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3萬 字
◆ 宣告起始的暗號
從英國回來後,過了一個禮拜。
比高中更長的大學暑假還沒結束,即便有各種工作要忙,總還是能抽出一些閒暇的時間。像這種時候,夏凪似乎會跟高中以來的朋友或大學新認識的同伴們見面,但我不知爲何都沒有那樣的對象。
再怎麼說也不能找最近纔剛恢復工作的齋川來陪我,假如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卻找莉洛蒂德長時間講電話感覺也會被罵,所以我只能忍耐。
不過沒關係。就算是這樣的我,也絕非孤單一個人。縱然是一大清早,只要到這地方來一定會有人陪我講話。
「就這樣,那張坐墊成了關鍵線索,讓人發現了兇手屁股長有痔瘡。」
在三樓病房,當我說出這樣一段惹人捧腹大笑的故事,躺在牀上的希耶絲塔就由衷感到開心似地露出微笑。
「君彥,請不要在內心捏造事實。」
在病房角落,少女「啪」一聲闔上書本如此吐槽。
是臉蛋與希耶絲塔毫無二致,如今在當家務女僕的諾契絲。
「妳仔細看。她在笑啊,瞧。」
「希耶絲塔大人的表情本來就是天使笑容。」
「這女僕也太愛主人了吧。」
諾契絲立刻「在說什麼呢?」地裝傻起來。看到她這種動作,都會讓人差點忘記她是個機器人的事情。
「話說回來,不久之後就沒機會再聽到君彥這些冷場閒談了呢。」
「這稱呼也太過分了。」
不過諾契絲講的這句話有一部分是真的。接下來我將沒有機會像這樣見到希耶絲塔並對她說話。
「這一天終於快到啦,希耶絲塔的移植手術。」
據史蒂芬說,似乎快要進入手術的準備階段了。而在手術的準備期間以及術後觀察期間將謝絕會面。意思說再過不到一個月,我就要好一陣子見不到希耶絲塔。自從她入睡之後,快要一年了。
「請問你寂寞嗎?」
只不過,類似的事件光是上個月內就在世界各地發生了十幾件。而且每個案發現場都有留下A的血字。
「要不要乾脆從你先逮捕算了?臭小鬼。」
諾契絲看向病房的房門。
夏露不太服氣地說明遲到藉口。
「但是請你記住一點,君彥。我只是被程式設計得讓言行舉止像個人類而已。」
「如果我否定感覺會被妳揍,所以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希耶絲塔有可能不再是希耶絲塔──這點讓我非常恐懼。
也就是說這一連串的事件假如真有什麼特殊背景,就現況來看只能跟巫女的預言內容一樣推測亞伯的存在。雖然刻意在現場留下血字的意圖還不清楚就是了。
上週以萊恩•懷特爲中心的那場會談之後,我們爲了逮捕亞伯而站在各自的立場展開行動。我和夏凪這一個禮拜在調查的是上次提到那個所謂的夢幻島計劃。米亞和莉露也各自在調查她們負責的東西。
「現在爲了抓住亞伯,唯有各盡所能。信用、信賴之類的話語或者人與人的過去根本無關緊要。不是嗎?」
「真是稀客。」
「哦?你有什麼理由要那樣執着於亞伯?」
「讓人等妳還講這種話!」
我回應一句「正是如此」並準備回去希耶絲塔的病房,風靡小姐則表示「我還有工作」而離開了。
諾契絲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諾契絲坐在椅子上,眺望病房窗外的遠方。
我們總算對上眼睛,互相微笑。諾契絲臉上看起來也在微笑。
「真慢。」
「事件的加害者大半都是國高中生,被害者是他們的父母。然後所有案子中都有查出在事件發生之前便存在親子問題。當中尤其多的是父母對小孩的家庭暴力。無法繼續忍受的小孩因此殺害了父母──大致上的見解都是如此。」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夏露對於今天的交通方法提出疑問。
「不,我在猶豫要不要來。」
紅髮女刑警──加瀨風靡。
「請問妳對以前的希耶絲塔也不信任嗎?」
在新幹線的驗票口前,準備好兩人份的車票等待某位少女到來。
「下次再敢跟我提起那個話題就殺了你。」
諾契絲沒看我的臉,如此詢問。
◆ 試求兩平行直線間的距離
就算諾契絲是機械,就算她的發言或舉止是程式設計出來的東西──我依然對現在的她很有好感。唯有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那邊進展如何?」
……唉,爲什麼這個女僕能夠如此精準地戳到我心底深處啊。
「哎呀,畢竟名偵探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嘛。」
「我執着於亞伯的理由……嗎?」
「因此,我偶爾會感到害怕。」
「假如亞伯是怪盜,那就是白日夢過去未能抓到而託付給夏凪渚的敵人,是嗎?」
『對於小孩子來說,他們只有父母。』
「身爲機械的我卻有這樣的感情,是不是很奇怪呢?」
「這樣啊。」
看來這一個禮拜間,大人組在討論的是這方面的事情。
不是抽象推論,而是具體內容。不是從巨觀角度,而是從微觀視點。
聽到我這麼說,風靡小姐的肩膀稍微抖了一下。
「明明開車就可以了,爲什麼要搭電車?」
「這裏有什麼需要猶豫方向的地方嗎?」
那傢伙和希耶絲塔或夏凪不一樣,或許並不是偵探。然而那位曾經是我師父的男人以前說過一句話。
「關於萊恩……」
她似乎先察覺了腳步聲,接着便傳來三下敲門聲。
「想想看我上次遭受的待遇吧。害我都留下恐懼症,這陣子不敢坐車啦。」
「明明遲到還打招呼這麼隨便啊,夏露。」
「是你要我好歹來探望一下的吧?」
製作出諾契絲的是史蒂芬的科學力量,用膚淺的話語冒然消除這項事實,反而等於否定了她的存在證明。
「再說,今天是爲了妳的事情吧?爲了去跟妳母親……有坂梢見面。」
原本還很模糊的敵方能力這下有了具體的形象。
「夢幻島計劃──你也有和偵探一起在調查吧?」
──我雖然想立刻否定她這講法,但我做不到。
如果亞伯真的就是《怪盜》,那麼我在一年前的確跟希耶絲塔一起目睹過那傢伙實際辦到這種事情。
因爲她上次在倫敦說過自己不相信任何人。
仔細想想,希耶絲塔或許也是一樣。想法總是合理又理性,不會參雜多餘的私情。比起相信別人,更擅長於懷疑別人。
「我不是在調侃妳,完全沒那意思。」
「例如被人揶揄的時候要表現出生氣的態度,當週圍的人失落沮喪的時候要出言安慰,當有人在笑的時候我也要放鬆表情──我只是被程式這樣機械式地設定出來罷了。」
「還是說,會害怕呢?」
又叫我小鬼。我已經是大學生啦……算了,也罷。
「沒辦法呀,我猶豫嘛。」
「我現在的目標也是隻有一個,就是逮捕亞伯啊。」
夏露不太高興地把臉別開。果然,她之前在英國對我的那個態度終究只是演技的樣子。這女人真的是……
「這是萊恩跟大神討論出來的假說。離真相有多接近還不清楚。」
她抱着跟那張恐怖的臉很不搭的花束走進病房。
是兒時玩伴、同爲正義使者、警察、未婚夫……最後一點先姑且不論,但是對於關係如此接近的那個男人,風靡小姐實際上是怎麼想的?
約定碰面時間早已超過十五分鐘。
「據說亞伯可能是透過他獨自的《暗號(code)》在操縱別人的感情波動。這次的夢幻島計劃也是一樣。」
那樣的希耶絲塔,不知我是否還有機會看到。
我趕緊揮手否定,結果風靡小姐狠狠瞪了我一眼後,「總之……」地繼續說道:
其實我還有一個沒告訴風靡小姐的理由。有個人物浮現在我腦中。
「不,之前不是也說過嗎?能夠爲別人如此着想的妳,不可能只是單純的機械。」
「所以是彼此彼此。我本來就猜想途中可能會發生無法互相利用的狀況,也認爲假如她哪天掛了就到此結束關係。那樣對我來說也比較方便。」
我不經意如此詢問風靡小姐。
「施、施予殺人衝動的暗號……」
我看到開門進來的人物,不禁如此小聲說道。
「我擔心有人會以爲像我這種機器人或AI真的擁有感情,基於同情心而賦予機械過多的權限。假若有一天像科幻電影般發生了AI對人類掀起叛亂之類的狀況,恐怕那契機也是源自於人類的溫柔心態吧。」
「首先,這一個禮拜中《巫女》沒有任何預言。我們也確認了世界各地的新聞報導,但沒有發現任何可能跟夢幻島計劃有關聯的事件。相對地,我和夏凪針對至今發生過的每一起事件都查了一下。」
後來過了三天,我一大早就來到車站。
「原來是用這種表情在睡覺呀。」
回頭一看,肩上掛着一個小包包的金髮特務就站在那裏。身上穿着很有夏天氣息的便服,除了小包包以外還提着一個竹籃。
「我信任史蒂芬的技術。手術一定會成功……但是在成功之後,希耶絲塔的記憶或人格可能會消失。」
我如此詢問後,風靡小姐用嚴肅的表情點點頭。
風靡小姐注視着希耶絲塔,回憶當時似地說着。
要是再等下去,預先買好的票就白費了……正當我如此擔心的時候,或許是上天總算聽見心願,有東西輕輕碰到我的背部。
「不管怎麼說,總之亞伯透過某種手法讓小孩們殺掉了自己的父母……他能夠辦到這點對不對?」
諾契絲說着,緩緩眨眼。她本來是不需要眨眼的。
「不過,妳應該也是一樣吧?」
「關於萊恩的事情,請問妳也不信任嗎?」
「我們調查過除了血字以外有沒有其他共通點,例如加害者之間有沒有共通的興趣,有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在網路社羣平臺上有沒有聯繫。然而都沒有任何發現。」
「是呀,不過這個偵探也沒真的向我尋求過什麼信用或信賴。」
她如此說着,不知該不該說不出所料地露出寂寞的微笑。
風靡小姐把花束交給諾契絲後,低頭觀察希耶絲塔的睡臉。風靡小姐與希耶絲塔之間在連我也不曉得的部分意外地關係很深,同樣做爲《調律者》也感情不錯……這樣講好像有點過頭了,但總之在工作上似乎保持着合作關係。
風靡小姐指指門外。於是我把病房交給諾契絲,和風靡小姐來到走廊。
稍走一段後,風靡小姐背靠着走廊牆壁如此詢問。
很奇妙地,我在諾契絲面前就能道出真心話。
對於扭曲了這項不可違逆之理的亞伯,我要代替師父將他逮捕纔行。
「不過到了最後,我和她可能還是有些不同。這偵探到最後在我眼中看來,似乎變得想要相信什麼人了。」
「是呀,不需要親自動手就能讓他人實行犯罪。你應該也有印象吧?」
「哦?似乎有客人來訪。」
從山羊頭那羣人口販賣組織口中問出有坂梢的下落後過了約兩個禮拜。夏露總算決定在今天去跟有坂梢見面,於是我也隨同前往。老實說,我總覺得這並不是很好的配對組合,但夏凪卻不知爲何命令我隨行了。
「噗!你中了我美人計時的那張臉,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好好笑。」
「那根本不叫什麼美人計!那比美人計還要醜惡太多了!」
可惡,沒想到我竟然會有一天被夏露拿這方面的事情捉弄。
「你該不會其實對我有意思吧?每次那種吵架態度只是爲了隱藏害羞?」
「哪有可能?就算天地翻轉、日夜同時出現,唯有這種事絕對不可能。」
「……被講到這種地步我也是會受傷的。」
「……啊、不、抱歉。」
「騙你的。」
「我再也不相信妳講話了!」
唉,終究會變成這樣。
我們本來感情就很差,不過之前還覺得經歷過種種事情後關係也稍有改善的說……但果然還是不行。我乾脆掉頭回家好了。
「啊~好好笑。你這男人還是老樣子,這麼單純。」
「被妳講說是單純或笨蛋什麼的,簡直是最高級的恥辱。」
「真的好單純、好雞婆,又是個老好人……讓人都搞不懂了。」
夏露這時忽然莫名尷尬似地把視線別開。
「爲什麼……今天要跟我來?」
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吧──她彷彿是這麼表示。
「我從來沒有跟你提過我父母的事情。也許你以前有聽到我對大小姐提起那些事,但我一次都沒有找你商量過。可是你這次卻要跟我扯上關係,有什麼理由嗎?」
……哦哦,原來如此。她說她猶豫今天要不要過來,其實是不曉得該不該把我捲進來吧。
「明明都把我出賣給人口販子了,現在還顧慮這些幹什麼?」
「問我爲什麼拿到了這張便條紙後,卻將近兩個禮拜都沒有行動。」
「這麼說我纔想起來,妳廚藝不怎麼好啊……」
「空出些位子給別人坐嘛。」
夏露就像在回憶遙遠的往事般眯起眼睛,抬頭仰望夏季天空。
「哦哦,說得也是。畢竟我沒像妳那麼笨。」
「番茄、雞蛋跟火腿,你想喫哪個?還是全部都喫?」
「而且既然跟亞伯扯上關係,單獨行動就很危險。在萊爾召集的成員之中,目前最有空的人就是我。那麼由我跟妳一起行動,應該很合理吧……所以這纔不是因爲我擔心妳什麼的。」
「很沒出息對不對?明明那麼想要知道答案,可是一旦知道了答案卻又忽然害怕起來。明明想要見到有坂梢,內心卻有某個角落不想跟她見面。所以現在有一部分的我甚至感到鬆一口氣呢。」
屋內一片寂靜。我們探索了一樓客廳、衛浴室、二樓寢室以及可能是客房的房間,確定這裏明顯無人居住。
夏露先咬了一口,頓時露出很難看的臉。
冷靜的吐槽。然後是無言的時間。
「……因爲事情會怎麼發展也很難講吧?如今就算跟母親見到面,我也不曉得該講些什麼纔好。所以我想說帶個這樣的東西來,也許起碼可以當成話題的材料呀。」
「他是個一出生就被放進嬰兒保溫箱的虛弱小孩。有坂梢的親情總是以擔心的形式表現在弟弟身上。因此我記憶中的她,總是陪在我弟弟身邊。」
「啊、喂!」
「你真的很不坦率欸。」
假如今天是和夏凪或齋川在一起,這或許會是一段愉快的小旅行,然而和夏露兩人獨處真的是相當尷尬的事情……新幹線還特別去換了分開座位的車票,現在搭的區間列車上也是各自坐在整排座位的兩端。
「不要這樣好嗎?講得好像我們兩個人很相似。」
「算了,這樣或許也好。反正我也沒辦法想像自己跟那個人一起和樂融融喫三明治的景象。」
走下樓梯的途中,夏露小聲呢喃。
「看來是不行了。」
忘記是什麼時候,夏露曾經跟我講過。假如有個母親生了兩個小孩──做母親的心就會放在距離比較遠的小孩身上。雖然我當時不太明白夏露爲何會舉這樣的例子,但如今再回頭想想……
夏露的弟弟──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
「話題會不會太爛了?」
夏露又把臉轉回正面,注視遠處的車窗。
看着把三明治一口接一口吃下去的我,夏露輕輕一笑。
「我也沒說不想喫啦。」
「我、我就說了,我真的原本有打算事後去救你呀。就算感情再怎麼差,我也不會覺得你死了無所謂好嗎?」
「嗯,番茄還意外地好喫喔。」
我撐起沉重的屁股移動座位,試着和夏露對話。凡事總要勇於嘗試。反正都要一起行動,把氣氛搞好一點也比較舒服。
我們試着從窗戶窺探屋內,但裏面既沒傢俱也沒有人的氣息。
真是不擅長人際溝通的傢伙啊。夏露也好,然後可能我也是。
雖然沒派上用場就是了──夏露說着,把頭髮勾到耳後。
接着也不理會想要制止我的夏露,兩三口把三明治喫掉。
有坂梢現在的住處據說是在距離市中心稍有一段距離的某個避暑勝地。因此我和夏露搭乘新幹線又轉乘區間列車,前往那個潛伏地點。
於是我趁她不注意,從籃子裏拿出雞蛋三明治。
也不到勉強的程度啦。
那我們走吧──如此說着,走向驗票口的她手中,拿着從我手上拿過去的新幹線車票。
在大自然圍繞的深山中,我們眼前有一間木屋。
籃子裏裝的是三明治。看來她特地做了午餐過來。
「到頭來,你都沒問我呢。」
「我沒叫妳給我喫啊。」
「現在也是一樣,真正想要見到有坂梢的並不是我,而是我弟弟。」
「而且就算偶爾回到家,有坂梢也不會關心我的事情。她的視線永遠是看着比我小兩歲的弟弟。」
「你不用勉強呀。」
「我可沒說要給你喔。」
「現在車廂可是空蕩蕩的喔?」
「夏露,妳弟弟該不會……」
「我最早的記憶大約是四歲或五歲。不過從那時候開始,我父母的關愛就完全沒有放在我身上了。」
「話說我今天早上大概是喫了兩條香蕉的關係,通便順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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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對此感到不滿喔?畢竟我也很擔心弟弟,小時候甚至認真想過能不能把自己健康的身體分一半給他呢。因此我非常能夠理解有坂梢的心情。」
我們把大門重新上鎖後,來到一條小溪邊。把一塊巨大的岩石當成長椅,並肩而坐。
我在心中對房屋的管理人致歉,並拿出今天帶來的特殊工具打開門鎖。接着與夏露兩人脫下鞋子,進入客廳。
「爲什麼會買坐在一起的票啦?你笨蛋嗎?」
我用指尖抹起積在窗簾軌道上的灰塵給夏露看。
搭乘這班電車到了目的地將會面對的狀況,自己接下來可能會見到的人物──如果夏露希望現在暫時忘掉這些事情……
行駛一段路後,爲了慎重起見,我們在抵達目的地前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下車,改爲徒步。過了不久,夏露忽然停下腳步。
所以說,分給我吧。
「妳惹怒我啦。現在就去要求更換座位好了。」
看來她這次講的是真心話,表情有點尷尬地把視線往下移。
但是連三明治都可以做得很難喫,到底是什麼原理?
「是呀,所以我從小就是被家庭幫傭或者說類似保母的人養大的。」
再說,她爲什麼要特地做午餐來?
我不發一語地聽着,結果夏露看向我淡淡一笑。
夏露這時掀開竹籃。
夏露總算把臉轉過來,一副無奈地皺起眉頭。
「哎呀,我也沒說不給你啦。」
「你們感情不好嗎?」
「並不是妳的猶豫導致失敗。只是命運中妳和有坂梢還不會在這裏見到面。僅此而已。」
這裏就是有坂梢的潛伏地點?
「啊,不過等一下。」
「真獨特的味道。」
「妳一樣也很不坦率吧。」
大約三十分鐘後,我們下了電車,又搭計程車進入山道。
「這樣也比較能讓我轉移注意力。」
夏露一瞬間睜大眼睛,接着淡淡一笑。
咖當、喀咚──只有鐵軌發出悠閒的聲響。
雖然我們的關係沒有像以前那麼差了,但面對面講話還是會很自然地吵架起來。這跟偵探、偶像、巫女或魔法少女不同,我和夏露之間到現在依然還沒培養出任何可以用言語形容的關係。
有坂梢已經不在這裏了。
「……真是個傻瓜。」
我的閒聊功力還是老樣子都沒升級。看來只能請夏凪幫我鍛鍊一下了。
「既然是軍人,應該很少在家吧。」
「你母親以前曾經追查過亞伯的事情。因此找到她或許也可以得到什麼逮捕亞伯的線索。這點對我而言是相當大的好處。」
「就是因爲這樣不乾脆的態度,纔會讓事情落得如此。要是當時拿到便條紙就馬上過來這裏,說不定還來得及見面的說。」
於是我也不期待她會回應吭聲,逕自講述起和魔法少女以及吸血鬼相關的故事。
不,也許不是感情好壞的問題。夏露的父母是軍人,家人之間的關係想必跟所謂的一般家庭大不相同吧。
回到一樓後,夏露透過沒有窗簾的窗戶望向屋外,如此自嘲。
「對呀,我又不是像你這種弱不禁風的男人。」
兩人暫時沉默,接着夏露露出苦笑。
然而,我的肚子卻叫了。時機簡直算得剛剛好。
關於這點,我確實感到有點奇怪。夏露明明那樣積極尋找母親的下落,甚至不惜用上相當亂來的計劃纔好不容易得到線索,卻將近兩個禮拜都沒有利用那個線索。
「既然這樣,就來講講妳離開日本這段期間發生的事情吧。」
「幸好今天天氣不錯。」
「算了,沒關係。你繼續講話吧。」
然而夏露伸手一指,那裏插着一塊「出售」的牌子。
「保險起見,進去看看吧。」
我們的視線沒有相交,但我決定別在意那麼多,快嘴說明。
以前我經常做的難喫咖哩,希耶絲塔雖然抱怨一堆也還是照喫嘛。
「就是這間屋子嗎?」
「不,有坂梢離開這裏已經不只半個月了。」
「爲什麼要刻意坐到我旁邊啦?」
但是正因爲如此──夏露繼續說道:
我如此詢問後,夏露立刻喫完一個三明治,往前走去。
「還是你說得對,幸好今天放晴呢。」
她接着脫掉涼鞋,光腳踏入小溪中。
清流衝在岩石上,透明無色的水花飛舞空中。
「好冰!」
在藍天與豔陽底下,夏露轉回頭望向我。
「喂!你要不要也過來呀?」
此時此刻,無關乎什麼特務,我眼前看見的是一位純真無邪的少女綻放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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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到最後,我們終究無功而返。有坂梢搜索行動又回到了原點。
然而夏露沒有想像中那麼沮喪,還說自己會繼續尋找線索。雖然我希望她別再出賣夥伴就是了……
然後到了隔天,我和夏露又再次見到面。地點在某棟高級公寓大廈的房間裏。不過房內並非只有我們兩人。
除了這房間的主人風靡小姐之外,還有夏凪以及筆電畫面中的米亞。然後我們所有人都望着投影在白色牆壁上的影像。
『看來大家到齊了。』
在影像中,身穿白色軍服的男子──萊恩•懷特注視着我們。他身旁也能看到大神的身影。
『報告一項遺憾的消息:夢幻島計劃又出現了一名犧牲者。』
萊恩說着,眯起眼睛。
『……如果我的預言能再早一點……』
擺在桌上的筆電熒幕中,米亞很不甘心地咬起嘴脣。昨天我與夏露道別後一回到家,就立刻接到巫女告知預言。
預言內容說:四十八小時內將在非洲北部的某個國家再度實行夢幻島計劃。當時能夠行動的萊恩與大神似乎立刻趕往現場……但事件已經發生了。
夏凪有點畏縮地如此舉手發問。
『因爲受害者是這國家的王族。他肩負管理那份地圖的使命。』
「事件本身和過去的案例一樣……意思說除此之外有不同的部分囉?而且是嚴重到必須像這樣把我們都召集起來討論的問題。」
『當然,目前還不能排除只是偶然的可能性。』
「大神,詳細狀況如何?」
對方的回應只有這樣,問不出任何我們期待的情報。
我說着,作勢輕輕拍打她的背部,卻被她慌張躲開。
大神如此從旁插嘴。他還是老樣子一身西裝打扮,頭髮也往後梳得服服貼貼。
「……是呀,你這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大概是三年前吧?在新加坡共和國發生過亞伯試圖偷走一件國寶項鍊的事件。而據說那個項鍊中藏有指引《虛空歷錄》位置的地圖……」
「誰曉得呢?我還聽過謠傳說需要什麼類似『鑰匙』的東西。」
講白了就是諜報行動。萬一曝光恐怕就會被政府視爲間諜,甚至連《調律者》的身分都可能不保……但是對於我這樣的擔心,她卻回說:
然而風靡小姐沒有再多說什麼,帶着萊恩與夏露兩人飛往異國了。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回收指引《虛空歷錄》位置的地圖。我們爲了確保安全性而必須由兩人以上組成小隊,但同時也要有效率地搶在亞伯之前收集地圖纔行。
「算了,也罷。剛纔討論的這些,我沒異議。假如亞伯真的企圖接觸虛空歷錄,無論他目的爲何,都必須阻止。」
「哪來那個方面的設定啦!來,抬頭挺胸。」
「爲什麼受害者會持有那種機密情報?」
「你所謂的那個人脈,是可以信任的對象吧?」
『沒錯,加害者逃亡了──而且還帶着受害者保管的指引Akashic records位置的地圖。』
不愧是通曉檯面下社會的公安警察。大神對夏凪簡單扼要地說明了《虛空歷(Akashic) 錄(records)》以及地圖。
「原來是這樣。不過既然如此,我們必須在亞伯收集到所有地圖之前想想辦法纔行。」
「呃,該怎麼講?反正我要是不乖乖服從指示,妳也會用暴力強迫我服從吧?」
她說着,環視我們,發表今後的行動方針:
夏凪對着電腦畫面露出微笑。
風靡小姐用菸灰缸捻熄香菸並如此表示。
就像《名偵探》夏凪渚詢問政府高官的時候……
「夏露,妳記不記得?以前我和希耶絲塔曾有一次和亞伯間接扯上關係的那起事件。印象中那時候妳也在吧?」
「總覺得比去年還熱……君冢,讓地球停止暖化啦。你不是《特異點》嗎?」
『妳很受到同伴們信賴嘛,風靡。』
「在這裏的所有人都知道,妳每天花了多少時間在自己的任務上。」
緊繃的氣氛頓時鬆弛些許。
「這麼說來,亞伯以前也……」
然而就在那之後,《巫女》米亞•惠特洛克窺視未來的能力又再度預言出會被捲入夢幻島計劃的受害者。人數總共七名。《暗殺者》加瀨風靡看了那份名單後領會似地點點頭,並開口表示:
「那、那不就要快點把地圖拿回來嗎?不然可能會被亞伯用在不好的事情上吧?」
映在投影牆上的萊恩再次開口如此表示。包含大神在內,那兩人似乎一開始就是爲了討論這件事情才把我們集合起來的。
◆ 兩名得力右手
「咦?怎麼?我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對了。亞伯最大的目的是偷走虛空歷錄。夢幻島計劃原來只是個幌子。」
那是以前我和希耶絲塔在世界各地流浪時發生的事情。我們當時接受了某個人物的委託,負責保護那條項鍊。就在那時候曾經一度與亞伯敵對。當然,亞伯是另外安排實行犯人就是了。
「同意,這個人只要遇到事情不順自己的意思就會發飆到讓人不敢相信的程度。」
若加瀨風靡是正義,那麼真正的邪惡是指亞伯吧?意思說爲了抓到那傢伙,要自己鋌而走險也在所不惜嗎?
看來她也透過獨自的手法調查到了這個程度。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光靠一張地圖無法發揮什麼作用。
「哈!怎麼?如果我下達指示,你們就會乖乖聽我的?」
『是的,名偵探,妳說得沒錯。那東西曾經也成爲引爆大戰的火種,是任誰也恐懼,但誰也不曉得真相的虛空紀錄。在世界大戰的危機退去後,據說密佐耶夫聯邦國將它藏到了世界上的某個地方,而現在講的地圖就是指引那個位置的東西。』
於是乎,剩下的成員──我、夏凪與大神也同樣三人一起行動了。
「兩個臭小鬼,你們等會給老孃留下來。」
『對於《虛空歷錄》相關的事項,我們不具備回答的權力。』
「畢竟這裏是高溫潮溼的國家嘛。我們去年也是這個時期來的不是嗎?」
「話說君冢,你約的人呢?」
我對垂頭喪氣的巫女表示。
「……我現在流汗,不要碰。」
房內發出幾聲驚訝吸氣的聲音。夏露接着詢問萊恩:
我透過某項人脈,成功與地圖的持有者取得了接洽。我有事先告知對方抵達這裏的時間,而對方說會派車到機場來接我們纔對……
字面上講起來簡單,但現在究竟是由什麼人以什麼樣的形式保管着……光是要知道這點感覺就很困難了。畢竟這些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機密事項,可想而知應該會受到《密佐耶夫聯邦》,還有以其爲中心設立的《聯邦政府》嚴格管理。
夏露以及電腦畫面中的米亞都驚訝得睜大眼睛。
依循米亞的預言內容,我們來到的是位於東南亞的島國──新加坡共和國。這裏應該也有指引《虛空歷錄》位置之地圖的持有者,不過……
萊恩看着這幅情景,不知爲何滿意地點點頭。
「這絕不是米亞的錯。」
『事件本身和過去的案例一樣。加害者與受害者之間是父子關係。受害者慘遭刀具殺害,遺體旁用血流下了A的文字。』
當初希耶絲塔進入沉睡後沒多久,我們就在《聯邦政府》高官艾絲朵爾的召喚下帶着齋川與夏露一起拜訪過這個國家。當時夏凪在這裏正式就任爲《名偵探》,而這次是睽違一年的再訪。
「散落世界各地的那些指引《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位置的地圖,由我們親手回收。」
夏凪害羞地把臉別開……下次我就注意一點吧。
如今我們逐漸看出亞伯真正的目的了,那麼接下來該如何行動?追捕那傢伙本來是《暗殺者》負責的使命,因此有必要聽她的判斷。
「指引《虛空歷錄》位置的地圖並非僅有這次被搶走的那一張。它主要是由世界各地受到《聯邦政府》認可的掌權者們負責分散保管。」
藍藍的天空,高高的太陽。飛機抵達當地,我們一走出機場,夏凪就受不了了。
香菸的白煙裊裊上升,等到消散時,萊恩才說道:
「我只是想說把出場機會讓給主角比較好。」
換言之,今後同樣的事件還會繼續發生。
風靡小姐則是「沒一個正常傢伙」地抓着頭嘆氣。
指引虛空歷錄位置的地圖。
風靡小姐點着香菸如此詢問。
『當中至少有三個人是地圖持有者沒錯。』
更詳細的內容誰也不知道──風靡小姐如此作結。
「用不着那樣雞婆啦。然後呢?風靡小姐,這下該怎麼做?」
「沒錯,地圖一定要拿回來。不過現況來講還不需要那麼着急。」
……這下狀況糟透了。既然加害者已經逃亡,表示指引Akashic records位置的地圖落入亞伯手中的可能性非常高。
就這樣,亞伯當時直到最後都沒有親自現身,而我和希耶絲塔也因爲過着與《SPES》交戰的日子,那場對決最終不了了之。不過原來亞伯到現在依然跟那時候一樣在尋找《虛空歷錄》的地圖嗎?
假如是這樣,她那份使命感又是從何而來?不惜撼動自己的正義也要消滅邪惡的那份意志究竟源自何處──
「而且雖然我們講『地圖』,那也不是單純的紙張。它們一組一組都有複雜的程式,必須集合所有資料纔會指引出《虛空歷錄》沉眠的場所。」
『究竟是這次被夢幻島計劃盯上的目標恰巧是與《虛空歷錄》相關的人物,或者收集地圖果然纔是對方真正的目的?假如爲後者,亞伯又是想利用《虛空歷錄》做什麼事情?目前還有太多問題連假說都無法推想,但《名偵探》說得沒錯,我們必須先擬定策略。』
這次絕非米亞怠於職責或失誤犯錯。巫女的預言有時候是說中十年後出現《世界之敵》,有時候也會冷不防地預測到隔天就要發生的《世界危機》。因此難免會遇到像這次一樣來不及對應的狀況。
「喂,臭小鬼,你講話呀。」
結果現場霎時寂靜。
「我說~會不會太熱啦?現在真的是九月?」
大家都在等待某個人發言。
風靡小姐聽出了大神的言外之意。
米亞雖然依舊沮喪但也輕輕點頭回應。
風靡小姐用魔鬼般嚇人的眼神瞪向我和夏露。
萊恩說完後,房間裏又陷入短暫沉默。
夏凪表情嚴肅地小聲說道。
「呃,說到底,指引Akashic records位置的地圖具體來說究竟是什麼?」
「只要能夠抵達那個場所,任何人都可以拿到虛空歷錄嗎?」
直到那傢伙找出所有指引《虛空歷錄》位置的地圖。
聽到我如此呢喃,夏露立刻把頭抬起來。
「米亞,我們很快又會遇到下次需要妳幫助的局面,所以到時候也拜託妳助我們一臂之力好嗎?」
『君冢,你記得一點。所謂的正義,在面對真正的邪惡時根本靠不住腳。』
夏凪重新回想自己剛剛的發言,這才察覺。
「不對吧?應該是妳要講話啊,風靡小姐。」
「Akashic records──我記得日文好像叫《虛空歷錄》對吧?有人說是足以毀滅地球的兵器設計圖,又有人說是世界各國試圖隱蔽的黑暗歷史紀錄……但具體內容只有一部分的掌權者才知道,之類的?」
「嗯,應該已經到了纔對。」
「應該吧。對方是以前我和希耶絲塔在這國家工作時認識的關係人。」
就像上次提過的,我和希耶絲塔曾經在這地方保護過指引《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位置之地圖的經驗。當時的地圖持有人最近因病過世,據說是由親人繼承了地圖。
「這次亞伯也休想把地圖搶走。」
剩下的問題是,如果現在的地圖持有者願意跟我們合作就好了。
「──恭候多時。」
就在這時,有人忽然從背後向我們搭話。
回頭一看,是一名身穿灰西裝的男子。對方朝我們行禮後表示「敝人是尤翰老師的代理人」,並遞出名片。
──林尤翰。此人正是地圖的持有人,也是我們準備見面的對象。代理人接着告知我們最快也要到下午五點才能和尤翰會面,因此在那之前請自由活動,並交給我們一張信用卡後行禮離去。

「看來就是這樣啦。妳有何打算,夏凪?」
到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個小時。對方給的這張黑色信用卡似乎可以任我們使用的樣子。要去哪裏呢?
「去跟君冢的笑話一樣冷的地方。」
「太不講理了。」
於是我們三個人搭上計程車,前往附近的購物中心。
冷氣爆強的館內可以讓人暫時忘卻外頭的炎熱。我們首先爲了填飽肚子,進入一家餐廳。我、夏凪與大神就這麼三人共餐了。
「嗯?好好喫!」
夏凪喫辣椒蟹喫到一臉陶醉,彷彿臉頰真的都要融化了。
然而她嘴角卻沾到紅色的醬汁。像這種地方就真的還是個小孩子──我如此想着,並拿出手帕。可是……
「名偵探,恕我失禮。」
坐在夏凪旁邊的大神先拿手帕幫她把醬汁擦掉了。
「……啊哈哈,有點丟臉呢。」
「──三個月。只要把地圖寄放在我們這裏三個月就好,可以嗎?」
「沒看過你這麼興奮的……」
大神說着似懂非懂的發言,慢慢跟在夏凪後面。
「沒有男人會討厭馬尾吧?」
原來如此。看來這次的正確答案是兩個人都當助手的樣子。
「你這次也打算扮演夏凪的輔佐嗎?」
夏凪說着,立刻快步跑進一旁的名牌精品店。像這種部分她就很有女大學生的樣子。
我們被叫來的地點是位於某間高級飯店最頂樓的酒吧。在入口處接受搜身檢查之後,踏入據說被包場的店內。
拿叉子一點一點文雅地戳肉也讓我煩了,於是我乾脆大口啃起紅色的螃蟹。
「哇,好稀奇。原來君冢喜歡馬尾?」
結果夏凪大概是想學我豪邁的喫法,先用橡皮圈把頭髮綁到後面。
不愧是政治家,他相當冷靜地簡潔整理自己目前面臨的狀況。
然而,尤翰反而感到佩服似地眯起眼睛。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的竟是舉槍瞄準尤翰的大神。他從剛纔都沒有坐到沙發上,原來就是爲了預防這種狀況。
用餐結束後,我們在夏凪的要求下決定去購物了。
「這種話,我奉勸你當着面直接對她說。」
「那大概還要過多久?妳的頭髮一天會長几公釐?」
「等稍微再留長一點,很久沒綁的那個應該也能綁了。」
後來我們三個人繼續購物喫飯消磨時間,直到深夜才總算接到代理人的聯絡。
「總覺得君冢看起來像大人一樣。你已經很習慣這種場合了?」
「等等,大神先生!」
哎呀,畢竟以前希耶絲塔逼我陪她一起經歷過很多次類似的狀況。
「大神,你也稍微提一些。不要一個人故作輕鬆。」
那個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究竟是什麼東西?到底有誰知道那東西的真面目?
原來如此,尤翰本身的認知是這樣。但就算事實真的如此,也跟亞伯沒有任何關係。畢竟那傢伙擁有據說能夠強制改寫別人內心情感的《暗號(code)》。
「女性就是要稍微俏皮一點會比較有魅力。」
「……你還是給我還來。夏凪的得力右手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是身爲公安警察的必備技能。」
「原來如此。亞伯又在打這東西的主意。」
……我到底是在看哪出戏?
他的已故父親──林慮先正是地圖的前任持有者。
於是大神收下一半的紙袋,提到自己的右手。
宛如象徵夏凪激情性格的大紅色緞帶。那原本是希耶絲塔的東西,後來傳承給了夏凪。而自從她去年剪頭髮之後,現在似乎很寶貝地收藏着。
「請問可以把地圖交給我們嗎?」
「我這個人,並不會吝惜自己的性命。」
「您的兒子和女兒──也就是十六歲的長男隆保以及二十三歲的長女梅芳。按照目前爲止夢幻島計劃的加害人年齡來推測,我想長男隆保被選上的可能性比較高。」
夏凪對尤翰開始交涉起來。
「家父也是如此。我們的生命早已獻給了國家。因此我不會那麼輕易把繼承自先父的那東西交出去。畢竟那地圖的價值可是遠比我的生命還貴重得多。」
「問題在隆保啊。最近我的確很少跟那孩子講話。當然,我覺得並不至於到家庭不和的程度就是了。」
「好啦,關於你們這次來訪的目的,我記得是……」
尤翰的長女──梅芳。其實以前我和希耶絲塔在地圖事件中也跟她有過交流。看來她現在過得很好。
大神不再對尤翰使用敬語,並扳下手槍的擊錘。
趁地圖還沒被亞伯搶走之前。趁尤翰還沒被兒子隆保殺害之前。
結果依然站在旁邊沒有坐到沙發上的大神豎起兩根手指。
「那麼君冢、大神先生,我去去就回!」
「不過要是再這樣下去,那份比性命還重要的地圖就可能被亞伯奪走了。」
「對,有個人物盯上了你持有的指引《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位置的地圖。」
「她已經完全顧不得我們啦……」
「同時也很抱歉,還麻煩各位調整會面時間。」
她那對赤紅的眼睛主張着──這裏要由自己出場。
過去的委託人或偶然相遇過的人物,有時候會在未來再次結緣。希耶絲塔對於這點相當重視,而且像這次我們得以跟尤翰會面也確實歸功於過去的緣分。
就在這時,夏凪大聲叫道。
「妳說那條緞帶啊。」
結果不需要夏凪用上《言靈》,大神就主動把槍放下。見到這一幕的尤翰也比出要護衛們把槍口放下的手勢。
「……原來如此。你好像說過殺害你那位故友的《七大罪魔人》有可能是《怪盜》創造出來的。」
我和大神互瞄一眼,各自伸手指向左邊與右邊。
「可預想的加害人有兩位。」
尤翰仰頭飲下一口威士忌,眯細眼睛。
聽到大神如此回應,夏凪眨眨眼睛後「大神先生真會說話」地笑了一下。
「哦,那也不錯嘛。」
「你是怎麼瞞過搜身檢查的?」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我那長女現在渡海在國外當記者,暫時應該都不會回國。」
「拜託,這裏請交給我。」
於是我和尤翰臉上都帶着跟這段客套話相符的微笑,坐到沙發上。夏凪則是感到不可思議似地看着這一幕,並坐到我旁邊。
「大神,話說你真的太寵夏凪了吧?」
「哦?看來你們也有個優秀的保鑣。」
「是啊,沒錯。但是我也必須考慮到你們有沒有可能就是那個亞伯派來的使者。」
「我再怎麼誇張也不記得自己有關照過一國的首相。如果有也是前一任的偵探關照的。」
用剛纔那張信用卡結完帳後,夏凪又接着前往下一間店。留下我和大神,以及裝有大量衣物的紙袋。
「那叫夢幻島計劃是吧?身爲地圖持有人的我,有可能被遭受亞伯唆使的小孩殺害……是這樣嗎?」
……他竟然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要保護那份地圖嗎?
自從她去年夏天一口氣把頭髮剪短之後,有一段時期她都維持着短髮的造型。不過到最近好像又有點留長了。
我正式向尤翰如此表示。
「不,這次的事件我要基於我自身的理由參與其中。假如亞伯的真面目是《怪盜》,那麼將他逮捕也等於是幫亞門報仇了。」
「哈哈,原來是這樣。來,坐吧。看你長相如此年輕,但應該是可以喝酒的年齡了吧?」
「哈!像這樣專心致志的態度正符合正義使者的風範。」
夏凪不知爲何被嚇得有點往後縮,但接着又輕輕微笑。
◆ 交涉人,夏凪渚
「嘿,兩位!你們覺得哪一件比較好看?」
「那不就是身爲名偵探的得力右手應盡的職責嗎?」
「歡迎各位大駕光臨。」
「怎麼啦,君冢君彥?你看起來很不開心啊。」
「聽說家父生前受過關照。」
如此這般,我和大神遲了一些也跟着進入精品店。結果夏凪一發現我們,就把拿在手上的兩件連身裙亮給我們看。
下個瞬間,一羣身穿深色西裝的男子們一起將槍口指向我們。他們並不是《黑衣人》,應該是尤翰的護衛。這下我們無法輕易動彈了。
年僅四十多歲的他雖然以政治家來說較爲年輕,但已經有過多次身居要職的經驗,也是下個世代的領袖人選。不過這也是當然的,畢竟他的父親林慮先是前任的首相。
坐在旁邊那位故作一臉輕鬆的大人肯定也是一樣。
「我也把頭髮綁起來好了。」
而爲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我們希望代爲保管地圖──我如此將事前已經告知過的來訪目的再說一次。
坐在寬敞的沙發席深處的人物如此對我們搭話。此人正是指引《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位置之地圖的持有者,同時也是新加坡共和國的國會議員──林尤翰。
果然,跟這次的作戰計劃扯上關係的人每個都是跟亞伯恩怨匪淺的人物。所以才能互相信任吧。
「你可要先想好許多誇獎我的話呦。」
所以你到底要當自己是代理助手到什麼時候?
「真是沒辦法。」
然後不知爲何看向我,揚起嘴角。
「囉嗦,我本來就是這張臉。」
尤翰用指尖戳着酒杯中的球形冰塊。
「……!這樣呀,那我兩件都買好了!」
尤翰說着,與我握手。
現在還很短的馬尾輕輕搖了一下。
「……我相信妳。」
「在這段期間內,我們必定會逮捕亞伯,並且把地圖交還給您。」
「要我怎麼信任你們?」
「從現在開始的三個月,我一定會把今天在貴國買的衣服、鞋子或包包穿戴在身上。您可以在上面裝定位器。」
夏凪說着,把尤翰借給我們的信用卡歸還本人。
「也就是說,我可以監視妳的動向?」
「是的,只要您判斷我背叛了您,或者失手讓地圖被亞伯奪走,您隨時可以把我擄走。」
到時候由我來代替地圖的存在──夏凪抱着強烈的意志如此注視尤翰。
「您所執着的其實並不是地圖本身。如您剛纔自己所說,對您來說最重要的既不是地圖也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國家。這個新加坡共和國的國家立場與國家利益。」
尤翰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或者說這個國家──恐怕和《聯邦政府》有進行某種交易。例如只要持續保護這份地圖,就能與密佐耶夫聯邦國締結有利的條約之類。因此反過來說,那份地圖對於尤翰而言終究只是一種保護國家的手段。
「因此即便我萬一失敗讓地圖被搶走,您依然可以繼續保有和《聯邦政府》對等談判的籌碼。那就是全世界僅有十二名的《調律者》,這樣貴重的交涉材料(人質)。」
這個講好聽是有膽識,講難聽點就是有勇無謀。沒想到居然會把自己當成人質請對方交出地圖。然而夏凪就是會幹出這種事情。
「啊,不過等等喔。好像有個比我更適合當人質的人物。」
她這時似乎想到什麼事情似地看向我。難道說……
「妳、妳不是最近才罵過夏露對我的待遇嗎!」
「啊哈哈,可是你想想看嘛。比起《名偵探》,《特異點》好像感覺比較強吧?」
「不要把人的價值講得像撲克牌的牌型強弱好嗎!」
呃不,現在可不是擡槓的時候。
我戰戰兢兢地窺視尤翰……結果發現他對我們這段搞笑相聲毫不理會,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似地緩緩喝着酒。
「…………」
「幸好不是我認識的人。」
◆ 暗殺者保持沉默
「誰跟你是夫妻,小心我砍你脖子。」
意思說,那個《革命家》是受《聯邦政府》的指示來阻止我們的。
夏凪表情嚴肅地頷首,但接着又鬆一口氣似地輕輕吐氣。
舉例來說,過去曾名列《調律者》的佛列茲•史都華就是在臺面上當政治家的同時,又在臺面下擔任《革命家》的職務。我記得當時的他是市長,不過就算一國的首領其實在臺面下是《調律者》……這種展開我也不會覺得意外。
「你可別被籠絡了,萊恩。」
駕駛座的男人摘下墨鏡,然後副駕駛座的女人也是一樣。
簡直像在警告我不準碰這個話題一樣。
「是,我明白。」
「哈哈!交涉也是我的拿手強項啊。」
感覺就像以前跟希耶絲塔流浪了三年的那段日子。我對於這樣的行程安排雖然已經很習慣,但疲勞還是難免會累積。
他接着望向前方几十公尺處,降落到路面上的敵人。那個據說透過特殊的政治力量甚至能讓整個世界傾倒的女人──《革命家》。
一名深色西裝的男子將一隻手提箱放到桌上。
然而沒過多久,喇叭聲忽然響起。一輛車在我旁邊停下。正是剛纔那輛跑車。
「我收下了。」
「至少如果有人陪我講話就好了。」
「不發一語地戴着墨鏡抽菸也太恐怖了。」
「風靡,妳怎麼看?」
「既然家庭內部有問題,代表他果然符合夢幻島計劃的條件啊。」
像是被連續殺人犯、外星生物或食人鯊之類的殺掉。
「你不像我和那個小鬼頭,還不完全算是地下社會的人。你至今也都努力和《調律者》拉開一定的距離,也盡力跟我避開關係。」
◆ 完全相反的路標
「沒有必要連你也被《聯邦政府》盯上。你繼續當個清廉潔白的國際刑警,保持《純白的正義》……」
「有人在跟蹤我們。似乎有好幾輛車輪班監視的樣子。假如穿過這條小路之後還有藍色的福特車和我們隔着幾輛車子跟在後方,就肯定沒錯了。」
就現況來說,要尤翰全面信任我們肯定很困難。
風靡小姐對於所謂的正義所表現的執着,我至今也目睹過好幾次。由於這份執着而造成我們之間的那場對立也已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你又想獨自一個人攔下麻煩事。」
「《革命家》基於職位特色姑且不論,但《聯邦政府》似乎相當重視權力的分散。他們認爲讓特定人物在臺面上與檯面下兩邊的舞臺都過度持有權力,是很危險的事情,而我對於自己現在的立場也感到很滿足了。」
「半年前,《革命家》那個女人來提議要代爲保管地圖的時候,我也拒絕過她了。不過……」
原來如此,看來地圖的持有者並不一定都是政治家的樣子。
不過她變成如此的理由會不會跟萊恩有關係?他們以前的約定又究竟是什麼?實在感到在意的我忍不住把視線轉過去……
從新加坡回國後沒多久,我接着又飛往了美國的洛杉磯。
「萊恩,你都沒想過要成爲《調律者》嗎?」
「萊恩,你還來得及。」
不知是聽了萊恩這句話,還是自己察覺到什麼氣息,風靡小姐摘下墨鏡,抬頭仰望一旁的大廈──有個女性站在那裏,俯視着我們的車子通過大廈前。那人頭上還披着黑色的薄沙……
對方全身飄散着煙味如此向我找碴起來。
「雖然很久沒回來了,不過這城市開起車來果然還是很舒暢。」
「難道不能說服對方說我們這麼做是爲了阻止亞伯的計劃嗎?」
「兩位,看來狀況有些變化了。」
「我有說過你下次再敢調侃我就殺了你吧?」
風靡小姐很不高興地咂了一下舌頭,但幾秒鐘後……
……原來如此。所以萊恩纔會限定於值得信賴的同志們組團,執行這次的小隊作戰。只靠我們這些人回收地圖,阻止亞伯的計劃。
「同意,而且我想恐怕是後者。」
「嗨,久等啦。」
「尼可拉斯•戈爾德施密特的家應該就是這裏了。」
我在後照鏡中看見萊恩眯起眼睛。
「看來上頭那羣人察覺了我們的動向,知道我們在擅自回收地圖了。」
結果風靡小姐從副駕駛座向我遞出一張照片,上面映有一名大塊頭的男子。
風靡小姐則是對他瞥也不瞥一眼,交棒握住方向盤──很快地,紅色跑車又往前駛去。
「他受了傷被迫退休之後似乎就酗酒成癮。與妻子離婚後,現在和十四歲的兒子一起住在以前家財萬貫的時期建起來的豪宅中。」
「是啊,以前我們互相約定過。我會在臺面上,而風靡會在臺面下保護這個世界。」
後來,我們的地圖回收之旅依然持續。
「簡單來講,就是靠強大財力買到了持有地圖的權力。或許他是把持有這種權力當成自己的一種身價吧。雖然他究竟是靠什麼手段獲得《聯邦政府》的許可,就不得而知了。」
「是《革命家》呀。」
據說米亞的預言中也有出現這個男人的名字。可見亞伯真正的目的就是奪取地圖沒錯了。但願我們可以順利搶在對手之前回收地圖……
「可能是《黑衣人》,或者再高層一些的傢伙。」
沒多久後,車子再度開上大馬路。
不過他應該也非常清楚,照這樣下去會有被亞伯奪走地圖的危險。那麼他想必……
不過,那珍珠中埋藏有IC晶片。就是把引導《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位置的地圖裝在裏面的小小晶片。
「就這樣,風靡,車子交給妳開啦。那個由我來應付。」
「是啊,像我這種工作做久了,有時候都會忘記自己的源頭。」
你們先走──萊恩頭也不回地送我們出發。
不愧是警察,調查得真快。
……沒想到那兩人竟然是我認識的人。或者說就是萊恩跟風靡小姐。簡直糟透了。
「妳也知道吧?我意外地心腸很黑啊。」
「那天我們確實有約定過,妳從地下、我從表面守護這個世界。但是我不會爲了守住那個立場就割捨同伴。」
風靡小姐如此說道。果然,就是我之前在英國的《聯邦會議》時看過的那個女人。
「那種事情可能很有難度喔。」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轉回頭,便看到萊恩在講的車輛。於是萊恩把方向盤一打,又暫時溜進小路中。
「那傢伙難道是……」
箱中裝的是一條珍珠項鍊。
「本來這樣是可以講得通沒錯。但那羣老頑固就是非常不願意讓我們跟《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扯上關係,所以應該無法接受說服。」
我聽着那樣一段狗都不想理的夫妻吵架,坐進車子的後座。我對於兜風沒什麼好印象的說……可是誰也沒聽到我的嘆氣,車子逕自往前駛去。
「然後呢?那個叫尼可拉斯的男人現在在做什麼?」
「拜託你打扮得再顯眼一點吧。我剛剛還以爲是什麼路人呢。」
這次的移動過程中只有我一個人。在新加坡同行的夏凪和大神,這次是加上夏露三個人到別的國家去了。
「…………」
風靡小姐用輕鬆的態度表示着「所以現在還來得及從這件事情抽手」的意思。
「假如在驚悚片登場,你們絕對是第一個犧牲者。」
「話說風靡小姐,這次的地圖持有者是?」
尤翰把酒飲盡後,才總算看向夏凪。
就在這時,跑車忽然緊急煞車停下。
「你是這國家出身的?」
而且──萊恩說着,揚起嘴角下車。
「尼可拉斯•戈爾德施密特。現在已經退休的NBA球員。實力自是不用說,全盛期更是人氣沖天。締結過無數的贊助契約,人說他光是吐一口氣就值百萬美元。」
這是一場《名偵探》超越了《革命家》的大工作。
「那麼,妳拿去吧。」
車子接着右轉,進入一條小巷。
雖然我們現在應該就是開車準備去跟那個人物見面,但我還沒聽過詳細內容。
萊恩說着,讓一頭鮮豔的金髮隨風飄蕩。
不過我這次也有其他同伴隨行。來到市中心的一條大馬路後,我站在路旁的指定地點等待同伴會合,結果看見一輛囂張顯眼的紅色跑車疾駛而來。
「我們纔不會輸給那種貨色,反而會成爲最強的間諜夫妻擔任主演纔對。」
然而萊恩卻委婉否定了我的疑問。
「……所以反過來說,身爲《調律者》的風靡小姐,在臺面上的社會纔會當個普普通通的警察是嗎?」
「就三個月,我不會放鬆監視。妳可別以爲能夠逃出我手中喔?」
風靡小姐眼睛也沒看向駕駛座就這麼表示。
萊恩•懷特據說是活躍於世界各地的國際刑警,可謂檯面上社會的正義象徵。就連風靡小姐也是對他毒舌的同時又認同他的本事。
「籃球選手啊。可是爲什麼那樣的人會持有虛空歷錄的地圖?」
車上單手握着方向盤的是個穿着花枝招展的西裝並戴着墨鏡的男子,副駕駛座上也是個戴墨鏡的女子。實在不是我能相處愉快的人種,於是我把眼睛別開。
「好感人的信賴關係啊。」
風靡小姐拿地圖軟體與眼前的豪宅比對,並準備下車。
「喂,在磨蹭什麼?走啦,臭小鬼。」
「出拳揍人還裝得好像沒事一樣……」
坐在副駕駛座的我極力表現出怨恨的態度摸着自己的左臉頰。就在十分鐘前,這個暗殺者纔對拿她和萊恩的關係調侃的我賞了一記右手直拳。
「誰叫你瞧不起大人。」
「只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就發飆的人稱不上大人!」
……嗚!開口大叫又害我痛起來了。
順道一提,被揍的當時我還因爲疼痛跟驚嚇小哭了一下。
「你以前還不是把我揍飛過。」
「……那時候有正當的理由好嗎?」
我隨風靡小姐下車並跟在她後面。
尼可拉斯•戈爾德施密特的宅邸簡直巨大得像一座城堡。
「跟齋川家有得比啊。」
在這麼大的房子裏只有父子兩個人住,光想像起來就感覺有點寂寞……不過仔細想想齋川也是同樣的情況。雖然我聽說她那邊有家務助理也住在家裏。
「還是再多去她家玩玩吧。」
雖然前提是比以前更忙碌的她還有時間跟我玩就是了。
「不應門嗎?哎呀,不意外。」
風靡小姐按了一下戈爾德施密特家的門鈴,但沒有任何反應。不在家嗎?還是從大白天就在酗酒了?
結果風靡小姐一點也不遲疑地「踏踏踏!」爬上大門,接着把右手伸下來給我。
「妳沒忘記自己是警察吧?」
不會錯,他被亞伯的暗號……被Code操縱了。至於他手中握着那把菜刀準備做什麼事情,不難猜想。
「你沒必要知道。」
但是,至少這孩子一定不是那樣。
就像吸血鬼之王最後對我說過的話。
「如果想知道我的事情,等你長大一點再說吧,這個臭小鬼。」
然而那女孩和那男人都講到了自己的過去。
其實要問「爲何會當調律者」也可以。我隱約覺得這兩者都是同樣的答案。
在這邊就暫且不提了吧。
原來如此。雖然只是根據聽來的情報判斷,不過這個家果然怎麼想都有問題。
「哈!我只是身爲一名國家公務員盡到保密義務罷了。」
「…………」
唯有一點令人注意的是,窗戶旁邊貼有一張大海報。上面印有好像不久前纔看過的籃球選手。
這時,我不經意發現一旁的房門稍微開着。
「真的可以交給我們嗎?」
我趕緊奔出房門,看到風靡小姐站在走廊遠處。
「從自己本來的故事脫軌出來,連累到許許多多的人,又把腳踏進了世界的禁忌之中。然而,做爲最起碼的責任,我直到最後都不能停下腳步。爲了超越自己被賦予的『角色』。」
「妳的戒心還是這麼強啊。」
「我還沒到會生下你的年齡。你要把右臉也給我揍嗎?」
「萊恩叫我們過去接他了。」
我用強而有力的話語揮散籠罩少年的惡夢。
探頭窺視,裏面似乎是小孩房間。除了書桌跟牀之外沒什麼東西,簡單樸素。整理得整整齊齊,打掃得也很乾淨。
後來我們走出屋外時,天色已徹底暗下來了。
就在這時,從走廊深處出現一道人影。是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高大男人──尼可拉斯•戈爾德施密特,手中還握着一把獵槍。
「這麼說來,我記憶中好像很少像這樣跟風靡小姐一起工作。」
「門開着。我們進去。」
「你想對我兒子做什麼!」
「尼可拉斯•戈爾德施密特的兒子嗎?」
「這樣呀。反正是你的人生。要把其他人都捲進來也好,把整個世界都捲進來也好,包含這些在內都是你的人生。隨你高興去做吧。」
「風靡小姐,妳當初爲何會當警察?」
當風靡小姐如此大叫的時候,我的頭已經貼在走廊地板上了。或者應該說,是被風靡小姐本人壓到地上。
小孩子不可能憎恨父母到想要殺掉對方的程度──這種理論,只要找找全世界……不,光是日本國內肯定就有多到數不清的反駁案例。在這種事情上,實在不能只講體面上的好聽話。
她如此述說的表情雖不算開朗,但也不會感覺黯淡。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沒辦法從她口中再問出更多了。
尼可拉斯看向躺在一旁的沙發上睡覺的兒子。大概是亞伯透過《暗號(code)》施予的洗腦被解除了吧,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纔對。
──原來如此。就她來看,那或許是正確的。無論以《暗殺者》的立場來說,或者以這次原本的任務內容來說。然而……
「風靡小姐,妳的目的是什麼?」
對於自己爲了滿足自尊心或證明身價而把腦筋動到虛空歷錄上的事情,他似乎感到後悔了。畢竟就結果來看,那東西導致他這次成爲被亞伯盯上的目標。
「我所謂的本分,恐怕早就壞了。」
看到她如此說着,難得揚起嘴角的表情,我心中有何感想……
拜託妳不要。我剛剛纔體會過妳是個開不起玩笑的人啊。
「看來我把腳伸得太長,踏足到了自己不應該接近的世界。」
他彎腰駝背,眼神空虛。看起來明顯不正常。
緊接着傳來槍聲。要是再晚個一秒,我身體大概就被開洞了。隨後,我看見一道紅色的影子如疾風奔馳。尼可拉斯驚訝得瞪大眼睛,不過依然站到兒子面前舉起獵槍。
「但是假若你恣意妄爲的結果導致正義蕩然──到時候我就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我忍不住苦笑,並抓住她伸給我的手。
「我的故事、我的過去,你不需要知道。爲什麼我會成爲警察,爲什麼會成爲調律者,全部都跟你沒有關係。就像你用你自己的方法展開自己的故事一樣,我也會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妳就算拖着我也能動吧?」
「沒關係,只要我繼續持有這東西,以後搞不好又會發生這樣的狀況。那我不如放棄它比較好。」
她長長地、長長地把煙吐出。
一輪勾月浮現在幽暗的夜空中。
以前我們經常會間接性地扯上關係,針對共通的課題進行討論的次數更是多不勝數。然而我幾乎沒有跟她直接兩人共事的經驗。
「莉露依舊隱藏着祕密,史卡雷特則是交雜謊言。」
「說這什麼話?我只是在執行區域巡邏而已。」
那麼應該可以判斷萊恩跟那個《革命家》的戰鬥──或者交涉──暫時告一段落了。我鬆一口氣後,抬頭仰望天空。
這小孩也好,他父親也好,我都要救。假如現在《名偵探》也在場,或者丹尼•布萊安特在場的話,他們絕對也會這麼做。
風靡小姐看着手機確認訊息。
「現在才問這個可能有點晚,但你們都沒事先跟對方約時間嗎?」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準備坐上車子的風靡小姐停下動作。
如此表示的紅髮暗殺者手中也不知不覺間握着武器,鋒利的野外求生刀呈現深灰色的光澤。
身材高大的尼可拉斯縮着身體如此自嘲。
風靡小姐把身體靠在車上,點燃香菸。
騷動平靜下來後,我們來到一間寬敞的客廳。
「你不可能有理由揮舞手中那把刀纔對。」
尼可拉斯露出某種恍然大悟的表情,這麼呢喃。
因此風靡小姐應該也是儘管交雜祕密或謊言,依然會對我說些什麼吧……這種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我們之間已經認識了六、七年,然而我對於加瀨風靡的個人情報實際上一無所知。
我跟在轉開門把的風靡小姐後面穿過玄關,進入房中開始探索。
「真難得妳會這麼溫柔。好像母親一樣。」
我走到風靡小姐面前。
尼可拉斯•戈爾德施密特向風靡小姐和我遞出一個古色古香的懷錶。指引《虛空歷錄(Akashic records)》位置的地圖似乎就藏在其中。
「君冢,你退下。」
「──拿着那麼嚇人的東西要幹什麼?」
「……!趴下!」
我們這時才總算四目相交,彼此聳聳肩膀。
「當然是回收地圖。」
「你開搶看看吧。」
越過大門後,到住家玄關前還有一大片庭院。看起來沒怎麼在整理草木,大概也沒僱用園丁吧。
接着,完成任務的短刀被丟向一旁,犀利一腳把獵槍踢斷了。
管它是無憑無據的感性論也好,或者只是我的心願也好。
「魔法少女和吸血鬼對於你這種問題有回答過嗎?」
「既然妳這麼強,拜託妳一開始就保護那小孩啊。」
「你至少別扯我後腿。」
類似這樣的屋子,我以前看過太多次了──跟着那位自稱是我師父的丹尼•布萊安特。如今我又跟這樣的問題扯上關係只是偶然嗎?還是……
「做人還是別亂碰超出自己本分的東西纔對。」
第二發槍聲響起,同時傳來金屬碰撞似的聲音。光靠我的眼睛看不清楚──但恐怕是加瀨風靡的短刀砍斷了子彈。
「你應該沒有憎恨父親到想要痛下殺手的程度纔對。」
從房間外傳來聲音。
「我最大的目的,是不讓這孩子犯下殺人的錯誤。」
要說我是模仿夏凪的《言靈》也可以。假如我的話語能夠否定眼前這個現實,能夠改寫亞伯的《暗號(code)》……
我看到少年握着菜刀的手微微顫抖。
「哦哦,十四歲的兒子有接起電話但馬上就被掛斷了。」
「嗯,我反而比較感激妳這樣的立場。」
例如他會把父親光榮一時的海報貼在房間,例如只有他的房間會打掃得那麼幹淨,例如這個家明明沒有上鎖,他卻沒有逃出去。這少年是按照自己的意志留在這個家的,因此……
「這就是我持有的地圖。」
然後再更遠處還有一名少年──右手握着一把菜刀。
風靡小姐把看起來應該還能抽很久的煙塞進菸灰缸中捻熄,並早我一步坐上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