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years ago Scarlet】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086 字
「西邊的小鎮也被燒掉了。」
珍妮喝着葡萄酒如此說道。我們在一處荒廢的破爛小屋中,從大白天就喝起酒來。這街上已經沒有人會責備我們這樣的行爲了。
救世主大人從大約三個月前就行蹤不明。不知是在哪裏曝屍荒野,還是捨棄了這座小鎮。不管怎樣,反正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就是了。
「聽說下個被盯上的是北方的小鎮。」
「是喔,妳消息可真靈通啊,珍妮。」
「是你太不關心事物而已吧,猶大。」
我們互相淡淡一笑。如今既然那老頭子已經消失,其實應該已經沒必要再用那些名字互相稱呼了。但這就是所謂的習慣吧。
「我們這裏或許也快要不保囉。」
據她說,最近我們族人的數量似乎又驟減的樣子。大概是正義使者也開始認真起來了。吸血鬼滅絕的一天或許就近在眼前吧。
「聽說有些地方開始在建立獨自的反抗軍組織呢。你有沒有聽過戰士伊莉莎白的傳聞?」
「哦哦,好像是一名年輕女吸血鬼的革命家是吧?」
據說在遙遠的某個地方,爲了對抗獵殺吸血鬼的正義使者而建立了一批自衛軍。而那個軍隊的年輕領導者是一名叫伊莉莎白的少女。假如她真的能夠實現革命行動,也許遲早有一天會被稱爲女王。
「猶大不參戰嗎?」
少女籠統地如此詢問。
大概是在問我有沒有意思加入伊莉莎白率領的軍隊吧。
「我知道,你其實比任何人都強。」
「珍妮希望我去參戰嗎?」
「我希望你不要死。」
這可真是個難題。要爲了生存而戰,還是蠻勇奮戰而死。
到頭來,我們這個種族是否終究揹負着那樣無法改變的宿命?
「出其不意?」
「那就再加一條。」
「只要你有那個意思,或許不會輸給任何兵器,不會屈服於任何生物。但是,你終究贏不過這個世界本身。」
「真像你的作風呢,猶大。」
光是今天,她就已經喝掉了一瓶的酒。雖然太陽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太過耀眼就是了。
「當然,還要有你在身邊。」
「欺騙世界的方法啊,我一下子還想不出來。」
「對吸血鬼來說,或許吧。」
──我思索着。何故自己想要實現她的夢想、她的心願?
不過最近我讀過的文學作品就是在講這樣的內容。
「我來協助妳實現妳所謂的夢想吧。」
她說出口的是我完全沒有預料到,唯有等到遙遠的未來纔有可能實現的心願。
少女輕輕把臉埋在我的胸膛。
「因爲我──」
「適量飲酒反而對健康好喔。」
那與其說夢想,或許該說是野望。在歷經革命後的君主專政時代,原本目標成爲軍人的一名少年,爲了當個飛黃騰達的聖職人員而賭上自己的生涯──就是這樣一篇故事。
人類總會沉醉於美酒、音樂、文學、藝術。
「那也已經實現啦。」
「那已經實現一半了吧。」
「對,就是要欺騙這個世界。」
「妳喝的量真的算適量嗎?」
「…………」
是啊,沒錯。吸血鬼是必須滅絕的存在──既然世界已經如此決定,我們不論怎麼抵抗都敵不過。遲早必定敗北。
話語這種東西,到頭來也是人類創造的概念。
終究沒有答案。根本不需要什麼答案。
「嗯~應該贏不過吧。」
「若真如此,還真是個無慾無求的女人。」
珍妮驚訝地睜大眼睛。
對於她那樣永遠難以實現的夢想,我無法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的肩膀頓時感受到一顆頭的重量。
「生而爲吸血鬼的我們,受盡這個世界的詛咒與迫害。明明被創造得跟人類這麼像,卻遠比人類早死。但這次換成我們反過來欺騙世界,嚇它一大跳。如何,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一直都是這樣。我總是在尋找話語,卻從未找到過。從來沒有一次能思考出自己確定是正確答案的話語。
「我的心願是不是幾乎都已經實現了呀?」
「在壽命到來之前,妳的喉嚨會先掛掉啦。」
「妳真的認爲我能贏過敵人嗎?」
既然想不出話語,就只能動自己的手、自己的腳,起而行之。
「反正每天都過得這麼閒,思考這種事情消磨時間也不壞吧?」
「夢想、呀。呵呵,沒想到猶大會講這種話。」
我忍不住瞪向旁邊,結果珍妮臉蛋泛紅地微笑着。看來她喝醉了。
結果珍妮把臉湊過來,在我耳邊細語。
因爲對於舉目無親的我來說,她是從我懂事以來唯一陪伴在身邊的同年齡存在。因爲她那充滿知性、爲人誠懇、大膽豪放又性格高尚的特質,會讓人想要把自己的什麼東西託付給她。因爲我希望讓自己做爲吸血鬼這三十年的生涯能夠有所意義──都不對。
我又再次講不出話來。
我隨便開了個玩笑。雖然也不是爲了掩飾什麼。
「嗯,說來聽聽。」
「我的夢想或許是在大中午太陽高掛的露天咖啡店享受美味的紅酒吧。」
──既然如此……
「爲什麼猶大願意爲了我做到那種地步?」
「我其實也知道,我很清楚。所以纔會在這裏喝葡萄酒呀。」
「當初是妳先講的啊。」
「那就是珍妮的夢想嗎?最後欺瞞世界一場。」
我還以爲珍妮會懷抱例如讓她那份興趣或者說特技得以發揮的夢想,但看來那樣的想法太輕率了。
我默默催促她繼續講下去。
假如說不喝個酩酊大醉就幹不下去,那簡直就跟人類一樣了。
我只管行動就好。持續不斷行動。直到哪一天耗盡這條命,迎接最後那一瞬間爲止。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單純的心血來潮。」
珍妮咧嘴一笑。不久前,她明明說過不一定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敵人,但如今……
「但我偶爾還是會覺得很不甘心,想說有沒有辦法給這世界來個出其不意。」
「保持妳的作風活下去吧,珍妮。」
僅只如此,別無其他。時光緩緩流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