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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6萬 字

◆死者如是復生了

「我想請你們幫忙逮捕復活的Jack the Ripper。」

英國,倫敦。

風靡小姐來到我跟希耶絲塔定居的這間事務所後,坐到對面的沙發上,她一邊抽菸一邊這麼說道。

「……風靡小姐,妳怎麼會大老遠跑來英國?」

「啊啊,我好像還沒跟你們提過,是臨時調派啊。不過話雖如此,任期也只到昨天爲止,我很快就要搭下班飛機返回日本了。」

「從沒聽過有這種人事異動……」

加瀨風靡──她是一位我在日本就已熟識的紅髮女刑警。然而我們這次的再度會面,是自從我跟希耶絲塔一起離開日本後時隔將近三年了。

此外就在沒幾分鐘前,她未經預約便突然闖進這裏,也沒對久違的重逢做出任何表示,逕自將方纔的委託塞到我們面前。

「這裏禁止吸菸喔。」

「少囉唆。」

太不講理了吧。

「總之,這個重責大任就託付給你們了──幫我逮住Jack the Ripper吧。」

「妳指的,是那個?」

Jack the Ripper,又名開膛手傑克。是一八八八年在英國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兇手通稱。至今這名犯人的真實身分尚未確定,時間過了一個世紀以後的今天,依然有許多人關注這起事件的離奇之處。

「是啊,就是那傢伙沒錯。最近在倫敦,發生了好幾起跟那傢伙手法相同的事件。就在今天,又找到了一具屍體。」

相同的手法嗎?記得開膛手傑克會將被害者分屍,取出對方的內臟,以殘酷驚悚的手段對人們伸出魔掌──不過。

「那已經是超過百年前的事件了吧?當然,犯人也已經去世了。」

「是啊,所以我剛纔不是說了,那傢伙復活了。」

「怎麼可能。」

已經造成多名犧牲者甚至就連警方都束手無策的傢伙,究竟要怎樣才能逮捕。

「若真是那樣,事件瞬間就解決啦。」

「嗯,我可以猜得出來。」

很快地,風靡小姐彷彿對自己提出的這個問題失去了興趣,將香菸熄滅並這麼說道。

「什麼空檔啊,妳有時就連喫飯都能打瞌睡不是嗎?又不是嬰兒。」

「啊啊,妳說這個嗎?這是剛剛臨別時,風靡小姐交給我保管的。」

「還不能就此斷定就是了。」

緊接着,兩人異口同聲說出了這理所當然的事實。

希耶絲塔臉上浮現好鬥的笑容,猛然朝我撲了過來──

「你說話聲怪怪的。」

「那妳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得了。」

「「我們是工作夥伴。」」

「……這樣很危險啊。」

「妳是指這件事是那些傢伙乾的?」

這裏是巴洛克式建築的教堂內部──而在現代復活的開膛手傑克,其犯案現場正是在此處。雖然在來這裏之前我們就跟風靡小姐道別了,但她特地先給了我們進入封鎖線內的許可,讓我們能進行現場蒐證。不過──

如果只是袖手旁觀,犧牲者便會不斷增加。我們有必要儘早採取對策。

「你的解讀未免認真過頭了。不過沒錯,你說對了。」

畢竟是我跟希耶絲塔耶,不可能有其他的答案吧?

「她說她果然還是要戒菸,就把這個交給我了。」

◆說起懸疑推理果然少不了搬弄屍體

「我知道啦。我不會留下指紋。」

「咦,你纔沒長大吧?你有時候不是還會玩那個遊戲。」

希耶絲塔突然冒出這個跟現場情境不太搭軋的詞彙,令我不解地歪着腦袋。

「就算睡覺,我的聽覺細胞還是隨時在工作啊。騙人,在哪?會很紅嗎?」

「不過希耶絲塔,妳說只要逮着犯人讓對方吐實就行……但追根究柢,妳的計劃真能如願嗎?」

在這景象悽慘的現場,我眯起眼這麼問道。

「不過,百年前那個姑且不論──最近都連續發生這麼多起事件了,警方依然完全無法掌握關於犯人的線索,這也就是說……」

「嗯,這種事怎麼樣都好。」

希耶絲塔一如往常一臉冷靜的表情,將秀髮撥到耳後同時說道。

「喂,妳被點名囉──希耶絲塔。」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開膛手傑克在現代復活嗎?」

希耶絲塔以指尖抵着下顎繼續說道。

「妳說的地獄三頭犬是那個刻耳柏洛斯?」

「是給我午睡空檔的人不好。」

我跟膝上的希耶絲塔對看了一眼。

「啊──不要亂摸。煩死了……看招!」

結果希耶絲塔保持趴在桌上的姿勢用指尖夾住刀刃,最終,她還是用力伸了個懶腰起來了。

「所以?妳剛纔脫口而出的那個地獄三頭犬,就是最近出現的開膛手傑克真實身分嗎?」

希耶絲塔像小貓一樣「呼啊」地打了個小哈欠並向我問道。

我爲了解悶,從口袋取出那個Zippo打火機喀嚓喀嚓地把玩着。

風靡小姐露出有點傻眼的表情,望着我,以及坐在我膝蓋上的希耶絲塔,接着呼地用力吐出一口煙。

「這就是《地獄三頭犬》乾的好事了。」

你自己看──希耶絲塔將裝備在腰際的《七種道具》之一──小鏡子拿到我面前。

《偵探已經,死了。》2 【第二章】插圖(1)
《偵探已經,死了。》 · 2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爲什麼妳睡着了還能聽清楚我們的對話啊。另外,妳額頭上有睡覺的壓痕。」

「重點是逮住地獄三頭犬的方法啊。妳有什麼計策嗎?」

雖然不明白她的心境出現何種變化,但只要想到以後不必擔心她在家裏抽菸就感激萬分了。

「希耶絲塔,妳這傢伙感覺就很像那種會面無表情嚴刑拷問的人。」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變成這種關係了?」

「也就是說,有個現代版的開膛手傑克出現了,就是所謂的模仿犯吧?」

我坐回沙發上並無奈地問。

「原來如此。對久違重逢的那個男人,託付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是這樣嗎?」

隨口說了幾句玩笑話後,我雙手合十。

「別說得這麼難聽。啊,你剛纔其實是希望我那麼對你的意思?」

已經死掉的人,是絕對不會復活的。這種事連小學生都知道。

「老實說,關於地獄三頭犬犯下的案子,我之前就已經掌握了。」

「沒錯,那傢伙的代號就是《地獄三頭犬》。據說那隻地獄的看門犬,會胡亂撕咬人類的心臟。」

「最好是啦。妳是有多想讓我染上特殊的性癖。」

「我們趕緊去看開膛手傑克的被害人吧。」

原來如此,鏡子上的確映照出一個動作極其怪異的男子。

「把頭撇開或捏住鼻子,至少只做其中一種吧?」

這些對話大致上不該在殺人現場出現纔對吧。

「妳那是什麼感情啊。」

這裏是禮拜堂深處。在巨大十字架下方,有一具看似神職人員的男性屍體倒在地上。

「好痛。嘿,你膽子真大啊,竟敢彈我額頭。」

一具左胸被挖出一個大洞的神父遺體,重新映入我的眼簾。

「不可以亂摸。」

我遵從這番忠告只捏住鼻子,同時在希耶絲塔身邊蹲下。

那傢伙總不會真的只是在模仿開膛手傑克而已吧。

「吵死人了。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將來絕對會禿頭。而且你的髮質又超細。」

「不要連妳也說出類似《蝙蝠》的臺詞好嗎?拿去,自己用小鏡子看看。」

我起身離席,自後頭的廚房抄起菜刀扔向希耶絲塔。

「哈哈,妳像這樣撥起頭髮,看起來就跟小孩子一樣。沒想到妳的額頭這麼寬啊。」

等等,現在並不是討論那些無關痛癢話題的時候。

我搖了好幾下額頭抵着桌面的希耶絲塔……但她卻不爲所動。好吧,她只要一開始午睡,這種程度的事情根本吵不醒她,這也在預期範圍內。既然如此──

所以,對方的意思應該是──

「你這臺詞說得跟犯人一樣。」

然而,希耶絲塔並沒有回答我的質問而是將目光轉向我手邊。

我這麼詢問依然故我、從塗了口紅的雙脣間吐出煙霧的風靡小姐。

「……你手上那個是?」

我花了幾秒鐘默哀後才重新睜開雙眼。親眼目睹死者這種事不論經歷幾次都很難習慣。在這十七年的人生間,我由於與生具來的容易捲入麻煩體質而多次遭遇到死人的場面……那種撲鼻的血腥味,以及人迎接死亡後的混濁雙眼,總是把我的腦袋攪得一團亂。

敵人果然是《SPES》──既然有代號,就代表嫌犯是《人造人》吧。

「我纔不會長出那種噁心《觸手》呢。哇啊,好像某種花紋。」

風靡小姐眯起眼,將視線投向趴在桌上睡覺的名偵探。

「在客人面前,現在立刻閉上妳的嘴!」

「妳的標準是不危及性命就不醒來嗎?」

希耶絲塔當場蹲下,看着那具血跡斑斑的男性屍體這麼說道。

「那敵人的目的呢?爲什麼地獄三頭犬要挖出人的心臟?」

「這沒什麼,很普通吧。」

「很難想像對方只出於自身的意願就連續犯下這麼多案子,我想一定是根據上頭的指示才這麼做的。」

對風靡小姐來說,我的存在不過是偶然在殺人現場遇到的可疑小鬼罷了吧?

聽好囉,立刻忘掉剛纔說的話,絕對不能再提到。

「好吧關於敵人的目的,只要抓住對方強制吐實就行了。」

「我最討厭血腥味了。」

「我們哪有什麼關係。」

上頭的指示……的確,三年前我跟希耶絲塔邂逅的契機──那起劫機事件,也是蝙蝠在組織的命令下所採取的恐怖行動。

「妳不躲的話會死喔。」

「我如果不用那種說法,那邊那位小姐根本不會產生興趣吧。」

希耶絲塔再度彎下腰,檢視心臟被挖除的遺體說道。

「嗯,我也覺得妳不會輕易錯過這類異常的事件。」

就算沒人來委託,希耶絲塔也會遵從自身的使命與《世界之敵》戰鬥──她就是這樣一位少女。因此,假使希耶絲塔至今仍無法逮捕地獄三頭犬,那一定有可以解釋的理由纔對。

「敵人的《鼻子》似乎相當靈敏,不論我怎麼嘗試接近都會被對方逃掉。」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條狗啊。」

就跟蝙蝠的《耳朵》很發達一樣,《人造人》幾乎都會對身體某部分器官重點強化。而這回的地獄三頭犬最自豪的應該就是《鼻子》了。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地獄三頭犬明知此時我們也在倫敦,卻依然像這樣不斷犯案。」

「……是陷阱嗎?」

「我本來想說這是個天賜良機呢。」

她還是那個作風強勢的名偵探。

「的確,也存在對方陰謀使計的可能性。不過相同地,倘若錯過了這次機會,下一個大好時機或許再也不會降臨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具體而言要怎樣才能追到那傢伙呢?」

「反了喔,剛好相反。」

這時希耶絲塔重新站起身。

「不是我們去追地獄三頭犬,而是讓地獄三頭犬來追我們。」

她擺出一副極度認真的表情,說出這番我不明就裏的話。

「聽好囉,反過來說,現在對敵人而言也是一個打倒我們的大好機會。」

「不對吧,地獄三頭犬不是因爲怕妳而一直在躲避妳的追捕嗎?那怎麼會──」

我話說到一半,突然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難不成,希耶絲塔妳……」

只是既然已經展開作戰計劃,現在就沒法再回頭了。與其這樣,不如把自己的心態調整到怎樣才讓任務順利進行的準備工作上吧。

那就快來救我啊。在事情發生的五分鐘前展開救援行動。

這個名偵探,竟然要用我當吸引地獄看門犬出面的餌食。

「地獄三頭犬畏懼的人只有我。也就是說,假如你單獨行動,敵人一定會開心地立刻撲上來襲擊。」

我們在拌嘴胡鬧的時候,心情也不知不覺鬆懈下來。剩下的就只能賭希耶絲塔事先準備的計策能否成功了。我這麼心想,正打算掛斷電話時。

此外,這位名偵探在保持苗條身材的同時還是個大食怪。自從來倫敦以後,她經常跑去餐廳大啖週日烤肉(注:Sunday roast,一種英國傳統食物。)。由於她的高額餐費,害我們悲慘到如果不拚死工作就無法生活下去的程度。

「……唔!」

我們一邊彼此開玩笑吐槽,一邊離開犯罪現場。

「……因爲我平常都在嚴苛地驅使腦力,三大欲望會比普通人要強一點。」

看來,希耶絲塔也有跟普通女孩子一樣的一面吧。

『我要是待在附近,敵人就會警戒不肯現身了吧。』

『咦?呃,是沒錯啦。』

「妳會來救我吧?妳會趕在我被殺掉之前來救我對吧?」

又被臭罵一頓,真是太不講理了。

『放心吧,如果我的預測沒錯,正好在今晚二十四時,你就會被地獄三頭犬咬死。』

「好了,隨便吧……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

這個房間本來應該只有我一個人纔對……但我現在,卻確實感覺到附近有什麼在活動的氣息。

我在電話的另一端,好像聽到遠遠的汽車喇叭聲。

「自從擔任這項工作以來,你就應該明白遲早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纔對啊。」

『……呼嗯──』

『開玩笑而已啦。』

「希耶絲塔,妳現在在外面嗎?」

……這麼說也沒錯。雖然地獄三頭犬很可能狙擊跟希耶絲塔分開行動的我,但想要精準預判幾號幾點是不可能的。因此在那一刻到來之前,我都只能躲在這間旅館裏待命了吧。

『啊──好啦好啦,你不必說完我全都懂的。」

『老實說,時間我並不能確定,甚至連是不是今天都不曉得。』

「那我掛電話囉。」

「你終於迎來了跟強大敵手交戰的日子啊。」

『跟你踏上環遊世界的旅程已經快三年了……感覺就像是一眨眼的事啊。」

對之後就得獨自一人面對凶神惡煞的助手,她這種態度未免太過分了。

「唉,要是妳也能待在同一個房間裏……」

「就說不是那樣了。何況妳的睡相超差,天曉得我喫了妳多少發反手拳?」

『…………』

「那我不是死定了嗎?」

『原來你是想跟我在同一個房間過夜啊。』

「我的生命怎麼剩下不到三小時了。」

「看過殺人現場後直接去喝下午茶的人類,全世界就只有妳一個了。」

「誰會寂寞啊……不過好吧,假使妳無論如何都不想掛斷──」

『原來你是想跟我一起洗澡啊?』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反正現場蒐證也做得很充足了。」

──我察覺到有人的氣息。

「所以妳才一天到晚午睡嗎?」

「……所以?地獄三頭犬真的會到這個房間嗎?」

『剛開始我們總是在吵架……不對,現在好像也是。但也託此之福,每天都不會覺得無聊。』

敵人,恐怕只有一人。

……是啊,這麼說的確沒錯。

「愛賴牀的你沒資格這樣說我。」

她會出現這種反應還真稀奇。

這可不是在謙虛,我還沒強大到可以獨自一人戰勝《人造人》的程度啊?

『害我笑了。』

「不要突然開始懷念過去。要回憶過往等我們都老了再說。」

如今的時間,以我的體感應該是剛過午夜沒多久。

「唔──一邊跟你商量事情一邊喝下午茶之類?」

『我雖然不能去你那附近,但至少爲了讓你不感到寂寞,還是可以保持電話通話的狀態喔。』

「有啥好笑。」

『原來你是想跟我在同一張牀上睡覺啊。』

「你也終於學會進行不錯的推理了嘛。」

「我絕對沒印象自己有做過這麼壯烈的覺悟!」

『真是不坦率啊。』

竟然笑了,這傢伙。

我窺看房間的窗子,外頭已是夕陽西沉了。

「我只有萬分之一的機率活下來嗎?」

『放心吧,基本上我已經做好安排,你還有萬分之一的機率得救。』

別人好不容易露出溫柔的一面,她卻突然來這麼一下。

「嚇到了嗎?」

那還真遺憾啊,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這裏是希耶絲塔事先準備好的一個飯店房間。那之後我們去享用了下午茶並討論計劃,接着又喫了晚飯纔跟希耶絲塔道別。隨後我一個人躺在牀上跟她講電話。讓我充當誘餌把地獄三頭犬引出來……我們正在進行這項作戰計劃的最後確認工作。

「妳洗澡都洗超久誰有空陪妳啊──」

我預想着最糟糕的情況,忍不住嘆了口氣。結果這時──

問題在於根本難以分辨妳是不是在開玩笑啊。

結果不知爲何,她陷入一片無語。

『總之,你就在房間悠哉享用披薩度過餘生……不對,我是說輕鬆打發時間吧。』

「妳剛說三大欲望比普通人要強──」

「太不講理了。」

◆名偵探遲遲不至

「真抱歉啊,我早就習慣有人想取我性命了。」

「別隨便把我打造成什麼傳說中的勇者好嗎?」

希耶絲塔不懷好意地咧起嘴角。

接着從話筒另一端傳出的,不知爲何像是在捉弄我的口吻。

「希耶絲塔妳在隔壁的房間把守嗎?」

「果然妳的企圖是拿我做誘餌!」

「……接下來打算去哪?」

「呿,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爲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

幾小時過後,不希望成真的直覺與預測還是不幸言中,如果要問究竟是什麼說中了,那便是地獄三頭犬的襲擊時間點。

「…………錯了是隻有食慾跟睡眠慾。」

自己的安全要自己來守護。

那通電話結束的數小時內,我叫了客房送餐服務又看電視打發時間,最後連衣服也沒換便早早熄燈上牀。爲了預防萬一,我假裝睡着等待那個時刻的來臨……結果萬萬沒想到那萬分之一的機率被我抽中了。

希耶絲塔對我的不滿表情連看都不看一眼,逕自轉身前往出口。

『你這傢伙,是笨蛋嗎?』

「趁還沒太晚時回家吧。就算不是地獄三頭犬,外頭也可能有其他危險的傢伙。」

就算我是妳的助手也沒捨命相隨的打算喔。

「希耶絲塔?」

在所有室內照明都熄滅的幽暗、連空調運轉聲都聽不見的靜謐空間中,如今我的耳朵,確實聽見了手槍保險被解除的聲響。有某個人,正想狙擊我的性命,然而──

這時希耶絲塔回過頭,用快得不尋常的語速喋喋不休道。

就某種程度,我是以氣息來掌握對方的位置。我以偷襲的方式自牀上跳起,用雙腿夾住敵人拿槍的手臂,一口氣完成十字固定的動作。

「等一下,那這邊真的就只有我一個人?我真的不會在今晚被殺嗎?」

「就說了不要擅自做好對方會死的覺悟啊!」

『……沒事,抱歉。你把我當成女孩子對待,不知爲何感覺很新鮮──』

「不,傳說中的勇者是我。你頂多是一把我用來割裂敵人的劍……的打造它的鍛造工坊主人……的無法繼承鐵匠事業的農夫之類?」

可惡,當初說好我當助手,妳就要好好守護我的承諾上哪去了!

我的確把希耶絲塔當作安全繩,但自己能處理的事還是要自己解決。以前我由於這種體質的緣故而惹來了諸多麻煩,爲了應付,我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武術技巧,但直到最近才接受希耶絲塔的進一步鍛鍊。

「斷個一、兩根骨頭就忍耐一下吧。」

很抱歉,我對《人造人》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唔……!」

敵人的手槍脫手了,不過,還是要繼續固定對方。爲了給距離這裏有點遠的希耶絲塔爭取趕來的時間,我非得這麼做不可。

「別動啊。要是你敢動就會……等等,嘎?」

固定住對手上臂的觸感突然消失了──當我驚覺這點時。

「咕,哈……!」

臉部傳來一陣銳利的刺痛。我的舌頭破了,鐵鏽味瞬間在口中擴散開來。

「……竟然把自己的肩膀弄脫臼嗎?」

因爲太暗看不見對方的模樣,不過恐怕就是那樣不會錯了。那傢伙自行將右肩關節鬆脫,透過讓整個身體旋轉的技巧,給我的臉部來了一記狠踢。這種事,簡直不是普通人能幹得出來的。

「哈哈,這也是理所當然。」

什麼普通人啊。這傢伙可是啃食人類心臟的地獄看門犬──刻耳柏洛斯,也是在現代復活的開膛手傑克。

「希耶絲塔,我只能再拖延三十秒喔。」

我將希望寄於那位不知身在何方的搭檔,同時站穩腳步掃出右腿。這招的目標是敵人剛纔掉落的那把手槍,然而,我的腳卻在一步之遙外踢空了。

「可惡……」

被搶先撿走了。緊接着,是一發槍響。我清楚感覺到,子彈從我的臉旁掠過。

「爲了殺我不擇手段嗎?」

等得手了,就會把我的左胸撕裂、挖出裏面的心臟吧。

我儘量壓低身子躲在掩蔽物後方。在這種缺乏武器優勢,視野又極度惡劣的環境下,繼續主動出手也沒有任何意義。究竟有沒有什麼道具,可以打破這種窘境──

火勢瞬間擴散開來……並沒有,在那之前,設置於房間天花板的自動灑水設備就啓動了。

「……不,比起那個。」

◆只有那得意洋洋的表情無法原諒

突然,地獄三頭犬全身肌肉開始隆起,沒多久他的表皮就被濃密的毛髮所覆蓋。這副姿態,簡直就像──

「這場面似曾相識啊。」

或許是平常接受希耶絲塔鍛鍊的緣故吧。我心裏這麼想並將手放在窗簾上,正準備打開窗子時──

我反而被自己制伏的獵物震懾了,少女臉龐染上了羞恥抑或是恐懼之色──那對完全不像日本人的寶石般眼眸,因微微溼潤而搖曳不定。

「你是狼人嗎……」

「──嘎,哈!」

是不是跟地獄三頭犬搞混了啊?不過現在的氣氛不容我隨便吐槽。

「被我射中不要抱怨啊。」

我扣動扳機,發射子彈,然而──

等他閃避掉所有攻擊後,巨大的身軀便朝我撲了過來。

「夏露?」

那傢伙的音質從夏露變成了一個粗野的男性。緊接着下一秒鐘,那人的整張臉甚至身體都出現了扭曲的變形──最後現身的,是一名身披黑色長袍的強健壯年男子。

「你難道不懂優雅這個詞怎麼寫?」

地獄三頭犬這麼說完,靜靜閉上眼在胸前雙手合掌。這種謙恭的姿態跟剛纔他那番傲慢的發言恰好相反,表現得簡直就像一名神職人員。不過,我這種感想也只維持了很短的一瞬間。

「我的名字是──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是說,君冢你意外地能打,我完全輸給你了。」

電話裏的那個聲音,沒多久就直接從我背後響起。

「……結果剛纔開窗反而救了自己一命嗎?」

不過我姑且還是聽夏露的話,前去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

「……妳這傢伙,是什麼時候到這附近的?」

我把所有的不滿都堆到臉上,轉頭望向身後──只見一個面露得意之色的白髮少女正站在巨大的窗框上,朝我這麼說道。

更何況,對手又是我這個不共戴天的敵人。所以──

在大量噴灑的水流當中,受到驚嚇的敵人被我撲倒在牀上。

◆紅蓮之惡魔、冰之女王

我膽顫心驚地向夏露搭話道。

我舉起在先前戰鬥中取得的麥格農手槍,瞄準敵人的額頭。

然而,我知道得很清楚。

聽見話筒冒出了這個說話聲,我在千鈞一髮之際伏倒身子。

「啊,原來是這樣。妳是受了希耶絲塔之託嗎?」

我將手伸向牀邊的照明開關……結果,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名金髮濡溼貼着臉頰,身穿迷彩服躺在牀上的少女。

「畢竟我的搭檔就是那個毫無優雅概念的名偵探嘛。」

雖然是美國籍,但卻繼承了日本人血統的這位十六歲少女,在所屬組織的命令下於世界各地奔波從事特務工作,也曾在希耶絲塔的邀請下跟我們一起行動──也就是說,她跟我也算是有數面之緣了。

我轉過身去,對夏露……應該說那個自稱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的傢伙問道。

「那是因爲,你想,地獄三頭犬有可能比我更先一步啊。」

「雖說有耍詐的成分在內,但我竟然還是被你制伏了。」

這種自我分析實在是太難堪了,簡直是毫無半點尊嚴可言的推測。

「妳還好吧?」

「嗯的確,一對一戰鬥這還是我頭一回打贏夏露。」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這名少女有多麼強悍。此外,我也明白最認可她戰鬥能力的是希耶絲塔。因此,夏洛特是絕不可能輸給我的。

『快趴下。』

「真抱歉啊。不過妳自己還不是持槍闖入。」

「那麼,接下來──」

於是這位少女,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這時我纔想到原來電話沒有掛斷,便將手機湊到耳邊對那傢伙說道。

「……唔,你果然就是地獄三頭犬啊。」

代號的由來應該是其變身能力……地獄看門犬有三顆頭,這就象徵他可以變成其他人。再加上他的《鼻子》非常靈敏,警察當然會對他束手無策。這麼一來他會至今未被逮捕也是可以理解的。

啊啊,我還有那玩意。

「有破綻。」

「打得中再說吧。」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我可能是警戒心太強了點。如果我露出嚇破膽的樣子,一定會被希耶絲塔嘲笑吧。

夏露在我的背後說道。

「憑她那種不服輸的暴躁脾氣,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認輸。」

「想我了嗎?」

這時夏露壓住自己負傷的右肩,緩緩從牀上爬起來。我也配合她的動作起身,並和牀拉開距離。

「……唔!」

「今晚是滿月,鮮血在呼喚我了。」

「……沒錯。真是的,誰知道你突然就襲擊過來。」

「你這傢伙的確也有兩把刷子。我原本以爲你只是那個名偵探的跟班,看來必須修正我的認知了。」

「原來如此,被識破了嗎?」

「你究竟是誰?」

「咕……!」

這就是希耶絲塔所說的計策嗎?原來如此。的確,夏露的戰鬥技能完全足以和敵人戰鬥。看來剛纔是我一時心急,採取了過度的防衛行動。

「……嗯,勉勉強強。」

「好吧,該是露出真面目的時候了。」

接着是槍聲跟粗野的慘叫聲響起。我睜開眼,一個自肩膀處流出深紅色血液的獸人倒在地上。

「嗯,有什麼東西臭臭的。」

「這麼一來遊戲就結束了。」

「真不愧是警官,有這種先見之明太強了。」

「好吧也罷,反正無論如何你的心臟我都會收下。」

結果這時。

我取出一直放在長褲右側口袋的Zippo點着火,接着扔到牀上。

「是說,妳爲什麼一直保持沉默啊?總不會又睡着了吧?」

「不過很遺憾,你模仿開膛手傑克的事件到今天就要畫上句點了。」

『反正都趕上了,那又有什麼關係。』

不過,爲什麼夏露會出現在這?爲什麼她會帶槍進入我的房間……

被壓在地上的地獄三頭犬,正以苦悶的表情呻吟着。

我認識這位少女。

「妳是……」

「不,我真的能夠打贏夏露嗎?」

地獄三頭犬以宛如野獸的敏捷動作躲過了子彈。

「有嗎?妳放屁啊?」

眼前是銳利的爪子,我這邊已彈盡援絕。

希耶絲塔說到這拿起滑膛槍,朝倒在地上的地獄三頭犬衝過去,騎在他身上以槍口對準他。

夏洛特•有坂•安德森。

三年前,那架客機中的一幕從腦中一閃而過。當時希耶絲塔也是像這樣,用槍口抵着蝙蝠的腦袋,漂亮地制伏了那名劫機犯。

有一個更簡單明瞭的理論。

這時,夏露嘶嘶地抽動鼻子。

領悟到慘劇即將上演,我閉上眼睛──

真抱歉,希耶絲塔,看來這回沒有妳出馬的機會了。

「……!」

「至少根據我《鼻子》的偵測,絲毫沒有妳半點存在感……結果卻……爲什麼?」

確實是這樣,這就是希耶絲塔的作戰計劃吧。我獨自一人充當誘餌,而她則躲到地獄三頭犬《鼻子》無法發揮能力的場所……然而希耶絲塔卻還可以在不被他察覺的狀態下闖入戰場。

「看來這裏還殘留着一點味道呢。」

這時希耶絲塔嘶地抽了一下鼻子。

「殘留有味道?」

「哎呀,難道你沒發現嗎?直到你開窗之前,這個房間原本充斥着某種特殊的氣體呢。」

「氣體……?啊,這麼說來。」

當地獄三頭犬還僞裝成夏露時,曾表現出在意這個房間臭味的樣子。難不成就是那個……不過,希耶絲塔是什麼時候留了這一手?

「是那個啦。」

希耶絲塔語畢,手指向天花板──不對。

「是滅火的灑水設備嗎?」

恐怕這個纔是希耶絲塔安排好的詭計吧。她看到我隨身攜帶Zippo,便預測到之後的戰鬥很可能會觸發自動灑水系統,便在水中加入別的氣體。接着鼻子過度靈敏的地獄三頭犬,果真被這種氣體麻痺嗅覺,完全沒聞到希耶絲塔已經來到距離很近的地方了。

「……還是一如往常地準備周到啊。」

簡直就像希耶絲塔打從一開始就預判了一切的發展般。

「總之就是這樣,我贏了,乖乖投降吧。」

希耶絲塔再度以槍口用力頂了頂地獄三頭犬。我應該趁現在聯絡風靡小姐……當我這麼想並拿取手機時。

「我還不能被逮住。」

地獄三頭犬不由分說便讓自己的身體急速縮小。

「唔,變身能力!」

一瞬間,他的身體就變得跟小孩一樣嬌小,緊接着他便從希耶絲塔的束縛中逃脫。

「不過,在討論好處或壞處之前,《聖典》上所記載的是絕對正確的。」

海拉也用視線回敬希耶絲塔。

「你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

然後她將滑膛槍轉向窗邊。不過在我眼中,那滑膛槍好像正微微搖晃着。

希耶絲塔用銳利的眼眸瞪着海拉。她這麼說的時候,手裏的滑膛槍已不再顫抖。

「竟然對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這樣。」

不過至少,可以清楚感覺出來她跟蝙蝠或地獄三頭犬的層級完全不同。

我喉嚨忍不住發出咕嚕聲。刻意把我從希耶絲塔身邊帶開,並關到這種地方的用意究竟是──

我回想着海拉在那座飯店對地獄三頭犬出手的畫面並如此唾棄道。

「我還肩負着使命。再一顆,只差一顆,我一定要拿到剩下那個活生生的心臟──」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會像那樣把自己的同伴殺死嗎?」

「海拉……!」

這時海拉冷不防繞到我的背後。

「那麼,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就是把這個帶回去……」

海拉這麼說着並從我面前橫切過去,手上打開一本不知從哪取來的厚重書籍,目光落在書頁上。

這時他已經變回獸人的模樣,輕鬆飛越我頭頂上方。

一個冷冽無比的聲音傳來。坐在窗框上的那傢伙,甩動想必是剛纔解決掉地獄三頭犬的佩劍,清除附着於上頭的血跡。

倏地,有個人影自幽暗中浮現。

「妳以爲自己走得了嗎?」

「看來你好像醒了。」

「像這樣實際面對面還是第一次吧,名偵探小姐。」

海拉若也是《SPES》的一員,那她擁有特殊能力的可能性就相當高。看這種情勢,她是具備操控他人行動的能力嗎……?

「妳說什…………?」

《偵探已經,死了。》2 【第二章】插圖(2)
《偵探已經,死了。》 · 2 · 【第二章】 · 第2張插圖

海拉一邊發出喀喀的鞋聲,一邊繞着我的椅子大步走着。

海拉彷彿認爲很可笑般發出了尖銳的大笑聲。做事不經考慮,態度一派輕鬆,模樣天真無邪──且兇惡,這些符號就是海拉這位少女的象徵。

「……我不懂妳的意思。讓我當妳的搭檔,對妳有什麼好處?」

「咦,是嗎?」

「妳這傢伙,在說什……」

鮮血噴濺而出。

只是,那個一直無懈可擊的名偵探竟會如此提高警戒,這傢伙究竟是──

她的聲音像是在舔拭我的耳朵般,害我渾身冒出雞皮疙瘩。

「難不成,這是《人造人》的能力……」

不過,我現在本來就沒有冷靜思考這種事的餘裕。既然希耶絲塔的行動已被封鎖住,那麼,說起敵人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紅色軍服少女朝我疾行而來。

「助手!」

「啊啊,我剛纔的話有語病──應該說,我希望你成爲我的搭檔。」

是誰?到底是誰幹的?

「這裏是哪裏?妳打算……殺了我嗎?」

「我名叫海拉。代號是──海拉。」

「說起你當我的搭檔我能獲得什麼好處嘛……」

「……唔。」

霎時,希耶絲塔像是察覺到什麼般挑了挑眉尾。

◆提前面對一年後的未來

坐在窗邊的她,以布擦拭被血污弄髒的劍並這麼淡淡地宣告。

海拉邊說邊繼續看着手邊的那本書。

「同伴?啊哈哈,錯了。那不過是推動計劃的一個零件罷了。」

「原來如此,你們平常都是像這樣打打鬧鬧的。」

只見海拉逕自從窗框跳下來,連看也沒看我們一眼就走向地獄三頭犬的屍體。接着她當場蹲下身──用手持的劍猛然戳進地獄三頭犬的左胸。

我慌忙衝向背後的窗戶,試圖堵住地獄三頭犬的逃生之路……然而。

「小心。」

「不具備情感的惡魔?語言不通的怪物?還是絕對無法相互理解的反派?」

「啊哈哈,太過分了吧。你把我當成什麼?」

海拉淡漠地一笑,終於從我的背後離開。

「助手!關窗!」

「聖典?」

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使我的思路一瞬間凝結。

「……原來妳也會笑啊。」

「但妳無法射擊我了。」

「這裏是……」

我一點也不認爲,她是真心想找我當她的搭檔的。這傢伙究竟在動什麼歪腦筋。

「她是《SPES》的最高幹部。」

「妳也打算把我當成用完就扔的棄子嗎?不然,讓我當妳的搭檔究竟對妳有何好處。」

「……唔。」

「那麼,接下來。」

「你,想不想成爲我們的同伴?」

雙手被上了手銬,腿上則有腳鐐。屁股下的那張椅子,椅腳似乎也被固定在地板的水泥裏。再加上有股強烈刺鼻的黴味,剛纔的喃喃自語又有回聲……這裏是地下室嗎?

我睜開眼,陌生的昏暗空間映入眼簾。

不,正因爲在這種時候纔要這樣,對吧。如果我不放輕鬆一點,就難以保持理智了。眼前這傢伙……海拉的確具備了能讓人渾身發抖的強大震懾力。

「代號的命名感覺沒有規則可言啊。」

「代號……所以說,這傢伙也是?」

我無法理解眼前的光景。地獄三頭犬怎麼會死了?

「海拉──是那個北歐神話中,掌管冰之國『海姆冥界』的女王名字。」

這種悽慘的光景讓我忍不住想嘔吐。不過海拉的臉上卻毫無半點情感,還用自己的左手插入地獄三頭犬的左側胸膛……隨後,她就從那一片血海中抽出某樣物品。

緊接着,地獄三頭犬的腦袋──只有腦袋,掉到了窗外。而那具被削去頭部的軀體,緩緩仰躺倒下。

是啊,豈能讓你逃跑……!

壓低且蓋住眉眼的軍帽,紅色的立領軍服。雖然幾乎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不會錯了,把我抓到這裏來的這傢伙就是──

「除此之外,妳也無法從那邊踏出一步更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你太慢了。」

簡直是太過分了,海拉再度發出苦笑。

沒錯。我在那間飯店遇到了這傢伙,然後。

「請說我謙虛。」

這時靠近我身旁的希耶絲塔以一臉嚴峻的表情喃喃說道。

「既然如此,就用不着你了。」

「妳是……」

是希耶絲塔在喊叫。她的聲音好像有點焦急,充滿了我至今從未聽過的緊迫感。

海拉那血紅的眼珠發出了妖異的光芒。希耶絲塔見狀瞪大雙眼,簡直就像魚從水面探出頭尋求餌食般嘴巴一開一闔,但最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這種時候我也很自然地冒出了玩笑話。

海拉滿是鮮血的右手,握着一個小而漆黑、類似礦物的玩意。

「不對,這是因爲精神太過亢奮而引發的顫抖。」

「來吧,讓我們一塊去地獄一遊。」

一頭烏黑短髮的紅色眼眸少女,身着胭脂色的軍服,腰際插着好幾把佩劍。年紀大概跟希耶絲塔差不多吧。在軍帽和立領的遮掩下,看不清楚她的長相。

「妳要是以爲我嚇得失禁了不妨來確認一下。」

這一瞬間,我的意識便與這個世界隔絕了。

「這麼一來,最後的零件就湊齊了。」

「我可什麼都沒說喔。」

「……嘎?」

隨後他翻出了窗外──

是指海拉手上那本書吧。

「雖說我擁有的只是那本書的一部分而已。此外在這上頭,還記載了日後你身上會遭遇的未來。」

「這怎麼可──」

「──你覺得不可能嗎?然而,這纔是真實。舉例來說,地獄三頭犬死在那個房間,以及你來到這裏的發展,確實在這部《聖典》中有記載。」

這只是她的權宜之計罷了。把已經發生的事,說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被預言過一樣。

「你的眼神完全就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啊。」

「是啊,不過請別介意。我是那種只相信自己的人。」

「真巧,我也一樣。」

是嗎?那或許我們能變成好朋友吧,雖說我一點也不想就是了。

「這麼說好了,你聽過《納迪葉》嗎?」

海拉繼續攤開書本對我問道。

「納迪葉……我印象中,是西元前印度聖人所遺留下的預言書……」

在希耶絲塔平時經常說給我聽的雜學跟小知識中,我記得就包含了納迪葉的資訊。在很久很久以前,印度的聖人投山仙人,將神所賜予的神諭,用古坦米爾語寫在棕櫚葉上,大致就是這樣吧。此外那上頭好像還記載了,未來每一個人類獨一無二的人生經歷。

「這部《聖典》就是以《納迪葉》爲骨幹所誕生的書籍。關於你的未來也記載在上頭喔。」

海拉還是低着頭看向那本攤開的書,在寬闊的房間裏來回走着。

「舉例來說,距今大約一個月後,你會重返你一直嚮往的日常生活,回去當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不可能。那個名偵探是不可能那麼簡單把我放走的。」

當然,若是可以在一個月後完全剷除《SPES》,迎接完美的快樂結局再返回日常生活,這樣的發展我舉雙手歡迎。

「然後又過了一年,你的身分與其說是助手不如變成了偵探,開始着手解決各式各樣的難題。」

「那也不可能。我永遠都只能當希耶絲塔的助手而已。」

「從剛纔妳就在扯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妳的意思耶?」

「比起妳,跟希耶絲塔爲敵好像更可怕啊。」

海拉對《生物兵器》呼喚着應該是名字的稱呼,並自軍服的袖口內取出了什麼。

這時海拉一個轉身,朝別處走去。

這隻巨大身軀的怪物,就像之前壓抑牠的枷鎖全都彈飛般,以全身用力撞向鐵籠,爆發出內心的亢奮。緊接着──

「妳是天使嗎?」

「沒錯。正如你所說,我們的同伴在全世界分佈於各個領域。包括政治家、財閥、警官、宗教家……搞不好你身邊的某人,其實也是《SPES》的一員也說不定。」

這時海拉回道。

「餌食,是嗎?」

「唔,剛纔不是說過我心領了嗎?」

「所以,你意下如何?」

關在鐵籠中的那傢伙,看似巨大的爬蟲類……但實際上,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生物。要說有什麼比較接近的概念,就是以前我曾在電影裏或什麼地方看過、被稱爲外星人的某種怪物。

「妳說錯了吧,難道不是毀滅世界嗎?」

「搞不好妳是神呢。」

接着海拉將那顆小石頭塞進《生物兵器》的左胸,霎時──

在我視野所及的範圍內,有某種東西隱藏在黑暗中。

「給我看這樣的怪物是有什麼打算?想把我當作喂牠的第一個餌食嗎?」

唔,光是《人造人》還不夠滿意,現在甚至連這種東西都弄出來了。要是把這怪物放到大街上……對了,話說,這裏究竟是哪啊。那傢伙,到底打算把這怪物放到什麼地方?感覺這裏應該離倫敦不會太遠吧……

背對我的她突然停止動作。

「不過對於你的體質,我有稍微不同的看法。」

父親大人?那是指誰?

「你說對了。這是《聖典》所記載的未來歷史,也是神的救贖。」

「應該說,妳本來就不期待我會跟妳攜手合作吧?」

「那麼要說是備案或許有點怪怪的,不過我有個東西想讓你看一下。」

海拉對鐵籠伸出手,慈祥地摸着《生物兵器》的頭並說道。

……真是的,把我五花大綁起來,竟然還有臉大剌剌拉攏我加入。這代表她打從一開始就把我會拒絕的結果列入考量當中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最近這陣子,以倫敦爲中心所發生的地獄三頭犬狩獵心臟事件,其真正的用意是──

對象是整個世界──海拉裝模作樣地大大攤開雙手。

我對這個自己所陷入的諷刺抉擇掀起嘴角,並正大光明拒絕了海拉的提議。

那對緊盯我的紅色眼眸發出了妖異的光芒。

「也沒關係。」

「咦,你的直覺真的挺準的嘛。果然,當我的搭檔再適合不過了。」

「這是個不錯的方向。可惜,猜錯了。」

「是說真可惜啊,你若能成爲我的搭檔,明明可以得到各式各樣的附加優惠。」

◆現在還裝冷靜也沒有意義了吧

「啊哈哈,被發現了嗎?」

「那如果我拒絕呢?」

真抱歉啊。從以前到現在我都是個謹慎小心的人,當要下決定的時候,比起好處,我會將判斷基準放在壞處那邊。

「那感覺還真像地獄啊。」

「對我而言那纔是救贖。」

而對此我的答覆是。

結果海拉好像沒說過方纔那番話一樣,用戲謔的口吻繼續說道。

「好啊,我當然──拒絕。」

「所以這個怪物,是喫人類的心臟嗎?」

「參宿四,工作的時間到了。」

「那個像黑色礦物的玩意是……」

「首先最大的好處是,你可以不勞而獲。」

「這,傢伙,是什麼……」

海拉淡然地說道。

「餵過餌食了?……唔!」

接着,這位軍服少女對坐在椅子上的我伸出右手。

這三年間,我雖然跟希耶絲塔攜手持續對抗《SPES》……但卻無法完全阻止他們的進攻。看來,敵人入侵的層面已經遠超過我們設想的高度了。

「或許可以那麼說。」

說到這,海拉沉默了。

「……呃,我只是隨便舉個例。」

砰──海拉闔上書並這麼說道。關於我的那種體質我並沒有向對方提起過,難不成這件事一開始也被記載在《納迪葉》上了嗎?

畢竟那傢伙,怎麼可能把偵探這個美妙的寶座讓給我呢?

「……妳的意思是?」

「不過,爲什麼要把這個恐攻計劃告訴我?」

「對遲早會成爲搭檔的你,希望你務必看清楚之後的發展。對吧《參宿四》。」

海拉就像惡作劇被逮着的孩子般笑了起來,接着她一個轉身又走向別處。至於我,則趁海拉背對我的時候,偷偷尋找打開手銬的方法。

「……妳是打算用這玩意製造恐怖攻擊嗎?在倫敦這座城市。」

「這孩子的吐息,含有能輕易跟大氣中氧氣結合的毒素。」

那就是餌食,或者說動力來源。《生物兵器》是依靠人的血肉來運作的。

「啊,不對不對。餌食的話,已經餵給牠足夠的量了。」

我以不會讓對方起疑的程度繼續進行對話。

喂那個白髮的名偵探,聽見了嗎?現在有個對我超好的反派出現了喔,距離我倒戈只剩下兩秒鐘了。

我很不爽地吐出這麼一句……同時趁海拉在看着《生物兵器》的空檔,將隨時放在胸前口袋的鐵絲咬出來。接着,將鐵絲插入束縛我手腕的手銬鑰匙孔……再憑藉長年的經驗與直覺,隨手轉動起來。畢竟我這種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可不是自誇的,綁架、監禁根本是家常便飯。

「啊啊,這麼說來,還沒回答你關於這裏是哪裏的問題呢。」

「妳信的是邪教吧……」

……好險啊,撿回一條小命。

「不管是各種點心、冰淇淋或泡麪,隨你什麼時間愛喫多少就喫多少。」

「一下子就給我這種破格的條件啊!」

「我要讓你成爲我的搭檔。跟我一起,拯救這個世界。」

「從早到晚用大熒幕玩遊戲都沒關係。」

「──唔咕嚕──咕──唔──吼嘰呀啊啊!」

「你所具備的,是某種可以改變事物、引發事件的力量──所以你本身才是這個世界的中心啊。」

「被忘卻的心臟隱含着記憶,市價三十億元的奇蹟的藍寶石,還有名偵探所留下的遺產──假使一年後你還能記得上述這些詞彙,就來覈對一下預言是否正確吧。」

「這裏是英國國會議會廳──西敏宮的地下設施。」

「你想上哪去?」

「跟你《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有關吧。」

我終於解開了手銬,接着用重獲自由的雙手迅速去除腳上的束縛。就這樣,當我正打算朝風聲傳來的方向轉身逃逸時──

「……在一國的核心機關正下方弄出了這樣一個場所,看來你們應該有相當強大的內應吧。」

一瞬間就被抓包了。好吧,反正用正常的方式逃跑也只會被逮回來而已。

真想給某位把我當下人使喚的名偵探聽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那便是海拉從地獄三頭犬左胸拔取的東西。假使人類的心臟是牠的能源,那這恐怕就是啓動《生物兵器》最後一把鑰匙──

「讓世界毀滅,就能得到妳想要的事物嗎?」

緊接着,下一瞬間,附近一帶都被微弱的光芒所籠罩。是海拉把電燈開關打開了嗎?我這麼心想並環顧四周的同時──

說了多餘的話啊……拜託我可不想被那種噁心的怪物喫掉……

臉上掛着天真無邪的微笑,她對我拋來如此充滿魅力的提議。

咆哮聲在地下走道響徹着,這是《生物兵器》甦醒的信號。

目測全長將近四公尺,頭部上看不出任何類似眼睛的器官,巨大的下顎長着利齒。口中定期會滴落類似黏液的玩意,可以視爲是一種最低限度的生命跡象。那傢伙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難不成現在是在睡覺嗎?

「真要說起來,根據《聖典》的記載,你要屬於我還得等一段時間。不過,讓事情儘快發展是父親大人的──」

「妳想把這傢伙放到市街上,讓牠去喫人嗎?」

「那是《生物兵器》喔。」

「你──就當我的搭檔好了。」

但同時,海拉所說的「方向」也令我感到非常在意。難不成──

因此──海拉繼續說道。

「你並不是被捲入,而是你自己要插手的。」

伴隨激烈的衝撞聲,鋼鐵牢籠一轉眼就從內側被衝破。那隻怪物簡直像失去自制能力般,繼續朝眼前的海拉撲過去,似乎就要從頭把她一口吞下。

「真是的,別胡鬧了。」

海拉鮮紅的雙眸直射向怪物。結果,下一秒鐘。

「──唔!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拉用肉眼追不上的高速抽出了幾把佩劍,插進參宿四的身體各處。

「稍微冷靜一點,好不好?」

結果參宿四一下子變聽話了,簡直就像一隻巨大的寵物般蹲坐在原地。

「把這樣的怪物放出去?……妳沒瘋吧。」

「那是命運,也是我的使命。」

「既然這樣只好阻止妳了,就在此時此地。」

「咦,光憑你這個人?」

海拉扭曲着豔紅的脣。

「妳的笑容很美。」

「哎呀,你現在是想把妹嗎?」

「那只是社交辭令啦。抱歉,我是絕不可能當妳的搭檔的。」

我們互相開着最後的玩笑,並確信這就是訣別了。

「是嗎?真遺憾。那你現在只好在這裏乖乖欣賞這座城市被毀滅了。」

這麼說完,海拉便跳到參宿四身上,跨坐牠的脖子。想必她是要直接衝出地面,首先打擊這個國家的中樞機關吧。

然而,我剛纔的確說過。

「此時此地,就要阻止妳。」

「……你都有空冷靜分析了,爲什麼還不快點從我身上閃開呢。」

這架以白色爲基調並覆蓋裝甲的機體,全長略勝於海拉所操縱的《生物兵器》大約有五公尺左右。靠近機體的頭部有一部分是玻璃材質,可以窺見希耶絲塔就坐在裏面。恐怕那裏就是駕駛的座位吧。

「現在還裝冷靜也沒有意義了吧?」

「騙鬼啊!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掉在馬路上!」

彷彿一抹亮光闖入了幽暗般,一個溫暖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

「妳真以爲自己有辦法嗎?阻止我──阻止命運。」

這是雙方開戰的信號。

「助手!」

「絕不允許妳繼續在這座城市裏恣意橫行。」

「希耶絲塔,妳這傢伙爲了救我也太拚命了吧。」

我一邊繫上座位的安全帶一邊嘆氣道。

「你要是趁機摸不該摸的地方我會瞧不起你喔。」

「因爲是單人駕駛啊。」

在機體的駕駛席上,希耶絲塔用那對碧眸瞪着海拉。相對地,海拉也跨坐在採取前傾姿勢的參宿四脖子上,擺出了應戰的態勢。

背後的《生物兵器》正發出啼叫。我們連忙調整好身體姿勢,操縱控制桿,讓倒下的機體恢復原狀。

「我知道啦。不要因爲閒着沒事幹,就突然扮演起講評的角色。」

希耶絲塔也不服輸,以天狼星搭載的機槍試圖迎擊──然而,威力毫無疑問是我們佔上風,機動力卻是那隻怪物的強項。天狼星發射的子彈全都被閃掉,只能無謂地劃破虛空。

「助手……你在哪!」

「──吼嘰呀啊啊啊啊!」

沒錯,對海拉而言,跟我們對決並不是必要的事項。這條地下通道的正上方就是英國國會議會廳。假使那邊受襲擊,損害的規模恐怕難以估計。

「妳對助手的信賴度是零嗎?」

可惡,本來還想帥氣地發射火箭飛拳咧。

希耶絲塔這麼說道,將指尖放在某個按鈕上。緊接着,天狼星的手腕附近便連續發射子彈。

「我負責右邊,你控制左邊。」

「因爲,那是我的使命。」

……呃,也不用連喊那麼多次吧。稍微冷靜點,我就在這裏。

「可是,兩個人一左一右妳就摸不到這邊的操縱桿了。」

「……唔,啊啊,牆壁真是煩死人了,給我消失,破壞掉,全都破壞掉。」

「呼,真是個只會給我添麻煩的助手啊。」

「──吼嘰呀啊啊啊啊!」

「前進。」

這架機體簡直就像是從機器人動畫裏走出來的一樣。粗大的手臂與雙腿極富特徵,關節部分還有看起來像飛彈或子彈的發射口,這傢伙被稱作戰鬥兵器可說是相當貼切。

希耶絲塔將操縱桿向前推,死瞪着在玻璃另一側騎乘怪物的海拉。

我跟希耶絲塔,擠在狹窄的駕駛艙內緊貼着身子,面對和怪物的戰鬥。

然而,肩膀因喘息而激烈上下的希耶絲塔,終於還是在視野中捕捉到毫髮無傷的我,雙方互望了整整十秒鐘後──

「海拉。」

「比我想像中更費力氣嘛……!」

緊接着,在下一瞬間,伴隨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真沒辦法。果然還是由我操縱比較好。」

……然而,正因如此,我腦中浮現一個疑問。

「希耶絲塔,別讓她逃了!那傢伙的目的是把怪物放到市街上!」

……原來這纔是她打的主意。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艙門打開,希耶絲塔從駕駛席探出上半身,朝我伸出右手。我抓住她的手被她拉上去,身體順勢滑入機體內。

「……咕,知道啦!」

「希耶絲塔,妳是怎麼弄來這玩意的……?」

希耶絲塔死命將操縱桿往前推,試圖趕上海拉跟參宿四。

「真是的,煩死人了。」

「真沒想到,竟然連這種怪物都創造得出來。」

「……唔!……就說了,不是那樣。」

這種耍帥又喫香的角色,那傢伙是絕對不允許由我來扮演的吧?

乘坐巨大機器人的希耶絲塔,豪邁地打破牆壁闖了進來。她坐在部分透明的駕駛艙上,臉上浮現前所未見的焦急表情,自豪的銀白色秀髮也變得凌亂不堪。

「太不講理了……」

「開個玩笑而已啦。那麼這次真的要上囉──天狼星,出發。」

我這纔回過神,原來剛纔摔倒後,被我壓在身體正下方的希耶絲塔正不滿地翻起白眼。看來似乎是在偶然之下,我的手摸到了不該摸的部位,於是我慌忙抽起身子。只是話說回來,在這麼狹窄的駕駛艙內,我幾乎沒有遠離對方的空間。

「我也說過了,你能怎麼辦?連武器都沒有的你,究竟要如何阻止我?」

那個說話聲越來越接近,最終從左側的牆壁清晰傳來。

眼見我們糾纏不休,海拉抽出腰際的數把佩劍對準我們扔了過來。

「妳纔是,給我增加了不必要的麻煩。」

怪物發出啼叫,驅使四條腿朝這邊猛衝過來。

沒空遲疑了。我仰賴直覺抓住操縱桿,試着操作機體……結果。

海拉所騎乘的參宿四,迅速從對手的左邊飛撲過來。

相對地,海拉也以那鮮紅冰冷的眼眸射向希耶絲塔。她的氣息跟之前和我對話時的舒緩大不相同,可以清楚感覺到她的敵意。

眼前是騎在參宿四脖子上的海拉。伴隨着激烈的撞擊聲,《人型兵器》與《生物兵器》扭打成一團。

我們所乘坐的天狼星,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了。

她還是忍不住全部說出來了,果然是非常不擅長說謊。

「那是一左一右的時候,對吧。」

「痛死了……所以這是腳的操縱桿喔。」

「唔喔喔喔?」

「唔喔……!」

「……千真萬確啊。完全沒料到你會被綁走,內心動搖的我一時激動就找英國政府商量,結果這不就借來了英軍正在祕密開發的人型戰鬥兵器《天狼星》嗎?」

從我被綁架算起,恐怕只過了短短几個小時而已。在這麼緊迫的時間內她究竟是怎麼準備好這架機動兵器的?對於我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希耶絲塔表示。

等一下面對面了不會覺得很尷尬嗎?

她很不自然地躲開我的目光這麼答道。

希耶絲塔這麼咕噥的時候,很遺憾因爲把臉撇開了所以看不見表情。

「喂!助手……助手不在這……你在哪!我說助手!助手……也不在這,助手……!」

「妳纔是有天大的誤會吧?我有說是由我來阻止妳嗎?」

不過,結果反而對我們有利。突然撲空目標的參宿四好像狠狠摔到了我們後頭。敵人也是剛甦醒的怪物,儘管一身蠻力但難以控制的情形應該是跟我們差不多的。

海拉見狀則用佩劍稍稍刺入參宿四的背部,以痛覺來控制牠的行動,並閃避我方的攻擊。她的動作簡直就像用馬鞭駕馭坐騎的騎師。

「──助手!」

「──唔。」

「嗯?……啊!」

不過,或許是認爲比物理攻擊對她不利,只見海拉操控參宿四,無視我們並在地下通道以四條腿全力急奔。

「……呃,該怎麼說,路上撿到的?」

「海拉……妳爲什麼要採取這種恐攻行動?」

◆妳是天使,我是怪物

「助手!」

「……這裏太窄了吧。」

說完,坐在我的膝上的希耶絲塔緊抓住操縱桿。

有個人說着這番臺詞,但跟內容相反,語調倒是無比冷淡。

引擎猛然啓動促使機體迅速前進。至於目標,則是那隻用四條腿爬行的駭人怪物。憑藉推進力,雙方的距離一口氣拉近。

「不要一下子就叫我操縱啊,我可是連普通小汽車的駕照都沒有。」

我重新觀察希耶絲塔所乘坐的《人型戰鬥兵器》。

「……唔。」

「我有什麼辦法,擠成這樣,我的手碰不到你那邊的控制設備。看,那傢伙要來了。」

「真是的,對我未來的搭檔做出如此熱情的互動,真是令人忍不住嫉妒呢。」

「堂堂正正決一勝負吧。」

那個……也不必急成這樣吧,呃,妳還好嗎?

「助手……!助手你在哪!助手!」

希耶絲塔一邊尋找致勝的機會,一邊跟敵人在宛若隧道的地下通路賽跑。

「什麼爲什麼?因爲那就是命運啊。」

跨坐參宿四的海拉,瞥了一眼跑在旁邊的我們說道。

「那並非我的意志。我只是遵從《聖典》的內容罷了。」

「唔,妳怎麼就只會說這個啊。」

由於根本無法溝通,我不禁不耐煩起來。

此外,希耶絲塔似乎也有同感。

「錯了,我並不是要問這是否出於妳的意志。我想知道的是,妳究竟懷抱什麼想法去引發這樣的恐攻行動?」

天狼星試圖以右臂揮打參宿四……結果,那傢伙果然又以輕巧的身法閃躲過去。

「我的想法?已經說了好幾遍,我的行動不過是實行《聖典》所記載的未來罷了。只有那個是我的存在意義,也是我誕生的唯一目的。」

海拉把劍刺入參宿四的背部。怪物微微發出呻吟後,再次提高奔跑的速度,爬在牆面上逃逸而去。

「希耶絲塔!」

「放心,不會讓她逃走的。你抓穩了。」

「好,拜託妳了!」

「我的確是叫你要抓穩,不過沒想到你會從後面那麼用力抱住我的腰啊。」

又沒有其他可以抓的地方,我也沒辦法啊。

天狼星腳底附近的引擎轟然噴出火光,這讓我們又一口氣拉近了和參宿四的距離。

「妳剛纔說,阻止我們就是妳的使命,對吧?」

海拉對窮追不捨的我們冷漠瞥了一眼後,這麼說道。

「那妳又爲什麼要當偵探?爲什麼要守護人類?那也不過是妳這個存在誕生的理由罷了。道理是一樣的,正如我的情形。就好比妳生下來的目的是守護這個世界,我生下來的目的則是要毀滅這個世界。揹負了這樣的天職我才能享有生命。控制慾?破壞衝動?纔不是那些玩意。我不過是遵從與生具來的本能。」

希耶絲塔喚了我一聲,接着她頭也不回地對我說道。

拖着比希耶絲塔更悽慘不堪的身軀,只握着一把赤紅佩劍的海拉,再度在我們的面前現身。

然而我們還有機會趕上。

「很好笑。」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另一頭,那傢伙身纏着黑煙,自地獄展開進攻。

怪物與機器人在矗立於夜空下的鐘樓頂端對峙──接着又雙雙墜落地面的光景。

希耶絲塔倏地揚起視線。

「海拉……」

「看來我又被熱烈求婚了說。」

「──唔!好痛──!」

終於,海拉跟參宿四一同佇立在鐘塔的頂部。

「等等……!」

「呼呼。」

海拉以佩劍刺入天狼星的雙腿關節部位,這讓機體搖晃了一下,趁這一瞬間的空檔,參宿四這回開始往上爬升。這證明離地面的出口已經很近了……而且,一出去就是國會議會廳,想在地下通道里面阻止牠已經很困難了嗎……

一陣風吹過,稍稍驅散了煙霧。

「原來你也會像這樣勃然大怒啊,該怎麼說──」

「……你這傢伙,是笨蛋嗎?」

希耶絲塔愕然地仰望着我。

隨後,《生物兵器》張開嘴,從那裏面將釋放出有毒的吐息──導致生物死亡的災禍。這麼一來《SPES》採取的恐攻行動就完全得逞了。

佇立在那的,是自豪的雪白肌膚被煤灰弄髒,還觸目驚心流着血的希耶絲塔。

「助手!」

我從她腰後伸出手,搭在希耶絲塔的手上一起往前推操縱桿。這時天狼星的背部伸出了巨大機翼,伴隨着迅速發出的引擎轟隆聲,機體浮上半空中。

即便在這種環境下我也絕不會聽錯,那個溫暖的說話聲被雙耳捕捉到了。

「就說了──!唉,算了……」

「用得着你找我嗎?還有不必叫那麼多次我耳朵沒聾。」

還是自己全力嘶吼的緣故?

而且就在這時,地下設施的天井打開了,外頭是一大片漆黑的天空。

我衝了過去,想也不想就抱住那嬌小的身軀。

……妳說什麼?

「呼呼。」

我出自丹田響亮的怒吼聲,嚇得希耶絲塔瞪大了碧藍的雙眸。

她手中已經沒有《聖典》,大概是在爆炸中被燒燬了吧。然而即便如此,海拉依舊像是遵守過去約定好的承諾般,打開右手上那看不見的《聖典》。

「誰跟妳求婚了!」

我們也讓天狼星飛上天空,追逐她的去向。

夜晚的市街矗立起巨大的火柱。

「助手。」

就說了別笑啊。

我用手指示意希耶絲塔轉向前方,在那邊出現的是──

「爲什麼要這麼莽撞……爲什麼只讓我一個人逃走。」

「開什麼玩笑!」

「從現在開始,不論發生什麼情況你都要迅速離開這裏。」

「原來妳還活着啊。」

這樣正好,順便連耳朵都打開一點給我聽仔細了。

「我沒事啦,比起那個……」

「希耶絲塔──!」

希耶絲塔操縱天狼星,反過來將緊咬不放的參宿四幾度甩向牆壁和地板。《人型兵器》與《生物兵器》,彼此施放物理攻擊,糾纏扭打成一團並繼續朝地下通道的出口逼進。

希耶絲塔這麼說着,砰──用額頭靠着我的胸膛。

希耶絲塔似乎很擔心地瞪大雙眼。真是的,這種表情根本不適合妳啊。

有什麼東西掠過我的左眼。我的視野變得一片赤紅……是血流入眼睛嗎?怎麼了,好像有什麼飛了過來……!

就在這時。

下一瞬間,參宿四冷不防轉換方向,咬住了我們所乘坐的天狼星咽喉。裝甲被利牙侵入,令人不快的金屬摩擦聲響徹着。

「希耶絲塔!」

「沒有妳我是活不下去的啊──是嗎?」

她明明有總是愛面無表情裝酷的習性,卻偏偏在這時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臉。

「妳纔是大笨蛋。」

是因爲旁邊有火柱冒起嗎?

「當……然,在這裏,死去……並不是我的,命運。」

「嗯,等你十八歲了再重新找我談吧。」

希耶絲塔彷彿爲了保護我,向前踏出一步。

「喂,別斷章取義啊。」

◆謝謝你,對我發脾氣

正如先前所言,希耶絲塔露出笑容。

「……我這輩子活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發脾氣呢。」

不,那是因爲我用了「爲了保護我,妳不可以死」這種全世界最遜的生氣方式。我的呼吸紊亂,全身噴出的汗水完全無法止息。

「我發誓。」

下一瞬間,映入我眼簾的是──

正當我想問出她的真正用意時,我已經從機艙被單獨拋向空中。

海拉跟參宿四一塊兒,飛出了外頭的世界。

「希耶絲塔,妳爲什麼……」

那是天狼星跟參宿四的墜落地點,也就是說,雙方的操縱者應該也被拋落在那一帶。在遠遠傳來的警笛聲中,我搶先一步趕到了起爆點。

到了這時,海拉才首度顯露出類似真正情感的部分。

「……!妳的意思是我們本質相同?甚至沒有善惡的區別?」

「嚇到了?」

希耶絲塔恐怕打從一開始就設定了讓我單獨逃跑的計劃吧。更何況那架機體本來就是單人駕駛,逃脫裝置也僅限一人使用。當我坐上那個駕駛座的當下,她應該就已經做好這個打算了。

「善惡的區別?我纔不在乎,有沒有都無妨。」

「妳是天使,我是怪物。那很好,正合我意。」

「哪裏好笑了。」

「哈啊……哈啊,還沒、還沒完。我還不能、死……不能在這種地方……」

世界旋轉着。究竟是我自己在轉,還是周圍的景色在轉?我的三半規管被搞得一片混亂……不過很快地,我有種背後被用力拉扯的感覺,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憑藉降落傘在夜空中飄浮。

「是嗎?所以妳是──」

只差一點點了,就剩下一步。

夜空有月亮,以及無數的星斗閃爍着。參宿四攀登上跟國會議會廳位於同一座建物的巨大鐘塔──大笨鐘。

「……不,那頂多只算逼不得已的手段罷了,畢竟我自己也不想死在這裏啊。不過,假使我們之中只有一人能活下去,那我會──」

這個名偵探,還真是……

在煙霧與熱風中,我難以睜開雙眼。一股彷彿有東西燒焦的惡臭害我頭昏眼花,全身也開始發燙,雙膝隨時都會跪倒下去。在這種情況下我以手臂護着臉,繼續往前走着,終於──

「最後勝利的人,是我。如果不這樣,那父親大人把這個交給我的意義……!」

「不要隨便就說這種好像自己有了覺悟的話。聽好囉,三年前,在那架客機裏,在一萬公尺的高空上,是妳主動找上我的。既然如此……妳就該照顧我到最後一刻纔對。拜託啊,如果少了妳,很抱歉我沒有自信能從《SPES》的魔掌下逃脫……沒有妳我是活不下去的啊!明白的話,就要負起責任保護我直到最後一刻!」

只要努力伸出這隻手。

謝謝你,對我發脾氣。

身體好熱。

「希耶絲塔……喂,希耶絲塔!……妳在哪,妳在哪啊……希耶絲塔!」

「我,是不會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默默死去的──絕對不會。」

「就算妳是善、我是惡,那也無所謂。」

「引擎,開到最大!」

結果希耶絲塔似乎很驚訝地瞪大她那對碧眼。

「希耶絲塔?」

喂,妳到底察覺出什麼啊?

「用這個……來結束一切。」

但在我的疑惑獲得解決之前,海拉就舉起了軍刀。

「妳會在原地無法動彈並被我的刀刃貫穿……!」

海拉鮮紅的雙眼更加血紅了,她朝呆呆站着不動的希耶絲塔猛衝而來。

「希耶絲塔,快逃!」

我慌忙大叫道……然而,希耶絲塔的雙腳卻好像被柏油黏住般一動也不動。

「是海拉的能力……!」

那簡直就是心靈控制──只要被那雙《紅眼》盯着,就會莫名其妙強迫自己採取海拉所要求的行動。而此時希耶絲塔正望着那對《眼睛》,所以纔會停止所有動作……!

「希耶絲塔!」

就像這樣,海拉無情地舉起佩劍,將劍刃逼近希耶絲塔,隨後──

「………………嘎?」

這聲音是從海拉那邊冒出來的。

她的紅眼彷彿很彷徨地搖曳不定着,最後終於將視線轉向自己的身體。

海拉將鮮紅的刀刃,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爲什、麼……」

接着映照在海拉驚愕的眼眸中的,是掛在希耶絲塔腰際煉條上的小鏡子。

沒錯,海拉剛纔是看着自己的紅眼這麼說的──妳會被我的刀刃貫穿。

我說得沒錯吧?因爲我只是照料傷患而已,只是因爲那傢伙想喫甜的蘋果所以纔出門買而已……呃,確實我是有點太寵她了,可能因此稍微顯露出我很在意她的氛圍,但如果被誤解爲我對希耶絲塔另眼相待那可絕非我的本意,沒錯,也就是說──

「我都喂妳喫了別抱怨那麼多好嗎?」

「你要是想套在頭上就去我看不見的地方套吧。」

「……!身體消失了……」

對那張彷彿雛鳥在等待餵食的小嘴,我送出了削好皮的蘋果。

不過那也只持續了一下子,她很快噗哧一笑。

「嗯。等回去以後,還得跟你討論一下後續的計劃纔行。」

「況且你也該稍微磨練一下自己的生活技能,不然要是我不在了你怎麼辦?」

「……唔,你啊。」

「爲什麼,我輸了……這怎麼、可能……我的、使命……我是爲了使命才戰鬥的…………使命?爲了什麼……爲了什麼,我才,誕生在這個世界?我,爲什麼……」

每當希耶絲塔像這樣笑起來,就代表她要捉弄我。不過,我心底可是一點概念都沒有……她剛纔究竟覺得我哪裏好笑……

近三年來我一直都跟希耶絲塔一塊兒旅行,像這樣長時間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只不過所有家務都交給希耶絲塔處理。雖然對她感到抱歉,但這就是所謂的適材適所。反正平常我都被她隨意使喚了,這點代價就希望她通融一下。

「不過至少你該學會洗衣服吧,髒兮兮的男生可是很惹人厭的。」

◆只有那個誤解無法原諒

「怎、怎麼?有什麼好笑?」

她的眼眸充滿了困惑之色。

這種現象,簡直就像披上了隱形斗篷一樣。海拉的身影宛如溶化在幽暗中般,漸漸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去。

況且妳根本沒那種想法吧,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啊──」

「……別想用這麼唐突的撒嬌來掩飾一切。」

消失的既不是我也不是希耶絲塔──而是海拉的肉體,開始逐漸消失。

「哎呀,那隻不過是當我情緒亢奮起來會暫時忘記傷痛罷了。」

「妳受傷的是腿!手根本沒事吧!」

「妳不是說想喫甜的嗎?」

「你這傢伙,會不會太喜歡我了啊?」

喂,我都已經故意含糊其辭了不要直接說出來啊。

「……哈嗯……嗯……嗯咕……唔──這蘋果,一點也不甜。」

又被我發了一頓脾氣,希耶絲塔忍不住苦笑。

冒出一聲短促的慟哭後,鮮血猛然噴出。

「希耶絲塔,那也是海拉的能力嗎?」

「嗯?啊啊,是因爲我的貼身衣物嗎?」

「……因爲妳看起來一點也不痛的樣子我還以爲是輕傷。是我的錯。」

「那爲什麼只責備我?」

海拉仰天咆哮。

「我也很想那麼做啊……呃,該怎麼說,有許多苦衷,對吧……」

「──變色龍……!」

「與其說是同居,不如說是因戰略需要而住在一起吧。」

「不,八成不是。是她的同伴。」

那傢伙在胡說些什麼啊。

腳步剛踏出去的瞬間,希耶絲塔的表情突然扭曲起來。

這裏是位於公寓大廈其中一個房間的事務所兼住家。

「你自己都沒事嗎?」

希耶絲塔冷靜地做出判斷,並放下槍口。

難不成是那個,受傷的影響?是不是腦袋也撞到了。要不然她不可能會說出這麼離譜的話。

彷彿在強忍笑意般,希耶絲塔終於用勉強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嗯,要出門嗎?」

「──唔。」

我慌忙環顧四周……然而下一瞬間,我發現自己明顯猜錯了。

真受不了,自己剛剛纔講過的話就忘了。

喂喂希耶絲塔,我說妳啊。

「啊?只是去一下超市。」

「將軍。」

「吵死了,笨蛋──!」

「……對耶。」

「咦?今天早上你不是說過必備的物品都買好了?」

「那也沒辦法啊,因爲我受傷了。」

「都已經可以像這樣照料任性的搭檔了,當然沒事。」

「嘎?呃,我不懂妳的意思耶。嘎?不是吧,嘎?嘎?」

恐怕那傢伙的能力,是將自己以及碰觸的對象隱形起來,這是我的推測。

……咦!?…………!?!?!?!?!?!?

「別無視我這麼努力諷刺妳啊。」

是啊,海拉依然在某處存活。不過如今讓她受到重創,也算是我們的一個大好機會。應該趕緊重整我方態勢,儘快趁勝追擊纔對。取得共識後,我們正打算走回之前使用的那家飯店。

「……喂,這是禁語喔。」

「一旦你出了什麼事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妳還真的對助手毫無信賴可言啊。」

「這回算是慘烈的平手吧。」

「變色龍……是《SPES》的代號嗎?」

但就在這時。

就只差最後一步而已,卻還是讓那個最糟的敵人遁入幽暗。

「希耶絲塔?」

「那些問題的答案,妳就去地獄尋找吧。」

希耶絲塔如此告知對方,接着海拉便在她面前倒下。

「總之妳趕快把傷治好就是了,我最討厭做家務。」

對我的吐槽毫不介意,躺在牀上的希耶絲塔用力伸了個懶腰。她今天很罕見地穿了一件連帽運動衫,打扮十分居家。不過,希耶絲塔會選擇這種非戰鬥的造型是有理由的。

從海拉心臟的位置,有鮮血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這時,希耶絲塔不知爲何露出了驚愕之色。

「這就是你所憧憬的同居生活吧,多享受一會也無妨喔?」

「我的腦袋絲毫沒出現過半點那種想法。」

既然如此,想追上海拉已經不可能了。

希耶絲塔拔出插在海拉胸膛的劍。

「……唔,休想逃跑!」

「唔,是某種攻擊信號嗎!」

「我明明受傷了,你卻還喋喋不休地對我說教,那天的事你難道都忘了?」

「啊,拿去聞一聞感覺也有點噁就是了。」

希耶絲塔這麼說完後,雙膝一跪崩倒在地。

老實說,我們共度的這將近三年究竟算什麼。

幾天前的那場死鬥,希耶絲塔由於從大笨鐘頂端墜落的衝擊,腿部受了需要兩週才能完全痊癒的傷勢。

希耶絲塔舉起滑膛槍,朝海拉之前所在的位置射擊……不過,這時敵人已完全失去了蹤影。

我的這位老搭檔也真是的──我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便懶洋洋地站起身。

本來我們應該儘速追擊逃走的海拉,但主力希耶絲塔都變成這樣了也沒辦法。於是我們只好重新回到倫敦的據點,等待身體完全復原。

「……對不起。」

「……唉。」

就這樣,希耶絲塔對準海拉垂下的腦袋準備揮落刀刃。

「那些問題的答案。」

總感覺自己表現出的反應就像個小學生一樣,不過暫時別管這個了,總之爲了讓腦袋冷靜一下先出門再說。

嗯,奇怪了。不知爲何門把好滑,這樣讓我很難轉開啊。

故障了嗎?一定是壞了吧。於是我直接踹開門走出房間。

「可惡,以後我絕對不會對妳那麼好了。」

《偵探已經,死了。》2 【第二章】插圖(3)
《偵探已經,死了。》 · 2 · 【第二章】 · 第3張插圖

……好吧,這回是最後一次了。畢竟對方是個受傷的人。沒錯,僅限這次而已。嗯,就這一次了。我如此說服自己,爲了前往超市而來到屋外。

就這樣出門採買的我,在被稱爲貝克街的那條大道附近小巷裏──撿到了一位迷途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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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偵探已經,死了。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a girl9;s monologue 1】
  5. 05【2 years ago one day】
  6. 06【第二章】
  7. 07【a girl9;s monologue 2】
  8. 08【1 years ago one day】
  9. 09【第三章】
  10. 10【girl9;s dialogue】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13. 13電子版特典『這種地方不必展現名偵探風采』
  14. 14BW特典『名偵探VS不〇〇就無法離開的房間』

第二卷偵探已經,死了。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Interlude 1】
  5. 05【第二章】正在閱讀
  6. 06【Interlude 2】
  7. 07【第三章】
  8. 08【第四章】
  9. 09電子版特典『二十年後,似乎誰都沒有結婚』
  10. 10BW特典『握手券的儲備還充足嗎』
  11. 11BW特典『比起夏日的甲子園,冬日的被爐更會有魔物出現』
  12. 12BW特典『不要慶祝萬聖節,要慶祝人們的幸福』

第三卷偵探已經,死了。 3

  1. 01插圖
  2. 02【6 years ago Nagisa】
  3. 03【第一章】
  4. 04【6 years ago Yui】
  5. 05【第二章】
  6. 06【5 years ago Charlotte】
  7. 07【第三章】
  8. 08【終章】
  9. 09【girl9;s dialogue】
  10. 10【序章】
  11. 11初回特典『偵探的暑假』
  12. 12BW特典『這些就兩萬麼,好便宜啊』
  13. 13蜜瓜特典『麻煩的她正因爲麻煩才顯得可愛』
  14. 14電子版特典『兩年前,主角不在的背後』

第四卷偵探已經,死了。 短篇

  1. 01『比起夏日的甲子園,冬日的被爐更會有魔物出現』
  2. 02『不要慶祝萬聖節,要慶祝人們的幸福』
  3. 03累計15萬冊紀念特典『最令人感到害羞的稱呼』
  4. 04一週年紀念特典【紀念日該定在哪一天】
  5. 05春季應援活動Gamers特典 時而也會有這樣的春天
  6. 06文學市場東京41會場限定短篇

第五卷偵探已經,死了。 4

  1. 01插圖
  2. 02【續•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Side Charlotte】
  5. 05【第二章】
  6. 06【Side Yui】
  7. 07【第三章】
  8. 08【某少N的回憶】
  9. 09【第四章】
  10. 10【某男子的自述】
  11. 11【第五章】
  12. 12【第六章】
  13. 13【終章】
  14. 14【Re: boot】
  15. 15電子版特典『準備迎接路線X的N生交流會』
  16. 16蜜瓜特典『倫敦篇,特典錄像』

第六卷偵探已經,死了。 5

  1. 01插圖
  2. 02【6 years ago Nagisa】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終章】
  6. 06特典『即使它T落,它也不會改變』
  7. 07電子特典 縱使剪斷也不會改變之物
  8. 08蜜瓜特典 願有朝一日舉辦全員到齊的N生會

第七卷偵探已經,死了。 6

  1. 01插圖
  2. 02【7 years ago Kimihiko】
  3. 03【某位少年的敘述①】
  4. 04【某位少N的敘述①】
  5. 05【第一章】
  6. 06【某位少年的敘述②】
  7. 07【第二章】
  8. 08【某位少N的敘述②】
  9. 09【第三章】
  10. 10【某位少N的敘述③】
  11. 11【第四章】
  12. 12【某位少年的敘述③】
  13. 13【四年前的序章】
  14. 14後記
  15. 15電子版特典【五人五樣生日─偵探助手篇─】

第八卷偵探已經,死了。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Side Noel】
  6. 06【第三章】
  7. 07【某位青年的選擇】
  8. 08【第四章】
  9. 09【終章】
  10. 10【Re:birth】
  11. 11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每天早上都務必幫我沏好紅茶》

第九卷偵探已經,死了。 8

  1. 01插圖
  2. 02【來自未來的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4 years ago Reloaded】
  5. 05【第二章】
  6. 06【Side Reloaded】
  7. 07【第三章】
  8. 08【終章】
  9. 09【來自未來的終章】
  10. 10後記
  11. 11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 《我們距離同伴還有幾步》

第十卷偵探已經,死了。 9

  1. 01插圖
  2. 02【贈自未來的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Side Yui】
  6. 06【第三章】
  7. 07【15years ago Scarlet】
  8. 08【第四章】
  9. 09【Side Scarlet】
  10. 10【第五章】
  11. 11【終章】
  12. 12【The end of Vampire】
  13. 13【贈自未來的終章】
  14. 14電子書特典 與魔法少N的洗澡風波
  15. 15A店特典 如果偵探成爲了N大學生
  16. 16蜜瓜特典 名偵探的新郎候補是誰?
  17. 17gamers店鋪特典 同學是理想中的○○○
  18. 18虎穴店鋪特典 慰勞偶像也是偵探助手的應援工作

第十一卷偵探已經,死了。 10

  1. 01插圖
  2. 02【贈自未來的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8 years ago Charlotte】
  5. 05【第二章】
  6. 06【15 years ago Fubi】
  7. 07【第三章】
  8. 08【一場夢的中場休息】
  9. 09【終章】
  10. 10【1 week ago Nagisa】
  11. 11【贈自未來的終章】
  12. 12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 《巫N與魔法少N無休無止的閒聊》

第十二卷偵探已經,死了。 11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贈自未來的序章】
  4. 04【第一章】
  5. 05【贈自未來的終章=序章】
  6. 06【第二章】
  7. 07【Side Charlotte】
  8. 08【第三章】
  9. 09【終章】
  10. 10後記
  11. 11【The attack of Inventor】
  12. 12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愉快的賞花加時賽·魔法少N篇》

第十三卷偵探已經,死了。 12

  1. 01插圖
  2. 02【8years ago Nagisa】
  3. 03【8years ago Kimihiko①】
  4. 04【第一章】
  5. 05【Side Alicia】
  6. 06【8years ago Kimihiko②】
  7. 07【Side Nagisa】
  8. 08【第三章】
  9. 09【Side Noches】
  10. 10【第四章】
  11. 11【終章】
  12. 12【Area Eden】
  13. 13後記
  14. 14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八年前,三人的冒險故事》

第十四卷偵探已經,死了。 13

  1. 01插圖
  2. 02【X年前 聖域①】
  3. 03【第一章】
  4. 04【X年前 聖域②】
  5. 05【第二章】
  6. 06【希耶斯塔一側】
  7. 07【第三章】
  8. 08【X個月前 聖域】
  9. 09【第四章】
  10. 10【3周前 希耶斯塔】
  11. 11後記
  12. 12電子書特典 新作短篇 《世界角落的娛樂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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