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夢的中場休息】

回過神時，我看見希耶絲塔在眼前喝着紅茶。

「──這是、怎麼回事？」

我把自己的雙手握緊又張開。這毫無疑問是我──君冢君彥的雙手與身體。

接着環顧四周。這裏感覺像是某座城堡的庭園，或者被大自然圍繞的露天咖啡廳。在我正前方，希耶絲塔宛如從最初就一直坐在那裏似的，用落落大方的動作將茶杯端到嘴前。我忍不住愣在原地望着她的模樣。

「怎麼啦？露出那種像是偵探助手被霰彈槍射中全身一樣的表情。」

希耶絲塔一如平常地，不，依然如故地用酷酷的表情疑惑歪頭。

「正確的諺語是像鴿子被竹筒槍擊中的表情啦。要是被霰彈槍擊中可就不只是嚇一跳而已了。」

「我想說靠你那種遭遇倒楣事時的好運氣應該能得救吧。」

「不要把人抓去玩那種討厭的試膽遊戲好嗎？」

聽到我如此吐槽，希耶絲塔輕輕笑了一下。

不會錯。她就是跟我一同旅行了三年的名偵探本人。

「好久不見。」

「你呀，是笨蛋嗎？」

「太不講理了……」

只是慶祝一下重逢就被罵了。

不過也覺得這種感覺纔像是希耶絲塔。

「這裏可不一定就是現實喔。」

結果她接着用模糊的表現否定了我的期待。

「妳說不是現實，那難道是夢？」

「誰曉得呢？不過舉例來說，我曾經有在這裏跟渚和海拉交談過喔。」

希耶絲塔啜飲着紅茶，給予我建言。

後來過了一段時間，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差不多該從夢裏醒來了。

「然後你會來到這個地方最大的理由是──在現實世界陷入危機的你現在意識變得極度不清晰的緣故。」

「我一定會把妳也帶回去。所以在那之前稍微等我一下。」

「是啊，雖然有點捨不得。」

「爲什麼這種成績還要找我當助手啦？」

今日第二次的招牌臺詞，聽起來比剛纔微弱許多。

「然後你要把那個人爲你釘下的樁子當成路標往前走。遇上大雨也好，在一片黑暗中也好，都要朝着那一道光芒走去。」

我和誰交手，被誰搞成了這個樣子，都想起來了。

就在那時候，我的基因確實和希耶絲塔融合了。

「感覺還真難受。」

「原來感到捨不得的人是妳啊。」

「要揹負起什麼東西就是這麼一回事呀。」

被史卡雷特將身體的一部分化爲吸血鬼的希耶絲塔當時咬傷我的頸部，吸了我的血。

「嗯──就像一年前一樣，我會等你。」

必要的只是覺悟。

「……嗯，跟妳這樣交談之間我就想起來了。」

希耶絲塔看着我，露出傷腦筋的笑容。不過假如是因爲這種理由讓我現在可以和希耶絲塔對話，我的一點血根本算不上什麼代價。

……恐怕，答案早已出來了。

「真的，爲什麼呢？」

「但是，爲什麼連我都會到這地方來？」

又說了一次後，仰望白日夢的藍天。

「一半，不，三成……還是大概一點二五成吧？」

「你要走了？」

搞不好接下來將會是一段漫長的旅行。難以保證我不會後悔，覺得乾脆留下來繼續跟希耶絲塔辦茶會比較幸福。

……這樣啊。那也就是說手術進行得很順利嗎？還是正陷入苦戰？從目前的狀況來看還沒辦法判斷。

「所以在那天到來之前，這杯紅茶我就先放着了。」

我對着自己的左胸詢問。

那麼，會有什麼人爲我做那種事嗎？

「我要如何才能回去？」

我對可以說是這個空間主人的希耶絲塔如此詢問。

「你好歹也喝一口再走嘛。」

希耶絲塔的碧眼筆直注視着我。

我忍不住吐槽後，希耶絲塔彷彿就是在等我這個反應似地揚起嘴角。

希耶絲塔以前也是這樣嗎？

「這個很難講。我可以想到很多種理由……首先，大概是因爲我現在在接受心臟手術的緣故。雖然我講不出具體上如何，但有可能因此對這個空間的擴張造成了某種影響。」

然而真正重要的就像她剛纔所說，首先是我的《意志》。深信前方無盡的黑暗終有一天會照下一道曙光，並持續往前邁進。

我進入了希耶絲塔體內？

「幾乎稱不上戰力了嘛。」

既然需要有個人從另一側幫忙釘樁子，就由我來負責這項任務吧。

「雖然我沒有很清楚的自覺，不過那時候我應該吸了你的血。」

「受不了，你真的很愛亂來。」

「雖然說，我當時身邊有個人幫我負擔一半就是了。」

「第二個是，可能因爲你進入了我體內。」

「……是那個意思啊。」

「我……」

從背後傳來希耶絲塔的聲音，讓我不禁停下腳步。

哦哦，原來如此。這地方是希耶絲塔透過心臟與夏凪她們進行過對話的心象風景──或者說，幻想的白日夢。

當自己或什麼人的理想無法實現而崩壞時，能夠將那景象也看到最後的覺悟。

「……你是笨蛋嗎？」

希耶絲塔有點驚訝地睜大眼睛，接着露出微笑。

她將紅茶杯放到杯碟上，對我瞄了一眼。

希耶絲塔感到懷念似地露出微笑……

我心中的期望是什麼？想要走什麼樣的路？

想必此刻在外面的世界，大家依然在奮鬥着。

怎麼，這是那個什麼意思？那種事情有發生過嗎？是在講作夢或妄想嗎？那些再怎麼說都不能算數吧？──正當我腦中如此打轉的時候，希耶絲塔接着「你想想看，就是上次史卡雷特的事件」地說道：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你有自覺嗎？」

「呵呵，是爲什麼呢？」

「當然，你自己也要有堅強的《意志》纔行喔。必須思考你要怎麼活，要往哪裏去。我說，助手，你明天想做些什麼？」

聽到希耶絲塔講出這種話，我的腦袋瞬間當機。

做爲名偵探，做爲揹負起故事的主角。

「重點是要有人在呼喚你吧。」

不過，從那之後過了幾小時？幾天？外面的世界現在變成怎樣了？

我本來以爲夏凪和海拉是由於透過心臟在某種意義上與希耶絲塔合爲一體，纔有辦法進行這種對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