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1萬 字
◆昨日之友乃今日之敵
我跟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的惡劣關係,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
我們認識已超過三年。當我擔任希耶絲塔的助手半年左右,才終於習慣那種非日常的生活……不,應該說是被迫習慣的,差不多就在那時候。
『明天,我想讓你見一個人。』
聽希耶絲塔這麼說,我內心產生了「難不成是希耶絲塔的男朋友」這種疑神疑鬼的念頭,當晚抱着不安鑽入被窩……不,那不是不安,只是覺得有點不爽罷了。
然後到了翌日,希耶絲塔爲我引見的人,是一個名叫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和我同年紀的少女。我倆相見的第一句對話,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這個有嚴重黑眼圈的女人,是誰啊?』
『這個有嚴重黑眼圈的男人,是誰呀?』
與其說這是對話,不如更像是對罵吧。而且不知爲何雙方都睡眠不足。那天希耶絲塔的某項工作,只靠我一個人幫忙有點人手不足,所以才把夏洛特找來……結果她對我的厭惡超乎了尋常的程度。
由於某個契機開始拜希耶絲塔爲師的夏洛特,始終認爲自己是她的頭號徒弟。但這時我卻以助手的身分出現,這想必讓夏洛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夏洛特!妳沒發現妳剛纔一直踩我的腳嗎!』
『哎呀,抱歉,我以爲那是你的臉呢。』
『別再踩啦!』
就像這樣我們不斷吵架,或者是爲了搶功勞而不願與對方合作,甚至因此讓目標輕易逃走。
那之後我們又因希耶絲塔的需要而多次碰面,但果然每次見面都吵個不停。最後這段孽緣在希耶絲塔死後暫時中斷了……只是,現在又接上了。不,或許該說打從一開始就沒斷過吧。
畢竟────
「君冢,你以後絕對不可能結婚的,你沒指望了。」
就算認識已經三年的今天,夏洛特還是會像這樣吐槽我。
「唉,真不講理啊。」
在拜託史卡雷特帶夏凪跟齋川逃走的數十分鐘後,我不知爲何被夏露這麼臭罵一頓。而當激烈的爭吵結束後,我們如今正以大字型並排躺在半毀的客廳裏。
夏露狠狠摔在地上,發出慘痛的呻吟原地縮起身子。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從小就接受軍事化的菁英教育,是個遊走於各個不同組織的孤獨特務。組織的命令對她而言就是一切,違抗命令這種事,是根本不存在於她心中的。
「我的傷勢可比妳嚴重得多。」
「是啊,原來你也聽過這個詞啊。」
「喂,夏洛特。我再問妳一遍,妳還在鬼混什麼?」
夏露這時別開視線回答我的質問。
「夏露,難道妳跟《SPES》扯上關係?應該不至於吧?」
「同伴?你說誰啊?」
「所以夏露,其實妳並不打算殺了我……對嗎?」
不必以席德本人爲對手,只要將容器摧毀就夠了。
但又像是在自嘲一樣,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對此夏露並沒有回答。
我忍不住站起身問。
這麼一來,我所要面對的人物就只剩一個。
「加瀨風靡────妳究竟是何方神聖?」
「妳以爲妳是希耶絲塔喔。」
風靡小姐說完,繼續發狠拉扯夏露的頭髮。
「那麼妳所謂組織的命令,就是要暗殺齋川囉。」
風靡小姐雖然不像被我說服的樣子,但仍然跟我和夏露拉開了距離。
「風靡小姐,妳也沒資格對她動粗。」
「唯一不同點在於,爲了達成此目的的覺悟。」
況且,在之後的打鬥中我也不覺得夏露使出了全力。反過來說,這也證明了我跟她之間還存有對話的餘地。
看不下去的我介入那二人之間。
……是啊,剛纔夏露的確想要奪走同伴的性命。不過────
「……唔!妳到底在做什麼啊!」
彷彿要一發擊沉我的激昂般,一個缺乏高低起伏的冷漠聲音響徹房內。
「《暗殺者》。」
「至少告訴我這點吧。拜託,夏露。既然妳是絕對服從上級命令的特務,那就讓我知道,想出這種胡鬧作戰計劃的上司到底是誰?」
「我在組織裏,只會依照被吩咐的使命行動。那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唯一的生存方式。什麼同伴這種模糊不清的概念,是沒有存在的餘地的。」
一名永遠那麼適合叼香菸的紅髮女刑警。
「來吧。」
「……所以爲了打倒席德,必須犧牲齋川?」
原來如此,看來她是對我最後發狠使出的那記頭槌感到火大。不過,如果要吵這個────
────死亡。
雖說對方已先因史卡雷特的一擊而負傷,但我跟夏露認真打起來還是沒有勝算。能像現在這樣活着已經算奇蹟了。
結果先前的殺氣就好像騙人一樣,夏露發出懶洋洋的聲音,對着天花板有氣無力地伸出雙臂。
「我剛纔不是說過。我們跟你的覺悟程度不同。」
一旦齋川唯死去,席德遲早也會喪命。
我對正捂着自己腫脹臉頰的夏露關切道。她的嘴好像被打破了,脣邊有血流出來。
聽了我的問題,夏露以無言表示肯定。
「你是有多不信任我呀。」
雖說兩人相識的時間並不長,但這幾天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我認爲夏露應該不可能憎恨齋川纔對。所以,這是爲什麼?
她毫無隱瞞的意思如此一言以蔽之。
「還能嗆我應該是沒事了吧。」
「……我可沒那個理由被你擔心。」
夏露這麼說並自己爬起身。
「既然如此────」
但如今,某個組織卻對夏露發出暗殺齋川的命令。不管怎麼想,這兩者都會產生矛盾。
「……唔!妳搞什麼鬼!」
「……所以妳也是《調律者》中的一員囉。」
「就算是你,如果繼續妨礙下去我也不會客氣喔。」
「妳沒事吧。」
夏露這麼說的同時,眼神變得極爲冰冷,無法容許任何妥協或天真。
暗殺齋川。聽到這句話,腦海首先會浮現的就是《SPES》的存在。上回的藍寶石事件就是例子,所以我會反射性地想到那邊去。不過────
她對已經傷痕累累的我伸出手。
風靡再度點了根菸,吐出好大一團煙霧。
夏露本想一笑置之。
我正想質疑她,到底想幹什麼時────
這時她用腳踏熄菸頭,隨即大跨步朝這邊走來。
「手上塗了毒嗎?」
對我這理所當然的質問,她答道。
「直到剛纔爲止,我都相信妳只是一位溫柔的女刑警。」
「風靡小姐?」
「哈,一介女刑警能在這個年紀升到警部補的位置嗎?」
話還沒說出口,風靡小姐就把夏露打飛出去。
齋川跟夏露首度產生關聯是在大約十天前的郵輪之旅時。
不如說剛好相反────夏露表示。
我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入口處,佇立在那裏的是────
◆打從一開始,敵人就在那裏
「……我並不想知道你跟大小姐曾這麼做的情報。」
能命令夏露,甚至暗中下達殺害齋川的指令,這號人物的真面目究竟是?
我努力鞭策自己拖着疼痛的身體爬起來,並正面對着夏露。
「夏洛特,爲什麼妳要取齋川的性命?我們不是同伴嗎?」
然而夏露在先前的混亂中曾說過────殺死齋川唯纔是她的目的。我跟夏凪只是不巧在場罷了。
「非常,抱,歉……」
「我們是誰?」
「君冢,這傢伙是你該庇護的對象嗎?」
「是我對她下達抹殺齋川唯這個命令的。」

「那種東西,我從來沒擁有過。」
但夏露卻只是乾笑一聲,斷然反駁我的疑問。
但風靡小姐完全無視我,繼續走向倒在地上的夏露,揪住她的金髮強行拉起來。
癱軟在夏露旁邊的我,忍受嘴破的疼痛這麼反駁道。
「不管是我,或是向我下達此命令的人,都跟你們一樣,是以殲滅《SPES》爲目的。」
「……哼,你挺敢說話的嘛。」
意料外的人物登場,使我的思緒頓時僵住了。
「唉,算了。」
夏露這麼說的時候,臉上一點也感覺不出絲毫困惑或虛張聲勢。
「警官只是我的僞裝。我在《調律者》中的職位是《暗殺者》────隱藏身分、欺騙世間、殺死敵人,這就是我的工作。」
先前蝙蝠說過,《SPES》……不,應該說席德的目的,就是把齋川的肉體當容器使用,所以不可能奪走她的性命。
「嘎?我是問妳在這裏偷什麼懶耶。我不是對妳說過嗎────要在這個地方把齋川收拾掉。」
「……嗯,沒錯。我並沒有背叛你們站到《SPES》那邊。」
「你也應該能理解吧?席德目前陷入非得要把身體替換爲其他容器的窘境。既然這樣,倘若破壞那個容器席德會如何?」
「……嗯,好吧。」
「……妳所謂的敵人,這回變成齋川了嗎?」
「夏洛特,妳竟敢偷懶。」
她是真的這麼認爲,而且以這種想法活到現在。
「……!當寄居的對象都消失了,席德會……」
如果我不拉她一下,那個喜歡午睡的偵探可是會一直待在被窩裏不出來。
「……那是無奈之舉啦,被逼的。」
「唉,感覺渾身無力。幫忙拉我起來。」
「畢竟我可是個弱女子啊。這個時代還有人會對女生動粗嗎?」
「是我。」
「錯了。」
風靡眯起眼否定我的說法。
「我的目標當然還是《SPES》。」
……正如夏露所說的那樣。
「所以,妳爲了打倒席德,纔要以殺害齋川爲手段?」
只要殺死能成爲席德復活容器的齋川,就能間接置席德於死地,這是風靡的想法。
「你說對了。既然席德都已經刻意去接觸史卡雷特,甚至那個史卡雷特自己也主動和蝙蝠從事可疑的行動,已經稱得上時間所剩無幾了吧。因此我才讓這個女的潛伏在這裏……只是真沒想到她這麼沒用。」
風靡用冷酷的表情俯瞰夏露。
「…………」
夏露依然撇開臉,彷彿對自己的失手很懊悔般咬着下脣。
「要不是我被那個機器人糾纏住,我早就下達暗殺的命令了……真是,計劃都被打亂。」
是嗎,原來《希耶絲塔》昨天是去風靡那邊了。《希耶絲塔》早已察覺該對付的人不是蝙蝠,而是風靡纔對。於是她花了一整天以上的時間跟風靡戰鬥,把風靡拖延到現在。
「那麼,夏洛特,那些人現在上哪去了?」
這妳總知道吧────風靡用充滿威嚴的聲音對夏露問道。
「……好像是去機場了。」
這時夏露撐起搖搖晃晃的身體,抓住桌子勉強站立。
是在齋川身上裝了追蹤器嗎……畢竟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下手的機會很多。
「原來如此,既然是千金大小姐,大概是打算使用私人噴射機吧?無妨,我立刻下令關閉機場,走吧。」
風靡一個轉身,打算帶夏露離開這。
「妳以爲我會讓妳走掉嗎?」
想必是之前跟風靡交手的結果吧。衣服出現多處破損,底下露出的肌膚也有不少傷痕。
人生至今爲止的十八年間,我不斷被捲入各種事件努力活着。
我不清楚自己現在臉上是何種表情。
她以我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說了些什麼。
「跟希耶絲塔本尊一樣自尊心很高啊。」
怎麼看都不覺得她是人工的產物,她的眼神就跟那一天一樣,將選擇權委交給我。
「……哎,太不講理了。」
「就算那樣好了,我還有希耶絲塔在。」
「另外把我形容成變態這點就不必繼承了。」
「就是在倫敦時搭乘過的那個嗎……」
「我剛纔講的話太有道理妳才無法反駁嗎?」
被無視會害我覺得很丟臉啊,喂。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君彥?」
該說的臺詞也只有一句。
「到此我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不趕快行動會追不上那兩人。」
但這時《希耶絲塔》好像看不下去我的苦惱,再度嘆息道。
纔剛聽到這句話,下一秒鐘我就被扔到了地板上,連氣都喘不過來。
敵人一個接着一個來襲,堅守下去的我應該被褒獎纔對吧。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希耶絲塔》的藏身地點。
隨後,那兩人無視這樣的我逕自走出去了。
有某人佇立在眼前,我朝對方伸出手。
回憶起過往的事,我不禁喃喃說道。
「……希耶絲塔?」
「另外,當君彥想耍帥就會讓我產生一股無名火。」
是說我也不是自己喜歡跟這個世界爲敵的啊。
「走吧。」
我一邊抱怨,一邊跟隨《希耶絲塔》通過走廊────結果,最後抵達了。
然而────
《希耶絲塔》把我拉起來,無奈地這麼說道。
「就沒有更像樣的咒語嗎?」
《希耶絲塔》詠唱出這句完全過時的老套咒語,牆壁立刻發出聲音朝旁邊滑開,露出一道朝下的階梯。
「以君彥的體質,本來就是全世界的敵人了。」
「我們到了。」
「身邊人的背叛,同伴陷入危機,許多強大無比的敵人。而且最後,搞不好還要與全世界爲敵────身處這樣的狀況下,君彥會怎麼做?」
然而那人卻「唉」地重重嘆了口氣,接着做出一點也不像機器人的翻白眼,對倒地不起的我這麼說道。
不待對方回答,我就用槍瞄準她的背。
「……君彥,那是你不自覺做的嗎?」
「我業障太深了……上輩子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過錯啊。」
只是身體無法動彈,視野也越來越狹窄。
《希耶絲塔》表示承諾之意,不過卻沒有握住我的手,只是快步朝家中的某處走去。
「這是天狼星verβ。」
「可以走地下道抄捷徑。」
這時《希耶絲塔》重新轉向我,再度問起這件事。
「────你是笨蛋嗎,君彥。」
「喂,我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就算只有現在也好────我下定決心。
「因此即便我喊『君彥的初戀對象是希耶絲塔』,門也會打開的。」
接着《希耶絲塔》便引領我走下階梯。
好吧,反正這種時候大致都是在說我壞話,假裝沒聽見纔是明智之舉……不過這種明智之舉還真討厭啊。
這時,我發現《希耶絲塔》不知爲何正以白眼瞪着我。
你是笨蛋嗎────她即便感到無奈,還是會和我攜手戰鬥。
「我纔不是故意耍帥哩,不要挑這個時機說那種最惡毒的壞話好嗎?」
「真丟臉耶。」
「我並沒有輸,只是暫時的戰略性撤退。」
我就像是被氣味引導般緩緩睜開眼。
「希耶絲塔────妳當我的助手吧。」
────更何況。
不管怎麼看,這個抉擇對我來說負擔都太重了。
這麼說來當初希耶絲塔有說,這是跟英國政府協商後借來的……現在回想起來,因爲她是《調律者》才能跟軍方正式交涉吧。
◆如果妳能當我的助手的話
走完階梯後,眼前是一大片類似收納庫的空間。那當中有一臺顏色我有印象的大型摩托車。
如果日後我真的是將全世界捲入危機的核心人物之一,那首先就應該把另一個人先捲進來。
接着我不由自主地,喊出了那習慣的四個字。
「又不是忘記密碼的安全提示問題,別造謠好嗎?」
……真是的,這麼一來不就正如海拉曾說的那樣。
「芝麻開門。」
之後,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你那種喪氣的表情什麼的,會產生一種反差,似乎激發了我的母性本能。」
哎,這個機器人還是跟一開始一樣,除了外表,就連性格跟對待我的方式都跟本尊一模一樣。好不容易夏凪跟齋川都清算了自己的過去,而我也從許多往事中畢業了……真是的,拜託饒了我吧。
「牆壁……?」
爲什麼現在又會突然被迫掌握全世界的命運。
不過,既然如此。
「……我第一條罪名應該是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纔對。」
《希耶絲塔》立刻跨上白色車體並這麼表示。
「而且還把我家弄成這樣,之後我一定會要求賠償修理費。」
「至於女僕裝破損,也只是在無奈下配合君彥的喜好而已。」
「話說回來,妳也是,模樣很狼狽。」
「跟咒語本身沒有關係,這項機關會自動辨識我的聲紋。」
《希耶絲塔》用那對青色的眼眸直直盯着我。
「遵命,那麼請往這邊走。」
『你並不是被捲入,而是你自己要插手的。』
「我想你也已經知道了,現在的情況相當棘手。」
……因此我會像這樣直接開口求助也是無可奈何的。那不是我不好,是這個社會的錯,是希耶絲塔的錯。
只知道,我正努力擠出僵硬的笑容,對她伸出左手。
「妨害公務。」
「只要有希耶絲塔在,我一切都不在乎。」
乍看下這裏好像沒路了。
我如今該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
「也就是人型戰鬥兵器《天狼星》的車輛模式。」
夏露出乎意料的背叛。這樣下去齋川毫無疑問會被殺死,或者試圖抵抗的夏凪也可能會遭毒手。我本來就不可能打贏使出全力的夏露,更何況一旁還有身爲《調律者》的風靡。
「不過現在騎這個還追得上嗎?」
即使與全世界爲敵,只有她會站在我這邊。
「……喂,《希耶絲塔》,妳不覺得我剛纔那句臺詞很帥嗎?」
只要有希耶絲塔在,我就不是孤單的。
「嗯?妳是指什麼?」
「這樣子難看死了。」
還是拯救同伴,與全世界爲敵。
就算不是正牌的也沒關係。
然而如果我選擇保護齋川,就等於是間接協助席德復活。這幾乎可算是出賣全世界的行爲。
我這麼反問,但《希耶絲塔》卻────
忽然,有一股懷念的氣味飄來。
只留下這句毫無意義的吐槽後,我的意識就漸行漸遠了。
一瞬間我還以爲自己喫了子彈,不過並沒有開槍聲,也沒有流血。
假使真是那樣,那就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放棄同伴,拯救世界;
這地下道究竟有多長啊……總不會一路通往倫敦那邊的地底吧。
我正想問清楚,並將視線從機車移到《希耶絲塔》那邊。
「……妳什麼時候換衣服的?」
先前那套破破爛爛的女僕裝,已經換成了名偵探曾穿過、那襲模仿軍裝設計的連身裙。
「快速換裝是偵探的必備技能。」
「真要說起來,是偶像的必備技能吧。」
而且不要理所當然地當着男生的面換衣服……真是的。
「那麼,差不多要出發了。請抓穩。」
「好啦好啦。」
我在《希耶絲塔》的催促下跨上摩托車,自後座抱住她的腰。
銀白色的秀髮加上灰色連身裙。
這就是那三年間,我始終凝視的背影。
「請不要在抱着別人的腰時沉浸於感傷中。」
「唉,妳的身體好溫暖啊。」
「這是有史以來最噁心的話。是說君彥,你這傢伙性騷擾起來一點也不會猶豫耶。」
「不如說我平常都是被性騷擾的那方吧,偶爾讓我這樣有什麼關係。」
「什麼叫偶爾沒有關係……真是的。」
說到這,《希耶絲塔》噗嗤笑了起來。
「……喂《希耶絲塔》,難不成妳────」
「那麼,現在就出發去教訓一下我的徒弟吧。」
「不過連武器都沒帶,對付那兩人有勝算嗎?」
《希耶絲塔》傾斜車體,我也配合移動重心,勉強躲過攻擊。
「真不愧是天狼星verβ,火力還不賴。」
「怎麼,那臺機器人還沒有壞掉啊?」
「嗯,的確沒什麼把握。」
……然而,當我們的車即將抵達矗立於崖邊的白色燈塔時。
「因爲有個孩子看起來很想要,我想也沒什麼關係。」
眼底下是能看到海的崖邊道路。在前方的車道,一臺正在疾駛的機車映入視野。《希耶絲塔》轉動油門試圖接近,結果眼熟的紅髮與金髮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的態度一直很強硬,我還以爲已經安排好作戰計劃了……
夏露咬着嘴脣,簡直就像透過《希耶絲塔》聯想起某人一樣,努力擠出聲音說。
《希耶絲塔》把我撲倒,想必是爲了保護我躲開子彈。在濃濃黑煙的另一頭,那位特務展開反攻。
「君彥!」
「嗯,因爲裝死是我最擅長的。」
「……唔!夏洛特,跳車!」
一發槍響。
我並沒有把計劃的內容告訴《希耶絲塔》。
「等下就把你甩下車。」
「會看起來很想要滑膛槍的傢伙,妳那個認識的人八成也很危險吧。」
「什麼,妳想對我說教嗎?還模仿大小姐的打扮……」
「根據我的計算,預計約六分二十秒後追上目標。」
這時《希耶絲塔》抓着龍頭說道。
「老實說是還想再見到妳。」
「君彥只要待在夏洛特身邊一起戰鬥就夠了。」
「……!」
之後又過了一會。
在海風吹拂的燈塔下,雙方對峙發出響亮的金屬撞擊聲,這場常人無法估量速度的戰鬥正在如火如荼上演。
「由我對付,君彥請退下。」
她這麼喊道,並轉動油門。
「啊啊,那個喔。之前送給一個認識的人了。」
戰鬥中,夏露好像很不耐地如此咒罵一句。
夏露的語氣就好像她很清楚用槍對付不了《希耶絲塔》一樣,隨即揮落手中的劍。
此外,我總覺得。
「想必不會把事情不順利的原因,歸咎到外部因素吧。」
「哈,既然如此來場飛車追逐如何。」
「嗯,這麼說也沒錯啦。」
「────天狼星號,出發。」
「你明明過了一年都還沒取得駕照,別說這種詐欺的臺詞好嗎?」
如果我現在告訴她,她有很大的機率會阻止我。
十幾分鍾過後。
難道決戰就以這種方式結束了嗎?
「……唔!」
雖然我曾聽說她認識希耶絲塔的時間比我還早,但詳細經過我從沒問過那兩人。
《希耶絲塔》也以繼承自本尊的幽默回應。
《希耶絲塔》微妙地閃爍其詞。看來這個機器人跟過去那位名偵探一樣,總是不肯把關鍵處清楚傳達給我。
「只是?」
「這招太過頭了吧……!」
「不,我並沒有那個權利……只是,如果換成希耶絲塔大人────」
「……不管是那個吸血鬼還是妳,犯規的傢伙也太多了吧。」
這時風靡的腦袋也瞬間往後一仰,對我們嘲笑道。
「《希耶絲塔》,妳可以撞一下前面那輛機車嗎?」
坐在後座的夏露,這時發現我們從斜後方接近。
攻勢破風發動,夏露揮舞軍刀砍殺而來。
「看來,你並不打算告訴我吧。」
我朝抓着龍頭的《希耶絲塔》背後這麼問。
「沒必要緊繃成那樣。」
我鞭策疼痛的身體,撐着護欄勉強站起來。
「君彥,那邊。」
「……唔。」
「我第一次知道大小姐這個人是在五年前。當時我還沒加入加瀨風靡的麾下,是受到其他組織的委託────要去暗殺她。」
「話說回來,妳隨身攜帶的東西上哪去了?」
說出這番大道理加以反擊。
「咦?」
「咦?不是要跟夏洛特戰鬥嗎?」
《希耶絲塔》朝着眼前那把比自己單手細劍更大更粗的武器。
────這時。
「……以妳爲對手,這樣反而更好。」
當然,騎上摩托車前就已經知道這點了,不過一想到等待我們的敵人有多麼強大,我就不由得全身緊繃。
現在明明不是這麼做的時候,大家卻還是像以前一樣開着玩笑,這時兩臺機車逐漸並排了。
「只是。」
《希耶絲塔》這麼說,並取出隱藏在連身裙底下某處、外觀像西洋劍一樣的單手細劍,代替滑膛槍應戰。
「真有妳的。」
「飛彈,發射。」
衝出地下道,《希耶絲塔》騎乘機車奔馳在沿海的道路上,並對背後的我說。在車道上,除了我們以外不見其他行人或車輛。
《希耶絲塔》的劍術,迫使夏露不得不拉開距離。
「說得真輕鬆……妳把希耶絲塔的遺物當成什麼了。」
「還真的沒有喔。」
雖然不知道是何方神聖,但至少我不希望認識這種人。
「犯規?妳這樣的想法令人不敢恭維。」
風靡大幅轉動油門,使引擎發出爆炸般的巨響。《希耶絲塔》也不服輸地配合對方猛催速度。
車道另一端的火勢很猛烈,我發現風靡就倒在那附近。
《希耶絲塔》用頗爲好戰的口吻嘀咕道。
《希耶絲塔》朝着前方這麼說。
「君彥你,應該已經思考過了吧?」
「雖說妳被對方痛揍過一次,但這報復手段也太可怕了吧……」
「剛纔那句臺詞,感覺有點土耶。」
金色秀髮在夜風中流動,她微微眯起眼。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我聽說妳的槍法過人,現在這種戰鬥方式沒問題嗎?」
她按下機車握把附近的某個按鈕。
「……妳一直都是這樣。」
「嗯,差不多。」
這是連我也不知道的夏露和希耶絲塔往事。
「君冢……」
當我這麼想,並打算靠過去看的時候。
「……爲什麼你們要追上來啊?」
「我也懷疑過爲什麼不是由身爲男性的君彥駕駛。」
我抱着《希耶絲塔》的腰,發現她背上少了一個本來應該一直存在的玩意。
風靡下達指示,夏露便舉起槍轉向後方,對準我們開火。
下一瞬間,從我們乘坐的車體射出一枚小飛彈,擊中前方奔馳的那輛機車,引燃熊熊烈火。爆炸的威力也震得我們的車猛烈搖晃,最後失去平衡摔在車道上。
但那個想法充當作戰計劃未免太過拙劣,策略內容簡直就像在惡作劇一樣。因此────
「反對性別歧視。」
尤其風靡還是《調律者》────也就是說,她應該跟那位希耶絲塔或史卡雷特具備同等的戰力。
「追逐的目標是《暗殺者》和特務吧……」
◆偵探始終,都在那裏
結果那樣的表情也只出現了一瞬間,《希耶絲塔》又恢復一臉嚴肅。
「上。」
「我服從命令試圖殺害大小姐……但卻失手了。任務失敗,這對一個特務代表什麼意義妳知道嗎?」
夏露並不是真的要問其他人。
但如果讓我來回答……作戰失敗的特務,毫無疑問會被組織抹殺吧。更何況那還是一項暗殺行動。
「我已經體悟到自己的命運。很可能會被這個目標反殺,就算對方放我一馬,回去以後組織也不會原諒我的失敗。反正我短暫的人生就要到此爲止了。」
但是────夏露垂下頭。
「當我無比沮喪時,她卻對我表示────就把她當作暫時死在這裏好了,沒問題的。彷彿要守護明明是敵人的我一樣,大小姐這麼說。」
……啊啊,這的確很像希耶絲塔會說的話。
那傢伙有時候會做出跟偵探工作無關的事,例如擅自去保護別人或是搭救。簡直就像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類全都是她的委託人一樣。
「大小姐又說,『相對地妳以後也要偶爾來幫我的工作』,並將這條項鍊當作契約的證明送給我。」
夏露緊抓住隨時都掛在脖子上的那條項鍊。
希耶絲塔之所以要求夏露協助工作,想必也是爲了保護她吧。只要變成《調律者》希耶絲塔的手下,那些上不了檯面的組織就不敢對夏露出手了。
「大小姐一直都是這樣細心保護我。一年前,她也彷彿已經預料到自己喪命後的情形一樣,事先把我調到新的《調律者》底下工作。」
「……那就是加瀨風靡嗎?」
夏露沒有否定我的喃喃自語。
即便是在死後,希耶絲塔依然是守護夏露的巨大保護傘。
「結果事到如今依然沒變。即便她換到了這個身體上,也絲毫沒有任何改變。」
夏露的聲音微微發出顫抖。
不過這絕對不是啜泣聲────
「妳還是一樣爲了避免傷害我,戰鬥時不使出全力!」
當她重新抬起臉時,上頭已充滿怒意。
直到現在都沒派上用場的我,也覺得差不多是活躍的時機了。
爲了繼承希耶絲塔的遺志,也爲了不玷污夏凪的手,對暗殺目標齋川該如何處置令夏露苦惱不已。使命與情感的矛盾令她的思路亂成一團,甚至因此求助於我這個向來的死對頭。
還有我、夏凪、夏露。任何一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這麼說來,在那個隱居處生活時,夏露竟然去聞枕頭的味道。那或許就是因爲她感受到希耶絲塔殘存的跡象之故吧。
「就算這是真正的希耶絲塔身體,妳也要開槍?」
「難道不是這樣嗎?渚一定無法殺死唯。既然這樣,就只能由我來下手。透過這種方式打倒席德,我就能將大小姐的遺志────」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就算是那個《希耶絲塔》也無法顛覆接下來的戰局。
果然這個《希耶絲塔》,就是曾跟我同甘共苦三年的那位名偵探。
「真正的,大小姐……?」
夏露愕然地瞪大雙眼。
夏露的表情扭曲得很難看。
「夏露,妳所敬愛的師父,在使命跟同伴之間會優先選擇守護哪個?」
夏露繼續說道。
喪失記憶不能成爲藉口。希耶絲塔死後,我整整一年都沉浸在日常的溫吞安逸中,享受虛僞的和平。像這樣的我,真的沒資格對夏露說什麼。
「……」
「什麼時候嗎,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發現的契機真的很難解釋清楚。」
不過,後者沒有必要做額外的反擊,頂多只是貫徹防禦罷了。
────不過,既然如此。
「……!」
「爲什麼我連只是一架機器的妳都打不贏!」
「爲求勝利,我會不擇手段。」
「……原來是這樣啊。」
夏露拔出腰際的槍瞄準我。
「犧牲齋川打倒《SPES》,這真的是希耶絲塔希望的結果嗎?」
「正確答案。」
「這種、這種玩意……」
下一瞬間,夏露自己扯斷了脖子上的項鍊。
「爲什麼不使出全力!爲什麼不認真戰鬥!爲什麼還要……再度保護我!」
「…………」
她一定是覺得,倘若肯定了照片裏笑着的希耶絲塔,那如今自己該完成的使命就會動搖了。自己一直堅信的希耶絲塔遺志也會遭受否定。
那樣的兩人,就好像沒有揹負任何使命或險阻,只是放學途中順道拍了張上傳到社羣網站的照片,氣氛和平寧靜。
一旦被問及明確的理由,我便無法斬釘截鐵地斷定。
「……好痛。」
夏露的槍口,還是指着跪在地上的希耶絲塔前額。
《希耶絲塔》見狀,壓低身體重心衝入我跟夏露之間,並再度以單手細劍彈飛子彈。然而────
夏露緊握軍刀再度疾馳而來,她衝着希耶絲塔道。
對此我只能點點頭。
真要說明的話,就好比三年始終待在身邊那種熟悉的香味,驀然碰觸身體時所感受的體溫。或者說,霎時露出來的那種一億分的微笑就根本不是機械人偶能辦到的,諸如此類。也就是說,我隱約感覺這傢伙絕對就是希耶絲塔,內心有如此矛盾的直覺。
然而明明如此────夏露使勁踏着地面。
希耶絲塔身爲《名偵探》一直與世界的威脅戰鬥,這點並沒有錯。
對《希耶絲塔》如此冷靜的抗議方式,夏露也忍不住立刻道歉。
這番話,本來是隻允許過去那位名偵探才能說出口的。
「就算是,那又怎麼樣。即便妳的肉體就是大小姐的身體……我的使命仍舊沒變。我一樣要代替大小姐打倒《SPES》。」
「沒錯,妳果然無法動手殺我。」
然而她的思緒似乎還在瘋狂運轉,搖曳不定的眼眸始終盯着《希耶絲塔》的臉龐。
「希耶絲塔所殘留的遺產,是我、夏凪、齋川,和夏洛特四人。如果想繼承希耶絲塔的遺志────齋川就絕對不能死去。」
不對,是差點就踩下去了。
但夏露看了後卻搖搖頭。
「────不過……」
希耶絲塔死後,自己的肉體便被改造成機器人,看準時機與我們接觸。這爲的是將一年前發生的那場悲劇記憶傳達給我們,並在殲滅《SPES》上提供我們協助。
「希耶絲塔大人的肉體,在一年前與海拉的最終決戰之後,就被冷凍保存了。」
「閉嘴……!」
不過她這種反問方式,已經等於自行承認我的假設了。
「什麼意思?你以爲事到如今我還會猶豫……」
下一瞬間,夏露的視線轉向我。
當然不只是齋川而已。
《希耶絲塔》平靜地宣佈道。
一邊說自己不需要同伴,又一邊以希耶絲塔的事爲最優先……而且在不知不覺被她感化,將保護自己以外的人也納入了選項。
《希耶絲塔》重新面對這樣的她,嘆息了一句「真是的」,接着又說。
夏露這麼說着,左手不知何時握起了第二把手槍。
「啊,對不……起……」
不過……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說。
「君彥!」
在踩到之前,一直跪在路上的希耶絲塔伸出右手,搶先一秒滑入夏露的腳和地面之間。
「這樣真的好嗎?」
藏在吊飾裏的,是夏露與希耶絲塔兩人露出笑容的合照。
《希耶絲塔》反仰上半身躲過劍尖,並以最低限度的動作揮舞單手細劍,將夏露的武器擊飛到後頭。
「我不像君冢那樣,跟大小姐一起生活那麼久,不過大小姐的氣味我還是記得的。」
聽了我的話,夏露停下動作。
那簡直就像爲了從過去……從希耶絲塔身上移開視線的儀式一樣。接着她無情地將項鍊摔向地面……撞擊力道把項鍊上的吊飾砸開了,裏面的照片也掉了出來。
她總是這麼笨拙,從我們認識的那天起就沒有改變……那兩年半的期間,我們總是不厭其煩吵架的那段日子,她始終如一。
「……唔,你懂什麼?明明一直沉浸在日常的溫吞安逸裏。」
夏露的劍大幅度橫掃,不過────
接着《希耶絲塔》拾起項鍊,手繞到夏露的脖子後方,將那條斷掉的項鍊重新接上。
夏露用槍口對準膝蓋跪在地上的《希耶絲塔》前額。
◆因此她的遺志,絕不會消滅
「夏露,妳真的下得了手嗎?」
正因如此,夏露就像是和過去……以及和希耶絲塔訣別一般,狠狠踩在項鍊上。
只是,她那雙充滿怒氣的眼眸滑落了一抹淚痕。
是啊,沒錯。
因此,我只能對這段業力無比深重,卻又怎麼切都切不斷的孽緣嘆了口氣,再度朝向夏露說道。
結果,在這膠着的氣氛中,首先有動作的人是《希耶絲塔》。
「被抓包了嗎?」
「……!可是,大小姐是《調律者》,她的使命就是打倒《SPES》吧!」
對夏露速度快到離譜的劍術,《希耶絲塔》只是以冷靜的表情見招拆招。
「那是她本人生前的意志。根據事前的約定,她的肉體被某號人物冷凍保存處理,之後又以希耶絲塔大人龐大的知識和記憶爲資料庫,對大腦跟脊髓安裝人工智慧,並透過植入人工心臟的方式讓《我》誕生。」
「……爲什麼,還能笑得這麼開心啊。」
「是啊。關於那部分,的確是我不對。」
「爲什、麼……」
「君彥,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妳這傢伙,是笨蛋嗎?」
不過當然,殘留在心臟中的意識部分,如今已沉睡在夏凪體內。意思也就是,只有外層的身體是屬於希耶絲塔本人的。
但是────
《希耶絲塔》娓娓道來,猶如在說明給我跟夏露聽。
「……或許我也隱隱約約有那種感覺吧。」
「結束了。」
是嗎?夏露,妳果然就是這樣的人。
關於希耶絲塔留下的最後一番話。
《希耶絲塔》依然跪在地上,對背後的我問道。
這麼接話的人是夏露。
「……唔!既然如此!」
「妳無謂的動作太多了。因爲感情用事,連妳原本一半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
「一年前,我束手無策。因此我發誓……這回一定要代替大小姐打倒《SPES》。即便我在那個人手下遭遇多麼不講理的事,也必定要親手消滅大小姐的敵人……」
「爲什麼嘛!」
彷彿受到她顫抖的聲音影響,槍口也微微搖晃起來。
當然,她並不存在於這位《希耶絲塔》當中。
她的意識已伴隨心臟,沉眠於夏凪體內了。
但即便如此。
她的身體、大腦、嘴巴,一定還記得這句臺詞。
在那三年間,我們每天溝通幾乎都會冒出的這句話,被《希耶絲塔》說出口了。
「第一次。」
夏露彷彿在強忍什麼般低下頭。
過了數秒,她才一字一句地強調道────
「這是第一次,我聽您對我這麼說。」
再度抬起頭的夏露,露出好像終於能鬆懈下來的哭臉。那副模樣簡直就像一直在期待師父能教訓自己的徒弟一樣。
看着這樣的夏露,《希耶絲塔》也以苦笑般的表情放鬆下來。
就這樣,當夏露正要衝進大大攤開雙臂的《希耶絲塔》懷抱時────一剎那。
「夏洛特,所以我說妳還是太天真了。」
衝進《希耶絲塔》胸口的並不是夏露,而是一發子彈。
「……唔。」
「大小姐……!」
當場崩倒的《希耶絲塔》被夏露抱了起來。
而在視野前方所佇立的人,正是那位《暗殺者》────加瀨風靡。
◆仇恨世界的金色之劍
手上拿着槍的風靡,在稍遠之處以冰凍般的冷漠眼神俯瞰我們。
結果夏露也沒有看着我,只是如此斷定道。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剛纔遭遇什麼,是被揍了一拳,還是被膝蓋頂了一下。搞不好我已經骨折了。強烈的疼痛襲向全身,幾乎使我失去意識。
「……當然不是無所謂,不過我果然覺得大小姐不會喜歡這種做法。」
同樣地,夏露也在正前方瞪大眼睛望着我。
「當然,不過如果能逃我還是想逃啊。」
然後聽到了骨頭被輾壓的聲響。
在工作方面,夏露至今爲止一定招惹過許多組織和敵人,一旦失去跟希耶絲塔同爲《調律者》的風靡這個後盾,她如今的立場就會大受威脅,受人狙擊的機率也會大幅增加吧。
夏露頓時抬起頭,看向我這邊。
至少你的腦子應該沒問題吧────夏露無奈地用手抵着額頭。
說完風靡轉過身,走向我們騎來的那輛摩托車。她是打算騎這個去追齋川她們吧。
夏露彷彿不解風靡的意圖般皺起眉。
「是嗎?至少我覺得,那傢伙如果知道只要犧牲自己就能拯救世界,那她一定會樂於獻出自己的生命。」
「結果還是這麼無謀嗎?」
風靡絲毫不畏懼朝着自己的槍口,對夏露說道。
「怎麼說……?」
「所謂反向的死亡旗標,就是在臨死之前說出絕對不可能實現的願望,這樣反而能讓自己存活下來,是一種鑽漏洞的技巧。」
被擊中的《希耶絲塔》左胸不斷流出暗紅色的血液。夏露把自己的衣服撕下一塊,試圖止血。
更重要的是,夏露是向自己始終堅信的使命舉起反旗。即便剛纔是我說服她的,但只要一想到她的情況,我就不得不重新確認一遍。
「我……」
「我並不是,妳的大小姐。」
「放心吧。這種規模的損傷,還可以用緊急停止措施處理。」
刻意等我們說完……她應該沒那麼好心。那個人,只是想趁機抽根菸罷了。而且抽菸的空檔,也已經結束了。
《希耶絲塔》臉上再度浮現微笑。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騙人的,不過既然她都這麼說了,現在也只能選擇相信。
「妳還不懂?那麼稍微把時間往前推吧。一開始席德只考慮,在寄居了自己的《種》以後還能運用那個力量的人類。只有這種人纔有資格當容器的候補。」
真抱歉啊,這種情況下已經不必期待有任何腦力能派上用場了。
「沒錯。《名偵探》爲了守護世界,不惜犧牲自己。而且那傢伙有說過吧?你們四個人是她最後殘留的遺產。妳懂這句話的意思嗎?────就是你們得繼承她的遺志爲了這個世界而死。」
「沒錯。不過這個盤算,已經被那位名偵探用奇謀封死了。那傢伙,刻意犧牲自己的性命以喪失成爲容器的資格。」
夏露一瞬間狠狠瞪了風靡一眼,但很快又將目光移回《希耶絲塔》身上。
這當中我並沒有看一旁的夏露,而是逕自問。
聽到對希耶絲塔遺言的這種解讀,夏露瞪大雙眼。
夏露之前也沒能掌握事情的全局吧,因此聽到希耶絲塔自我犧牲的更深一層用意,她的眼神動搖了。
「好不容易有個出腦力的人結果卻是白癡……」
「放心吧,如果妳覺得不安我會好好訓練妳。所以妳只要專注完成自己該完成的使命。殺死齋川,打倒席德,屆時妳就能成爲名副其實的名偵探了。」
「…………唔!」
我跟夏露相視微微點頭,將《希耶絲塔》輕輕抬到護欄旁邊,接着才挺身與最大的敵人對峙。
「……!」
「首先包夾敵人!夏露,右邊交給妳!」
一旁的夏露用力抱住頭。
這時,《希耶絲塔》虛弱地抓住夏露的手。
「理想能拯救世界嗎?錯,只有殺了齋川唯才能拯救世界啊。」
「妳一直很憧憬吧?這麼一來妳的夢想就能實現了。」
風靡背對着這邊說道。
只聽到這樣的說話聲,緊接着下一瞬間。
「哈,搞什麼鬼,你們兩個。之前假裝感情很差,現在竟然又聯手了。」
「喂夏露,關於等下的戰鬥我有一個好主意。」
另一方面夏露則繼續舉起槍,以嚴峻的表情聽對方說話。
「我老實說吧,夏凪渚不行……她太弱了。因此只有妳能辦到,夏洛特。由妳繼承遺志,加入《調律者》成爲《名偵探》吧。」
「……!」
被兩人包夾在中間的風靡上哪去了?
「嗯!」
她一定是想起了我們第一次共同執行任務時的慘烈失敗,纔會露出微笑。
「那就是大小姐,以及海拉……」
「那是什麼奇怪的概念。」
「比起那個,我纔要問你,你真的做好覺悟了嗎?」
「可是,這樣下去……」
「喂,夏洛特,我再問妳一次,妳的任務怎麼辦?妳不是要繼承名偵探的遺志嗎?就算世界發生異樣妳也無所謂?」
「……不過。」
雖然難堪,但我還是因衝擊力和劇痛冒出慘叫。
────然而。
風靡望着我跟夏露嘲笑道,她叼起煙,用單手擋風點着火。
真是太好了────風靡撫摸夏露的頭。
「要繼續無謂的抵抗嗎,這種騷擾只會延遲問題解決的時間喔?」
「────我馬上就回來。」
風靡頓時浮現出溫柔的表情曉諭夏露。
「……唔。」
「所以大小姐是發現了席德的真正目的,才自行……」
「比起這個……你們該對付的人,在那邊。」
「……爲什麼準心裏的是夏露啊?」
不必在意,我只是因爲恐懼而導致腦袋出錯了。
風靡的假設是這樣的。
「首先撂倒一個。」
夏露提高警戒舉着槍,跟風靡保持一定的距離對峙。而我則趁這當中,勉強拖着身體往道路邊避難。
她說完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成爲,《名偵探》……」
「如果妳與那個人爲敵,妳會失去很多東西。」
「……那算什麼覺悟?我們說的是同一種日語嗎?」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聽好囉,夏洛特。妳是個優秀的人,別被那種只能當助手的男人輕易騙了。要正確理解名偵探遺言的意義,並繼承遺志。」
第一個感覺是喘不過氣。
風靡如此唾棄夏露的主張。
這時風靡已經對我失去了興趣,她背對過去。
「如果能活着度過這場戰鬥,我們就結婚吧。」
「不愧是負責出腦力的人,你有什麼作戰計劃?」
「啥,妳沒瘋吧?那傢伙喜不喜歡,根本不重要。」
「大小姐……」
風靡吐出一大團煙。
一年前,希耶絲塔自行選擇死亡。雖然她說,這是爲了達成守護夏凪的願望……但其實幕後還有隱藏的理由。此乃希耶絲塔身爲《名偵探》在最後一次任務中打倒席德的策略。
「妳想怎麼辦?只剩妳一個人囉。」
「沒錯。所以爲了這個目的,去完成最後的工作吧。」
「咦,我不要……」
「妳想幹什麼,夏洛特?」
「我們能同心協力、體諒彼此,也算是成長了吧。」
「犧牲某個人來拯救世界,這一定不是大小姐期盼的。」
「作戰會議結束了嗎?」
我跟夏露分成左右兩路,試圖從兩個方向用槍瞄準目標。風靡這時剛好在用腳踩熄抽完的菸頭。真抱歉啊,我們可沒有餘裕等妳。
「這樣真的好嗎,夏露。」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妳搞錯了,這是反向的死亡旗標。」
於是我舉起槍,對準眼前的夏露────
《希耶絲塔》用顫抖的手指向站在對面的那號人物。
不知不覺,她的語調已經恢復原本的《希耶絲塔》。
「……妳怎麼這麼笨,夏洛特。」
「夏洛特,我原本以爲妳會更明智纔對……看來妳跟那邊的小鬼是同類啊。」
至於疼痛,是等我在地上滾了幾公尺後,隔了數秒才姍姍來遲。
想必她連頭也不用回,就能感受到這股殺氣吧────夏洛特正對她的背劍刃相向。
「妳這傢伙,不想成爲名偵探嗎?」
「……妳搞錯了,我並不是憧憬名偵探那個職位。」
夏露閉起眼,低聲喃喃說道。
就像是在解釋給自己聽一樣。
或者說,她是在面對自己一直隱藏起來的心聲。
她回憶起自己對師父長達五年的仰慕────並以左手緊抓脖子上那條青色項鍊,這麼叫道。

「我所憧憬的,是希耶絲塔這位美麗而強大的女性!」
夏露重新握緊軍刀,對風靡的背部斬去。
「無聊透頂。」
但風靡依然背對敵人,看也不看一眼攻勢就以輕巧的身法閃躲過去。
「……唔。」
「妳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妳以爲一對一能打贏我嗎?」
話還沒說完,風靡就從腰際拔出手槍,以槍口指向夏露的額頭。
「遊戲結束了。」
夏露的劍就只差最後一步,但還是被迫跪在地上。
事到如今,風靡已經不會對扣扳機存有任何猶豫。就算她不開槍,如今這種形勢也不是靠夏露一人就能逆轉的。戰況已完全陷入死局。
「確實,光靠我一個人無法打贏妳。」
這時夏露也坦承自己的敗北────看似是這樣。
「可是,我們還沒輸。」
這時,有個人影介入了雙方之間。
她的雙眼有些溼潤,但臉上依然浮現出微笑。
一顆子彈,從上空發出猶如能撼動腹腔的巨響射來。
「同伴、羈絆、友情、思念、愛、聯繫、緣分────以及遺志。這些對世界究竟有何用處?」
風靡直接在黑煙中,以右腳爲軸心大幅甩動左腳────不過。
「嗯嗯,我們會幫她。畢竟,大家是同伴呀。」
夏露緊抓住軍刀,與逼近的敵人展開對峙。
「先說好,不只是小唯一個人唷。」
風靡對位於上空的齋川跟夏凪,似乎很無言地嗤之以鼻道。
風靡一邊躲開射入腳邊的子彈,一邊這麼咕噥道。這時。
對風靡的諷刺,齋川如此促狹地回答道。看來那個半人造人,目前也在某個遠處觀看我們的戰鬥。
「……唔。」
「休想……!」
「一點也不,無聊……!」
而這回,彷彿爲了保護跪着的夏露跟齋川般,夏凪攤開雙臂阻擋在前面。
在開啓窗口的小型戰鬥機座艙邊,架着一把眼熟的滑膛槍。
「……!」
「不會有那種未來的,妳們放心吧。」
「……唔,沒事……不過,有條腿斷了。」
齋川這時拖着身子,趕往夏露那邊。
一瞬間,空中的狙擊又襲向風靡。
夏露比誰都清楚,自己所犯下的過錯有多麼嚴重。
「嘎,哈……」
「夏露小姐……!」
只是這依然無法阻止風靡採取行動。她用左腿對準夏露刺出的單手劍一掃────結果。
「疼痛?這種事,在使命面前毫無任何意義。」
「妳們幾個,該怎麼說。」
夏凪這時從後座朝風靡開火了。
「……隨時放馬過來吧。」
齋川拚死握着操縱桿,但戰鬥機還在往下墜,機體摩擦着柏油路面迫降。有一股巨大的衝擊力道宛如地震般由下往上傳來,害我差點連站都站不穩。
夏露也抬頭仰望盤旋於燈塔附近的戰鬥機。
夏凪不禁抬起頭,她視野所捕捉到的────是一把連接繩索的鉤爪纏在了戰鬥機上,那位紅髮暗殺者正以此爲立足點在夜空中跳躍。最後風靡跳到了座艙上。
「往右調九格,往下調七格────就是現在,渚小姐。」
「────煩死了。」
來自夜空的彈頭,將風靡所握的手槍擊飛了。
「真不愧是希耶絲塔的《七種道具》,一點都沒有偏移呢。」
「……!」
「咦?」
「這就是,我的……我們的戰法。即便一個人打不贏,只要大家同心協力……」
一個冷酷的聲音傳來,就像是要摧毀夏洛特所期望的未來般,《暗殺者》在幽暗中疾馳着。
風靡一邊抬頭看天空,一邊感覺很無趣似地轉動頸骨。
齋川咧嘴笑着,俯視地面的夏露。
風靡靜靜地壓低音量。
聽了夏露的話,風靡打心底吐出侮蔑的言語。
「────這種時候還在玩同伴遊戲?真無聊啊。」
「唯、渚……」
「渚小姐,麻煩妳了!」
「太遲鈍了。」
「我不是說過嗎?我還有同伴。正因如此,我才能對自己的工作全力以赴。」
不知何時她取下了髮夾,一頭紅髮在夜風中飛舞。
────然而,身爲當事者的齋川。
儘管已經呼吸困難,夏露還是努力露出微笑。
也是透過齋川《左眼》的正確指示,夏凪毫不遲疑地舉起滑膛槍,射出子彈。
「……唔。」
在雙座的機體裏,齋川坐在駕駛席,至於夏凪則在後座。
彷彿越燒越旺盛的烈火般,風靡以充滿憤怒的表情叫道。
「先是開小艇,現在又是駕駛戰鬥機,最近的義務教育內容還真充實。」
這時風靡的身體,緩緩轉向夏凪她們那邊。
「總算下來了啊。」
「之前聽說妳們趕往機場……原來是去弄這個玩意喔。」
對於這樣的夏凪。或者該說,加上齋川、夏洛特。
接着風靡好像越來越不耐,語氣也開始粗暴起來。
「……唔,渚小姐……」
「齋川唯────只要妳死了,這個世界就能得救。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只要妳殺了齋川唯,這個世界就能得救。夏凪渚────如果妳能跟過去那位名偵探一樣強,這個世界就能得救。既然如此妳們爲何不那麼做?是做不到嗎?對喔,一定是那樣,既然如此────!」
「────我的存在要是又被忘了,那可有點困擾啊。」
「等之後我們會用力吵上一架。這樣應該夠了吧,夏露小姐?」
「……唔!」
從機體掉下來的風靡面不改色,直接對戰鬥機主翼上的引擎扔出短刀。強烈的刮擦聲和燒焦氣味傳來,引擎開始冒出黑煙。戰鬥機往左傾斜,最後終於失去控制。
「……小唯……」
「……竟然自己故意折回來。」
「我們是……希耶絲塔所遺留的最後的希望。我們不服輸,也不放棄,大家一起,一定能勝利……!」
「哈!話說回來,妳們還要把這傢伙視爲同伴嗎?這傢伙剛纔可是企圖奪走妳們的性命啊。」
對曾想把自己殺害的對象,一如往常地稱爲同伴。這時齋川又對臉上浮現出愕然表情的夏露,這麼繼續說道。
聽了這番話,保持跪姿的夏露咬住嘴脣。
「要借一下妳的力量了。」
對準大驚失色的齋川,風靡反手舉起小刀。
發出叫苦聲的人是夏露。她又一次承受風靡的踢技洗禮,被踹飛到幾公尺外的後方。
「……!渚小姐,請抓緊了……!」
對喔,在來此之前,夏凪也被夏露痛毆了一陣。正因如此,夏凪纔會以嘲諷的口氣對夏露說。
這回則輪到後座上的夏凪,她用有點生氣的冷靜表情對夏露說。
「哼,是夏洛特嗎?不過妳的武器已經報廢了。」
「────唔!」
伴隨一個鈍重的聲響,夏露在柏油路上滾了好幾圈。風靡見狀一點時間也不想浪費,爲了衝過去而朝地面用力蹬了一下。
「妳……沒事,吧?」
大概是渾身都承受了墜毀的衝擊力吧,夏凪跟齋川臉上浮現苦悶的表情,不過即便如此,她們還是勉強從有爆炸危險的機體爬出來。
◆這是最後得到的答案
「聽好囉,吵架的時候包括小唯跟我總共兩人份────要加倍殺死妳。」
「既然妳們做不到!既然妳們沒有那種力量……!就至少要有羞恥心,不要給我這拯救世界的戰士扯後腿……!」
另一方面,剛纔手槍被子彈打掉的風靡,則是持一把短的藍波刀。當然,以攻擊範圍而言是夏露有利────不過,雙方的實力卻存在壓倒性的差距。風靡以看似極爲離譜的動作逼使夏露只能專注防守。
當黑煙散去,手握《希耶絲塔》那把細劍的夏露現身了。
風靡抓住破綻以迴旋踢踢斷那把鐵製的劍,隨後又直接把夏露往後彈飛。
「真抱歉,我可不會先採取威嚇射擊。」
「這點小事不過是少女的嗜好喔……呃,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畢竟這幾乎都是自動駕駛。是某位《耳朵》很靈的先生,透過我的《左眼》做遠距離操縱的。」
這番吼叫,可能是我第一次聽見她的真心話。
即使她右肩上流着深紅色的血,這位《暗殺者》依然使勁蹬向地面。
夏凪在地面上聽完這些話。
爲了進一步提高命中率,戰鬥機甚至繼續降低高度,夏凪也不斷向風靡開火。
「應該做好覺悟了吧────齋川唯,以及夏凪渚。」
風靡抬頭瞪着那架飄浮於夜空的戰鬥機這麼說道。
至於開火的射手────
夏露以熊熊燃燒的眼眸抬頭仰望風靡,下一瞬間────
子彈完美地貫穿了敵人的右肩,使風靡嚴重失去平衡────然而。
「妳說對了。」
在短暫的寂靜後,夏凪開口了。
「我想,妳剛纔說的並沒有錯。至少,妳比我們正確,而且也有人會把妳的行爲稱之爲正義。」
「唔,明知如此的話────」
「但。」
夏凪打斷風靡的話。
「那位正確過頭的名偵探,死了。」
她主張,正義並不必然會獲勝。
「因此,我纔要故意選那個好像是錯誤的選項。即便那個選擇並不正確,或者導致正義無法獲勝,但至少最後,我寧願選有珍惜的人在身邊開心笑着的未來。」
我再也不想,害任何人死去了。
夏凪如此對風靡……或者該說,是對希耶絲塔當面提出否定。
「妳我的想法真是平行線。」
風靡的激動一定還未完全消失。
但她已經放棄了,纔會這麼說。
「既然這樣,事情就簡單了。唯有最後還能站着的人才是勝利者。」
這是最單純,也最殘酷的結論。
可是剩下的手段也只有這個了。
不,恐怕打從一開始雙方的對話就毫無意義。
「消滅吧,罪惡。」
《暗殺者》如風般狂奔。
「放心吧。雖然我看不見對方,但對方必定在盯着我,而且她也能聽見我的聲音。只要這樣────我的能力就一定會發動。」
如果說,只有一點是她計算錯誤的話────
只有一點。
風靡以強大的意志力試圖破除洗腦,慢慢地,慢慢地,她持刀的右手向夏凪逼近。
────當然,又不會給誰添麻煩。
畢竟這麼說沒錯吧?
這是透過《紅眼》做的洗腦────當夏凪與海拉對話後,由於接納對方之故,她也能使用這項技能了。
事到如今她才察覺自己漏掉了什麼,因此忍不住對眼前打算狩獵的目標詢問。
「加瀨風靡,妳站在原地一步也動不了。」
下一瞬間,風靡的動作整個停住。
的確,剛纔那位只夠格當助手的男子受到一擊後就脫離戰鬥,雙方的實力差距就是如此明顯。即便隨着時間經過,他又恢復到能行動的狀態,但只要依然待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內就很好處理。風靡的想法便是這樣,因此她決定將注意力放在夏洛特,以及新加入戰局的夏凪跟齋川身上。這並非她的失誤。
我隱約聽見,不知是誰從某處對我這麼竊竊私語。
「先等一下……三個人?那架機器人姑且不論,什麼時候我只跟妳們三個戰鬥了?」
我絲毫不畏懼獲得《人造人》力量後會帶來的風險。
「君冢君彥,你這小子────吞下了變色龍的種嗎!」
我對正在體內鳩佔鵲巢的寄生種子這麼說道,並隱形朝風靡那邊衝去。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那個氣死人的刑警一拳打飛,這樣就夠了。我最愛的搭檔心目中的正義,被那傢伙刻意曲解了,所以我只想狠狠打她一拳。
她驚愕地瞪大雙眼,全身僵住。
「副作用?誰管那個啊。不論是五感或壽命,都隨便你怎麼剝奪。就全部拿去當養分吧。」
「別以爲這種臨時學會的能力就能阻止我!」
「渚小姐!」
「……!」
「這是隻屬於我的故事。」
────這樣真的好嗎?
就這樣,我把那個代表世間正義的傢伙,正面打飛出去。
「……唔,這算,什麼玩意!」
然而,《暗殺者》在殺死目標前是不會罷手的。
這時,夏凪渚的紅眼發亮了。
風靡鬼氣逼人的臉色無比激動────但這時,她臉上的情緒突然消失了。
這絕對不是傲慢,而是相當正確的自我分析。
只剩下一步────她舉起的刀即將刺進夏凪的左胸。
「憑妳們幾個貨色,就妳們三個也想阻止我……」
我使勁握緊拳頭,對那傢伙這麼答道。
被夏凪攤開雙臂擋在背後的夏露跟齋川紛紛叫道。
「渚!」
在毫無半點聲響,也無法捕捉到人影的狀態下,她以《調律者》之姿執行正義。
「喂,那傢伙呢?君冢君彥從剛纔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