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偵探已經,死了。》 · 二語十 · 1.5萬 字
◆劫機事件後務必要洗澡(混浴)
「我拒絕。誰要當妳的助手啊。」
我在自家那間破爛公寓的浴室裏。
爲了避免洗髮精流入眼睛,我正緊閉雙眼,並慨然拒絕那個已經朝我拋出數次、感覺像在開玩笑的提案。
「咦,你說什麼?聽不太清楚。」
然而那位當事者,對我的拒絕卻有如耳邊風。看來是想死纏爛打直到我不得不點頭答應爲止了。
「別再假裝聽不見了。」
我用比剛纔更大的音量,對浴室門另一頭的那號人物表達不滿。
「好啦好啦,稍稍冷靜一下,畢竟你難得可以洗個澡。」
「我好不容易纔可以洗個澡,是誰害我無法冷靜的啊。」
把洗髮精衝乾淨後,我將身子沒入狹窄的浴槽中。
「要我幫你擦背嗎?」
「免了。」
「不然我纏一條浴巾也進去洗吧。」
「……不必。」
「你剛纔猶豫的那一下相當好懂呢。」
……可惡,這女人竟然對青春期的男生設下這種陷阱。
話說回來,比起那個。
「爲什麼妳會跑到我家來呢──希耶絲塔。」
我朝此時應該是站在更衣間的那位少女出聲問道。
「啊啊,沒錯……不過請加上『同學』的稱謂,不要把花子同學叫得像朋友一樣。」
突然有人隔着浴室門對我說話,嚇得我心臟差點停止了妳知道嗎?
任誰都曾聽過的學校七大不可思議,其中之一便是廁所裏的花子同學。
……嗯,大致上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雖然我不太想承認就是了。
好累,跟希耶絲塔相處真累人……果然不論她提出多麼吸引人的好處,我都不可能當這傢伙的助手的。
「呼呼,你這個人還真是意外地好心嘛。」
這時,希耶絲塔用比先前更犀利的語氣表示。
……不過千萬別搞錯喔?這頂多只是讓她提出具體的條件進行交涉,接着我纔好拒絕罷了。不然像這樣沒完沒了地拖下去誰受得了。
「目前,在我們那所中學,以田徑隊爲中心,不來上學的人數急遽增加。雖然老師並沒有告訴大家詳情……但有一部分沒來上學的學生好像甚至離家出走了。」
我洗好澡來到起居室,發現希耶絲塔正在這六個榻榻米麪積的狹窄和室裏大嚼披薩。此外她雖然一邊向我發問,眼睛卻一邊盯着小電視機熒幕上的海外連續劇。不知何時還換上了我原本當家居服的T恤,一副完全把這裏當自家的輕鬆自在模式。
「……你真的不願意當我的助手嗎?」
◆披薩、可樂,與國外連續劇,偶爾還有廁所裏的花子同學
「不要隨便稱讚別人,也不要過度解讀啊。」
「要跟別人談生意的話,至少先提出一點好處啊。」
當然我馬上就拒絕了這種離譜的提議……不過希耶絲塔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都已經過了一個禮拜,她還像這樣試圖說服我。
「在我們學校似乎出現大量的廁所裏的花子同學。」
「可以這麼說吧。」
她隔着浴室門這麼問道。
據說──在半夜三點去舊校舍三樓從前面數來第三間女生廁所敲三次門,單間就會出現一個穿紅色吊帶裙的少女,並將人拖入馬桶中……之類的。本來這種謠言現在已經不值得一提,根本是過時的都市傳說。然而──
「對了我剛纔叫了外賣披薩應該沒關係吧?」
「聽好囉希耶絲塔,不要擅自闖進別人的家裏,更不要想進入浴室一起洗澡。」
「因爲你的長相只要兩天不見就很容易忘掉,簡直太適合從事隱密行動了。」
「雖然嘴裏這麼抱怨但還是乖乖喫了,我覺得你真的很棒,請繼續保持。」
「所以,結論就是我可以幫你擦背了對吧?」
「不要立刻就濫用別人的好心啊!現在馬上打電話取消!」
「什麼叫繼續保持啊,別說得像是妳在鼓勵我心智發育一樣,妳又不是我的誰。」
「妳現在要說的理由是妳剛剛纔想到的吧?」
「我可是正義的夥伴喔。因此不順從我的你必然是邪惡的一方。」
我回想起在一萬公尺高空與《人造人》展開的那場戰鬥。
「妳把我當處理剩飯剩菜的啊,向全國喜歡泡菜的人道歉。」
來了,就是這個。
「原來如此,看來有必要一邊喫披薩一邊好好聽你說明了。」
這時,希耶絲塔又隔着薄薄的門板重新問起這件事。真受不了,她果然還沒放棄。
「天曉得。不過根據傳聞,應該不是什麼人際關係造成的麻煩。」
「咦,爲什麼妳一副囂張的態度?難道是我的錯嗎?」
「那是因爲……啊,對了。」
那起劫機事件雖然算是解決了,但結果不過是靠希耶絲塔壓倒性的武力與行動力強行闖關。這種解決之道只會讓人更擔憂她的未來而已。
「錯了,不是我提供,照常理應該是妳要先拿出誘因纔對吧?」
「就是因爲妳不是,我才抱怨啊。」
「你有什麼煩惱嗎?」
如果只是普通的劫機還好──不對,那樣也不好,不過這種時候我也不會抱怨了。總之,有什麼《人造人》就不行。一旦牽扯進那種事,就算我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明明是妳擅自叫的外賣還這麼不講理?」
因此,我給了希耶絲塔一個理所當然的建議。
「妳這不是光明正大地非法侵入民宅嗎!」
「會不會是田徑隊內部有什麼不和?」
「不要在剛認識的男人家裏穿着剛認識的男人衣服而且還一邊喫披薩看國外連續劇。妳是我同居中的女友嗎?」
「……老實說,我就讀的中學現在遭遇了麻煩。」
「可是在你的學校裏,原因卻被謠傳是花子同學所造成。那些不再出現的學生,都是被花子同學拖入了女生廁所裏對嗎?」
希耶絲塔又伸手拿起另一片披薩並這麼問道。
「總而言之,你就先說說看你提供的條件吧。」
「啊,加了起司的那個是我的你不能喫。」
從一開始,我不就一直這麼說的嗎?爲什麼她會變得有點沮喪呢?
真是的,還是一樣無法溝通。這一切問題都是出於希耶絲塔不肯說出自己真正用意的緣故。明明是她希望能貫徹自身的要求,又完全沒表現出半點說服力,難怪討論只會化爲泡影。
「剛纔就說了不要找到機會就想闖進來混浴啊。」
「不過,那並非只是單純的謠言,不然你何必像這樣找我商量呢。」
不行,完全沒法溝通。話說回來,我本來是要跟她講什麼?
這時,希耶絲塔的語調突然變得很失落。
「原來如此,就類似被殭屍咬了的人之後也會變成殭屍。」
「之前我也說過了吧?我因爲這種《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從以前到現在都沒碰過什麼好事。因此我的夢想就是平安地沉浸在溫吞安逸的日常生活裏。」
「嗯啊,這種謠言簡直就像B級片的劇情一樣。」
「妳要以幫我解決麻煩爲交換條件,讓我當妳的助手?」
「跟我在一起的話,你就沒法過着那種生活?」
不過,希耶絲塔還是那副彷彿預先看透一切的調調。
「既然是隻有妳能完成的工作,把我牽扯進去有何意義?」
「啊啊,我是靠萬能鑰匙打開的。那是我的《七種道具》之一,天底下沒有這把鑰匙開不了的鎖。」
有這種口出謬論的正義夥伴誰受得了。
「誰叫你就是不肯答應我的要求呢。」
「是說,我記得我把房門好好鎖上了纔對啊?」
「唔──你說這種話真是令我感到非常不舒服啊。」
「不要用這種看似誇獎的句子貶損別人。還有不要隨手就把助手的工作丟過來啊。」
「事實上,我對你一見鍾情。」
「那當然囉,我都已經見識過那種場面了。」
「原來如此……那就是有什麼外部因素了吧。對像學校這樣一個集團,產生了連鎖性的巨大影響。」
代號──希耶絲塔。
「所以?在你就讀的中學裏,那位花子同學增生了嗎?」
我一邊用浴巾擦乾身體,一邊對名偵探述說如此奇妙的七大不可思議事件。
「是啊,不知爲何,在我那所中學裏,凡是遇到花子同學的學生,之後好像自己也會變成花子同學。」
「雖說這只是我的預期,不過大概一年後我們就會像這樣相處得很愉快了。」
「是啊。另外離家出走、行蹤不明的學生數量也在快速增加,這就代表花子同學本身的數量也可能在變多。」
「你也真是倔強啊。你以爲我很開心像這樣入侵你家嗎?」
那起劫機事件平安順利解決之後,不知希耶絲塔在想什麼,竟然硬是對我提出了「你就當我的助手陪我在世界各地旅行吧」如此不講理的要求。
「那又如何?爲什麼你這麼不願意當我的助手?」
「咦,我不是啊?」
「總比侵犯他人隱私的傢伙要好多了。」
我把浴巾包在頭上坐到希耶絲塔附近,正伸手要拿披薩。
希耶絲塔露出了極度嚴肅的表情,一邊嚼着披薩一邊吞下去。
「哪裏愉快了!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快累死了嗎!」
「那邊那個泡菜披薩就可以給你。」
生着一頭銀白色秀髮,以及一對碧眼的國籍不明少女。
「你的學校情況有點不一樣?」
「可是,這項工作只有我能完成啊。」
在我班上也有一人,全校至少有將近二十名學生從學校消失。由於其中有幾人屬於未成年離家出走,這事似乎也驚動了警方。
在狹窄的浴槽中,我對着臉潑了潑熱水。
「能幫你解決掉,就是我提供給你的好處。」
這種時候,如果我問她爲什麼會知道我有煩惱,恐怕希耶絲塔也不會回答我。她就是那種不論何時都只對結果有興趣的名偵探。
因此這時我從浴缸起身。
「是要談花子的事吧。」
「……是啊,喫披薩沒關係,不過妳馬上把打開的浴室門給我關上。」
只認識一週距離就變得這麼近,真是未來堪慮啊……
「我只想當個普通人。」
「我們上回約定碰面的時候,妳甚至第一眼都認不出我的長相吧?」
僅僅一週前左右,我在一架位於高空一萬公尺的客機中邂逅了自稱《名偵探》的她,兩人合力解決了某個事件。不過,看來對我而言,事件似乎並不會就此告終──
這便是「花子同學大量出現」這種聽了會讓人一愣的謠言,在校內蔓延開來的理由。
「你也相信這種事嗎?」
「怎麼會。」
我用可樂灌下滿載泡菜的披薩,對此嗤之以鼻。
「你這種裝出自己一副無所不能的模樣,真不愧是當代的中學生啊。」
「別用這種肯定會引發對方羞恥心的方式說話好嗎?」
感覺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吵贏這位偵探。
「……不過話說回來,不上學又行蹤不明,是嗎?」
希耶絲塔忽然將視線對着電視並這麼說道。熒幕播放的是一部以校園爲舞臺的國外連續劇。一名拒絕上學的學生,正被全班同學親自來到家裏迎接。這對拒絕上學的人應該會造成反效果吧?
「你的心地還真善良呢。」
希耶絲塔轉過頭來對我說道。
「妳等下會分攤披薩的錢吧?」
「我不是在說那個。」
而且披薩錢我是不會付的──希耶絲塔又這麼補了一句。不行,妳一定得給我。
「那些在學校裏不見的學生,肯定不是你的朋友吧?然而你卻如此擔心他們還想設法解決問題。」
「說得簡直就像我理所當然沒有任何朋友似的。」
「恐怕是你說的《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緣故吧,你同時也感染了《助人體質》。」
……這又是一種我不想要的DNA。不過,也罷。
「至少在我的視野範圍內,我想守護好這平穩的日常生活。」
畢竟我平常都是那麼度過的。環顧房間的同時,我面露苦笑。
我一邊低頭瀏覽走廊那個穿兔子布偶裝的同學發給我的傳單,一邊對希耶絲塔問道。
「這個在營業時間外就不讓人進去嗎?」
從背後的方向傳來少女的說話聲,看來跟我約好碰面的那號人物終於出現了。有夠慢──我一邊抱怨,一邊轉過身去。
「嗯?」
希耶絲塔不知爲何露出了困惑的模樣,不過我還是將可麗餅遞了出去,她立刻用她的櫻桃小嘴啃了起來。
驚悚懸疑?那種玩意已經不流行了啦。當今這個時代──是屬於青春愛情喜劇的。
「那麼,等週末我們倆就去那個吧。」
「之前我叫披薩的時候你明明還很生氣,現在是怎麼了?」
「不舒服嗎?你還好吧?」
敝校的學生加上家長以及其他學校的學生,把校園擠得水泄不通,各班教室都擺出了像是可麗餅或章魚燒等臨時攤位。
「……剛纔那些事,就不能當它們完全沒發生過?」
爲了躲避這個自言自語、形跡可疑的中學男生,幾位學生與校外訪客快速穿過了校門。
「咦,怎麼?難不成你認爲約會=我變成你女朋友嗎?」
「啊啊,是關於我穿制服的理由吧?」
不過事實上,我的反應也不算過度,就連一旁經過的路人們也全都被希耶絲塔吸引住目光,腳步還自動放慢。
希耶絲塔彷彿在思索什麼般,以指尖抵着下顎。
「按照這張傳單上的營業時段的話,看來我們好像沒法去舊校舍了。」
「咦,你什麼時候說的?我沒聽到耶。」
根據傳單說明,鬼屋好像每隔一小時會有十五分鐘的空檔。那恐怕是留給工作人員的休息時間吧。
「是嗎?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當然會感到寂寞囉。」
我的朋友數量的確不算多,上一回跟同班同學交談也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
「……比起那個。」
「……妳爲什麼穿我們學校的制服啊?」
「哈啊,是喔不過我跟你是絕對不可能交往的說什麼青春愛情喜劇好像有點微妙吧。」
「喂希耶絲塔,上面已經寫了吧,中間會隔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唉。」
希耶絲塔說完,用腳尖輕盈地原地轉了一圈。裙襬隨風飄揚,大腿也一瞬間展露無遺。我的注意力不自覺被這幅光景完全吸走,而這時希耶絲塔擺出微微前傾的姿勢由下往上仰望我。
「要說起我的感想都可以寫滿一整張草稿紙了。」
「因爲跟我平時的打扮不太一樣,所以就順便紮上了緞帶,好看嗎?」
「嗯?」
「總覺得你的眼神比之前邪惡了幾分。」
「啊,那邊有可麗餅店。」
映入眼簾的是一襲眩目耀眼的白色水手服。裙襬應該是刻意改短的吧,長度略高於膝蓋,露出美麗的雙腿。她肩上掛着學生書包的那副姿態,簡直就跟敝校的學生一模一樣……這跟她平時那套高貴的連衣裙形成了恰到好處的反差,此外製服的打扮簡直是太適合她了,我不禁──
「這纔是妳的目的吧。」
「拜託啊希耶絲塔,妳對我以外的人做出那麼不講理的要求好像不太好吧。」
銀白色秀髮,配上一對碧眼的水手服美少女,我可以理解大家忍不住想拿出手機拍照的衝動。不過攝影費得索討天文數字喔。
根據傳單所示,校慶不只有這些賣食物的攤位,還有類似天象儀或鬼屋之類的企劃。而且那個鬼屋,還把平常不用的舊校舍樓層拿來佈置,規模搞得相當大,讓人充滿期待。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你竟然就買了。」
所以說──希耶絲塔臉上重新浮起微笑。
我擺出這輩子最嚴肅的表情告訴對方。
我沒事啦。只要妳別把臉貼得那麼近我就沒事,而且也不要靠到我背上好嗎?
「比起根本不知道在哪的廁所裏的花子同學,眼前的校慶園遊會更重要吧。」
「……對了要當助手的話需要籤合約書之類的嗎?啊,可能還得蓋印章……」
「事態每分每秒都在發生改變。」
哈哈啊──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直到現在我都還沒完全恢復冷靜。
不過說也奇怪,我腦中絲毫沒有半點幫校慶做準備的記憶。說起校慶園遊會應該有更多事前的工作──沒錯,就是那種全班總動員規劃攤位之類的不是嗎?在我連續遭遇麻煩根本沒來上學的期間,那些工作就全部結束了?爲什麼這些事完全沒人來告訴我?

「咦,反過來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出現了什麼改變嗎?」
「畢竟,在校慶園遊會上穿制服約會,不是很有意思嗎?」
原來如此,根據希耶絲塔的行程表似乎還有其他更優先要去的地點。
「嗯?爲什麼突然轉過身?」
結果,當事人希耶絲塔的反應卻跟我的亢奮有着天大的落差……
◆青春愛情喜劇篇,開幕
「這個就非去不可了。」
不,並不是因爲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人物。站在那邊的人毫無疑問是跟我約好碰面的少女,關於這點是無庸置疑的。問題出在──
「那麼要先去哪裏逛呢?」
「……不,沒事。只是呼吸稍微有點……」
「我想在營業外的時間造訪,那就麻煩你們囉。」
希耶絲塔的手指,指向了電視上的一幕,那是一個拒絕上學的少年,被應該是女主角的少女帶去參加校慶園遊會的場面。
「嗯,我全都搞懂了。」
「……呃,花子同學的事不管了嗎?」
「我可還沒放棄驚悚懸疑的劇情發展啊。」
請不要在意。那只是因爲要把妳穿水手服的模樣全部納入視野需要一些勇氣罷了。
我終於稍微冷靜下來後,眯起眼對希耶絲塔這麼問道。
「希耶絲塔,妳這傢伙的打扮……」
不,完全沒有喔?壓根沒想過喔?連一點點那種念頭都沒有喔?我怎麼會,有那種想法……
「在我有記憶前,雙親就消失不見了,我在各個寄養家庭和設施之間輾轉流浪,到了如今這個年齡一人獨居。所以我當然會想追求一個和平、平凡、安定的環境吧?」
面向那個臉上浮現不可思議表情的希耶絲塔,我這麼表示──
我們本應身處擁擠嘈雜的校內,但此刻卻有種沉默急遽降臨的感覺。我們就這樣對看了好一會兒,接着才迷惘地歪着頭。
「有沒有一小時大胃王挑戰之類的。」
她對我投來的果然還是那一億分的微笑。
倘若幾年後的我目睹了眼前這番光景,一定會羞恥到鬱悶暴斃的程度吧,但目前我只是個中學二年級生。關於我的衝動還請見諒……不,擔心這個未免有點杞人憂天了吧。
「我有說過我沒朋友嗎?可不可以不要自行腦補啊?」
「光靠剛纔那些對話就全部搞懂未免太恐怖了點吧。」
「讓你久等了。」
她給那位穿布偶裝的學生強行送上了如此一個難題。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時間來到星期六。我在自己就讀的中學校門口等人。儘管是假日的上午,學校卻有這麼多人進進出出顯得十分熱鬧,那全都是因爲今天是這所學校的校慶……應該吧。
接着希耶絲塔露出好像再也沒事找對方的樣子,指着前方的攤位逕自走去。
「明明是妳約的竟然還遲……」
「你也太急了吧。我說這個好像有點奇怪,不過做事還是得按部就班。我成功說服你的那部分留着日後繼續,現在稍安勿躁吧。」
我邊嘆氣邊追了上去,併購入香蕉可麗餅。
好吧,反正我也明白,只要自己這種被詛咒的體質還在,想達成那個心願就沒那麼簡單。不過,憑藉一己之力、努力將問題解決,以追求那種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應該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行爲纔對。
「中學生的校慶園遊會纔不會企劃這種活動……」
希耶絲塔湊過來想窺探我的表情。
「可是就我腦中所描繪的最佳遊覽路線──」
「你這傢伙,是笨蛋嗎?」
「是啊。不過,還是要看準演出時程再出發。」
希耶絲塔對那位穿兔子布偶裝的人,問了這麼一個答案呼之欲出的問題。兔子布偶也用力向一側歪着腦袋,好像在說「這還用問嗎?」。大概是爲了維持角色設定吧,那人堅持一言不發這點令我充分感受到對方的敬業態度。然而,或許是顧慮到活動的方便性,那傢伙到頭來還是穿了雙運動鞋。這一瞬間兔子帶給人的綺麗幻想也蕩然無存了……
「妳剛纔一眨眼就想好了?」
算了,看來不直說她是不會懂了。真拿她沒辦法。
「看吧,所以首先不是應該得填飽肚子纔對嗎?」
當我正對這難以言喻的灰色校園生活獨自嘆息時。
我不自覺整個人僵住了。
仔細一看會發現,她銀白色的俏麗短髮上,紮了一條當髮箍使用的紅色緞帶裝飾。原來如此,這種造型只要對方一個不小心,就會不自覺發出「好可愛」之類的讚歎,好可愛啊……
「原來如此,所以這就是你的──」
「好吧,你這樣我反而比較好辦事就是了。」
希耶絲塔一轉眼就將我手中剩下的可麗餅喫光。
「接下來,我們去買章魚燒吧。」
她牽起我的右手,在混雜的人羣中邁步。
「……這種距離感會造成許多誤會啊。」
「你說什麼?」
「我是說不要隨便趁別人洗澡時闖進來。」
「我會擅自闖入的,也只有你洗澡的時候而已喔。」
「不要用『這種表情只會讓你看到』的邏輯來敷衍我了!」
◆無神論者也會在這種時候對神祈禱
「太不講理了。」
我單獨一人,在幽暗的廁所隔間裏抱頭……不對,是抱着肚子。和反覆襲來的疼痛海嘯持續激烈抗戰了十分鐘以上,我擦了擦額上的汗珠。
「可惡,事情會變這樣全都是妳的錯──希耶絲塔。」
我對着如今應該還在某處大嚼章魚燒的那位少女忿忿不平。
──如果要直接說明我目前的情況,那就是正在廁所的隔間裏與腹痛抗戰。
原因很明顯是今天喫太撐了,不過那都是因爲自己陪希耶絲塔像個白癡一樣東買西買一大堆食物的緣故。甚至她還無視我想休息一下的要求,硬把我拖到了舊校舍的鬼屋,而腹痛也是在這時冷不防來襲。
不過,我會像現在這樣陷入絕境還有另一個理由。那便是,此處竟是設置於那座鬼屋正中央的廁所──而我所進入的隔間,也是謠傳中舊校舍三樓、從前面數來第三間的女生廁所。
……不,等等,先別罵人。錯了,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男女兼用且開放給工作人員的就只有這間廁所而已,而我則是因爲內急才勉強借用,絕對不是偷偷潛入女生廁所喔!
此外,這間廁所的光線理所當然地很昏暗,而且從剛纔我就一直聽到外頭那令人發毛的背景音樂傳進來。老實說我真想趕快開溜……但,我的肚子好像還在要求我坐在馬桶上一樣,不斷髮出「劈劈咕嚕」的警告聲。總之,換個保守的說法就是──
「好想死。」
「我記得你這傢伙,就是那個在校內發傳單的……」
某人,正在敲我們所待的這扇廁所隔間門。
我們繼續隨口擡槓,然而就在重新邁開腳步時。
在希耶絲塔的催促下,我只好一頭霧水地加入追趕兔子布偶裝的行列。雙方的距離並沒有拉開多少,因此,我原本還以爲一下子就能逮到對方。
「不,這樣是不行的吧!會被那傢伙再次溜掉喔!」
「你終於按照案子的發展表現出有幹勁的樣子了,我覺得這樣很棒,請繼續保持。」
「妳是白癡喔。」
再加上,我的腳還勾到什麼被絆了一下。透過手機的光線確認……是一顆道具人頭。沒錯,我們目前所位於的樓層一帶,正好是鬼屋的區域。這裏的照明昏暗,彷彿迷宮般的複雜結構比我想像中更難通過。
啊啊,難道他是這間鬼屋的工作人員?因爲發現我們一直沒出來纔過來關心一下,之類的。
就像這樣,當我不禁發出嘆息的時候。
不過,我很快就驚覺,花功夫去想那些詭辯已經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在敞開的門外,是一個身穿紅色吊帶裙的女孩──纔怪,是粉紅色的兔子布偶裝。
「喂,希耶絲塔……?」
呼──我嘆了口氣後爬起身。
假使有空的話真想欣賞一下希耶絲塔穿貓耳女僕裝的樣子,只可惜現在沒那個閒功夫。
「這個嘛……裝感冒藥的袋子,之類的?例如有人在這裏喫完午飯後再喫藥。」
我看向身邊的希耶絲塔,原來她正在大啃烤奶油馬鈴薯。
如果真是那樣,就有必要想一個巧妙的藉口了。設法將孤男寡女獨處廁所隔間的事實順利掩蓋過去──
「你在對誰解釋啊?」
「不補充點能量就無法繼續行動啊。這個要三百圓。」
「休想逃跑。」
「不是說過現在沒時間了嗎?話說你緊緊抓住我左手的這隻右手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隻兔子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幹麼『嘿咻』,妳是想跳到哪裏啊。」
「唔喔。」
「事情真會那麼順利嗎?假使扮成貓耳女僕啥的反而會更顯眼吧。」
「哈哈,我贏了。」
「不明白理由的話,很難產生追逐的動力啊。」
「現在是買零食喫的時候嗎!身爲這場追逐戰的始作俑者,妳也給我保持一點基本的緊張感吧。」
「安靜。」
「所謂隱藏一棵樹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嗯咕嗯咕。」
不對,發傳單的好像是隻熊貓?反正我們在校內看到好多個身穿布偶裝的學生,都是負責發傳單或舉指示牌的。
「……!……嗯?」
◆純白的衣裳與飛翔的新娘
「正如我之前提過的,雙親目前都處於行蹤不明的狀態,所以也不會有人幫我準備便當。我會在廁所喫的午飯僅限於點心麪包而已。」
「咦,妳打算把我一個人扔到外面那種恐怖的環境嗎?」
「那我要在這裏解放一下,你給我出去吧。」
我抬頭一看,果然是爬上廁所隔間門板並朝下俯瞰我的希耶絲塔。她先前應該是獨自一人走向鬼屋出口纔對,結果又折回來了嗎?我嘆了口氣後,將長褲拉起。幸好這裏很暗幫了我個大忙,差點就被她一覽無遺了。
在ㄈ字形校舍的相反一側,我發現有隻兔子布偶裝正隔着窗戶遠眺這邊。對方察覺到我發現他後,立刻慌忙地逃走了。
「沒想到那傢伙的腳程這麼快……」
「嘿咻。」
「爲什麼你說話時一副得意的樣子?現在的你可是比我還不講理啊。」
「既然妳早就在偷看了拜託一開始就出現應有的反應吧!」
「什麼嘛,難道你喜歡我?」
「那傢伙如果自然一點就不會穿幫了。我們快去抓人吧。」
「這算什麼平分的概念。喔,是不是那個啊?」
「先前不就已經喫到快撐死了嗎!而且不要理所當然地找我付錢啊。」
「那隻兔子,正是廁所裏的花子同學啊。」
對方再度敲門。我跟希耶絲塔隨即朝彼此點頭示意,然後緩緩解除門鎖將門向外推開,下一瞬間。
「腦中首先浮現這種想法的你真是教人不得不心生同情啊。你想守護的和平日常生活,難道就是午休時間自己一個人躲進廁所喫便當嗎?」
竟然有空。
「這下子……」
緊接着又是一陣──「咚咚咚」的聲響。
「這種話聽了就生氣,不是說過別再說了嗎?還有不要擅自訂定助手培育計劃啊。」
「這裏是服裝社!我們正在舉辦免費試穿角色扮演服的活動!」
「因爲我有點想調查的東西……嗯,在這。」
突然有個女同學發出的招攬生意口號傳了過來。
「咦,讓女生在廁所忍着不能上的性癖未免也太那個了吧。」
「動作快。」
太奇怪了,本來應該要在校慶園遊會上演一出青春愛情喜劇纔對,爲何會變成在鬼屋廁所裏說相聲……呃,不過如果把「鬼屋」、「相聲」這幾個詞彙單獨拿出來,還是很有盡情享受園遊會的感覺就是了……
爲什麼要故意跳進隔間的裏面。
「你要我一直掛在門板上?」
「……唔!」
「給我跳到門外面啦。」
說到這,希耶絲塔彎下身,從馬桶後面拾起了某樣物品。看起來像是塑膠袋的碎片。
太詭異了。如今我們位在舊校舍的三樓、從前面數來第三間女生廁所。時間雖然不是半夜三點,但要聯想起那個謠言,這樣的條件應該已經十分充足了。
希耶絲塔用手捂住我的嘴。
「我纔沒那麼說……連一個字,都沒那麼說過吧……」
希耶絲塔就像是被那間教室給吸進去一樣,我連忙揪住她的袖口。
這就是我目前的處境。
「偷窺洗澡已經不能滿足妳了就連上廁所也要偷看嗎──希耶絲塔。」
「就我們兩個人,拜託了。」
「唔哇,何必這麼生氣。」
等回過神,穿兔子布偶裝的傢伙便一個轉身開溜──而希耶絲塔則朝對方的背後舉起槍。
「好啦好啦,不要緊的……是說爲什麼以我穿貓耳女僕裝爲前提啊?我可不穿那個喔。」
「因爲你動作太慢我有點擔心……嘿咻。」
頭頂上方落下了不屬於我自己的聲音,令我頓時渾身僵硬……不,這個少女的說話聲我似曾相識。
希耶絲塔爽快大方地說道。
我倆一邊說着這些蠢話,一邊穿過鬼屋。接着又經過一道連接新舊校舍的長廊,再度返回有許多臨時攤位並排的區域……但沒想到。
「你認爲這是什麼?」
映入我們視野的,是在人潮洶湧的走廊上、好幾只負責發送傳單與氣球的兔子布偶裝身影。那些傢伙乍看之下根本分不出哪個纔是我們之前追逐的本尊。
只見她將手伸入裙下,指尖好像正在把什麼東西拉下來。
相對於不明就裏、呆站在原地不動的我,希耶絲塔靈巧地衝了出去並這麼對我說道。
「是啊,對方巧妙擺脫追蹤了。不過我怎麼聽到了跟前面那句臺詞不太搭的狀聲詞啊。」
再加上現場陰森幽暗的氣氛,就算不願意,那討厭的謠言還是會浮上心頭。
「當然只是因爲剛纔被掉下來的假腦袋嚇到了,我纔會一時大意抓住妳的手啊。」
「剛纔是誰在這裏說『都已經是中學生了怎麼可能還怕鬼』並自顧自地點頭啊?而且那傢伙還沒穿褲子。」
「所以,妳說那個布偶就是花子同學究竟是怎麼回事?」
「別急嘛,這也是作戰計劃喔。既然對手想混入大量的布偶裝裏面,那我們也透過角色扮演改變外表,這就是我的計劃。」
這麼說來,我想起那個布偶裝還穿了方便行動的鞋子對吧。難不成對方早就預料到會上演這麼一出追逐戲碼了嗎?
「唉,原來是騙小孩的機關啊。」
「之後再跟你說明。現在要做的是儘量加緊腳步。」
「那你也喫一口我們就算平分了吧。」
呿,被她抓包了。我還以爲只要若無其事地去握就不會有問題。
「這下連我都忍不住覺得你很可憐了。要不要我偶爾幫你做個便當啊?」
「等一下希耶絲塔!妳知道我現在看得見吧!妳要在我眼前採取這項行動嗎!」
本來還想說到底怎麼了,結果豎耳傾聽──是「咚咚咚」的聲響。
「不,都已經是中學生了,怎麼可能還怕鬼之類的呢。」
我們終於被帶進教室,並拿到一個裝有衣服的袋子,最後走進用簾子隔出的臨時試衣間。在簾幕當中,我取出裝在袋子裏的角色扮演服。
「……這是。」
老實說吧,我並沒有積極想換上這裏面裝的衣服的意願……或者該這麼形容,這套衣服會讓中學生穿了感覺有點羞恥。然而,既然變裝是我們的目的那也沒辦法了。我在稍微躊躇過後,將手穿過衣服的袖子並下定決心拉開簾幕。
「根本沒人在看嘛。」
我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的說。這羣混帳。
服裝社的傢伙都上哪去了呢?原來大家都聚集在另一個試衣間門口,不知爲何還發出了高亢的歡呼聲。在那裏面的,當然是跟我一塊兒進入教室的那號人物。
「久等了。」
簾幕終於被拉開,身披純白婚紗的希耶絲塔現身了。
「如何?」
臉上掛着微笑的希耶絲塔,微微側着頭問道。
「啊,啊啊。嗯……算是,很好看吧。」
對於這個問題,我一邊把臉轉開,一邊勉強擠出這番話。
「……真沒想到你會乖乖承認。」
「……嗯,就算說謊也沒什麼意思啊。」
「不過,其實你穿這套也挺好看的……這個,叫燕尾服吧。」
希耶絲塔指着我身上的燕尾服。
「是、是嗎?」
「嗯……」
總覺得有種尷尬的氣氛,因此我們不自覺分別把臉撇開。
「如果滿意的話,我們就要拍照囉!」
她想知道我是否已經做好覺悟。從這個遲早會消失不見的溫吞安逸日常生活中勇敢脫離出來,並投身於激烈戰鬥的日子中。沒錯,她的雙眼正如此對我訴求着。
「嘎?」
那些《花子同學》全都因自己接觸違法藥物的緣故而受良心譴責,所以變得很難在他人面前露臉。不過假使混入人潮洶湧的校慶園遊會……而且又能穿布偶裝隱藏真實身分,導致那傢伙最終還是出手了。
「嗯。除了上述效果之外,這藥的副作用也很恐怖。尤其是出現了許多記憶障礙的病例,要完全治癒得花費相當久的時間。」
「實際上這種違法藥物,似乎是以某種植物的《花粉》爲原料才生產出來的。」
「所以,我們一定要趕緊抓住他纔行。」
「嗯。刻意換上運動鞋的布偶裝,簡直就像在暴露自己的真實身分一樣。」
我們再度不約而同看向對方,接受了這項提議。
這個問題的用意,就算我不刻意確認也應該非常明瞭了。
「──這鞋能在天上飛喔。」
這個質問,就是我所提出的交涉原點。
然而,我很明白,即便我問這個問題也毫無意義。
「之前那個組織──難不成?」
「所以說?」
「居然還繼續穿着那玩意,這逃犯也太守規矩了吧。」
那一天,燕尾服少年被一位身披婚紗的少女抱起並跳躍在半空中的影像,傳遍了所有的社羣軟體。
我朝一臉愕然的服裝社社員們接着喊道,好不容易纔趕上希耶絲塔的腳步。
「不是隻有我跳,是連你也要一起跳喔。」
「真是美好的回憶呢。」
「只是這次的《花朵》,看來也跟之前那個組織脫不了關係喔。」
「喂!……啊──可惡。衣服之後再回來還你們!」
◆就這樣那令人眼花撩亂的冒險奇譚展開了
「不過,原本《花子同學》不是隻會在半夜三點現身嗎?爲什麼這次竟然在白天的園遊會光明正大出現。」
「原來如此,所以那隻《兔子》也是這類人的其中之一囉。」
一隻兔子布偶裝,正直接橫切過人聲鼎沸的學校中庭。
「誰是妳的助手。」
對於追尋事件……追尋《SPES》的希耶絲塔來說,我簡直是不可或缺的人才。身爲名偵探,她想要的並不是助手而是事件本身。
希耶絲塔啜飲一口紅茶後,從衣服下襬內取出一個透明的袋子放在桌上。那是我們昨天在那間舊校舍女生廁所撿起來的玩意。
至於我,絲毫未察覺學校裏發生的事態,還妄言只要能度過平安無事的日常生活就行了,誰知道我那和平的日常早就被這花粉的毒素所侵害。
現在回想起來,希耶絲塔當初從《兔子》手中接過傳單時,對營業時間特別感興趣。不過她指的其實並不是鬼屋的營業時間,而是在半夜三點以外也能進行藥物交易的意思。隨後直接前往交易現場的《兔子》,卻發現希耶絲塔身上帶着槍,纔會驚覺這是個陷阱而倉皇逃跑。
希耶絲塔語畢便不由分說地抱起我,一腳踩在窗框上。
是啊,真是個難忘的經驗──
「沒事的。我所穿的鞋子,是之前提過的《七種道具》之一──」
是嗎?畢竟她也沒這麼莽撞啊。真是得救了。
「藥物強烈的成癮性纔是原因吧。爲了取得購買藥物的金錢,自己也只好淪爲賣藥的藥頭……就像這樣,《花子同學》纔會以加速度的方式增加。」
沒錯,老實說我早就察覺到了。
「我之前完全沒聽說過……所以沒來上學的學生都是用了這種藥囉?」
什麼叫「被發現了?」啊,不要一下子又露出真面目好嗎?受不了。
希耶絲塔優雅地眨了眨一隻眼並啜飲紅茶。
喀嚓。
「是嗎……」
「喂。」
原來如此啊。據說大部分《花子同學》都是田徑隊的人。果然希耶絲塔在碰到那隻《兔子》的瞬間,就看出其真實身分是在賣藥的田徑隊員了。爲了預防萬一而換上方便逃跑的運動鞋,反而變成最大的破綻。
我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恐怕是那種自己一個人脫不掉的道具吧。」
「從今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不錯,這就是這回拒絕上學的學生們所吸食的藥物塑膠袋。」
希耶絲塔以無言表示肯定之意。
「所謂一流的偵探,是在事件發生前就預先解決了。」
「嗯,你猜錯囉。」
「穿這樣子、很難跑耶。」
因此,假使是那樣的話。
「結果,那隻《兔子》真的就是《廁所裏的花子同學》其中之一嗎?」
「……等一下,爲何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妳該不會是想從這裏一躍而下吧?」
「助手,看那邊。」
「那麼所謂《花子同學》增生的現象,也就是……」
我們怎麼會對角色扮演如此樂在其中啊,當初的目的完全置之不理了……
「希耶絲塔。」
簡直就像我們正在全力享受青春般,她對我這麼笑道。
「是某種類似興奮劑的東西。吸食後會使人取得暫時的亢奮感,專注力也會大幅提升,在這所學校首先是由田徑隊的學生們流行起來的。」
「那傢伙竟然跑那麼遠了。」
「我們不是應該要繼續追兔子嗎!」
「──不對!」
「那麼,要拍囉!來,笑一個!」
我忍不住大吼一聲。
「一不留神愛情喜劇的成分就過頭了。我們快走。」
說完希耶絲塔便大大敞開窗子。
「那就太可憐了。」
「啊,被發現了?」
畢竟,希耶絲塔可是與《人造人》爲敵的名偵探。這種非法販毒的案子,對她而言就像家常便飯……不,或許該說是一場午睡吧。
這時,服裝社的一位少女社員舉起了相機。
希耶絲塔將杯子擱回茶杯碟上,目光對準我。
然而,在這個冷笑話的背後,卻牽扯出許多受害者。
那雙碧眸所發出的視線,牢牢抓住了我。
翌日,在某間咖啡廳。
因此,希耶絲塔關注的焦點根本不是我這個人。她能提供給我的好處,也頂多只是些臨時想出來湊數的玩意。我明知道這一點……明知自己內心早就拒絕對方了,還刻意提出這麼一個不懷好意的問題。
希耶絲塔表情羞赧,我也淡淡地笑了。
也是出於目前這身打扮的緣故,拍照時並沒有擺出「YA」的手勢,我跟希耶絲塔只是並肩站着。接着,服裝社將照片檔案傳到我們的手機裏。
身着婚紗與燕尾服的一對男女跑過長廊。一旁的學生們紛紛舉起手機,他們或許以爲這是什麼角色扮演活動吧。這一旦被上傳社羣軟體絕對會成爲某種黑歷史。
「接着妳就悄悄使用術語與《兔子》搭上線,假裝自己是買藥的客人,對吧。」
希耶絲塔的神態總算完全恢復正常,她披着身上這套婚紗直接衝出教室。
這句臺詞我之前已經聽她說過了。
結果,希耶絲塔卻露出彷彿能將這些憂鬱全都驅散的開朗笑容。
我跟希耶絲塔重新回顧起這回所發生的事件真相。
「好吧,反正對妳來說這也不算什麼了不起的困難事件吧。」
「那麼,可以嗎?」
「希耶絲塔,妳難道一開始就察覺出《兔子》身上有異樣嗎?」
這時,希耶絲塔突然指向窗戶那邊。我透過窗子看過去。
「假使我擔任妳的助手,對我有什麼好處?妳能提供我什麼誘因嗎?」
爲什麼希耶絲塔會如此執着於我,爲什麼她非得找我當助手不可,那全都是因爲,我這種《容易被捲入麻煩的體質》所致。只要我具備這種體質,不論任何事件或麻煩都會像長了腿一樣自動找上門。
不過反過來說,只要耐心接受治療還是可以痊癒的。這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這種違法藥物,只能在那棟舊校舍三樓、從前面數來第三間女生廁所買到。所謂《廁所裏的花子同學》謠言,正是某種用來描述此一黑市交易的祕密術語纔會傳播開來。當然,明白這術語真正含意的學生並不多,而有一部分人也是故意將這件事僞裝成學校的都市傳說,藉此掩護其犯罪行爲。
「所以才叫《花子同學》嗎?真是個冷笑話啊。」
祕密組織《SPES》──沒錯,說起毒品必然存在上游的源頭……也就是幕後黑手。原來那些傢伙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已經將魔掌伸到距離我這麼近的地方了嗎?
「這恰好證明他們已經急了,爲了搶先競爭者一步,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散播藥物的機會。」
「會喜歡用這種裝扮玩捉迷藏的,毫無疑問天底下只有妳一個。」
「很開心吧,助手。」
在這種季節穿那個全力狂奔,裏面鐵定是滿頭大汗。
「既然機會難得?」
結果這時,希耶絲塔先緊閉雙眼。
「我會守護你。」
接着她才重新睜開眼,露出溫柔的微笑這麼說道。
「由於你的這種體質,不論你被捲入什麼樣的事件或麻煩當中,我都會挺身而出守護你。」
因此──她說。
「你──就當我的助手吧。」
希耶絲塔隔着桌子伸出左手對我這麼說道。
「……真是高明的說服技巧啊。」
當然,我是不可能接受這種只想敷衍人的提議──
「好吧,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是不能陪妳玩玩。」
儘管我那麼想,但等回過神我已經握住了她的手。
怎麼會這樣?誰知道啊,別問我。
不過,究竟是爲什麼呢。在我的腦海裏,那幅光景……她裝扮成十年後的模樣在空中一躍而過,這樣的一幕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我的腦中拂去。
「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麼容易看穿的傲嬌男生。」
「別隨便在助手身上添加屬性好嗎?」
「已經自認是助手啦。」
「唔,剛纔那只是一種言語的修飾罷了。」
「所以說,在你決定來這裏的時候,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吧?」
希耶絲塔用手輕輕晃了晃兩張機票。
沒錯,我們現在所處的咖啡廳,根本就是機場的休息室。
「前言撤回!」
「咦,這是求婚……」
「所以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吧!」
「………………那種事我不能答應。」
接着我一拍桌子站起身。
「啊──妳很煩耶!我知道了啦!就照妳的希望當妳助手!」
我一時激動,對眼前這位少女道出內心的傾慕。
「唔──好比說每天叫我起牀,替我刷牙,幫我換衣服之類的?」
「你怎麼想了那麼久啊?是不是覺得那樣的生活好像有點不錯?」
「……妳雖然概稱爲助手,但助手的定義好像有點模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