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侦探已经,死了。》 · 二语十 · 2.4万 字
【第四章】
◆希望的方舟,航向终点站
「那么,爱莉西亚被关在那什么实验设施的可能性很高吗?」
乘坐这艘航行于汹涌海浪的小型船上,我重新向希耶丝塔确认之后的行动方针。
「嗯,没错。她应该会在那里努力恢复身体。」
希耶丝塔拿起她最喜爱的杯子啜饮一口红茶,并对我的问题点头道。
从刚才船体就出现剧烈摇晃,但她却能在毫不滴出半点红茶的状态下享受优雅的下午茶时光。一想到待会儿要执行的任务重要性,就觉得要保持这种从容应该很难才对……只是这位名侦探身上并不适用这种常识。
那出教会悲剧发生的五天后。
我们动身前往据说是被《SPES》实质掌控的某海域小岛。
目标相当明确──那就是打倒海拉,并夺回爱莉西亚。
不过当然,那两者是同一个人。
将海拉打倒,只救出爱莉西亚──该怎样才能解决这个矛盾,我实在是想不通。不过,即便如此。
「放心吧,我已经想好计划了。」
仿佛为了抹去我的不安般,希耶丝塔露出一派冷静的模样。
至于具体的作战内容,她并没有告知我跟夏露。是说,这也是希耶丝塔一贯的做法。在这三年当中,我们就是这样一路过关斩将。因此,这次也一定──
「总而言之,我希望你跟夏露前往那座实验设施。」
「我跟夏露……好吧先不管她了,那希耶丝塔妳自己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这个区域绕绕。根据情报,这里应该是类似军事演习场的地点。」
这时希耶丝塔摊开一张看似褪色地图的纸给我看。
关于这个区域的情报,似乎是从在日本坐牢的蝙蝠那问出的。那家伙原本是敌人──当然现在也是,不过像这种时候他反而会提供协助,蝙蝠也是被这位名侦探魅力所折服的一人吧。不管如何,他这次算是帮了大忙。
「你在紧张吗?」
「……另外还有。」
「终于要来了吗?」
◆听着耳边的引擎声与风声
「不要把我跟从美国来的妳相提并论啊。」
「助手,要不要摸摸你的头?」
这辆机车的大小勉强可以装上船,然而对作战的顺利进行却是不可或缺的。
两国的法律、法律不同啊。
「这风吹起来真舒服。」
「我跟君冢的座位啦!」
这阵子,海拉就像在消耗电池般使用那些新的心脏。当她用掉第五颗心脏,正准备向第六颗心脏出手时──被我跟希耶丝塔逮到了。
不如说希耶丝塔此刻甚至露出了从容的微笑。她对夏露这么笑道。
夏露用比平常大的音量问。
她再度朝后快速瞥了一眼,不悦地嘟起嘴。
「两个人骑机车的时候男生怕个鬼啊。」
希耶丝塔眯起眼,远眺大海的另一端。
在这种最终决战的前夕,我怎么可能做那么没有紧张感的事。
「差不多要到了。」
因此,目前海拉身体里顶多只有那几乎消耗殆尽的第五颗心脏而已。这么衰弱的海拉,只要靠希耶丝塔一人就足以打倒了。至于该如何只把爱莉西亚的意识救出来──呃,这个计划希耶丝塔应该已经想好了才是。
不,就算妳说要让给我好了……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事,我的反应是……
怪了,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大小姐,您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呼嗯。」
「研究大楼只要继续直走就到了吧。」
不过,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夏露主动把头从希耶丝塔的膝盖上移开。
「永远不会有那种机会啦。」
夏露目光摇曳不安地问道。她可能是担心海拉治疗结束后,再度恢复人格与力量的危险性吧。事实上,在伦敦的首战当中,海拉就已经把希耶丝塔逼到了绝境。
希耶丝塔摊开双手,嘴角微微掀起。
「这是因精神太过亢奋而引发的颤抖。」
如今只能看到毫无人烟的广阔大地一路延伸下去。不过,在远方有白色的风力透镜(注:一种风力发电机。)并排矗立着。既然这座岛会需要电力跟能源供应,便足以证明有人工的文明存在。
「咦,你不给我抱吗?」
希耶丝塔一边抚摸夏露的金发,一边侧着头对我问道。
尽管是在这种场合,感受到被风拂过全身的感觉,我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句。
「现在,海拉的心脏恐怕已经失去功用了。」
只见夏露扑到希耶丝塔的膝上,这种光景我早就看腻了。
总算,可以为这漫长的旅程划下一个句点了。一想到此,我就算不情愿也忍不住挺直背脊。
「那么,我出发啰。」
「那不行,我没驾照啊。」
「……以摸头而言这个姿势也太浮夸了吧。」
……不对,难道是我自己太紧张了吗?只是,这也用不着她多管闲事。
夏露并没有减缓机车的速度,就这样向我搭话。
「还有?」
「别把男人搂进怀里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好吗?」
原来如此,夏露似乎对两人骑乘机车时由她来驾驶这点感到相当不满。
「妳这家伙真是得寸进尺啊。」
「唉,人家也好想跟大小姐一起行动啊。」
没戴安全帽的夏露往后座迅速瞥了一眼。
「一般这种情况下,驾驶应该是男生的职责吧!?」
我们一边说着这些蠢话,一边破风在泥土路上前进。
「反了?」
「再等我一下,爱莉西亚。」
「嗯──毕竟让助手单独行动我还是不太放心。」
「呃,可是我会怕。」
「是啊,看地图应该是这样没错。」
「快来呀。」
「抱着妳的腰不知为何可以让我感觉安心。」
好吧算了──希耶丝塔这么说道并放下双手。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潮香。
「别、别靠得这么紧啊。」
「刚才。」
「大小姐,人家好害怕唷……」
夏露紧紧握住希耶丝塔的手,而我也顺便……结果输给希耶丝塔无言的压力,只能伸出右手跟她轻轻击掌一下。
这样对我们最好。我跟希耶丝塔,一直都是如此。
说到这,我们噗哧笑了起来。
之所以要这么说话,是因为我们正双双跨坐在一辆机车上朝目的地疾驰。
「夏露,你给我闭嘴。」
「啊,你真的在发抖耶。」
「妳放心吧。」
「噁心,这真是史上最差劲的性骚扰了。」
「你不用吗?」
不过。
爱莉西亚就在岛上的某处……或者说岛上的那个人是海拉。变色龙所谓的治疗大概已经结束了吧,还是说她依然未恢复意识?不管真相如何,我都得尽快找出她的所在之处才行。
看来似乎对我抱着她腰这件事相当在意。
「既然机会难得,我也想顺便抱抱你。」
这时,夏露像小孩一样用力鼓起脸颊。
「你乖乖让大小姐抱不就好了吗?」
没过多久,我们抵达了小岛的港口(其实几乎只是普通的海岸线),一边卸下装备一边上岸。
「逊咖。」
「就说了这是积极意义的发抖喔。」
希耶丝塔就像一位母亲般安抚着夏露。不过同时,希耶丝塔还是没忘了对我送出「你一个人不可靠」的讯息,关于这点她真是太严苛了。
跟海拉,或者说跟爱莉西亚相遇已经一个月了。
海拉在败给希耶丝塔后,化身《魔鬼杰克》夺取了五人的心脏。倘若要问她为何会如此渴求新的心脏,那铁定是因为那些心脏并不适合她的肉体之故。
就说了妳的紧张感呢。
我也被这股气氛感染,大声回答她。
「白痴,我才做不出那么丢脸的行为咧。」
我们可没那个闲工夫在这座《SPES》的巢穴小岛慢慢闲逛。
「你的形容方式还真独特啊。」
跟《SPES》开战也过了三年吧。
「……话说回来,是不是反了?」
关于这个问题先前稍微争执了一下,但应该已经解决了才是啊……
在那里,是我们这三年旅途的终点站。
「之后再会合了。」
「让给你吧。」
「那么,等下次有机会吧。」
「噗。」
不知为何,她这时突然火大。
「大小姐,请务必小心。」
就这样,我们投身到最后的任务当中。
希耶丝塔放下茶杯后,这么问道。
不过,这种事其实也很稀松平常。本来器官捐赠就不是随便找一个捐赠者便能成功的──这回的案例特殊之处,只不过是海拉是一名《人造人》罢了。
况且你那么想吃女生的豆腐──夏露嘲讽起我目前的状态。
「白痴,我怎么能做出那么丢脸的行为。」
「你现在的动作不就很丢脸吗?」
「不,那只是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夏露对我的看法。」
「看我把你甩下车喔。」
好吧其实我也是那么猜的──夏露又说道。
既然这样就不要突然急转弯啊,我真的会摔死的快住手。
「不过,你这样一定会后悔的。在这种无谓的地方固执。」
顿时,夏露摆出严肃的语气对我说。
「毕竟你,就只有大小姐而已。」
我只有希耶丝塔而已。
这句话──我很想要反驳,却无法顺利化为言语。
倘若希耶丝塔从我身边消失的话。
我开始想像那种假设的情况……果然还是不要好了。
再怎么样,也不必挑今天这种场合去思考那种假设吧。
如今,应该要集中精神在等会儿要执行的作战行动。
「希耶丝塔她才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咧。」

因此,我故意开玩笑试图将话题扯远。
「希耶丝塔她还有夏露啊。当然更有其他同伴。我并不是什么特别的……」
「你错了。」
从宇宙来的植物?侵略者?
「……!蝙蝠……!」
「……唔!这个是……」
这唐突公布的真相,令我跟夏露忍不住对看一眼──不过,我们只看到彼此浮现困惑之色的目光而已。
如果我不这么自嘲的话,恐怕就难以压抑身体的颤抖了。
「哈哈,对这家伙有印象吗?」
「我是《植物》。」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呢。」
「夏露,妳明明不懂就不要摆出一副很懂的表情点头啊。」
「我究竟是怎么闯进这个男人生小孩的平行世界啊。」
「……只是为了活下去?」
「当然,我会这么说只是依照你们的分类──我是从宇宙飞到这颗星球的植物──《席德》,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
下一秒钟,席德的右耳就伸出一条正在扭动的长长《触手》状物体。这根本就是三年前……在那架客机上的蝙蝠重现。只不过当初被我认为是《触手》的玩意,现在想想长得更像是植物的粗壮根部。
「父亲才不会杀死自己的孩子。」
接着不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席德竟用耳朵生出的《根》切断了自己的右臂并这么说道。
难道不是吗──冒牌蝙蝠似乎真的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还故意不解地歪着脑袋。
「我是父亲喔。」
「你认为我是继承了地狱三头犬能力后,故意变身成这副模样的海拉吗?」
夏露手里抓着的手枪,正发出微微颤抖。
「……那个,我只是因为严肃的场景持续太久了想稍微缓和一下而已嘛。」
「把我当成男人或女人什么的……你想用这种人类的区分方式套用在我身上吗?」
「呜呕……」
「是啊,我都已经做好至少进行两、三场战斗的觉悟了。」
「很遗憾你猜错了。我既不是地狱三头犬,也不是海拉。」
好,放马过来吧。我已经完全列举出我能想到的邪恶动机了,不过,不管那家伙怎么回答,我都会用正论跟子弹回击。做好这样的觉悟后,我再度抓紧手枪的握把。
夏露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那名男子。
他是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强健壮年男子。这副模样,的确和大约一个月前交战过的地狱三头犬非常相似。
他的说话方式会随着外貌而改变,简直就像我分别面对地狱三头犬与蝙蝠本人一样。
「这就是《SPES》本来的意义,也是真正的目的……」
「嗯,应该没错。」
男子依然保持蝙蝠的姿态,但这回恐怕是以内在的真正人格回答我们。
「进去试试吧。」
这么一来,希耶丝塔那边中大奖的机率就很高了。
「Surface of the Planet Exploding Seeds──我们要让《种》覆盖满这颗行星。」
希耶丝塔长年追踪调查的秘密组织《SPES》──这个字在拉丁文是《希望》的意思。结果这些家伙,别说是希望,根本就是在散播绝望。他们信仰《圣典》这种怪力乱神的书籍,发动恐怖攻击,不断夺走无辜人们的性命。
「君冢。」
我跟点头同意的夏露一起搭电梯,往更底层的地下深处前进。最后电梯门终于打开,布满我们视野内的景象是──
别骗我了,妳基本上是个笨蛋的事早就穿帮了。
我模仿夏露,将枪口对准数公尺外的敌人首脑。
结果,夏露这时却用莫名忧伤的口吻说道。
终于抵达的研究所里有些昏暗,我们尽管着急但依然保持慎重的步伐前进。
「席德,快回答我。是征服世界吗?还是长生不死?或者你是出于求知欲?搞不好只是单纯的破坏冲动吧。不,可能会像海拉那样强调这只是你的使命?喂,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假使你真是从其他星球来的《植物》,对这个地球你有何企图?」
简直像能读出我的心事般,那名男子说道。
「唔,你究竟是谁!」
「……!那么,难不成!」
语毕,那家伙垂下混浊的祖母绿色眼眸,俯瞰底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真正的凶恶
「为了活下去。」
因此,当我听到这个毫无任何修饰的率直答案时,我一下子泄气了……原本瞄准好的手枪也差点脱手。
「类似插枝的原理吗……」
「是啊,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当我还在愕然的时候,那家伙的右臂从伤口处瞬间开始再生,接着掉在地板上的断臂也开始构筑出新的肉体。虽说尚未完全化为人形,但已经逐渐有身体的曲线起伏。
「偏偏在希耶丝塔缺席的场合撞上了这家伙……究竟是有多倒楣啊……」
「……那么其他《人造人》,事实上也是植物啰?」
这时,这名我们必须打倒的最大敌人,非常轻易地告知我们他的本质。
「你这家伙,是地狱三头犬……?」
然而,既然能如此轻易入侵到这里……就代表这里只是幌子?
「《人造人》是你们擅自取的名称吧。不管是我,还是这里的大家,一开始都只是普通的植物──你们看,以前应该有见过类似这样的东西吧?」
这时,男人的姿态再度扭曲起来,紧接着出现的是──
步下往下的阶梯,夏露环顾四周说。
「大小姐她,就只有你而已。」
「你在胡说什么啊?就因为是父亲,才有资格杀死孩子吧?」
「父亲……?地狱三头犬跟蝙蝠的?」
我不知该怎么回应这番话,只能继续听着引擎声和风声。
夏露质问对方,同时依然继续用枪瞄准席德的《根》。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孩子。对我所生下的孩子,想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
这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这是不可能的。」
由于手上并没有这座设施内部的地图,只能凭空摸索。真要说起来,爱莉西亚……或说海拉是否真的在这里也不确定,因此只要探索到某个程度后依然得不到成果,就得赶紧折返去跟希耶丝塔会合。
一片血海。
「所谓插枝,就是从母体的植株切下一部分让它落地生根,是一种增加新个体的方法。换句话说──」
「是啊,地狱三头犬跟蝙蝠也得叫我父亲。」
植物?他说自己是《植物》吗?
「喔喔,你的反应真有意思啊。」
……喂喂,他是要把故事的世界观扩展到多大啊。
这种自由自在的变身能力,不会错了,以前在我跟希耶丝塔、爱莉西亚面前出现的假风靡,其真实身分就是这名男子。另外希耶丝塔还曾经说过──那个冒牌货或许才正是《SPES》的老大。
此外,还有令人不忍卒睹的严重残缺遗体四散在血泊中。
拜托饶了我吧……我们究竟是在跟何方神圣战斗?
◆SPES
……唔,真是糟透了。海拉也是这家伙生的吗?感觉完全没法沟通下去。不,是我根本不想和这种怪胎交谈。
「是啊,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并非人类而是怪物?」
对啊,就算他能幻化为地狱三头犬跟蝙蝠,这家伙本身到底是谁──
不,不如说这比较像我……我的体质就是这么容易被卷入麻烦当中。
关于这点,我已经跟希耶丝塔再三确认过了。地狱三头犬在我们的眼前被杀──而动手的正是海拉。那么,既然如此。
「唔,所以你们的目的是什么?《SPES》为什么要展开恐攻行动?」
我故意闲扯淡,目的是拖延时间,并抓住机会拚命思考接下来该采取什么行动──然而。
「错了。」
这种惨状,让即便已经习惯犯罪现场的夏露也不禁捂住了嘴。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更不能马上掉头逃跑。毕竟,还有一名男子伫立在那边,仿佛正君临于这血海尸山之上。
夏露拉住我的袖口,用手指着一个地方说「那边」。原来那里有一部应该是运货用的电梯。我靠过去一看,发现那玩意姑且还能运作。
「就是植物的复制方式?」
正是如此。这也是席德自称是所有人父亲的原意。既然《SPES》底下的所有成员都是他的复制品,那说席德是《人造人》的源头也不为过。
也是因为同一个理由,席德才能轻易化身成地狱三头犬或蝙蝠的模样,当然更能使用他们的能力。不,不如说那些能力原本就是席德传给他们的。
「我是偶然飞到这颗星球的《植物》──也就是所谓的《原初之种》。而不论是动物或植物,生命最根本的欲望就是留下后代。我就是透过这种方式复制自己的肉体,在地表播种,追求种族的繁荣兴盛。」
「……唔,所以你认为,这个动机足以让你们杀死无辜的人们吗?」
「由于会妨碍种的扩散,所以要排除身为外来种的人类,这有什么问题吗?」
「咕,你们才是外来种吧!」
我忍不住朝席德生出的《根》开火──然而。
「虽说诞生下来不过才几分钟,但守护父亲的本能还是在运作啊。」
刚才自席德右边断臂所长出、那个像泥偶一样的《人造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充当肉盾挡下子弹。接着,那玩意又像断线的玩偶一样当场崩落。
「……你的心不会痛吗?」
我的目光转向倒在席德四周的那群他的同胞们。他自己宣称要追求种族的繁荣,但他的所作所为却背道而驰。
「这也是为了种族存续所不可或缺的牺牲。不必担心,这些《种》是绝对不会白费的。」
席德说完后,从刚刚倒地的复制品体内,捡起了一颗像是黑色小石子的东西。这跟之前海拉从地狱三头犬左胸拔出的玩意看起来很像。
「《种》……?是指那颗黑色小石头?」
我记得以前希耶丝塔曾说过,《人造人》是以某种核制造出来的。席德把自己称为《原初之种》大概就是出自这层意义吧。
「没错。那些已经变成亡骸的同胞们的一部分《种》,如今都继承给那个了。」
「……!那个是指海拉吗……」
这就是那时变色龙所说的治疗吗……把同胞们的《种》移植给海拉……难怪到这里来的路上一个敌人也没遇见。
「海拉现在究竟在哪?」
不自觉就会往坏的方向想。
这时,夏露也朝虚空射击。
那双碧蓝的眼眸突然用力睁开。
夏露以眼神示意我「快走」,接着再次扣下扳机说道。
「你这家伙不过是充当那个的护卫才能活到现在──少得意忘形了。」
「刚才就说了,无视我会让我感到很困扰的。」
我扔下机车,冲向好不容易找到的搭档身边。
他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保护我们。顶多就是父亲对儿子没礼貌的惩罚罢了──不过。
我卷起袖子,让希耶丝塔躺回地面并把手搁在她的胸口上。
然而,变色龙露出痛苦的表情摇摇晃晃站起身。接着他的身影再度变得模糊难辨,化为肉眼不可见的侵略者从四面八方狙击我们。
「恕我失礼了。」
「……唔喔喔喔喂!哇啊,妳、妳这家伙!」
恐怕那家伙现在也透过能力,让自己隐形起来。不过,他的确是位在这个房间中。
「千万不要死啊……!」
夏露催促我立刻赶往希耶丝塔那边。
「直觉?嘿,明明是只爬虫类,竟然会说这么有趣的玩笑话啊。」
夏露举起枪对准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并以视线向我示意。
这个声音很耳熟,如此令人不快的礼貌口吻让我感到似曾相识。
「……唔,混帐。」
「是啊,我明白。我们快走。」
「请妳原谅我。」
「啊啊,我懂了。」
「席德,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那么多关于《SPES》的情报?」
「希耶丝塔!喂!」
「要是我偏袒某一方,计划就无法成立了。」
变色龙勉强挤出扭曲的声音,口中还涌出了有颜色的液体。
夏露举枪瞄准倒在地上的变色龙,并催促我趁机先走。
真没想到,那个希耶丝塔会败给变色龙这种程度的敌人。不过,如果有复活的海拉在旁助阵,又或者……
他留下这番意义不明的话,倏地从我们的视野中瞬间消失。
洁白小巧的脸庞沾满了沙尘,我用指尖拭去并不断呼喊她的名字。
到了这时,我们终于第一次目睹变色龙的样貌。一头银色发丝,亚洲人特色的平淡脸孔。这个变色龙的脑袋,正被席德的右手一把揪起来,身体浮在半空中。
「原本完全没预料到你会跑来这里啊。」
接着,为了避免嘴没对准目标,我保持用力睁大眼的状态,将脸贴近希耶丝塔的唇,就在这时──
「他当然会使用变色龙的能力啰……」
「──五公分。」
按照一定的频率,我持续按压希耶丝塔的胸口。
不,我不能这样。这种时候更需要冷静。
「哈哈,看来在这里又可以享受一番了。」
分别大约两小时后再度与希耶丝塔重逢,但她此刻正倒卧在地上。
就算没有爱莉西亚的存在,当希耶丝塔濒临危机──我也一定会毫不迟疑地赶去帮忙。
如果不用力压到胸腔深处,心肺复甦术就没有效果。
听变色龙的口气,他好像已经在别处打过一仗了。这也就代表,跟我们分开行动的希耶丝塔必然跟他交手过。然而,变色龙还能安然无恙来到这里,难不成……不过不可能啊,希耶丝塔怎么会输给这种家伙?
「光是闻口臭就可以猜出你在哪了。」
说来奇妙,由于我那个与生具来的体质,对他人急救我可是经验丰富。
听他所言,恐怕她已不再是爱莉西亚,而是变回了海拉的人格。既然如此,就必须尽早打倒海拉,并找出单独救出爱莉西亚人格的方法才行。
但,正当我们准备转身离去时。
「君冢!」
「刚才是我在讲话。你这臭小子打什么岔?」
追根究柢,你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让海拉活下去而杀死所有同胞后,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假使席德是《SPES》的首脑,不是应该由他去亲自对付希耶丝塔比较合理吗?
右手叠在左手上方,伸直手臂以全身的重量用力压下去。
「可恶啊……!」
那之后我借用夏露的机车朝岛的另一侧狂转油门。这里并没有居民,也没有必要遵守交通规则,因此就算是第一次骑车也不至于有太大问题,抓着龙头的时候我心里只想着要尽早赶到希耶丝塔身边,就算能节省一秒都好。
我一边祈求能赶得上,一边猛催夏露的爱车。
「……好吧,我会练习的。」
随后又听到了变色龙的惨叫声。
我不是说过我根本没有驾照吗?
那是变色龙的声音。刚才她像是随便乱开火的一击,竟然掠过了敌人?
十下、二十下……接着到三十下。
如今该做的事,是冷静执行能让希耶丝塔获救的行动。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变色龙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不断四处移动。这样别说是干掉他了,就连那家伙几时会出手攻击都无法确定。距离出口约有十公尺远,该怎样才能抵达那边──
是把爱莉西亚从我们面前带走的罪魁祸首。
再来做两次人工呼吸。确认她呼吸道通畅后,我用指尖捏住她的鼻子,先自己用力吸一口气。
「……非、非常,抱歉……」
「变色龙……!」
「既然不在这,那么能想到的去处应该只有一个了吧?」
在感谢这个偶然的同时,我用力压下希耶丝塔的胸口。原本身强体健的她,现在却像是稍微压一下就要坏掉似的,显得那么虚幻纤弱。
是说,他到底跑去哪了。只希望他不是去希耶丝塔那边……
……唔,是希耶丝塔那边吗!
「妳别开玩笑了啊!不是说好不可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死去吗!喂……!」
有什么东西从空中飞来,我用右手一把接住。摊开掌心,原来是钥匙。
然而,要是希耶丝塔出了什么事,光靠我跟夏露是无法与海拉为敌的。此外,那也代表我们救出爱莉西亚的计划失败了。也就是说,一旦希耶丝塔死了,爱莉西亚就无法得救。既然如此,无论如何都该确保希耶丝塔的安全,这才是优先事项──
「父亲讲话竟敢插嘴?」
「两位以为可以那么轻易就从这里逃走吗?」
不,等等。对喔,那家伙还能跟复活的海拉并肩作战──
在这里又可以?……难道说。
「君冢,趁现在。」
「……错了,不是那样。」
席德吐出这番话后,将被手掌揪住脑袋的变色龙狠狠摔在地板上。
「这个助手被调教得很听话啊。」
「老是用同一招烦不烦啊。」
「君冢,这里交给我。」
「……唔!希耶丝塔!」
「君冢!大小姐她!」
要是我被女人这么说可是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啊。我一边露出苦笑,一边将善后工作交给夏露并拔腿狂奔──就在这时。
因此今天如果弄坏了妳的爱车,妳要原谅我啊。
对这些我理所当然会想到的疑问,席德的答案是──
「……咕!直觉很准嘛。」
忽然,席德的身影从我们眼前消失。
将趴在地上的她抱起,让她躺在我的膝上。
「总有一天你要学会载我。」
◆如果还能,再次离开这座岛相见的话
「我在这里挡住他们。所以,你快点──」
「君冢!」
我用力反仰上半身,腰都快折断了,相反地,希耶丝塔却是突然站起来。
「唔──真没想到你会跑来这……我败给你了,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说着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并啪哒啪哒拍掉连身裙上的沙尘。
「你对我的爱比我想像中更浓烈,这才是我误判的原因吗?」
「……虽然不懂妳在说什么,不过总之我想对妳的这项分析提出异议。」
「话说回来,进行急救是没错,不过正常步骤应该是先确认对方是否还能自主呼吸吧?」
希耶丝塔俯视依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我并翻起白眼。
「妳这家伙,难道打从一开始心脏就还在跳……」
「不,确实是没在跳了。」
「那不就是已经停了吗!」
既然如此为何要对我的急救生气啊。
「啊啊,错了错了。」
这时,希耶丝塔做出摆摆手的动作。
「不是心脏自己不跳了,是我让心脏停下来的。」
「……妳让心脏,停下来?」
我有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不过,我决定还是先抓住希耶丝塔伸出的右手,借此站起身。
「哎,还不是因为被有点难搞的敌人缠上了,我才只好装死。」
「……虽然我们都认识三年了但还是要问一下,妳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已经完全超越了惊讶的等级,我无言到有种膝盖发软的感觉。
不过,难搞的敌人……事情果然是那样吧。变色龙误以为自己已经把希耶丝塔干掉所以才离开这边。
海拉这时终于往后退开一大段距离,不过与她的台词刚好相反,她正不悦地扭曲着嘴唇。
海拉好像真的听不懂般微微歪着脑袋。
「啊──!啊──!我什么都没听到!」
真相是爱莉西亚才是主人格,海拉反而是隐藏人格吗?
「果然,还是让我在妳怀里撒娇一下吧。」
「海拉……」
「喂,不要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也不要嘴里念念有词啊。」
「我知道,所以妳要杀了我。」
就这样,希耶丝塔的滑膛枪跟海拉的鲜红军刀在一直线上展开对峙。
下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地面隆起,接著有几根类似荆棘的带刺藤蔓从地表长出来。
「既然这样,那我也可以杀妳对吧?」
这些荆棘鞭子的尖端很快对准了我跟希耶丝塔。
「……原来如此,所以整座岛都是我们的敌人啰。」
可恶,为什么我非得受这种屈辱不可。我那么拚命骑从没骑过的机车赶来这里……还努力帮她做人工呼吸……太奇怪了,这太奇怪了吧。
「我猜那家伙对我也是相同的想法吧。变色龙对我这个个体根本毫无兴趣。对他而言,我只不过是个穿红色军服的记号罢了。」
在我眼前,伫立着一名少女。
海拉发出嘲讽的语调,仿佛在轻蔑我们般嗤之以鼻。
「我刚才想,你还真可爱啊。」
不过,比起那个。
每当地面长出的荆棘鞭子偷袭时,希耶丝塔就会用滑膛枪将其精准击落──而当海拉趁隙将佩剑举至腰际冲过来时,希耶丝塔又会以手里的火铳代替长剑与其激烈交锋。然而当我尝试从后方进行支援射击时……
至少从爱莉西亚以前说过的话判断,按逻辑,爱莉西亚应该是从海拉此一凶恶的人格中分裂出来的。因此海拉是主人格,爱莉西亚是隐藏人格。不过,就海拉刚才的发言推测──
◆再战
希耶丝塔先是不解地歪着头,随后。
「助手,你别碍事。」
「……主人的身分?」
「怎么啦?」
希耶丝塔拥有压倒性的经验与天赋,就连地形都可以为她所用,跟这位最强的敌手不相上下……不,更离谱的是她宁愿单枪匹马。
「照你喜欢的说法,就是把胸部压到你身上喔。」
「──难道说,是妳强占了爱莉西亚的身体?」
希耶丝塔并排站到我身旁,同时朝海拉投以严厉的视线。既然她知道这件事,就代表先前变色龙也对她提过了吧。
「没错吧?同样也很适合妳的末日。」
「太不讲理了吧。希耶丝塔,妳这家伙是想置我于死地吗?我指的是人格方面的。」
因为发现我没事──她这么说的同时,眼角还微微下垂。
「如果你们还能活着离开这座岛相见的话。」
「那抱抱你如何?」
「那个只不过是当作烟雾弹,稍微利用一下的对象罢了。」
看到她这种脸庞,我已经明白了一切。这三年来我一直待在她的身旁观察她的侧脸,因此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或是即将要发生什么事,就算我不喜欢都不得不承认。
「看这副模样,应该不必多说了吧?」
「看来妳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吧──用同伴的生命为代价。」
这种主从关系却被海拉硬生生逆转了。
鲜红的眼珠,鲜红的军服,再加上插在腰际的数把佩剑。这不可能再看错了,曾在伦敦跟我们拚死搏斗的这家伙名为──
「同伴?所谓同伴是指谁?」
「不如说,当作最后一战的舞台再适合不过了。」
她原本带着微笑的表情,急遽笼罩上一层忧郁之色。
「──唔,哎真是的──拚命成这样未免太可笑了吧。」
「才不是强占。」
一发枪响,以及剑刃破风横扫的声音迸发而出。
「所以,我对你们玩的这种同伴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
海拉这么说的同时,以鲜红的眼眸冷淡地蔑视我跟希耶丝塔。
「好吧与其说难搞,不如说那个的属性有点微妙地克制我。」
「哎呀?」
「那玩意是什么啊……」
「希耶丝塔。」
对回过头后映入眼帘的这位少女,我问道。
「妳真的,听不懂我的意思?」
「太不讲理了吧……」
「啊,可是刚才我的胸部已经被你摸过啦。」
「妳的身体究竟是怎么长的啊,真受不了。」
跟她……是指爱莉西亚吧。对于这点,海拉视为是一种游戏并出言嘲讽。
「……希耶丝塔?」
「妳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海拉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么变色龙呢?妳跟那家伙在伦敦是一起行动的吧……」
希耶丝塔用我刚刚才学到的词汇分析。
「呼呼,捉弄你的确很有趣呢──真是太好玩了。」
「这种不检点的事,妳千万不可以对其他男人做喔!」
「难道说,你松了一口气后就腿软了?」
「我将战胜。而且,必定会实现爱莉西亚的愿望。」
「什么事?」
「……不,没事。」
说到这,希耶丝塔刻意眨了眨一只碧眼。
「就这么想把主人的身分抢回来吗?」
◆只是想被爱而已
就算是这样,妳竟然有办法如字面意义地装死,一般人能办到吗?
这就是再战的信号。
「……感觉妳好像有什么言外之意啊。」
希耶丝塔与海拉间的激烈战斗,已经持续十分钟以上了。
我反而更好奇她的发言。
……结果等我回过神,我又一屁股跌回了地上。
「那怎么办,还是让我摸摸你的头吧?」
「那我可以把此刻的真正想法说出来吗?」
这位少女不是爱莉西亚。如今在我们眼前的,是海拉──我们必须打倒的敌人。
「代表敌人并不是笨蛋──在这座岛的地层里,一定布满了那些家伙的《种》。」
我站起来,转身朝向后方。
如今这整座岛,都依循生存本能试图对我们发动攻击。正如字面上的意义,敌对的种子早就被播下了。
就在刚刚我才看过类似的反应。那是当我质问席德杀死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有罪恶感时,那家伙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我才不要!」
然而面对这位世界之敌,名侦探没有一丝胆怯。
我一边苦笑,一边正想给她来记手刀。
……这么说来,当爱莉西亚的人格掌控了海拉的身体时,变色龙得花好几个礼拜的时间才能找到她。耳朵或鼻子特别敏锐的蝙蝠及地狱三头犬姑且不论,这些家伙基本上并不会对其他同类个体有什么特殊待遇。
「不,没什么喔。我只是在想,你们跟她好像非常亲密的样子。」
「妳现在是──哪一个人?」
难道这就是《人类》跟《植物》的区别?《植物》是以《种》的繁荣兴盛为最优先事项吗?
而且摸了三十次──希耶丝塔噗哧一笑。
「不,妳一定会死在这。妳是无法拯救那孩子的。」
这时,希耶丝塔踏出一步站到我的前面,跟数公尺外的海拉展开对峙。
「没错。正因如此,我们才为了拯救爱莉西亚赶来这里。」
「最好是!」
「不行,不可以,不准说。就算妳说了我也不要听。」
结果海拉眯起那对红眼说道。
「只是取代而已。」
她的态度好像是在强调,这么做才是对的。
「这具肉体跟其他《SPES》的干部们构造有点不一样──原本只是个普通人类罢了。」
「什么……?」
根据刚才在研究所听到的话,《SPES》的所有成员理应都是从席德的插枝所诞生、类似某种人工产物……不,等一下。错了,至少我知道有个《人造人》就不是这样。
「蝙蝠……」
三年前,在一万公尺高空遭遇的那名金发男子,就是强行将《SPES》的能力装在自己身上,说穿了算是一种半人造人。那么海拉也……不对,是爱莉西亚也跟蝙蝠一样,最早都是普通的人类吗?
「可是,由于这具肉体的特殊性,以往一直在接受各式各样的实验。」
实验──听到这个词汇,我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好痛,好烫,好痛,好烫,好痛,好烫……难受死了。这个身体的主人似乎历经艰辛。最后,等到她再也无法忍受那些痛苦的某一天──我就诞生了。从主人的人格中分裂出来。」
……原来是这样吗?
这算是一种很典型的解离性身分疾患。长期遭受精神、肉体的折磨,由于无法忍受才分裂出另一个人格,借此减轻心理创伤。而海拉,就是从这样的爱莉西亚体内所诞生出来的另一个隐藏人格。
「这就是我跟主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共有痛苦,也分担悲伤。我们就是靠这种方式活到现在的。」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立刻把妳的痛苦和悲伤全都终结。」
《白日梦》在战场上驱驰。简直就像无需再废话般,希耶丝塔使劲踹了一下地面后高高弹起,以肉眼追不上的高速逼近军服少女,接着她毫不迟疑地将枪口对准敌人。
「啊,有句话我忘了说。」
结果海拉待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喃喃说了一句。
「共有痛苦,分担悲伤──既然这样,那疼痛当然也会减半吧?」
下一瞬间,海拉的脑袋就像断线般往前垂落。
希耶丝塔一发现的瞬间就抽身退回,再度并排到我身边。而这时几公尺外长满茂盛荆棘的那个地方,军服少女也按着自己的右肩摇摇晃晃站起身。
「妳还是一如往常地准备周到啊……」
不知什么时候她弄来了这种对付《生物兵器》的杀手锏。真是一种能杀死植物而又不伤害人类的好方法。另外在那架直升机上的恐怕就是风靡小姐吧。
「爱莉西亚……!」
然而──
「怎么、会……」
「下雨了……?」
「妳等下就会在原地自尽……!」
「──唔!」
海拉的《能力》发动了。那是一种能干涉他人意识,操纵他人行动的力量。
「妳又说谎了。」
「老实说是不是期待这样我就会避开要害?……不是的,妳只是想让爱莉西亚感受到痛苦而已。」
「那,为什么妳会恼羞成怒呢?」
「错了……不对,不是那样!」
海拉的脸向着地面如此低语着。等她再度抬起头,她的脸庞已燃起熊熊怒火。像这样的海拉我是第二次见识了。
「……唔。」
接着,希耶丝塔用这番话将垂下头的海拉彻底击溃。
这时,希耶丝塔咕哝了一句。
「希耶丝塔,妳不会死。」
「我的意思是,妳根本就不想成为《SPES》吧?」
「……唔。」
「妳只是想被父亲所爱。想获得他人的认可,就这样而已。」
这时,她隐藏在军帽下的红眼,再度恢复海拉那种冰冷的模样。没错,现在海拉已经是主要人格,所以能自由切换她跟爱莉西亚的身分……!
「妳说什么?」
希耶丝塔答道。
◆怪物啼鸣
「……哪里说谎了。」
海拉的红眼发出光芒。
「咦,妳还真好心呢。刚才要是贯穿心脏或头部,你们就赢了说。」
有架直升机正在上空盘旋,而且还喷洒出某种液体……?
「我知道,所以刚才避开了要害。」
……唔!果然没错,她就是爱莉西亚。我如此确信着,正打算冲过去时──
希耶丝塔想必在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这点了吧。
可惜──希耶丝塔继续说道。
「不可以过来。」
希耶丝塔这么说的同时,枪口依然对准倒地的爱莉西亚不放。
「妳是因爱莉西亚的防卫本能所诞生出的崭新人格──既然如此,妳自身就不可能具备做为《SPES》的本能。」
……!原来是这样啊……假使先前海拉所言为真,那一开始继承《SPES》能力与意志的就只有爱莉西亚。至于海拉,不过是爱莉西亚透过防卫反应后天制造出的人格罢了,因此,海拉根本就不该具备《SPES》的任何本能。
「……咦?这里是,哪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闭嘴!」
三年前,在那架被挟持的客机上我好像也听过类似的台词。一旦希耶丝塔说了这话,就代表事件将急转直下了。
「那是除草剂喔。」
但海拉此刻握着佩剑的手已微微颤抖,希耶丝塔对这样的敌人说道。
「妳刚才说什么?我到底哪里说谎?」
「闭嘴!」
「让爱莉西亚也承受痛苦的真正理由并不是什么复仇心──而是嫉妒。」
「我是为了什么才做这些事!我为《SPES》竭尽心力的理由又是……!」
「啊啊,妳果然是在说谎啊。」
「妳嫉妒爱莉西亚。自己只能一味地承受痛苦,相反地,爱莉西亚却有我跟助手这样的同伴,妳非常、非常憎恨她……而且还很羡慕。」
鲜红的眼眸不安地摇曳起来。这是海拉头一次表现出内心动摇的反应──而且这个破绽,希耶丝塔并没有放过。
「……我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我只是遵从命运……依照《SPES》的意志行动……唔,所以我才……!」
「那我换个问法吧。刚才妳为什么要切换成爱莉西亚的人格?」
霎时,希耶丝塔从腰际的枪套拔出手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听到我的话,希耶丝塔立刻放下手枪。
「君、冢……」
希耶丝塔又一次发出质疑,她的枪口依然没从海拉身上移开。
海拉仿佛很心虚地歪着脑袋。不过荆棘却没有停止动作,继续团团围住我跟希耶丝塔……没想到它们一下子全都枯萎了。
我下意识地呼喊她的名字。
先前那种鬼气逼人的凶相简直就像是幻觉似的,她双眼圆睁,一脸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她的视野终于捕捉到。
「因此,妳才会拚死尝试让自己更接近《SPES》──但妳只不过是个冒牌货而已。」
「……!」
「咦?君冢?」
「对,没错。妳是有感情的。既不是植物……更不是怪物。」
「绝对没错。妳只是想被爱,想要同伴罢了。」
「不对!」
「不过我可不会输给这种天真的家伙。这回我一定要达成身为《SPES》的使命。」
少女伴随着惨叫声当场倒了下去。子弹好像是掠过了她,只见她右肩流出了深红色的血。
海拉激动起来。等我回过神,才发现她已经举起军刀跟希耶丝塔打起白刃战。
结果,我万万没想到开枪射击爱莉西亚的当事者却对背后的我这么警惕道。
这时,抓着军刀的海拉独自斩杀过来。希耶丝塔则再度以火铳代剑应战。
瞪大双眼的海拉,重新紧握住军刀挥舞起来。刀刃一眨眼就逼近希耶丝塔的咽喉……幸好,希耶丝塔以轻盈的身法躲过,刀尖只能划过虚空。海拉的动作看起来已经比最初要迟钝许多,果然,希耶丝塔的假设完全命中了。
脸颊好像被水滴到,我不禁抬头仰望天空。
我为了牵制海拉的动作,朝她脚边开火。
她毫不留情地告知对方这项事实。
霎时,希耶丝塔的脚边长出了荆棘。
海拉的表情有点扭曲,暂时抽身跳开。
发现我就在正前方不远处,但她却完全没留意另一号人物已钻入自己怀中。紧接着,那挺对准她的枪口射出了一发子弹。
「……那么。」
因此这位侦探,重新换上温柔劝说的口吻对那位军服少女说道。
「是立即见效的特制品。你放心,对人体并没有影响。」
妳不是也说过吗──希耶丝塔面无表情地趁胜追击道。
海拉瞪大那对红眼,举起佩剑用力踹向地面,大量的荆棘也一起朝我们来袭。倘若我们试图反击,海拉恐怕就会将人格切换成爱莉西亚。届时我们就难以出手了──
「……好吧,这点我不能否认。因为当初我是为了分担主人格的痛苦才诞生的,可能抱持着某种复仇心理吧。」
没错,当时她也露出类似现在的表情。
「妳只是想被爱而已,被妳那位父亲。」
「你们竟然如此珍视这个身体的主人啊。」
「……唔!希耶丝塔,那家伙是爱莉西亚啊!千万别攻击……」
面对眼神动摇的海拉,希耶丝塔道出理由。
「很简单。因为比起任何人──甚至比起我自己,我都更相信助手。」
希耶丝塔瞥了我一眼,接着对眼前这位无比难缠的最强敌人宣告。
「就算我的意识觉得自己要死了,他只要用确切的言语打消那个念头,我就会毫不迟疑地相信他。道理很简单,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唔,那这样呢。」
海拉将视线转向我,但这时。
「助手,你也不会死。」
希耶丝塔立刻对我说。
这便是使我们这种奇妙搭档关系坚不可摧的魔法。
我们两人都相信对方胜过自己──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在这三年间,无意识培养出的这种习惯,尽管极其单纯却能让我们所向无敌。
然而,这也正是打破《红眼》洗脑能力的唯一方法。
不论自己的意识被什么样的言语蛊惑,只要有个信赖感更强大的声音对自己提醒一句,身体就能重获自由。
说起那个声音,对我而言是希耶丝塔──而对希耶丝塔来说就是我。
要说这样只是缺乏主见,那我承认,但至少请用羁绊来称呼它吧。
那是花了三年所培养──无法割舍,甩也甩不开的孽缘。
「唔!羁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才不承认有这种东西──即便海拉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
海拉的佩剑应声掉落,她抱住自己的头。恐怕这就是希耶丝塔事先准备好的计划。
「……对不起。」
我那位左胸流淌鲜红血液的搭档,正仰躺在地上。
此时此刻,能勇敢阻挡这世界之敌的,除了这位名侦探外别无他人。
「那颗心脏是属于希耶丝塔的,还回来。」
那家伙没有眼球的头部,并不是朝向我而是对准了希耶丝塔那边。
◆致世界上我最○○的你
所以──海拉以军刀的尖端对准希耶丝塔。
海拉说完眯起那双红眼──用自己的右臂,贯穿希耶丝塔被染成赤红的左胸。
「希耶丝塔……」
「快住手……!」
但我的身体还是动不了。只能在眼睛都无法眨一下的状态下,目睹这出惨剧。
「名侦探的心脏就由我收下了。这么一来,我将变成独一无二的存在。」
当着只能愕然注视的我面前,海拉首先将手伸入自己已经被挖开一个洞的左胸,取出旧的心脏。接着她毫不迟疑地将其捏碎,以希耶丝塔的心脏塞入自己的左胸替代。而这颗新的心脏犹如一开始就该待在那个位置般,倏地没入她的身体。
希耶丝塔举起滑膛枪接受对方的宣战。
「那么。」
我狂扣麦格农手枪的扳机直至子弹用尽为止……然而,参宿四看起来似乎不痛不痒,只是继续朝着对岸并从巨大的下颚滴落口水。
然而,希耶丝塔果然还是什么也没回应。
「那也无妨。」
「还来。」
侦探已经死了。
「还来?还什么?」
对喔,参宿四是啃食人类心脏的怪物。
「我承认。」
「……呜…………!」
因此,我代替她向海拉要求。
当她再次抬起头,她的眼眸仿佛点燃了赤红的火光。
可是,为什么呢?
「不论是以怎么样的形式相遇,我们都铁定无法和睦相处吧。」
海拉转过身,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另外就是──
海拉满足地喃喃说着,对希耶丝塔的遗骸看也不看一眼。随后她转身仰望后方的天空,那里已浮现一轮惨白的明月。
地面从下方唐突地出现大幅隆起,接着在轰隆声当中地表裂了开来。大概是还有《根》没枯萎掉……我这么推测着,并绷紧神经做好准备──
「我是想要被爱,想让自己被他人所需要,想要被承认我诞生的意义……不过,那个对象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当我的同伴。我只是想被父亲大人所爱而已,想得到父亲大人的认可。」
「是肚子饿了吗……?」
「不,因为是我对妳,所以我充满信心自己会赢。」
「失血,好像有点太多了……」
那玩意,是之前曾在某处见过,颜色诡异惊悚、模样类似巨大爬虫类的怪物。只不过这次出现的家伙,身体尺寸远非当初所能比拟。这只全长绝对超过十公尺的怪物,正伴随着地鸣发出响亮啼叫,接着──牠发现目标了。
被巨大怪物阻隔的另一头,可以窥见那位银白色秀发的少女。随后,怪物那宛如鲸鱼叫声的低沉轰隆声大作──霎时,一朵巨大的鲜红花朵「啪」地绽放开来。
烟尘散去后,映入我眼帘的──是即便刚才如此凶猛粗暴,现在巨大身躯却横躺在地上的参宿四,以及脚踏在那只怪物头上的海拉。
「这可没得商量。这颗心脏已经是我的了。」
在最后一瞬间跟我四目相交的她,看似露出了笑容。
「希耶丝塔……」
「终于取得配得上这个身体的心脏了。之后父亲大人一定会……」
下一秒钟,地面再度出现巨大的隆起,而且还正好卡在我跟希耶丝塔之间,并使地表冒出了巨大龟裂──有什么东西从地层现身了。
不论怎么擦,希耶丝塔的脸庞都不断被水滴沾湿。
海拉说着并将手放在左胸上。
我双膝跪倒,抱起那血迹斑斑的遗体。她的身体是那么娇小、纤细。这回,不必再检查呼吸也知道希耶丝塔已经死了。我用手掌帮她阖上无法瞑目的双眼,并以指腹拭去溅到白皙脸庞上的鲜血。
「……唔,不准碰希耶丝塔!」
我想要冲向海拉……但,身体就像被石化一样动弹不得。要解除《红眼》的洗脑,就必须有个打心底信赖的人在一旁提醒才行……而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要救出爱莉西亚,那当然不能杀死她的肉体。既然这样,那就只有把海拉的人格剥除才行──因此希耶丝塔抓住海拉心理上的矛盾,试图动摇她的精神。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输。」
接着,海拉从希耶丝塔的尸块中抽回右手。
「希耶丝塔……!」
「希耶丝塔!」
海拉这么说着,同时将军刀插入参宿四的脖子。怪物看起来已经断气了。
本来以为我不会哭的。毕竟,这家伙既不是恋人也不算朋友,只不过是彼此利害关系一致的工作伙伴。希耶丝塔这个人,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海拉压低身体重心摆出拔刀的姿势。紧接着,她便宛如脱兔朝希耶丝塔斩杀而去──但就在这时。
「没错,不必勉强去听那家伙……席德所说的话……」
海拉霎时停止动作,对我瞥了一眼。
希耶丝塔猛然把我的身体撞飞。
「……咕,住手!想要心脏的话我给妳!千万不能对她……对希耶丝塔……!」
在被能力阻挡的我面前,海拉正摇摇晃晃走向希耶丝塔。仔细看海拉的左胸也被挖开一大块,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不断流出。
海拉的《红眼》亮起光芒……我的脚步停下了。原来在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我就已经试图冲向希耶丝塔身边。
「希耶、丝塔……」
「助手!危险!」
「一点也不错。所以,我要在此结束一切。」
等海拉再度与希耶丝塔展开对峙的时候,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半点动摇。
我在强烈的虚脱感中,走向希耶丝塔身边。大概是目的已达成之故,海拉的心灵控制也解除了。我几度被破碎崎岖的地面绊倒,最后终于抵达搭档的遗体跟前。
牠是复活的《生物兵器》──参宿四。
「海拉,妳……」
「对了,海拉,妳不必遵从《圣典》什么的也没关系,更不必继续杀人。即便不做那些事,妳也能得到同伴。羁绊会自然而然诞生。」
我以颤抖的手,轻抚希耶丝塔躺在我臂膀里的头。
我再度呼唤她的名字。
我听懂希耶丝塔的用意后,接着对海拉说道。
「希耶丝塔。」
「心脏又受伤了,得换颗新的才行。」
没有回应,这是理所当然的。
让希耶丝塔的遗体轻轻躺回地上,我绞尽残余的力气站起身。
海拉拾起刚才摔落在地上的红柄军刀。
「《植物》枯萎,《红眼》也被封锁,妳剩下的就只有一把刀。差不多该做个了断了吧。」
「我会只为了这个理由而活下去战斗,毁灭世界──这就是我的生存本能。」
「所谓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她掌心上盛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咕,我在这里啊,怪物……!」
仅仅不过如此。
「本来应该待在研究所隔离才对,大概是被饵食的气味吸引过来了。」
「因为是枪对刀,所以妳狂妄地以为会赢?」
只凭这么简单的动作,希耶丝塔的心脏就被海拉夺走了。
然而,当我也在一旁加油添醋的时候。
紧接着,海拉朝倒地不起的希耶丝塔伸出手。
「我之前就说过了吧。」
对岸有希耶丝塔跟海拉这两个人类──饥肠辘辘的怪物,不过是优先考虑食物多的那边罢了。
「啊,希望你暂时待在原地不要动。」
「……唔,地震……?」
「希耶丝塔。」
海拉这么咕哝着。没错,海拉曾化身为《魔鬼杰克》,在伦敦不断掠夺心脏。那是为了寻找哪颗心脏最适合自己身体的试误实验。而如今,海拉为了帮自己被参宿四攻击的破损心脏更新──正准备使用希耶丝塔的心脏。
「你迟早会变成我的搭档。所以,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懂吗?」
「妳这家伙真是让人火大啊。」
那是一种绝不会被屈服,或许可称为某种信念的巨大恶意。
一瞬间,我内心好像有什么绷断了。
「不准用妳的脏手碰希耶丝塔……!」
等回过神,我的双腿已经自己动了起来。这具身躯,以及骨骼、肌肉、鲜血,都无法容忍那家伙继续活着。我抽出小刀,扑进海拉怀中。
「真搞不懂你啊。」
海拉用军刀的护手挡开小刀,同时皱眉。
「我们刚见面时,你应该说过吧──你是那种只相信自己的人。」
我的刀刃挥舞了无数次……但就在过程中,海拉仿佛很无奈地用佩剑砍向我的右臂,我的小刀因此脱手落地。既然如此,我就改用左手的拳头。
「……真拿你没办法。你的拳头根本碰不到我。」
海拉的《红眼》再度亮起,我的身体又动弹不得了。
「而且现在,你都已经浑身是血了,却只有紧握的拳头还不肯松开。想狠狠揍我一顿的你,布满血丝的双眼竟比我的眼珠更红。」
那是为什么呢──海拉问。
「这股愤怒来自何方?这就是刚才你……你们所说的,羁绊吗?」
你──海拉再度质问我。
「你究竟是她的什么人?」
我高举的拳头无法再往前移动。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感觉有点腿软,在这种状态下,我鞭打不肯工作的脑袋努力思考。
我究竟是希耶丝塔的什么人。
就算海拉没问,我长期以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希耶丝塔而言,我算是怎样的存在。
可惜,事到如今已无法得知了。亡者不会开口说话。希耶丝塔对我是怎么想的,我已经永远失去了揭晓答案的方法。
──就算这样好了。
「……!希耶丝塔,所以妳才!」
我紧握的拳头已逼近海拉,她的脸孔近在咫尺了。
「老实说,我的心脏是特制品喔。举个例子,我可以把自己的意识保存在心脏中,即便像这样进入他人的身体也能继续维持自我。」
「虽然很感谢你这番爱的告白,不过你打算伤害心爱的人的脸庞吗?」
瞪大一双红眼的海拉身影,重新回到我的视野。
希耶丝塔用海拉的脸孔露出寂寞的笑容。
「这种,蠢事,怎么,可能……」
在这三年间,艰辛、痛楚、苦涩的滋味我的确尝到不想再尝了。
海拉的红色眼珠,试图瞪着就在隔壁的蓝色眼珠。
「助手,快没时间了仔细听好。」
尽管是借用海拉这一仇敌的身体,至少希耶丝塔可以跟我对话。
「洗脑,被突破了……」
「害你哭了呢。」
可是,刚才发生的事的确非常奇怪。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吗?真正的名侦探是在事件发生前就预先解决了──因此最后结果会这样,我很久以前就预判到了。」
「希耶丝塔,我……」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老实说,我都快烦死了。
为了救出爱莉西亚而牺牲希耶丝塔,这不是我想要的解决方式!
「或许她又会失去记忆也说不定。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寻求她的协助──将来总有一天要打倒《SPES》。」
既然如此那为何……为何不……
霎时之间,我还搞不懂这个说话声是从哪发出的。
「……不要。」
然而,在这一千遍的不讲理当中,我却笑了一万遍。
喂,妳知道这三年我有几度濒临死亡关头吗?
但希耶丝塔并没有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而是对我继续说道。
海拉夺取希耶丝塔的心脏后,希耶丝塔的记忆和意识也以半移植的形式进入了海拉的身体中。因此就像现在这样,希耶丝塔可以借用海拉的身体说话──
「……!爱莉西亚!?」
「我潜入这个身体,压制海拉凶恶的意识。这么一来,爱莉西亚的人格一定会再度从这个身体里觉醒。」
一个听来让人莫名怀念的嘲讽说话声,在我耳边响起。
而海拉本人似乎也是如此,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歪着脑袋动也不动。
「听我说。」

「嗯。毕竟这个身体继承了地狱三头犬的能力……这么说你懂了吧?」
跟世界之敌战斗的名侦探?
另外,还不知道笑了几次?
「我拒绝。」
当我的脑海像这样被问号填满时,伫立在眼前的军服少女,手里的佩剑也顿时脱手落地。然而,对这个明明是她自己做出的动作,她本人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那简直就像从刚才开始,她的嘴巴跟身体就不听自己的意志使唤一样。
或许别人不知道吧,希耶丝塔虽然总是装作一副冷静的样子,但其实笑点很低。而且她很少让我看见她直率大笑的样子,每次只要一想笑,就刻意把脸背对我,花了整整数十秒才把脸转回来说──「你这家伙,是笨蛋吗」。而我看到她这种反应,总会忍不住笑起来,直到希耶丝塔不爽为止,这几乎是固定的流程了。那家伙的性格,真是意外地孩子气啊。
这并非希耶丝塔的本质。
除了打倒海拉还要单独保存爱莉西亚,这是唯一一个高明的办法。
听起来很接近记忆转移的现象。在器官移植的时候,曾出现捐赠者的记忆和兴趣嗜好被受赠者继承的案例,这种事在世界各地都出现过报告。
我以恍惚的脑袋思索着。
在距离地面一万公尺的高空上我们邂逅了,这三年来持续不断地旅行着。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了──说到这,希耶丝塔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紧接着我死命挥动被鲜血沾湿的左臂,同时大喊出那再也无法传达给搭档的思念。
◆再一次,前去与你相会
海拉的脸发出痉挛。
「什……么……这个是。」
「我跟希耶丝塔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有件事想拜托你。」
这才是希耶丝塔所准备的真正秘计。
全身的力量恢复了。所谓的肾上腺素爆发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我的骨骼发出摩擦声,肌肉颤动,血液仿佛要沸腾。但这些我都毫不在意,就算弄坏了身体也没关系──我只不过,在此时此刻,想为希耶丝塔报仇罢了。
「希耶丝塔,妳……」
这下子我终于确信──希耶丝塔还活在海拉的身体里!
「希耶丝塔,是妳吗?」
……唔!照这么说的话,刚才希耶丝塔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神话中的地狱看门犬有三颗头,也就是说在这个身体里一共可以挤三个人。除了爱莉西亚跟海拉,现在又加上了希耶丝塔。
「唔!可是,这么一来妳又该怎么办?爱莉西亚的人格醒来后,妳的意识就会跟海拉一块消失吧!我不允许……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
受了几次伤,卷入几场枪战,三天三夜粒米未进,在有熊出没的山上野营,追踪杀人魔,被绑架,被监禁,与《人造人》战斗,与《生物兵器》战斗,遇到一大堆不讲理的情况,被搭档臭骂「你这家伙,是笨蛋吗」──
怎么可能,这种事太愚蠢了吧!
「她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我最重要的人!」
拜托饶了我吧──我都不记得自己有几次对神……对名侦探这么祈求了。
那假使反过来问,答案又是如何?
「无法,原谅……竟然,擅自……把我的身体,抢走……」
那个谜样的说话声,跟如今伫立在我眼前的这号人物,音质是几乎一致的。
我是怎么看待希耶丝塔的?
打从一开始,就眺望到了终点吗?
语毕,眼前的她紧闭上双眼。等再度睁开眼时,她的两边眼睛都变成碧色了。
「如果我先说了,你就会阻止我啊。」
我是怎么看待希耶丝塔的?」
由于我这种容易被卷入麻烦的体质,我比谁都更喜爱平凡的日常,希望能一直沉浸在温吞安逸的生活中。结果却被那家伙强制拖出来──本来以为只是在校庆园游会跳出窗子从天而降,但最后却是跳进了这种非日常的旅程中。
没错。
自己可以捉弄别人,反过来就不行。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与人来往。早上爬不起来,睡午觉也爬不起来。爱打瞌睡,食量大。我买来的两个蛋糕,如果被我先挑选她就会生气,甚至最后两个都被她吃掉。看她吃得很幸福的样子,我不禁露出傻笑,她见我这种反应,就会用叉子叉起草莓倏地塞到我嘴边。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
但就在即将击中前──
「我虽然制定了许多策略,但要在真正的意义上打败海拉果然还是很难。」
紧接着下一秒,她右边的眼珠由赤红转为碧色。
我只是觉得希耶丝塔是个有趣的家伙,所以才跟她一起行动罢了。
「嗯,只能用这招了。我入侵海拉的身体压制她的意识,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对抗海拉的手段。」
那一天。
「闭嘴。现在是我在跟他说话。」
此一事实令我的双腿颤抖,眼角更猛然一热。
「……嘎?」
海拉的左半张脸依旧充满惊愕,但另一半张脸,却直直地凝视着我。
这些问题的答案,打从一开始我就非常清楚了吧。
「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以!妳竟然打从一开始就……」
没错了,她就是希耶丝塔。
希耶丝塔,还活着。
跟希耶丝塔,一起开怀大笑。
希耶丝塔就是这样的家伙。
不论什么样的形式都行,就算变成我的敌人也行。
只要妳、妳的意识依然继续存活在某处,那我就能接受。
因此,我不允许妳擅自这么做!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希耶丝塔再度露出空虚的笑容。
「不过,放心吧。爱莉西亚拥有我所缺乏的东西,你一定可以跟她顺利共事的。」
回想看看那两周的时光──希耶丝塔温柔地告诉我。
「唔,不要擅自把话题推动下去!我根本还没……」
但,就在这时,我的双脚突然发出剧烈颤抖。
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吗?不,不是……有什么东西这么香?
我突然有种心情舒畅的感觉,大脑也陷入一片朦胧。此外在模糊的视野前方,自《生物兵器》参宿四的尸骸中,绽放出了好巨大、好巨大的花朵。
是花粉。
气味香甜的花粉,乘风飘了过来。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呢──希耶丝塔仿佛很困窘地笑道。
三年前……对喔。在三年前的那场校庆园游会中,发生了《花子同学》事件。在我所就读的中学大为肆虐的那种药物源头──正是这花粉。
「所以那种药是从那家伙尸体长出的花提炼的吗……」
既然这样,那等下会发生什么情况,就算我拒绝也不得不承认了。
「不要……我不想、忘记……」
摄取这种花粉后最先出现的副作用──就是记忆障碍。而我现在吸了这么多花粉,相当于服下大量药物。搞不好,这三年间的记忆,包括关于希耶丝塔的事,全都会──
我已经无法保持站姿,只能瘫软地蹲在原地。我的视野越发变得狭隘,能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
……是啊,没有。一次也没有。
无论哪一次妳都是正确的。简直正确过头了。
──用这个身体再一次前去与你相会!
这也是花粉副作用所带来的幻觉吗?本来那张脸应该是属于仇敌海拉的,但如今映入我眼帘的,的确是三年来常相伴于左右的搭档的脸。
──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豆大的泪珠不停自脸颊滑落,希耶丝塔揪住我的双肩叫喊着。
「虽然等下次你睁开双眼时,我一定已经不在了。」
──也可能是一年!
──可能是一个月!
听到这,我的身体终于完全倒向了地面。
「我就是,妳的助手……不可能……成为其他人的,搭档……」
「你放心吧。」
「嗯,或许会稍微忘掉一些经过也说不定……好比,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事,以及我所说的内容等等。」
──我绝对,绝对会!」
「对极了。至今为止,我有出过错吗?」
「──听好啰?
──但我一定会!
「你是不会忘掉我的,也绝不会放弃使命。你会一边叹息着『太不讲理了』,一边跟爱莉西亚继续工作下去。」
但即便如此──她带着微笑说道。
「我不想,忘掉……对妳,我……一直……」
──或许,这会花上好长一段时间!
──那恐怕将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可能是一周!
「……所以,妳要我,相信……妳说的话?」
最后在眼里的希耶丝塔脸庞,是一张被泪水濡湿的笑容。
那家伙应该是不会哭的才对。
借用海拉肉体的希耶丝塔或许是拥有对花粉的抗药性吧,她依然可以用自己的双腿站立,还有余力搀扶腿软的我。
然而,我的喉咙已经发不出那些言语了。
坚强地活下去吧。
「我不是说了会没事的吗?因为比起自己,我们都更加信赖对方。」
所以我才希望──妳偶尔能猜错一次。
她把手搁在瘫坐于地面的我肩上,果然还是露出了那种柔和的微笑。
──就算意识被凶恶的敌人夺走,我也绝对不会忘记你!
是我的错觉吗?希耶丝塔看似在哭泣。
是因为身体不是自己的吗?
「……哈哈,谢谢你最后还说了这么令人开心的话。」
「这种事,不可以……我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