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自未來的序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3531 字
「這就是我發現的《聖遺具》。」
在位於鐘塔最頂層的房間中,《巫女》米亞•惠特洛克如此介紹她放在桌上的紅褐色祭祀道具。我、希耶絲塔與渚三個人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那東西。
「跟諾艾爾寄放在我們這邊的東西好像啊。」
桌上還有另外一個青銅色祭器,是前幾天來訪我們事務所的諾艾爾•德•祿普懷茲帶來的東西。形狀同樣呈現三角錐形,只有顏色不一樣。
「米亞是透過預知夢發現了這東西是吧?」
「是的,我爲了尋找夢中出現的《終末時鐘》踏上旅途,而這個《聖遺具》就真的埋在那座巨大的時鐘下面。」
──預知夢。正常應該會覺得講這種話愚蠢至極而一笑置之,但如果是《巫女》做的夢就要另當別論了。
「請問可以稍微整理一下狀況嗎?」
身穿女僕打扮的巫女隨從──奧莉薇亞爲我們端來四人份的紅茶。
「簡單來說,君冢大人們帶來的東西以及米亞大人發現的東西,兩邊都是稱爲《聖遺具》的祭具,其中可能保存有這個世界喪失的紀錄──請問是這樣嗎?」
「嗯,若根據我們三天前經歷過的體驗。」
「肯定就是那樣沒錯吧。」
渚與希耶絲塔分別對奧莉薇亞提出的疑問如此點頭回應。
這個世界遺失了特定的紀錄,又或者人類的記憶遭到了改寫──距今三週前舉行的典禮《聖還之儀》成爲契機,讓我們發現了這個問題。
當時唯一有察覺世界異狀的《情報屋》布魯諾•貝爾蒙多爲沉浸於和平安逸中的我們敲響警鐘,並留下了遺產。那就是寫有《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文字的筆記,以及這個青銅色的古老祭具。
當我觸摸到這個祭具,就能回想起遺失的片斷紀錄──例如《特異點》或《虛空歷錄》這些關鍵詞彙。於是我下定決心,要與同樣找回了記憶的希耶絲塔和渚一起去解開隱藏於這個世界的謎團。
然後不知該說是偶然還是命運,《巫女》米亞•惠特洛克就在三天前與我們聯絡。她也跟我們一樣,獲得了祕藏有這個世界遺失紀錄的祭具。因此我、希耶絲塔和渚便出發來到倫敦,達至現在這個狀況。
「畢竟光靠我一個人實在無能爲力。還好學姐你們過來了。」
米亞說着鬆一口氣,希耶絲塔則是對她微笑。即便無法再像從前那樣預言《世界危機》,身爲巫女的少女至今依然關心着這個世界。
「雖然說,我們甚至連《聖遺具》這個名字都不曉得就是了。」
「絕對在騙人!跟君彥喝了酒之後有發生過什麼事的應該是希耶絲塔吧!」
奧莉薇亞遞上衛生紙,於是米亞趕緊壓住自己的鼻子。
「嗯~應該說老是被你的體質捲入麻煩的討厭經驗和記憶。」
「至少妳說埋在《終末時鐘》底下的這個《聖遺具》, 應該又會給予我們什麼線索吧。」
「也對,畢竟它看起來跟諾艾爾交給我們的東西幾乎一樣。」
「渚,妳要是下次再敢提起那件事,我就開除妳。」
「現在回想起來,米亞跟莉露的感情變得要好也是在那段時期啊。」
包含我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搞不好是我們不應該要知道的事情在內──敘述這些事的義務都被扛到了我的肩上。
「不過假設會發生跟上次一樣的狀況,也無法預料是什麼時候的哪一段記憶會恢復對吧?」
米亞以及兩位偵探都變得表情有些黯淡。
我總算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向米亞發現的《聖遺具》。
我的手指觸碰到祭具紅褐色的冰冷表面。
「不過君彥也是除了《虛空歷錄》之類特定關鍵字以外的事情都記得很清楚對吧?例如跟莉露之間發生過的事情。」
體感上過了幾個月,但實際上只有幾十秒。
昔日確實親眼見證過的景象,明明應該見過卻沒能保留到現在這個未來的景象,然後──在當時的最後一天,甚至連看都沒能看到的景象。尋回這些記憶的過往之旅結束後,我又回到現實世界。
各種聲音與光彩伴隨逼真的質量迫近我眼前。
「是啊,那跟透過《原典》看見未來可能性時的感覺很像。」
「寶貝學妹交了朋友,我倒是很高興喔?雖然也有一絲寂寞啦。」
「不介意的話,希望大家聽聽看──已經知道的內容也好,不知道的事情也好──一個男人活在世上奮戰到最後一刻的那段日子。」
霎時,不帶痛覺的電流竄遍全身。
「這種話居然偏偏從把我捲入這邊世界的妳口中講出來啊。」

希耶絲塔面不改色地發飆了。
米亞說着,拿出據說她在當地拍下的照片。那是一處被植物覆蓋、文明斷絕、宛如深邃叢林中的場所。然後有個巨大的時鐘建築聳立在那地方。這就是米亞所說真正的《終末時鐘》,而它的指針即將指向頂點。
因此我在心中對那男人說一聲「抱歉」之後,開始娓娓道來:
渚這時如此插嘴詢問。
我似乎具備一種叫做《特異點》的性質。那好像是某種能夠扭曲世界的力量,或者歷史的轉捩點什麼的──之前觸碰《聖遺具》時,我回想起了自己過去揹負這種設定的事情。
被希耶絲塔詢問的米亞不知爲何慌張地左右甩手。看來一方面也因爲自己從前跟莉露感情很差的緣故,如今要承認彼此變得親密反而讓她覺得很丟臉的樣子。她是小孩子嗎?
「那天的那檔事是什麼啦!而且這講法聽起來你根本就記得嘛!怎麼搞得好像只有我忘記了一樣!」
差不多該言歸正傳了吧?
「會這樣果然因爲你是《特異點》嗎?」
和希耶絲塔如此擡槓的同時,我把手伸向那個新的《聖遺具》,但途中又猶豫了一下。上次由於是在毫無預警之下發生的緣故,也不需要什麼心理準備。然而這次是在明白將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前提之下,多少需要在心情上做點準備。
「……不出所料。就是世界開始變得奇怪的那段時期。」
「其實我也只是用彷彿某種印象般湧現腦中的名字如此稱呼而已。話說回來,君彥真的只要觸碰這個《聖遺具》就能夠看見遺失的過去記憶?」
「咦?可是我邀妳打線上遊戲的時候,妳偶爾會說『現在正在跟朋友講電話,等一下。』之類的。難道那不是在跟魔法少女講電話?」
「新的《聖遺具》當然也令人在意,不過米亞見到的《終末時鐘》又是什麼玩意?」
以上,閒話結束。
「……你在說什麼?我跟她纔沒有感情很好呢。」
然而現在不知是什麼因果作祟,讓我揹負起了敘述者的工作。
「才、纔不是!人家跟莉露才不是什麼朋友!只是爲了方便上那樣講講而已!」
「是啊,所以搞不好會不小心回想起那天跟渚之間的那檔事喔。」
於是我想說稍微深呼吸一下,而啜飲一口奧莉薇亞泡的紅茶。
夏凪接着引用我們曾經對峙過的《百鬼夜行》之主說過的發言:
「奧莉薇亞,這三個人真的已經是大人了嗎?怎麼感覺他們之間的人際關係或者說三角關係好像一直都停滯沒有進展的樣子?」
「或許、是吧。我也搞不清楚。」
對於夏凪的詢問,我「是啊」地回應。
希耶絲塔拿起米亞的《聖遺具》一邊觀察一邊這麼表示。那東西底部有凹陷的部分,這點也跟我們帶來的東西相同。
與那位魔法少女一同度過的那段短暫卻也印象鮮明強烈的非日常──唯有這些我絕不會忘記。
奧莉薇亞重新泡了一壺紅茶,而我啜飲一口。
「那麼,我要摸囉。」
「……嗯?學姐在爲我喫醋?這好像也讓人感覺有點興奮呢。」
「你看見了什麼?」
「看來是這樣。話雖如此,但你摸了肯定還是會發生什麼事吧。」
「由於三個人互相成爲對等的立場,反而變得綁手綁腳,一輩子原地繞圈子──這種事情也是不無可能的。」
人常說死前會看到人生跑馬燈,或許就是形容這樣的感覺吧。
「剛好就是上次的後續。也就是魔法少女的那樁事件平靜下來之後,或許該說是關於吸血鬼的那段故事吧。」
對,當時《白天狗》試圖對人類提出某種警告。而牠想要把傳令的任務託付給擁有《言靈》能力的渚,卻在途中被《暴食魔人》殺掉了。
「…………」
「米亞大人,鼻血都流出來了。」
「『這世界上有幾種用來記錄過去或未來的裝置。神聖之書,結束之鐘,上鎖的盒子,以及像自己的存在也是如此。這些都是爲了提出警告而存在。』──米亞發現的這座《終末時鐘》肯定就是爲了告知世界危機的東西。」
米亞說着,從我面前把臉別開。
「我本來對於那傢伙的事情並非全盤知情。恐怕那傢伙本身也沒想過要讓我把那一切講出來吧。不過……」
「這樣呀。以前《白天狗》說過的或許就是這個時鐘吧。」
我看向桌上的那兩個祭具。
回過神時,我看見那些女生們都一臉擔心地注視着我。米亞接着遞給我一條手帕擦汗。
「只不過,這看起來並不是要凹凸相組合的樣子。兩邊都是凹的。」
我想那傢伙肯定會在地獄大笑置之吧。
「其實所謂的『終末時鐘』原本是用來指地球由於世界紛爭或氣候變動等等因素而減少壽命的一種概念。然而我看到的並不是那樣抽象的東西。」
「哦?這是出於對我的信賴?」
「我能夠知道,這東西確實顯示着世界的末日。」
爲何我們會遺忘了這些東西?又爲何明明遺忘了,其他記憶卻還能正常成立?簡直就像被什麼人硬是把記憶合理化了一樣。
「哎呀,畢竟那是雙方都喝了酒之後的事,妳別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