當我想說姑且跟她解釋清楚而準備開口時,我放在矮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
『呃,君彥,你究竟帶了幾個女孩子到自己家呀?』
如此不開心地躺到榻榻米上的是夏凪渚。她用雙手緊緊抱着一個抱枕。那是忘記什麼時候、什麼人從什麼國家買來的奇妙生物抱枕。我家裏到處都是這類莫名其妙的東西。
◆劇中的後日談
「太沉重的女人會討人厭喔。」
「不對,現在不是閒扯淡的時候啦。」
『畢竟我們《巫女》並不是直到危機要發生前一刻纔看到未來。』
『其實這項危機是早由前一代《巫女》所預言的。已經是距今十三年前的事情。』
「君、君彥是我的……」
「既然這樣,今天這場會談是什麼?莉露可不想白白浪費時間。」
「那意思說君冢就算我跟人家劈腿也沒關係嗎!」
就在我們這麼閒扯時,莉露站起來去泡下一杯咖啡了。看來她還沒打算回家的樣子。話說她既然穿着那身打扮到這裏來,是不是打算等一下直接把我帶出去巡邏啊?
夏凪對着莉露擺出嚴肅的態度。
『雖然規定上《巫女》會將預言內容告訴政府高官,不過接下來要經過對世界狀況的評估之後,再由高官決定交給哪一位《調律者》負責處理哪一項危機。』
『……君彥,爲什麼妳會跟魔法少女在一起?』
「……就是那樣才讓人懊惱呀。」
夏凪雖然「唉」地嘆了一口氣……
「反正他昨天的工作表現還算可以。身爲主人,莉露會盡可能不讓他遇上危險的事情啦。這樣總行了吧?」
「把米亞算進來三個人啦。」
「莉露又沒有什麼害怕的東西,所以看到的依舊是一塊白布呀。」
「那當然囉。」
「既然是君冢決定的事情,我也沒辦法多講什麼就是了啦。」
米亞深呼吸一口再說道:
在畫面另一端,米亞哭着向奧莉薇亞求救。幾個月前在《聯邦會議》的戲碼又重演了。
『具體來說,《名偵探》的下一個使命是阻止吸血鬼叛亂。』
「妳可別抱怨喔。畢竟這是爲了有效率地完成妳推給莉露的工作。」
我這樣提醒後,夏凪卻莫名其妙鼓起臉頰。
另一個人究竟是指誰,夏凪並沒有具體明講。不過她的意圖已經傳達得很明確。雖然那位名偵探是否真的會爲了我講得那麼直接,還有待商榷就是了。
我握起拳頭詢問來電理由,但是……
夏凪如此自我爆料的同時,把手中的抱枕用力一丟。不是丟向莉露,而是丟向我的臉。太不講理了。
「話說回來,妳的腳力可真強。」
『喂?君彥?』
莉露說着站起身子,到我旁邊重新坐下後……
這麼說來,莉露還靠在我身上啊。
「我的下一個敵人是誰?」
看來她對於我明明身爲偵探助手卻跑去幫忙魔法少女的現況,感到很不滿的樣子。這一方面也是因爲昨天跟她道別時的狀況吧。今天這場包含我在內的三人會談也是夏凪提出的要求。
莉露一臉無趣地如此詢問夏凪。
米亞如此回答夏凪的疑問。
「什麼?妳那樣嘀嘀咕咕的聽不清楚啦。」
──不出所料。從剛纔就隱約有這樣的預感了。我還以爲這種指令都是由政府高官──例如艾絲朵爾之類的人物出面下達,不過這次看來是透過《巫女》傳達的樣子。夏凪和我互看一眼後,開口詢問:
「十三年前……那爲什麼如今才變成《名偵探(我)》的工作?」
「我並不是被她強迫幫忙的,這點妳不用擔心。」
「……我明白狀況了,但是不能接受。」
「什麼還是個小孩子,妳又幾歲啦?跟我應該沒差多少吧?」
「要是讓君冢發生什麼事就不原諒妳。這不只是我,也是另一個人的意思。」
「米亞,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夏凪一臉怨恨地看着我。
她勾住我的手臂,把頭靠到我肩膀上。柔軟的觸感與體溫頓時傳來,有吸引力的美麗眼眸注視着我。從櫻紅色的雙脣間伴隨溫熱的氣息,彷彿細語着對男人來說很方便的甜美話語。
「視訊電話?」

「保持輕鬆又幹脆的關係,男人也會比較喜歡吧?」
我聽到這個詞首先聯想到的不是幻想中的怪物,而是我實際見過好幾次面的那個蒼白之鬼。十二名《調律者》之一──史卡雷特。
「不是儘可能,要絕對。」
「君彥是妳的什麼?」
魔法少女這才第一次在我眼前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臉。
結果她轉回頭看向我,用手撥了一下橙色的頭髮。
夜風吹蕩她的秀髮。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隔了十三年,這一刻才終於到來的意思。但話說回來──
隔天。我獨自居住的公寓從早上就來了兩位訪客。
爲什麼要講得有點像女朋友的口氣啦?
「夏凪,妳的叫法被影響啦。」
「……君冢你也是,爲什麼那樣簡簡單單就跑去這女孩身邊了?」
『《名偵探》的下一項使命確定了。』
「要那樣講的話,妳看到《晴天娃娃》又是什麼樣子?」
「米亞,好久不見喔。」
『吸血鬼。』
「因爲他是莉露的使魔呀。」
就在我想着這種事情不禁苦笑的時候,莉露雖然表現出有點嫌麻煩的態度,不過依然對夏凪點頭回應了一句「我知道啦」。
我雖然這麼想,但莉露卻「誰曉得?」地把臉別開。
我回想起莉露剛纔自由地在空中又跑又跳的模樣。那絕對不只是靠魔法或科學力量就能辦到的事情。
從我的角度看不清楚她如此大言不慚時,臉上究竟帶着什麼表情。
相對地,還有一名即使沒有表現出不開心的態度但很明顯地破壞着現場氣氛的人物。莉洛蒂德一如往常地穿着那套魔法少女的裝扮,彷彿把這裏當自己家一樣用我家的馬克杯喝着咖啡。
「預言中的吸血鬼是指史卡雷特嗎?」
對於親朋好友寥寥可數的我來說,居然同時有兩個人到家裏拜訪是很稀奇的事情。雖然我很想叫個披薩或派,難得來場愉快的聚會。不過……
果然《聖典》也並非萬能道具的樣子。並不是所有未來都會預言得鉅細靡遺。
「啊~像這樣在意實際年齡的態度就完全是個小孩子啦。」
想想一開始莉露還說「自己的性命要自己保護」,現在這樣已經算好轉很多了。然而夏凪卻……
這時,夏凪插到我和莉露之間,讓自己映在視訊畫面上。
剛纔飄浮在空中的莉露看見那塊白布,感覺好像一瞬間停下了動作。因此她應該也有從《晴天娃娃》身上看到幻影吧。
結果莉露就像對待寵物一樣拍拍我的頭,對米亞如此隨便說明。
「君冢明明……是我的。」
如此說着並出現在畫面上的,是一名身穿巫女裝扮的少女──米亞•惠特洛克。
「嗚,虧我初次見面時即使受到挑釁也努力應對得很成熟的說!」
「……呃,昨天晚上發生過什麼事?今天我來的時候這女孩已經在君冢家了,難不成昨晚就在這裏過夜?」
她說看見的未來與危機實際到來之間會有一段時差。
背景是我看過幾次的那間位於鐘塔上的房間。明明倫敦現在是半夜卻打電話來,代表應該是很緊急的聯絡。這點從米亞臉上僵硬的表情也能立刻看出來。
我對包括自己在內的人如此吐槽,並重新詢問米亞來電的用意。究竟是有什麼事情讓她打這通電話過來的?
「像這樣不願意接受眼前的現實,就證明妳還是個小孩子呢。」
「有句話我無論如何都要跟妳講清楚。」
『很難講。畢竟「吸血鬼」這個種族也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所以解讀起來或許會有所差異。』
不過她還是姑且尊重了我的判斷。
「畢竟莉露以前是撐竿跳選手呀。」
『預言《百鬼夜行》的是我沒錯,但分配工作的是《聯邦政府》呀……』
「嗯~如果直接跟史卡雷特見到面,或許就能知道些什麼啦。」
『我說奧莉薇亞,這個要怎麼關掉呀?』
我本來還想說是什麼事,但看見熒幕上顯示的名字就馬上察覺了。具體來說,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於是我用手機架豎起手機,接通電話。
「可是那傢伙神出鬼沒啊。想見面就能見得到面嗎……」
上次見到他已經是我和希耶絲塔一起出席《聯邦會議》的時候了。而且還不是在會議中見到面,而是在無人的夜路上邂逅。感覺是因爲跟他之間似乎有什麼恩怨的希耶絲塔在一起才得以見面的。
「要是知道那傢伙的工作場所,可能還有機會見到面就是了。」
「《吸血鬼》的使命是什麼呢?」
我和夏凪都疑惑歪頭。那傢伙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點。
『是殺害同族。』
米亞輕易就說出了答案。
『《吸血鬼》史卡雷特所負責的使命,是討伐橫行於世界各地的同族。』
「……做那種工作對他到底有什麼好處?」
『我不清楚。當然《調律者》享有各種特權,因此我想應該是跟什麼利益做衡量之後的結果吧。』
假如去問艾絲朵爾之類的人物,會得到答案嗎?不,對方有意思要回答的話肯定從一開始就會講清楚了。若想知道就自己去調查,這也是偵探的工作──對方大概是這麼意思吧。或者可能背後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內幕。
「總之現在要先去把史卡雷特找出來。雖然毫無頭緒就是了。」
如今希耶絲塔正在沉睡,還有什麼可以引誘史卡雷特現身的方法?要說吸血鬼討厭的東西,大蒜也好、聖水也好、十字架也好,立刻可以想出一大堆。但反過來要說喜歡的東西嘛……
「怎麼?你們想知道吸血鬼的事情?」
剛纔離席的莉露這時又插入對話中。她喝着剛泡好的咖啡,站着參與交談。
「妳知道什麼嗎?」
「嗯~算知道吧。因爲以前有過間接得知的機會。」
莉露對夏凪的提問婉轉回答,緊接着又想到什麼點子似地說道:
「如果妳把搭檔稍微再借給莉露,莉露也可以告訴妳喔。」
相對於表情莫名得意的莉露,夏凪很不甘心地皺起眉頭。
莉露說着,又彷彿把這裏當自己家似地逕自走向廚房。
說到底,當初亞森因爲盜走《聖典》之罪而一直被關在監獄,但爲什麼沒有對他做更嚴厲的處罰?希耶絲塔也說她不清楚原因,看來背後應該有什麼理由纔對。
沒多久後,便飄來烤吐司與煎蛋的香味。
結果從廚房傳來兩位少女嘰哩呱啦爭論的聲音。
我對看着這邊的狀況面露苦笑的米亞如此道歉。可是……
畫面中隱約拍到了遊戲手把。看來她打算通宵玩她據說是興趣的線上遊戲。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走進廚房去了。唉,真是吵鬧的搭檔們。
我就這麼活在日常與非日常相互交錯的生活中。
我默默對莉露點頭後,她便微微揚起嘴角。
這或許也是身爲助手能夠做到的工作吧。
原本寂寞地把視線別開的米亞霎時露出驚訝的表情後,「嗯」地微笑一下。接着在她準備掛斷電話前,我最後又問了她一件事:
「唉~虧莉露剛纔還問過妳,是妳堅持說『做成西式炒蛋比較時髦』什麼的。」
『嗯?我的一天現在纔要開始喔?』
『雖然最想要一起玩的人現在不在就是了。』
關於亞森的事情也是我跟希耶絲塔的約定。既然她現在進入沉睡,這個問題由我接手也是當然的。
米亞忽然講起這種話。似乎是在指我的樣子。
十二名《調律者》之一的《怪盜》亞森。
「抱歉了。我一定會帶情報回來的。」
『比起那時候,你又揹負了各種東西吧。』
我和希耶絲塔只有見過一次面的《調律者》叛徒。據說他曾經因爲盜走一部分《聖典》的罪名而入獄。然而……
不管什麼蛋我都喫啦,拜託妳們別吵了行不行?
「……不過,真是和平啊。」
「啊!我忘記君冢比較喜歡喫的是荷包蛋了。明明上次有聽過的說……」
「……這樣啊。希望她能早日醒過來。」
妳也包含在內嗎──我沒有真的開口如此詢問,只是「好」地點點頭後,我們便結束了通話。
「……好啦。說到底,這是讓君冢決定的事情呀。」
『我並沒有看到那樣的未來,而且政府目前也還沒有要把《怪盜》認定爲《世界之敵》的跡象。』
「不好意思啦,明明妳那邊是深夜了。」
『不過請你不要太勉強自己。萬一你發生什麼不幸時,會感到悲傷的人肯定比你想像的還要多很多喔。』
「要這樣講的話,莉露才想問妳憑什麼擺出像正妻一樣的態度啦?」
「難道亞森還沒有被認定爲《世界之敵》嗎?」
對絕對不可侵犯的《聖典》出手的他雖然遭到逮捕,但後來又越獄出來,現在操弄着毫無關係的一般人民接連引發犯罪事件。而宣稱總有一天夏凪渚會解決這個問題的,正是幾個月前的希耶絲塔。
「吵、吵死了。我再重新做一次,妳給我離開廚房啦!」
『呃不,人家纔沒講到那種程度。』
「爲什麼妳一副理所當然地想要在這裏做飯!那種事情我來做!」
「太沉重的前女友會討人厭喔。」
「……這樣啊,那麼現在也無從行動就是了。」
「原來偵探的下一項使命並不是討伐怪盜啊。」
「話說早餐都還沒喫呢,來做點東西喫吧。」
「妳那麼直接誇獎我變帥,我會不好意思啊。」
深信着所有心願全部實現的未來總有一天會降臨。
米亞一臉認真地搖搖手否定,緊接着露出苦笑。
『跟相遇當時比起來,神情又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