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2萬 字
◆ 錯誤連篇的泳裝回
八月。夏日午後的陽光下,蔚藍的大海閃閃發亮。
假如這裏是日本,應該可以看到許多穿着泳裝的年輕人們嬉戲玩鬧。然而這個國家的人們來到海邊似乎主要是爲了日光浴,很少人會下水。我也和他們一樣,坐在遍地小石的礫灘上呆呆眺望着海面。
「久等囉。」
幾分鐘後,我等待的人物現身了。工作夥伴兼大學同學──泳裝打扮的夏凪渚。我們利用暑假期間來到了這個地方──英國。
「咦?怎麼跟我想像的景象不一樣?」
不過夏凪卻對於和日本截然不同的海灘風景感到困惑並坐到我旁邊。
「而且話說,還有點涼呢。」
「畢竟英國就算到了盛夏時期也頂多只有二十度左右。」
「我第一次知道。難得是泳裝回的說……」
夏凪看着自己那套據說是爲了這次特地買的泳裝,噘起嘴巴。
總覺得去年好像也講過類似的話?算了,多想無益。
「說到底,我們到這個國家來也不是爲了玩啊。」
「我知道啦。做爲《名偵探》,我要認真出席《聯邦會議》纔行。」
平常總是分散於世界各地的《調律者》們,在《聯邦政府》召集下齊聚一堂舉行的會議。這次的邀請函是在一個禮拜前送到了夏凪手中。
內容雖然沒有寫明具體的議題,不過還是用公文化的字句表示《調律者》務必出席參加。於是我和夏凪來到了指定爲舉辦地點的這個國度。
「想必不會是什麼愉快的議題吧。」
假如萬事順遂,應該就不需要召開什麼會議纔對。
實際上自從那場《吸血鬼叛亂》之後,包含《聯邦政府》在內的整個世界都呈現慌忙的狀態。想當然,《吸血鬼》的繼任者也還沒決定,讓《調律者》依然有一席空缺。就連《名偵探》的下一個使命都還沒個頭緒。搞不好,這次將會是一場很混亂的會議。
「會議是傍晚開始對吧?」
「杜賓犬(Dobermann)?你在講啥?說我是莉露的忠犬嗎?這倒是沒錯啦。」
《情報屋》布魯諾•貝爾蒙多。
後來夏凪帶着我一起下水。似乎還是想嘗試看看老套戲碼的她「嘿!」地把水潑到我身上。還真有點冰。於是我也加倍奉還。
「《發明家》倒是應該不會來了。」
米亞微微鼓起腮幫子,埋怨着此刻也在上空一萬公尺處當空服員的奧莉薇亞。
雖然日曬不算強烈,但既然有露出肌膚,或許還是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保養吧。於是我拿起瓶子,將液體倒在手掌並塗抹到夏凪健康的肌膚上。
「是啊,不過《暗殺者》現在應該也很忙碌纔是。」
看來她跟以前的名偵探一樣,把這次遠征當成旅行在享受的樣子。
讓平衡得以保持了──布魯諾說着,把眼睛轉朝夏凪的方向。
雖然在這種正式場合上可以和布魯諾見到面,然而私下有事想跟他接觸卻是很難的一件事。不過就在幾個月前發生《吸血鬼叛亂》的時候,夏凪爲了尋求布魯諾協助而順利跟他見到了面。
「那麼,我們要講好多事情給她聽纔行呢。」
唉,夏凪就是像這樣的部分很讓人擔心。這種爲了別人可以輕易把自己奉獻出去的個性。
「畢竟聽說咱們的偵探要求正統……呃、嗚喔!」
「喂,幫我塗個防曬乳吧。」
不要在會議還沒開始前就回去啊。
「可別哪一天讓重要的東西被人奪走囉?」
我在心中把手直直伸向耀眼的太陽。
「哎呀,畢竟也一起旅行了三年嘛。」
「咦?大神先生?」
布魯諾看向大型掛鐘。
只差一點了。距離偵探站起來走在溫暖陽光下的那一天,只差一點了。
「哪裏,那次對我來說也是很有意義的一場密談。」
「嗯,可是差點就要回去了。」
夏凪拉着米亞的手,跑到旁邊一張看起來很高級的沙發坐下。
「太不講理了。」
其中一位是身穿深色西裝的墨鏡男子──我也經常受到關照的《黑衣人》。另外還有兩位。用黑紗遮掩臉部的高䠷女性,以及頭戴機車安全帽、身穿騎士外套的男人。兩個人都看不到長相。
「不要妄想讓自己的裸體意外被心儀的男生看到行不行?」
「原來如此,你們建立了這樣的聯絡網。」
「我記得全部。代替她,我全都記得。」
一名老翁無聲無息地站在我身旁。
「好過分!我想的只是很普通的互相潑水啦,玩沙灘排球啦,泳衣被水沖走差點讓胸部被心儀的男生看見,不過那個男生有點害臊地牽起手把女生帶到岩石後面以免被其他人看到而已呀!」
被兩人丟下的我重新觀察周圍。
「我可不認爲妳所想的正統就等於社會上的常識。」
這間宛如豪宅待客室的房間中到處擺有應該是出自知名設計師之手的桌椅,先來的《調律者》們各自在不同的地方。
「哈哈,你跟希耶絲塔以前也幹過這種事嗎?」
「之前夏凪受你關照了。」
「是啊,肯定會講到時間都不夠用吧。」
其中一名身穿巫女裝扮的藍髮少女啪噠啪噠地走過來。
「剩下可能會來的頂多是風靡小姐吧。」
泳裝打扮的夏凪抱着雙腿露出微笑。
《巫女》米亞•惠特洛克。
夏凪這麼詢問米亞。附近看不到那位巫女的隨從。
離開海灘後,我和夏凪搭乘《聯邦政府》安排的車輛移動地點。
「重要的東西,我會好好獻給重要的對象。」
她用寶石般璀璨的雙眼直盯着我。認識當初還帶有些許稚氣的少女,如今也成長爲美麗的大人了。
原來如此。可是一到現場卻發現沒有半個認識的人,結果早早就想打退堂鼓了是吧?她還是老樣子,可憐得很可愛。
「不、不要說我家裏蹲呀……我想說這次地點是在國內,要是不出席再怎麼樣都講不過去,所以努力過來的。」
「那位女性是《革命家》,然後男性是《名演員》喔。」
「嗯,所以我想說,至少在那之前要稍微玩一下。」
從一旁忽然傳來說明的聲音,讓我忍不住把頭轉過去。
關於她的代號,喜歡的紅茶香氣,一同度過的回憶──像這樣藉由我們的手,讓希耶絲塔再度成爲偵探。
我回想起以前和希耶絲塔去過的幾個國家與海灘。有時會像剛纔那樣潑水,有時坐香蕉船,有時玩玩沙灘排球。
「爲什麼不是《調律者》的大神會出現在這裏?」
緊接着,大廳的門忽然打開。
「上、上天保佑,總算有認識的人來啦……」
就在我的手觸碰到她背部的瞬間,她全身抖了一下。
「君冢君彥,那句話我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
「那就跟我一起坐吧!」
也就是說,這次出席會議的《調律者》總共七名──《名偵探》、《巫女》、《黑衣人》、《革命家》、《名演員》、《情報屋》與視訊參加的《魔法少女》。
「我是、那個、對啦。畢竟我是《特異點》嘛。」
將《發明家》史蒂芬製造的人工心臟與希耶絲塔左胸中那顆被《種》侵蝕的心臟交換的大手術。就算手術順利成功,將自身意識託付給那顆特殊心臟的希耶絲塔醒來後,恐怕也會喪失她原本的記憶與人格。
史蒂芬是一名繁忙的醫師。包含希耶絲塔在內,世界上有許多患者需要那雙神之手的拯救。想必此刻也在什麼地方握着手術刀。
我再度詢問這點後,大神回了我一句:「這種事你去問都柏文。」
布魯諾如此委婉表示後,坐到一旁的搖椅上。看來他並沒有打算向我介紹那兩人的樣子。
塗完防曬乳後,夏凪說着「知道啦」並轉回來面向我。
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可以看到夏凪打開一臺筆記型電腦,而坐在旁邊的米亞則是對着畫面不知在咕噥些什麼。
「好久不見了,《特異點》。或者應該說《名偵探》的助手。」
我用視線示意《革命家》與《名演員》兩人。前者應該是已故的佛列茲•史都華的後繼者,但《名演員》又是什麼職位?
不久前還名列《調律者》的《吸血鬼》已經不在。那個職稱再度出現在世上的可能性也已經──
妳從剛纔就對泳裝回講究太多了吧。
下午四點,我和夏凪一起穿過入口。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抵達舉行會議的大廳,發現已經有幾個人先到了。
夏凪用變調的聲音說着,轉身背對我。
對於把解決事件放在優先考量的我們來說,那些應該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然而平常生活中會不經意回想起的,卻總是那些無關緊要的記憶。
同樣注意到那個人的夏凪發出聲音。
「君冢對於所謂的正統太不瞭解了。」
所以不用擔心。
上次見到他是去年夏天,和希耶絲塔一起出席的那場《聯邦會議》上。
走進房內的是一名戴面具的人物──不會錯,肯定就是《聯邦政府》的高官。另外,從那高官背後還出現了一位我也認識的西裝男子。
◆ 永遠的正義之國
車子帶我們來到的地方是一座世界遺產的宮殿,四周很不自然地看不到半點人影。這地方似乎就是《聯邦會議》的會場了。
「她說她檯面上的工作很忙。最近幾乎都在飛機上。」
這次何止是加倍,簡直是十倍的巨浪襲來,害我全身溼得一塌糊塗。
映在畫面上的是《魔法少女》莉洛蒂德。她這次要從故鄉的北歐國度透過視訊方式參加這場會議。米亞似乎在跟她爭執的樣子,但想必還是老樣子,只是無關緊要的小鬥嘴而已吧。
「意思說妳一個人來的?明明是個家裏蹲,很棒喔。」
「米亞,妳已經來啦?」
「妳等着吧,希耶絲塔。」
「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能誤判天秤的傾角。假若將來有一天要和他們合作保持世界的平衡,到時候我肯定片刻也不會猶豫吧。」
布魯諾說着,捻鬚表示:「我本來還想跟久違的她見個面的。」
「然後呢?布魯諾,你跟那邊的兩個人很熟嗎?」
希耶絲塔的手術就快開始了。
但我們依然做出了這項選擇。即使會伴隨喪失,我們依然希望她能活下去。因此等到哪天希耶絲塔清醒過來後,我們要一一講給她聽。
「……吵死了。然後呢?爲什麼你會和政府的高官在一起?」
「……嗯!」
「這、這是泳裝回的經典橋段呀!」
「奧莉薇亞小姐沒有跟妳一起來嗎?」
「時間差不多了。」
「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
被大神如此冷靜反攻,害我一時語塞。
「呀!喂,太過頭了吧!」
「這種時候才突然仰賴起那個設定啊。」
我們平常都是透過電腦熒幕見面,好久沒有像這樣當面對話了。
前•代理偵探助手──大神。我以前在莉洛蒂德身邊當她使魔的那段期間,政府派遣了這個男人輔助夏凪。後來我們也透過風靡小姐跟他又見過一次面,不過……
『君彥,你把自尊心都扔到水溝了嗎?』
犀利的吐槽聲頓時傳來。
在夏凪手中轉朝我的電腦熒幕上,映着半眯眼睛的莉露。
『都柏文是那個高官的代號啦。負責聯絡《魔法少女》……其實也不能這麼講,但總之我跟他講過幾次話。』
原來如此。再加上艾絲朵爾和奧丁,慢慢可以知道一些高官的名字了。
「我們讓他坐上了《執行人》的位子。」
都柏文這時指着大神如此表示。
「自從前任者過世後,《執行人》的職位長久以來保持空缺──然而就在前些日子《吸血鬼》喪命,《魔法少女》也身負重傷。因此儘快增添能夠執行任務的《調律者》可謂當務之急。」
「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我本身對於職位沒什麼執着就是了。」
大神說着,聳聳肩膀。不過既然是繼承故友道格拉斯•亞門的職位,想必也沒有比大神更適合的人選吧。
『話說這可真稀奇呢。政府高官居然會親自出席這種場合。以前這種事情通常都是交給我們《調律者》自行處理的不是嗎?』
無關乎視訊與否,魔法少女依舊態度強勢地如此發言。
『這次會議的議題究竟是什麼?要說最近發生最嚴重的危機應該就是《吸血鬼叛亂》了,但那也已經過了三個月吧?』
「沒錯,因此今日另有主題。我們要討論的不是已然終結的危機,而是將要發生──不,已經在發生的危機。」
都柏文語畢的同時,大廳深處的投影幕映出一張照片。內容簡單形容就是事件的現場。一對男女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受害人是住在希臘的四十多歲夫妻。而刺殺他們的是兩人就讀中學的獨生子。」
「……意思說,這樁事件已經破案了?」
這確實是一樁慘不忍睹的事件沒有錯。然而,都柏文爲何要跟《調律者》們提起這種早已了結的殺人事件?
「好像……有寫什麼字。」
夏凪從沙發起身,抬頭望着投影幕。
「其實這一個月來,世界各地頻傳類似這樣的事件。」
「夏凪,有時候假裝沒發現也是很重要的技巧。」
我起身走向寢室開門一看,就發現全身趴在牀鋪上的米亞。而且整張臉都埋在枕頭中。
「米亞,那不是希耶絲塔的枕頭,是我的。」
預言各種災禍的巫女道出了某位大罪人的名字。
這麼詢問都柏文的是大神。他不會因爲自己是新成員就畏縮。之所以會接下《調律者》的身分,恐怕也是基於什麼想法。
「的確,我們也聽過有那樣的說法。」
「這樁事件──《夢幻島(Neverland)計劃》跟亞伯•A•荀白克有關係。」
「夏凪,妳太相信米亞了。」
「不過既然這樁事件的幕後黑手是亞伯,那麼解決事件應該也屬於《暗殺者》的任務範圍吧?爲何要特地召集我們《調律者》過來?」
紅色的字。可見應該是血字。
這是以前風靡小姐對我提過的假說。
「不過啊,這公寓也越來越破舊了。聽說快要被拆除的樣子。」
夏凪露出嚴肅的表情。
「咿呀──!」
『正義使者私底下其實是個悶聲色巫女。妳角色塑造也太貪心了──』
「雖然這種話由我來講也很奇怪,不過拜託你們。務必要阻止這起事件繼續發生。」
「妳這講法太多語病了。這裏只是單純的工作據點。」
「好啦,差不多該講正事了。」
亞伯•A•荀白克。諸如國籍、年齡等等能夠鎖定出個人情報的資料一切不明的黑影罪犯。據說至今世界各地發生過的未破案事件中大半都與這人有關,因此各地警察以及相當於警察的衆多組織都在追捕這號人物。
「啊,我帶她到寢室去了。她說她有點累,想休息一下。」
『那麼莉露也拜託你們。』
「……是啊,說得對。」
米亞用很自然的動作關起筆電,並坐到我和夏凪對面。
她對莉露的態度變得很強勢了嘛。
「無論心中抱有多大的怨恨,小孩要走到殺害自己父母的地步肯定需要某種強烈的引爆劑。假如這個過程之中真的是亞伯在插手搞鬼,我絕對無法原諒那個人。」
夏凪垂下眼角看着我。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米亞站起了身子。
「關於那位高官講的事情,你們有何打算?」
「根本沒有殘留什麼味道了吧。」
『畢竟我身體變成這副德行,很難積極提供協助。不過我由衷祈禱,願你們的正義獲得證明。』
世界各地發生了父母慘遭自己小孩殺害的痛心事件。與亞伯有關的這些事件,據米亞說明似乎叫《夢幻島計劃》的樣子。
嘰哩呱啦,喳喳嚷嚷──米亞和莉露又隔着畫面吵嘴起來。今天一整天,從那場會議開始之前她們就無止盡地在吵架……但是話說……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亞伯•A•荀白克的危險性難以估計。如今繼續交給《暗殺者》單獨處理恐怕不是良策。故此刻起,將設立《聯邦憲章》的例外條文。」
「即使靠我看見未來的力量,也無法知道這起事件的真相。」
──後來,會議結束。我們回到了位於倫敦的公寓。然後在餐桌上的筆記型電腦畫面中,莉露正窺探着房間內部。
一如偵探所言。在丈夫的遺體旁邊有個А的文字。
「哎呀別這樣,我知道妳身爲前女友會感到焦急,但是冷靜一點吧?」
『啥?明明是米亞還這麼囂張。』
『唉~真沒想到掌握世界命運的巫女小姐竟是這麼變態的人呢。』
「沒錯,正是如此。看來她勤於達成這項使命,甚至連這場會議都無法出席的樣子。」
……原來是這麼回事。確實,我最近也聽說過風靡小姐目前身爲《暗殺者》的使命是處決亞伯。
「話說米亞呢?」
可是──米亞說着,咬起嘴脣。
我回想起她的身世。有一天變得能夠看見未來的米亞,在父母創辦的宗教中被捧爲教祖,當成道具利用。但就算如此,米亞直到最後也沒有捨棄雙親,還努力嘗試抵抗他們遭信衆殺害的未來。
「英文字母……不對,希臘字母的A(阿爾法)嗎?」
嚇到彈起來的米亞當場把枕頭丟過來。
她嬌小的身體踏着重量感滿點的步伐回到餐廳。
我聽到幾個人用力吸氣的聲音,緊接着陷入十幾秒鐘的沉默。
我本來想說等她哪一天醒過來後如果真的失去記憶,就要帶她過來看看的……但這下看來難以如願了。
都柏文轉動戴着面具的臉環顧大廳,並繼續說道:
『怎麼?妳這是做爲正妻的從容?』
聽着米亞與莉露兩人的發言,我和夏凪相視頷首。
「……這個、怎麼說,假如認識當初妳就這樣跟我講,或許吧?」
我們應該有一起回來纔對,可是從剛纔都沒看到她的人影。
『既然說這裏只是單純的工作場所,爲何過了這麼多年都沒去解約?』
「可是國籍都不一樣。」
◆ 百年後依然在這裏
對於我的小聲發言,大神與其他人都把頭轉過來。
隔着電腦畫面,上演着一出難以理解的互嗆戲碼。
「莉露,妳就別太捉弄他了。這個家對君冢來說,是充滿昔日和希耶絲塔之間回憶的重要地方呀。」
「但是,我聽說這個危機目前是由《暗殺者》負責處理啊。」
都柏文如此詢問。感覺似乎抱有什麼確信。
「我、我纔沒有要聞學姐的殘香好嗎!我不會做那麼變態的事情好嗎!」
「雖然都柏文當場沒有承認……但如果《怪盜》亞森的真面目真的就是亞伯,逮捕他的工作歸根究柢應該是屬於偵探和助手的使命纔對。」
『CP值太低了吧。就爲了一年一次的工作?』
「……看來我邂逅的方式失敗了。」
「嗯,所以我們必須去調查都柏文說的那一連串事件纔行。」
都柏文如此說明的同時,投影幕上切換畫面。殺人現場的照片一張接着一張,每個現場都有留下А的血字。
最後是都柏文打破寂靜。
「這些事件的共通點除了血字以外還有一點:加害者全部都是受害者的小孩。換言之,都是子女殺害父母的弒親慘案。」
「果然是爲了這件事召集我們的呀。」
這是以前希耶絲塔簽約的公寓,而當時我也身爲她的助手住在這裏工作。去年也因爲一些事情有跟夏凪來過一次,之後就沒來了。
莉露就像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般,在畫面的另一邊咧嘴賊笑。
重新映在電腦熒幕上的莉露也如此表示。似乎是夏凪打開電腦的。
莉露對我硬掰出來的藉口面露苦笑。
夏凪坐在我旁邊幫忙講話。
「例如你們兩人在這塊土地做過什麼工作,過着什麼樣的日子。」
「亞伯的真面目其實是《怪盜》亞森,之類的。」
「哦哦,全面協助逮捕亞伯,是吧?」
縱然公寓不再,那段日子也不會消失。敘述繼承這些故事想必也是身爲偵探助手的工作吧。
正如剛纔夏凪所說,這裏有我和希耶絲塔之間的回憶。
「……因爲、那個啦。像這樣有工作要到倫敦來的時候很方便不是嗎?」
以前希耶絲塔有這樣交代過。
「對了,米亞妳以前……」
政府高官會那樣拜託我們事情(雖然姿態也沒放得很低就是了),算是相當稀奇的狀況。可見亞伯造成的威脅真的非常嚴重。
「各位正義之士,請賭上《調律者》的威信,全面協助逮捕亞伯。」
『哦~這裏就是君彥和前任《名偵探》愛的小窩呀。』
「那君冢也可以用名字叫我喔?」
投影幕上排列了幾十張照片,盡是鮮血滿布的殺人現場。受害者皆爲看起來三、四十多歲的人物,而加害者據說都是他們的兒女。
「關於本事,巫女的《聖典》有何諭示?」
「既然這樣,那些事情也要由君冢負責說給她聽囉。」
巫女有如委託人似的,對偵探低頭拜託。
似有共通點,卻又無法確定。這事件究竟是怎麼回事?
「咦?她們兩個從什麼時候開始互相叫名字了?」
「大概是因爲有什麼特殊的內幕吧。例如說……」
感情好到會吵架──或許這樣的人際關係也是存在的吧。
我想應該不需要補充說明也知道,她們兩個都既非妻子也不是什麼女朋友。
「莉露偶爾也會講好話嘛。」
夏凪有點鬧彆扭地用指頭搓弄瀏海。
就在這時,我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然而一瞬間就停止,過了五秒鐘後又響。這樣的循環又重複一次的時候,我瞄了一下畫面顯示的字樣。
「誰打來的?」
「不知道。沒有顯示號碼。」
我對夏凪如此回應,並站起身子。
「我稍微去買點喝的。」
這時間附近那家超市應該還有在營業吧。
「那我要買冰淇淋!水果口味的。」
「那我要零嘴。甜的跟鹹的都要。」
『要是莉露也在那邊就好了。算啦,寄個禮物過來吧。』
「妳們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我不理會那三人的要求,逕自離開公寓。
一片星空下,我感受着恰到好處的涼意,漫步於夜路上。
超市在大馬路的方向,但我卻鑽進更深處的小巷中。走了三分鐘左右,一陣風掃過臉邊──或者說是殺氣也可以。
「……!這根本擦到了吧?」
我本想確認臉頰有沒有出血,可是殺氣接二連三襲來,害我完全沒有那種餘力。
「這邊可是連一把武器都沒有啊。」
我左撲右滾地拚命閃躲,然而第四道殺氣來得看也看不見──要是對方沒有手下留情,我恐怕就當場斃命了。
「你的功力也還不夠呢。」
「……嗯?」
看着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的我,金髮特務伸出手來。
「夏露,妳騙我!」
我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輕輕摩擦着手臂的夏露。她頓時驚訝得張大眼睛,不過接着就「謝謝」地收下外套。
山羊頭竟是個女的。聲音聽起來還頗年輕。
「總不會是要帶我去喝茶吧?」
「未免太不講理了。」
對向車的車燈一瞬間照亮昏暗的車內。我看見這位總是對我冷淡又嚴厲的特務,現在臉頰好像有點泛紅。
「……一定要講嗎?」
「但不是你想的那樣喔?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喔?只是該怎麼說,我偶然得知你也在這個國家,覺得不打聲招呼好像也很怪……大小姐不是也說過嗎?要我們相處得更融洽些。」
「好怪的聲音。一陣子沒見,你變聲啦?」
「休息一下吧。」
這時,我不經意察覺後方有車接近。
「抱歉囉,君冢!」
「……妳不看前方會出車禍喔?」
這就是我和夏洛特•有坂•安德森睽違八個月的重逢。
「太不講理了。」
他們手上拿着手槍與拘束道具。換言之,這是……?
我上次最後和夏露見面,是在去年齋川的生日派對上。後來我緊接着就被捲入魔法少女的那樁事中,而夏露做爲一名特務把活動據點移到海外了。
金髮特務竟獨自一個人朝面具集團走去,而對方集團中也走出一名面具看起來像山羊的人。
「雖然已經過了大概四年,但有些事情意外地忘不掉啊。」
我小聲詢問。必須隨時假設最壞的狀況纔行。雖然那些到底是什麼人還不得而知,但我們必須預先準備好對自己有利的展開……
「君冢也變成懂得做這種事的男人啦。」
「呃、喂!夏露!」
夏露看着正前方,把左手伸過來捏我鼻子。
於是我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看見幾輛全黑的車子正準備停下來。
對於我的悲慘叫聲,特務只稍微回頭一下。
後來大約八個月的期間,我們雖然爲了希耶絲塔的事情偶有聯絡,但沒想到今天會這樣見到面。夏露似乎也是剛好爲了工作到這個國家來的樣子。
「還好啦。順道一提,我幾個月前還因爲沒有這樣做結果被夏凪罵了。」
沒反應。看來她不是那種會陪人耍嘴皮的類型。
剛纔在公寓那通隱藏號碼的來電。那種間隔奇怪的響鈴方式,是以前我和夏露一起工作時用過的作戰開始暗號。當初是在希耶絲塔的吩咐下決定了這樣的聯絡方式。
我在內心發誓總有一天要揍夏露一頓,但爲了實現誓言也必須先從這個狀況中脫逃出去纔行。於是我對駕駛──也就是剛纔那個山羊頭詢問這趟地獄兜風之行的目的地。
至少他們沒有打算要馬上殺死我的樣子。那麼應該就有交涉的餘地。
「唉,虧我特地出來見面還這樣對待我,也太過分了吧──夏露。」
「果然,偶爾像這樣跟君冢鬥嘴也不錯呢。」
結果夏露不知爲何有點不滿地生氣起來。這感覺不就真的只是想找我聊聊天而安排了這場兜風了嗎……
「吵、吵死了。小心我加倍殺死你!」
「言歸正傳。好久不見了,過得好嗎?」
「還好,起碼沒死。」

「遵守約定,告訴我有坂梢的下落。」
假如下次跟齋川有遇上這樣的機會,我就馬上握起她的手幫她取暖吧。她肯定會超級開心的。
這……應該可以想成是被封殺退路了吧?
對方把匕首轉一圈,解除殺氣並面露微笑。
「是因爲妳快把我鼻子扯掉了好嗎?」
現在我們正面有那幾輛車,背後則是大海。
「話說君冢,真虧你還記得那個電話暗號。」
那笑容滿面的模樣簡直教人火大。
「所以說,我察覺妳的意思,自己一個人溜出來啦。但妳爲何要叫我出來?」
「夏露,有帶槍嗎?」
「總覺得真有型啊,妳握方向盤的樣子。」
……受不了,感覺超怪的。今天的夏露到底是怎樣?該說莫名坦率嘛,或者對我表現得很有好感。究竟是心境上出現了什麼變化?
「要披外套嗎?」
「那妳直接到公寓來不就好了?夏凪也在喔?」
我坐在副駕駛座,瞥眼瞄向正在駕駛的夏露。
「然後呢?這是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是呀,一輩子都不用煩惱沒故事可聊呢。」
我說着,自己先把頭轉向前面。
「不要事到如今纔想用那種莫名其妙的方式凸顯自己的角色存在感好嗎?」
呵呵──特務露出微笑,把手放回方向盤上。
那兩人最後面對面站立,對峙了好幾秒鐘。接着打破沉默的,是夏露。
「和平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都沒有恐懼心之類的嗎?」
被銬上手銬腳鐐,倒在車後座的我忍不住埋怨。後來夏露自己一個人離去,我則是被這羣神祕的面具集團押上了車子。
「如果這是一場綁架,應該就有準備把我買下的人物纔對。是要帶我到那傢伙的地方去嗎?」
然而,走向我的卻是以山羊頭爲首的面具集團。
◆ 遲來的第一女主角(?)
因此今天我也立刻明白是夏露到公寓附近來了。雖然我萬萬沒想到她會用偷襲的方式打招呼啦。
現在這輛車上只有我和那個山羊頭。
「喂,這講法不算誇獎吧?」
夏露忽然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我是不曉得她在慌個什麼勁,但拜託不要把油門踩得那麼深好嗎?車窗外的景色都一瞬間被拋到後面去啦。
不久後,從那些車上出現一羣頭戴奇怪面具的集團。每個人都穿着斗篷,讓人不曉得內側藏了什麼東西。
「我只是想說,要找你稍微講講話啦。」
「因爲只有我沒有那種像是招牌臺詞的東西呀。」
我如此吐槽並看向駕駛座,結果和夏露對上了眼睛。祖母綠色的眼眸望着我,塗口紅的雙脣微笑似地彎成弓形。
夜色中的兜風就這麼持續了三十分鐘左右,最後來到海岸附近的一座碼頭。
夏露一邊苦笑,一邊看着前方的紅燈緩緩踩下煞車。
聽到她這麼說,山羊頭從斗篷底下遞出一張像是便條紙的東西。夏露收下後,逕自走遠。
聽夏露這麼說,於是我也下車。雖說是夏季,這時間的海邊還是有點冷。
「沒有目的地就不能兜風嗎?」
「不要搶別人的口頭禪啦。」
我對背朝這邊的夏露大聲呼喚。
◆ 無盡黑暗的刺客們
「呃不,等等!夏露,等一下!」
燈號轉綠,夏露讓車起步。不知爲何欲言又止的那張表情與其說是想掩飾隱瞞,看起來比較像是有點害臊的樣子。
她的視線朝副駕駛座上的我短短瞥了一下。
「我再問一次:你們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多半的超市都已打烊的時間,一輛車疾馳於倫敦街上。
「明明不久之前看起來還更傻的說。」
「……拜託你察覺一下呀,笨蛋。」
來時路上和夏露一起兜風,我還想說難得很愉快的……可惡,那種騙人方式也太奸詐了吧。不過傻傻被騙的我也很沒出息……還得意忘形地借人家外套什麼的,真想對十分鐘前的自己狠狠賞一拳。
胸襟敞開的襯衫搭配黑色休閒西褲。她原本身材就很好,沒見面的這段期間又更進化了。臉上的妝也很成熟,活像什麼間諜電影的登場人物。
「很遺憾,綁架這檔事我早就習慣了。話說妳能不能脫下面具給我看看?我很愛美人啊。」
「很高興看到妳也平安無事。妳應該同樣遭遇過不少危險狀況吧?」
既然如此……
「然後呢?妳差不多可以告訴我這場兜風的目的地了吧?」
「你嘴巴可真閒不下來。」
「世界上到處都有想得到你內臟的買家。很難跟你講個確切的地點。」
「你們是要把我解體嗎!」
看來對方是個人口販賣組織。我沒想到原來自己的身價已經高漲到那種程度了,不過理由果然是所謂《特異點》的體質嗎?既然如此……
「夏露是以此爲餌把我賣掉的?」
然後她能夠得到的交換酬勞就是──
「──有坂梢,是夏洛特的母親對吧?」
又毫無反應了。然而這次的沉默感覺是肯定的意思。
關於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個人部分的情報,我知道兩點:首先,夏洛特的日本血統是來自她母親;另一點是,她目前正私下尋找着行蹤不明的雙親。
「她那對從以前就是軍人的父母有一天突然終止所有聯絡手段,變得下落不明。但畢竟考量到工作性質,會有這種狀況並不奇怪,夏洛特也能理解這點。她說過即使無法見面,自己的父母肯定也在世界上的什麼地方肩負着重大的使命。」
然而,如此說服自己的同時,夏露心中某個角落依然想要尋找她的雙親。例如自己也成爲一名特務在世界各地執行任務,或許就能在偶然中與父母重逢──抱着這樣些許的期待。
這些都是我以前聽說的。當然,她不可能親自跟我講。我只是偶然聽到她對希耶絲塔提起這些事情。
「你們和有坂梢是什麼關係?」
剛剛夏露在碼頭詢問過山羊頭們有坂梢的下落。
「我們和有坂梢之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聯繫。」
山羊頭一副沒啥興趣似地用平坦的語氣說道。
「只是我們的組織在這個檯面之下的社會擁有較廣的人脈,比較擅長尋人罷了。」
「然後夏洛特爲了仰賴那個人脈,把我出賣給你們了?」
「真是可憐你了,居然被夥伴背叛。」
──夥伴。真不曉得夏露對於這個詞是如何解讀的。
「嗯?好像有人?」
不知跟誰通了電話的救命恩人走回來。
就在我們如此鬥嘴的時候,山羊頭架起一把匕首,步步逼近與風靡小姐的距離。伴隨「咻!」的聲音,匕首波狀揮出。然而紅髮的暗殺者後仰上半身躲開刀鋒,並扭轉身體,用宛如格鬥技一樣美麗的動作踢出一腳──把敵人右手中的匕首踹飛。
風靡小姐雖然架開對手的攻勢,但最後山羊頭踢出的一腳還是削過她的臉。就在眼瞼上方出血,讓視野被血遮蔽的一瞬間,敵人忽然消失。
雖然我無意跟救命恩人找碴,但她爲何會在這個國家?明明她缺席了《聯邦會議》啊。
敵人穿着宛如緊身衣的戰鬥服,毫不遲疑地朝這邊衝過來。風靡小姐把我輕輕推到後面,迎戰山羊頭。敵人手上沒有武器,但彷彿自己的身體就是兇器一樣,犀利的拳擊腳踢接連襲向風靡小姐。
「至少那個小鬼頭是即便拿千萬性命交換也必須活下去的存在。」
「雖然那麼跩的態度令人在意……不過,謝謝了。」
雖然我忍不住詢問,但也只有一個人了。對於現在的《暗殺者》來說,同時也對我們來說的敵人──亞伯•A•荀白克。
「妳想殺了我嗎!」
可是山羊頭卻不踩煞車,抱着誰敢擋路就撞死誰的魄力讓車子保持相當快的速度繼續直行……下個瞬間,人影消失。
「這硬度,是戰鬥用義肢呀。」
表面上是警察,檯面下是暗殺者的──加瀨風靡。
「那還用說嗎?就是我內心其實對偵探有多麼……」
風靡小姐眯起眼睛,盯着敵人的右手。
不對,人影朝着這輛車撲過來了。
我拔出剛纔被風靡小姐救出來時,她偷偷藏到我身上的手槍。
風靡小姐講得簡直就像她當時也在場一樣。
「不對,真要講起來,『女人心』這種表現根本不適合風靡小姐。實在抱歉。」
「哦?例如你在人生的最後想說些什麼?」
「風靡小姐……!」
「我深感抱歉。」
於是我像只毛毛蟲一樣扭動身體,奮力嘗試脫逃到車外。
山羊頭大叫。
身體忽然往上浮起來,不知不覺間被什麼人抱出了車外。
子彈無法貫穿金屬製的腳。敵人很快逼近眼前。
移動到距離剛纔的現場稍遠處的小巷後,我背靠着建築物外牆癱坐到地上。
「誰會對你這種臭小鬼有興趣。」
唉,只因爲改變主意就能臨時缺席那樣重要的會議。
「那麼我要收回一開始的評價。那不是妳自身的力量。」
「華而不實。」
霎時,發生小規模的爆炸。
「我還有未了的心願,未講的話啊。」
「似乎不是普通的綁架犯。」
「……!我可不能死在這裏。」
「是嗎?那麼,妳更是大錯特錯了。」
「得救啦……」
「反正妳的射擊範圍一定涵蓋整座倫敦對吧?」
根據她這講法,代表我是應該消失的人嗎?
「我認爲,這樣下去無法攻敵人之不備。」
風靡小姐的紅髮隨着夜風飄蕩。
那影子大搖大擺地走在車道正中央。
這並不是說變成透明人什麼的。山羊頭疾馳於牆上,沿着建築物的外牆往上衝,接着跳躍。從大約二樓的高度儼如斷頭臺般落下一腳。
「例如說,也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呀。」
這位恐怖的警官一副理所當然地把槍拔出來,於是我趕緊安撫她情緒,並請她言歸正傳。
接着稍微拉開一段距離後,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響。剛剛還在搭的車子如今化爲一團火球。
「要是我再晚一步,你現在也全身被烤焦啦。記得好好感謝我。」
是來自什麼人的攻擊──看來我又被這位暗殺者救了一命。風靡小姐退開身子後,我也把臉抬起來。剛纔那個山羊頭竟然站在那裏。
緊接着,一旁忽然「砰!」地響起小小的爆炸聲。
「愛搞噱頭是不錯。但──」
我不經意看見前方路上有個人影。
風靡小姐在柏油路上翻滾閃避,接着……
「然後呢?爲什麼風靡小姐會在這裏?」
我說着,摸摸剛纔被上銬的手腕。手銬腳鐐都被這位紅髮警官解開了。
如此表示後,她也不等我回應就用攜帶式菸灰缸捻熄香菸。
我被她拯救過的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但她反過來也常會把各種麻煩事推到我身上,因此應該算是互不相欠吧。
《名偵探》、《巫女》、《魔法少女》、《情報屋》、《黑衣人》、《革命家》、《名演員》以及新加入的《執行人》,總共八人。能夠想到的《調律者》幾乎全都出席了。
沒多久,我聽着緊急煞車的聲音,全身在車內用力衝撞。沒能來得及打方向盤的車子就這麼高速撞上了建築物外牆。
一發、兩發──子彈都被閃開。最後有幾發擊中了那傢伙的右腳。
「……把那位少年還來。」
「妳,很不正常。」
「……痛死啦。」
「是呀,所以纔會做這種工作。」
「但是,可以請妳放我下去了嗎,風靡小姐?」
黑暗中閃過一道紅光。
山羊頭對我一瞥。
……嗯?我在跟誰講話?
「……強大才是正義。」
拔槍射擊。然而敵人已經不在那裏,取而代之的是──
風靡小姐一副自己的工作已經結束似地點起香菸。看來剛纔那場爆炸的後續處理以及面具集團的處置,都會交給應當負責的組織了。
「該活下來的人活下來,該消失的人消失──我稱之爲正義。」
察覺這點的山羊頭立刻用自己剩下的右手拔槍射擊。瞄得很準確,子彈確實飛向那道紅光──但是沒有擊中。
我被她這麼一問,扳指細數。
「嗚!什麼人!」
「負責收拾善後的那些人很快就會過來。」
是那傢伙暗藏在機械義肢裏的炸彈。風靡小姐迎面被炸到了。一片煙霧瀰漫中,山羊頭衝出黑煙朝我奔來。那傢伙的目標終究是我。
我現在手腳都被鐵環銬着,難以動彈。更糟糕的是,從車子冒出了小小的火苗。要是就這樣點燃汽油……
「其實我本來也是打算出席會議纔來到這裏的,可是臨時改變了主意。」
「誰叫妳進入我的射程範圍。」
山羊頭揮起的左手臂炸開了。
「你是在對什麼道歉?還是說,你接下來準備真心致歉?」
「今天的會議,除了我以外的《調律者》有幾個人出席?」
下一瞬間,我的身體被壓倒在柏油路上。柔順的紅色秀髮輕輕觸碰我的臉頰。風靡小姐的臉近在眼前。
◆ 劈開戰場的赤紅意志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山羊頭第一次開口。
「還真是熱情又強硬啊。」
「按照現況,我完全不認爲《聯邦政府》有辦法對付亞伯。反正今天的會議上肯定也是說什麼要《調律者》全體合作追捕亞伯之類天真的發言對吧?」
現在可是八月的盛夏時期,難不成要說女人心好比秋季多變的天色嗎?
「現在的妳是正義?人口販賣組織憑什麼發表正義。」
這想必不是風靡小姐個人的情感表述。她只是客觀評價君彥君冢這個人……不,應該說《特異點》的價值吧。
她接着揮出右拳。風靡小姐儘管用兩隻手臂牢固防禦,依然發出沉重的聲響。衝擊無法抵消,讓風靡小姐彷彿被拖向後方似地彈開了幾公尺。
「你所謂負責善後的人是指當地警察嗎?還是《黑衣人》?」
「這點不重要吧。反正就是擅長處理這種事情的組織。」
「爲什麼妳會以爲那種程度的爆炸就能幹掉我?」
她已經理解了。這個汽車鐵塊將要被那道影子吞噬。
「……雖然我也想撇除敵我關係先救人要緊啦,但這種狀態下我也無能爲力。」
「所以我決定脫離上頭那羣人訂下的規則,獨自行動。要是爲了打倒亞伯而讓所有人都朝着同一個方向行動,太危險了。」
山羊頭與風靡小姐簡短對話後,有如以此爲暗號展開下一場對決。兩人同時疾馳,在交錯前的瞬間揮起拳頭。
我感受着自己鼻子流出鮮血,勉強把上半身撐起來。車子的擋風玻璃全破,駕駛座幾乎被壓扁,山羊頭全身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
「……義肢!」
我對這位救命恩人,也就是剛纔那道人影的真面目說道:
然而就在這時……
「敵人?」
「……!我也是有我想伸張的正義好嗎?」
「這裏是戰場。把猶豫跟天真留在自家牀上別帶來。」
奔馳於黑暗中的暗殺者,此刻甚至超越了子彈的速度。
「如果想打擊我的《意志》,先準備好比剛纔強一千倍的殺意。」
加瀨風靡拳頭一揮,山羊頭伴隨沉重的聲響被揍飛到遙遠的後方。
「根本不需要裝什麼鋼鐵就夠硬了吧。」
讓揮完的拳頭癱軟垂下後,風靡小姐當場搖晃了一下。畢竟她剛纔從那麼近的距離被爆炸波及,如果毫髮無傷也未免太奇怪了。於是我半強硬地攙扶她的身體。
「雖然說,光是能活下來就已經夠奇怪了啦……」
「怎麼?你比較希望我掛掉嗎?」
哪有可能?今後恐怕還需要妳來救我呢。
「該死!」
顫抖的聲音傳來。
不是悲傷,而是憤怒的顫抖。被揍飛的山羊頭重新站起來,右手握着從地上撿起的匕首。
「該死、該死!──我就是最討厭妳那種愛說教的個性!」
「……?我們以前有見過面嗎?」
山羊頭不回答風靡小姐的問題,再度攻擊過來。
我手上的槍已經沒有子彈。風靡小姐像是要掩護我般把右手往前伸。
「好了,這場戰鬥由我來接手吧。」
這時,我忽然聽到第三者的聲音。
下一瞬間,山羊頭不知被什麼人抓住手臂,壓倒制伏了。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萊恩?」
「看來暗殺者終究也是有感情的普通人。」
那男子一頭金色的捲髮令人印象深刻,是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帥哥。然而身上穿的卻是一套軍服樣式的白色制服,很明顯不是普通人。
「國際刑警組織。講白話就是世界警察。」
「槍不是殺人用的道具,應該要用來守護人才對。」
「小時候的風靡真的非常可愛,總是『萊恩、萊恩』地跟在我的後面。」
萊恩把視線看向風靡小姐,但風靡小姐本人倒是很不愉快地把臉別開了。
「哼!我只是幫忙說明世人對你的評價而已。實際上你心腸有多黑,我可是清楚得很。」
「我纔想說妳會缺席《聯邦會議》應該是有什麼原因,沒想到竟然是去幽會。」
「怎麼?妳希望我稱讚妳的女僕打扮?」
「……我、我知道啦!我只是故意被騙的好嗎!」
「我好想念妳啊。」
「大神,既然你也正式成爲了《調律者》,就不要講那種會引起誤解的發言。我沒有跟任何人幽會什麼的。」
大神又露出賊笑,結果被風靡小姐狠狠瞪了一眼。
「一如姓氏(White)所示,他總是清廉潔白,在透明公開的調查下執行正義。因此這男人有個別稱叫《純白的正義》。」
「如果他說願意原諒妳就好……但我是真的非常生氣喔?」
被那個軍服男制伏在地的山羊頭臉上帶着痛苦表情的同時,露出下定決心的眼神。
軍服男面帶微笑地起身,走到風靡小姐面前──
夏凪湊近我耳邊小聲詢問。

但她越是那麼做,反而讓人感覺越可疑。
暗殺者、執行人、巫女、名偵探、特務,以及──一般人或者說特異點。這樣看起來還真是五花八門的成員。不過──
奧莉薇亞不在。我啜飲一口米亞用生疏的動作爲我泡的紅茶。
「今天找各位來想談的議題是對我來說,同時也對各位來說很重要的事情。其實在場這些人有個共通點,知道是什麼嗎?」
「……你這男人還是老樣子這麼天真。真虧你這副德行可以勝任現在的工作呀。」
萊恩說着,環顧集合在房間中的我們。
「罪惡不應以暴力對抗,而是要透過法律制裁──這就是我萊恩•懷特的信條。」
「所以我說君彥,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表面世界的正義象徵──或許可以這麼說吧。相反地,在臺面下守護世界的舉例來說就是像風靡小姐或希耶絲塔這些人了。
「怎麼?難得久違重逢,妳卻這麼冷淡。」
「哈哈!部下也常罵我呢!」
槍聲響起。然而風靡小姐手中那把槍的槍口卻已經被萊恩伸手抬向上方。他們的溝通方式也未免太特殊了。
「好喝。」
「是啊,簡單來講就是兒時玩伴吧。」
「兒時玩伴,是嗎?那昨天提到的未婚夫又是?」
「嗨,過得好嗎,風靡?」
「對不起啦……我等一下也會去跟君冢再道歉一次,這次妳就原諒我吧。」
「我沒有要妳講到那種程度呀!」
米亞轉身環顧。房間裏除了我們以外,還有許多有點吵雜的成員們。例如……
我忍不住發出疑惑的聲音。
對這行爲首先做出反應的是身爲當事人的風靡小姐,刻意把身體儘可能扭向我,「不對,這男人是……」地嘗試對我說明。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對。」
萊恩開朗地笑着,輕輕把風靡小姐握槍的手壓下去。風靡小姐雖然一臉不滿,卻也沒有再抵抗了。
召集這些成員到鐘塔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萊恩•懷特。
如此發出驚訝聲音的,是平常都很冷靜沉着的暗殺者。風靡小姐愣着臉望向眼前的景象與那位闖入者。他們認識?
──用他估計應該有一百九十公分的高䠷身體溫柔擁抱風靡小姐。
我又喝一口紅茶,不禁嘆氣。
隔天傍晚,我來到了《巫女》居住於鐘塔的房間。
風靡小姐雖然感覺很不愉快,但還是如此爲我們介紹萊恩•懷特這個人。
結果米亞本人則是站在一旁,不太開心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視線,萊恩立刻結束閒談如此表示。他好像從剛纔就一直說自己常被部下罵,真的沒問題嗎?
軍服男如此表示的瞬間,山羊頭有如斷氣般癱軟垂頭。看來是用快到看不見的速度讓她失去意識了。
「渚果然只要跟那男的扯上關係就會很拚命呢。」
見到風靡小姐把槍口指向大神,那個軍服男──萊恩•懷特立刻從旁插嘴。
「重點不是那個。我想問的是現在這個狀況究竟怎麼回事呀。」
沒多久後,警鳴聲傳來。好幾臺警車,甚至還有直升機都集結到現場。恐怕全都是這位軍服男率領的部隊。
「你跟風靡小姐……互相認識嗎?」
「妳稍微再對我溫柔一點也行吧?我可是妳的未婚夫啊。」
夏凪依然噘着嘴,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沒想到她會袒護我到這種程度。
「不、不是的,渚。我有打算事後去救他呀!」
「嗯?啊?……啥?」
「要說在場這些人的共通點之前,我根本還不認識你是什麼人啊。應該先從這點開始講吧?」
「所以我說米亞,我也是被捲進來的一方啊。」
「萊恩•懷特,你遺書可準備好了?」
被風靡小姐這麼一說,萊恩又「太過分了吧~」地露出苦笑。
「咦!未婚夫?」
「INTERPOL是?」
「她又打算自爆了!萊恩!」
「不是『好喝』好嗎?」
「我和她的父親都是警察。在執行某項職務的時候,他們曾在日本一起共事過。由於這份關係,身爲小孩的我們也變得感情很好了。」
「你要怎麼處理這傢伙?」
米亞紅着臉蛋大叫。她最近變得感情越來越豐富了。
「不好意思,連我都覺得自己個性太愛閒聊了。部下也常罵我。」
「我、我纔沒有那樣說呀。而且奧莉薇亞有教過我,招待別人的時候應該要穿這種衣服才符合規矩。」
夏凪用極爲嚴厲的語氣訓斥着金髮特務──夏洛特•有坂•安德森。夏露被命令跪坐在堅硬的地板上,脖子掛着一塊寫有「我出賣了夥伴」字樣的板子。昨晚的那件事被抓包了。
夏露拚命試着辯白。根據她的說法,當時她從山羊頭那羣人口中問出有坂梢的情報後,只要確認了情報的有效性就會來救我的樣子。
身穿黑西裝的大神微微吊起嘴角看向風靡小姐。
◆ 在純白正義之下
實在失敬了──萊恩說着,淡淡微笑。
「欸,風靡,不可以那麼輕易就拔槍喔。」
「真是非常抱歉,我背叛了渚最心愛的男人。」
「我說,夏露,妳再怎麼講都太誇張了。不可以背叛夥伴呀。」
白色軍服上可以看到閃閃發亮的徽章,證明他顯赫的功績。
「哈哈,哎呀,真是害羞。沒想到會被風靡這樣稱讚。」
「那麼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名叫萊恩•懷特,職業是──INTERPOL的調查官。」
平常的巫女裝不知道哪兒去了,米亞現在身上穿着一套裝飾過剩的女僕裝。
「我猜妳八成是被耍了。」
然後米亞果然還是很可憐(可愛)。
「放心吧,風靡。已經結束了。」
至少可以確定,應該不是普通的警察吧?疑問接二連三地湧上我腦海,風靡小姐則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走向那位男子與山羊頭。
就在她們進行着這種對話的同時,房間另一邊則是三位大人們在言歡談笑。
「我向上天發誓,我只會做對這個世界來說正確的事情。」
「你究竟是……」
「雖然長大後變成了這樣的傲嬌,不過對我來說現在還是一樣可愛。」
接着,自稱萊恩的男子說出了答案:
「我、我家的天花板……」
「……咦?呃不、這個嘛。因爲、想想看嘛、我們是同伴呀!而且又是工作夥伴,又是同校同學,他又是我助手,還有,那個……」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風靡小姐的父親也曾經是警察。仔細想想,我對於加瀨風靡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她自己從來沒有主動提過這種話題。
聽到我忍不住提出的問題,夏凪當場亢奮起來。
「……只是小時候的童言亂語啦。」
被這個聽到戀愛話題就感興趣的偵探盯着,風靡小姐一臉尷尬地皺起眉頭。
「哈哈,閒聊到這邊爲止吧。後來經歷一些事情後,我成爲國際刑警留在臺面上的社會,風靡則是轉到檯面下的社會,各自執行使命。雖然很久沒見面了,不過我們總是互相尊重對方奉行的正義。我私下也會關心風靡的活躍表現。」
果然,萊恩也對包含《調律者》在內的檯面下世界知道很多。既然如此,這次集會的目的應該也是跟這方面有關吧。
「你別再繼續賣關子了,萊恩。」
風靡小姐似乎難忍下去地開口。
「只要想想時機再看看現場這些成員就知道了,是亞伯的事情對吧?」
「……對,沒錯。我身爲國際刑警組織調查官,正爲了維護警察的威信在追捕他。」
原來這男人也是一樣。據說有極高的可能性和《怪盜》亞森是同一個人,也是這世上最糟糕的犯罪者──亞伯•A•荀白克。這就是在場所有人的共同敵人之名。這點與昨天出席《聯邦會議》的成員們也是一致……不對。
「夏露呢?夏露也跟亞伯有什麼關係嗎?」
夏露沒有參加昨天那場會議。畢竟她不是《調律者》,這也是當然的。但她今天爲何會被叫到這裏來?
「原來你們已經調查到那個程度了呀。」
夏露眯起眼睛看向萊恩。
「是啊,身爲軍人的同時也從事過特務工作的令堂──有坂梢曾有一段時間在追捕亞伯。而且據說有一度調查到了相當深的部分。」
……原來如此,是從那邊扯上關係的。
夏露也「似乎如此」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假如當初直接問你們,我是不是就能更早知道有坂梢的下落了?」
「不,我們也沒掌握到那程度。只是昨晚在調查人口販賣組織的時候稍微接觸到那項情報而已。然後呢?有坂梢人在哪裏?」
「對方只有說她現在在日本的某個地方。我是打算回國時過去看看啦。」
「妳無法相信我剛纔那些話沒有關係。但相對地,希望妳回想起我們當時的約定。」
老實說,我另外還希望莉洛蒂德也能加入這個成員之中,不過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態應該很難吧。
他說着,環視在場的我們。
「太、太好了……不過既然是這樣,我當然很樂意。畢竟自從和學姐認識的那天開始,我的使命就是防堵《世界危機》。」
我回想起以前風靡小姐在警局跟我講過的話。她當時同樣是認知到《怪盜》的危險性,而將搜查情報的一部分告訴了我。
「風靡,獨自一個人挑戰亞伯的危險性,妳應該也很清楚吧。」
或許這行爲中不存在信用也不存在信賴。真要講起來,是盤算。
「──我……」
我和大神異口同聲地問道,又互相聳聳肩膀。看來我們想到了相同的疑問。
另一位同樣難掩不安的米亞如此詢問萊恩。
萊恩說得沒錯。我們很明白這點。假如敵人真的是《怪盜》,就能讓對方連什麼東西被偷走的事實都無法察覺。甚至連我們輸給那傢伙的時候,都有可能無法正確認知這項事實。
彷彿要從現場的這些人中找出狼人般,看門狗銳利的眼神看向每個人。
這就是萊恩把夏露也找來的理由。說不定搜索有坂梢的下落,纔是亞伯逮捕行動的第一步。
昨晚風靡小姐說過:既然對手是亞伯,完全聽從《聯邦政府》的指示會很危險。所以她要自己單獨行動。
「意思說,今天把我們召集起來是爲了合作逮捕亞伯嗎?」
當她協助任何人時總會索求回報……然而,即便只有1%的比率,加瀨風靡最起碼還有仰賴別人的意志。
然後說到可靠的人物還有一位,就是布魯諾……但恐怕很難將他拉攏過來。他最優先考量的事項永遠都是保持世界上情報的平衡。
「這不是要妳服從《聯邦政府》的意思。但至少在場的這些人可以互相信賴吧?」
世界最糟糕的犯罪者與所有正義勢力之間的戰爭開始了。
花了足足幾十秒鐘,她才總算打開沉重的嘴巴。
「我並沒有信任在這裏的所有人。」
風靡小姐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對,所以這次同時也是爲了說服風靡的聚會。」
加瀨風靡皺着眉頭。她依然在猶豫。
米亞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驕傲地昂首闊步。
「身爲《巫女》的妳並沒有必要站上前線。只是希望靠妳的能力在背後支持我們。」
「我、我也要被算進戰鬥成員之中嗎?」
好一段時間,沉默籠罩現場。
那究竟是在講什麼事情?
想必直到剛纔爲止,加瀨風靡在真正的意義上沒有信任過任何人。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對於《暗殺者》來說,依賴他人比任何事情都危險。
對於政府提出的方針不會照單全收而懂得自己完成工作的暗殺者,將代代相傳下來的正義遺志懷抱心中的名偵探,繼承了故友的使命與武器的執行人,比誰都能持續切身感受世界危機的巫女。
至於我和夏露……該怎麼說呢?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像不太能夠信任就是了。
萊恩重新轉身面向依然不太高興的風靡小姐。
夏凪如此詢問萊恩。假若如此,感覺和昨天的《聯邦會議》是相同的目的。但這樣就會發生一項問題了。
唯有這點不會錯。
就從這個瞬間起。
「不相信他人就是我的信條,我只會藉由不相信他人來達成我的使命……不過同時,我也相信這個世界終有一天會變得更好些。」
「「對於這項行動方針,《暗殺者》認同嗎?」」
「我不會說什麼要互相信任。就算撕破嘴巴我也不想講這種話。不過……」
「剛纔我提到在場這些人的共通點其實還有一個,就是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值得信賴的人物。只要靠我們這些人,不一定要透過《聯邦政府》也可以對抗亞伯。」
「我至少會認知大家目標一致的事實,妥善行動。」
那麼,現在就剩一個人了。
加瀨風靡抬起頭,一一看向我們每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