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boot】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3357 字
那之後又過了三天。
我的傷勢,不知爲何還是如往常痊癒得異常迅速,因此很快就得到出院的許可。
話雖如此,只有左腿的情況還是怪怪的,沒法隨便到外頭走動。在這種處境下回到公寓的我,也沒什麼事可做,只能成天躺在從未收起來的被窩裏,漫不經心地對着打開的電視。學校現在應該在上暑期輔導吧,但我根本沒有半點參加的慾望。
「──這種情況,又來了嗎?」
時隔一年。一年前我失去希耶絲塔後,也過着這般自甘墮落的日子。
之後就這樣過了一週,或是一個月,我復學了,再度沉浸在溫吞安逸的日常生活中。
但這回我連那種溫吞安逸都感受不到了,只覺得自己浸泡在凍僵的冰水裏。從剛纔起電視就一直播着類似外國連續劇的節目,但我卻完全沒看進去。這麼說來,外國連續劇到底是禮拜幾的幾點鐘播出啊?
因爲窗簾一直沒拉開,我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自從知道那些事實後,我自己覺得只過了三天,但實際上過了多久我也不清楚。自從好不容易回到家,僅迷迷糊糊短暫闔眼三次罷了。
「──手機。」
我試着用擱在枕邊的手機確認時間,但運氣不好這時候恰巧沒電了。這幾天,關於夏露跟齋川的事倘若有什麼進展,風靡小姐應該會主動聯絡我纔對,結果我完全沒收到訊息。
還有一點,爲了尋找齋川被帶去的地方,我試着跟某人取得聯繫──結果關於這件事也沒有得到好消息。
也就是說,我完全失敗了。
讓夏露陷入生死交關的危機,無法從敵人魔掌下保護好齋川,此外還打破了跟海拉約定好、那個絕不讓夏凪哭泣的約定,我……
「肚子好餓。」
像這種時候肚子也會咕嚕叫,真是人體的一大缺陷,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緩慢爬起身。對喔,自從回公寓以後,除了喝水以外我好像沒喫任何東西。
打開冰箱,發現裏頭空無一物。但即便如此,我現在也沒有出門的精神跟體力。取而代之地,我爲了確認有沒有外賣的廣告傳單,打開設置於玄關內側的信箱。
該說是一如往常嗎,信箱裏有幾張我遲繳公共事業費用的通知。
此外果然有我想要的披薩外送廣告單。
最後──是一封未署名收件人的信。
寄件人也不明。
只要君冢有精神就好了!嗯,那麼一來就萬事OK。
本來應該只有我在的房間內,某位少女的聲音說道。
接着,是謝罪。
一年前在倫敦,你對失去記憶的我那麼溫柔,謝謝。還要謝謝你在我的無名指套上戒指。當我被敵人擄去根據地時,你也趕來救我,真是非常感謝。
一個月前──本來沉浸於溫吞安逸的我,被妳硬拉出來。妳緊抱住我,並斥責假裝無視希耶絲塔遺志的我,還代替我爲此哭泣。在那個漆黑的夜裏,妳對我發誓不會拋下我單獨死去。在學校屋頂,妳則說願意當我的朋友。在此之前,妳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我是這麼地──
我說過,絕不會拋下你自己一個人擅自死去。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許多事。幫我尋找這顆心臟的原本主人,告訴我只要活出自己的人生就行了,以及在郵輪從敵人的魔掌下救了我,赦免我過去的罪孽,夜晚在學校屋頂上激勵我,還說要一直當我的搭檔,直到今天爲止都陪伴在我身邊──謝謝。
是什麼時候打開窗戶的呢?
那麼,接下來要進入正題囉。
過了一年,我又發出相同的自嘲。對自身的愚蠢、丟臉,不論如何感到懊悔,都嫌太遲了。偵探已經──
氣死人了!看我加倍殺死你!
──什麼嘛,哈哈,真沒想到我會寫下這種電影裏纔會有的臺詞。事實上,我只是有一點小預感……或者該說覺悟吧。我並不是要模仿希耶絲塔留給君冢的信,但我現在的確是在倫敦那間房子裏,看着君冢的睡臉寫的。不過,這麼做還是需要一點勇氣,老實說我在來這裏之前喝了些酒……果然還是被你識破了吧。
首先,我要拜託君冢。
你想想,在君冢眼裏,果然只有希耶絲塔的存在吧。因此不論我出了什麼事,君冢其實都不至於意志消沉到那種地步。嗯,雖說我已經無法確認真正的情況了……但即便如此,還是希望你爲我掉一、兩滴眼淚吧。
而且這封信,我本來是預定交給某位空姐,希望她在我發生意外時代爲轉交君冢,不過她會好好完成我的請託嗎?啊,是說既然你現在已經在讀了,就代表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吧。很好很好。
銀白色的短髮,彷彿能吸走人靈魂的碧色眼眸。一襲色調優雅、感覺像是模仿軍裝設計的連身裙,露出些許猶如白雪般清澄的肌膚。
──此時此刻,君冢一定餓到發慌了!
在你讀這封信的時候,假使席德還沒被打倒──我希望你,一定要在將來某一天親手解決他。老實說我也準備了祕策……雖說並沒有必勝的把握啦。但總之就算我不在了,你應該還有其他許多可信賴的同伴,務必拜託囉!
所以屆時,希望你能稍微誇獎我一下。
一年前,明明也是像這樣,什麼都沒跟希耶絲塔說清楚就迎來死別。
妳說妳走了我不會意志消沉?
當你讀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君冢身邊了吧。
──有件事忘了說,你以爲我是那種會隨便死翹翹的女生嗎?
「這是我的《七種道具》之一,天底下沒有這把鑰匙開不了的鎖。」
如此美麗,簡直就像天使轉世。假使用字典去查美女這個詞想必頁面會刊載着她的名字吧,而上網去搜索她的名字,相關圖片一定也會大量出現花鳥風月的照片。
自己看看,我這三天連動都動不了。
明明夏凪有時會害羞,有時甚至會生氣,卻依然以笨拙的方式努力將心意傳達給我。
我忍不住用力揉皺手中的信紙。
謝謝你幫我這麼多忙。
我從君冢那得到了許多,心想能不能稍微回報你一些呢?但這麼做一定遠遠不夠吧。因此,我果然還是希望能在你身邊待更久一點……不,這可不是什麼告白喔,畢竟我對君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雖說已經過了很久了,但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不知爲何,比起支付水電瓦斯費,或是打電話訂披薩,總覺得現在先讀這封信比較要緊。於是我打開信封……裏面放了兩張A5大小的信紙。
這封信,內文是以「前略,給君冢」開頭的。
「──這個是。」
如何?猜中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
事情就是這樣,因爲我之前都沒寫過信,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下筆,那麼首先還是來個偵探本分的推理吧。
但我卻沒有同樣認真對她表達過什麼。
她未經許可就擅自闖入我的住處,還大剌剌地一邊看外國連續劇配披薩。
最後,是感謝的話。
沒有喫飯的力氣,也懶得洗澡,等回過神才發現下巴鬍子好長了。就連現在也一點動力都沒有,只能像這樣癱坐在地板上讀信。爲什麼妳無法體會這一點?
說着過去曾開過的玩笑話,她一邊朝我走近。
是啊,夏凪所說的,根本完全錯誤。
……啊──不對,總覺得當那種女生會帶給你太大的壓力,所以我收回前面的話。
「……!」
……開玩笑的,哈哈。但老實說我還是有點不安。
不過,好吧,雖然我不清楚君冢對我有什麼觀感,但我並不討厭君冢就是了。我是不可能討厭你的。所以,假使我們就此分別,我雖然會有些寂寞──然而我身爲偵探,還是得完成最後的工作。
信到此結束。
我心裏這麼疑惑着,轉頭看風吹來的方向。
而且還是過去曾聽過的臺詞。
──這樣的她,如今又再度出現在我眼前。
生氣的話最好……什麼嘛,哈哈。
「……開什麼玩笑啊。」
「喂,助手。」
全都搞錯了。
無法掌握這句話的真意,我不解地歪着腦袋──就在這時。
一陣輕柔的風,驀然襲來。
「好啦好啦,我會隨便闖進去的也只有你家而已喔。」
「是因爲,沒有傳達給她嗎?」
「又是一模一樣的失敗嗎?」
翻過來看,上頭寫的是「追記」兩字。
然而如今的我,已經知曉四年前未曾耳聞的那個芳名──也就是她的代號。
但就在這時,我發現第二張信紙背面,還有一些字。
「喂,妳這是非法侵入民宅。」
就這樣,白髮少女露出一億分的可愛微笑,對我輕輕伸出左手這麼說道。
根據我神準的推理,突然跟我分別的君冢變得非常沮喪,連日來把自己關在公寓裏,但終於忍不住想喫東西了……正當你拖着沉重的腳步打算外出時,察覺信箱裏有這封信,過程就類似這樣吧。嗯,我也覺得自己的預測真是太精準了。咦?你說你沒有很沮喪?
那些感謝的話語,我並沒有好好傳達給夏凪。
「我真是個大笨蛋。」
雖然我完全沒印象,但既然是投遞到我的信箱,應該就是給我的不會錯吧。
然而很抱歉,那個承諾,我無法遵守了……你會生氣嗎?
到了這個時候,我所感興趣的就只有一點,那便是關於她的名字。
「我們再一次,踏上拯救同伴的旅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