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進攻南信濃

「承蒙新地兄與羽柴兄兵援，我才能保住小命。」

秋山虎繁率領武田軍進攻東美濃，一度被逼得只能死守巖村城的一益向光輝與秀吉鞠躬道謝。以往雖把秀吉視爲低等，如今實際上已成同階級，語調也變得謹慎有禮。

決戰後，一益首先奪回早先失守的明智城，指揮軍隊掃除敵方殘黨，埋葬武田士兵的遺體。

實際上，駐守明智城的武田軍守衛隊早在得知虎繁戰死消息便拋棄了職責，只要重新駐兵就拿回來了。

「東美濃是守住了。但今後纔是困難所在。」

信長親率軍隊前往支援的遠江戰線上，德川•織田聯軍慘敗，目前與武田軍雙雙僵持不下。雖然想盡快前往支援，考慮到東美濃到濱松城的遙遠路程，很有可能趕不及救援。

「新地兄，主上來文。」

光輝拆開一益遞上的信件，文中表明尾張的織田信張爲主將的大批援軍已出發前往濱松。另外安排丹羽長秀整軍派遣援軍補足後續。

「信上說『光負責擾亂南信濃與奧三河以牽制信玄』。」

符合信長一貫的作風，有夠亂來的。光輝心想。

「一益兄，你覺得如何？」

光輝問向一行人當中軍事能力最優秀的一益，想知道成功機率有多少。

「這個嘛……南信濃要衝之地飯田城的城代•秋山虎繁已死。失去這個男人，肯定有某種程度的打擊。初期或許可以順利推進。」

「只有初期？」

「新地兄，一益兄的意思是說，恐怕武田家很快就會有動作。」

「我也是不相信那個信玄會任我們亂搞……」

虎繁之死勢必對南信濃的情勢帶來重大影響，初步的攻佔或許不困難。

然而武田家不可能任由自家領地被搶走，很有可能立刻反攻以求奪回掌控權。秀吉如是分析。

「主上僅言於擾亂，並未要求收並南信濃與奧三河。短時間佔領達成牽制信玄的效果，情況不對就撤兵。如此應該可行。」

秀吉果然腦筋動得快。總能從信長的令文輕易察覺其真意。

「武田家的強勢讓百姓們不得不聽話。稍有反抗者，不是滅門就是淪落爲奴隸。」

正因爲做得出其他人辦不到的事，才能創下一個世代便坐擁兩國領土的偉業。

此番還是少不了新地家最拿手的計策──拿家裏多到用不完的永樂通寶攏絡本地居民。

「新地大人，首先應該增加兵力，穩固高遠的守備。」

據聞武田家出兵平定當地期間，不服從的男性不是遭虐殺就是送去礦山當奴隸，女性則被押去當礦工們的慰安婦。

織田軍仰賴炮轟攻勢，勉強保住了濱松城。一益如是說明。

元氣大傷的木曾軍撤退至高遠城。於同戰役負傷的木曾義康傷勢惡化，隨後死亡。

此陣的參謀本多正信回答光輝的提問。

從新地運來十字鎬、鏟子、網袋、單輪手推車、水泥，投入部分兵力揮汗趕工。

「那可是信玄老頭四子諏訪勝賴的居城。可以想見激烈反抗。」

飯田城的守備薄弱，秀吉預期的苦戰情況並未發生。

光輝找來一益尋求意見，好作爲未來決策的參考。沒料到秀吉經過調查得知之信濃北部現況如此險惡。

武田家並未荒廢領地內的整治，只不過總是以甲斐爲優先。

這點似乎讓正信頗爲傷神。

「這樣的話應該有辦法吧。那就加緊準備，儘快出兵。」

「時間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

「請讓我等同行。」

不過，名震天下的武田信玄可沒那麼容易垮臺。

「喔……也好啦。」

「雖然入不敷出，想成用這些錢買安全保障就覺得划算了。」

間諜通常交由伊賀忍者解決，行動指揮也是正信的工作之一。

如是說的正信兼顧工程監督與自有領地的統治，其實也很忙碌。

看來那幫子人都想就此轉入織田家的統治，不再回頭。

武田家的高壓統治讓信濃的居民們不得不屈服。倘使有機會，無一不希望能脫離武田家的掌控。

除了明白反抗無非白費力氣之外，武田統治下的兵役、義務勞動、稅金等制度均對百姓們造成龐大負擔，假如能夠獲得更安穩的生活保障，跟隨織田家也無妨。這就是他們的想法。

更有大量新地家自鑄的永樂通寶送到前線，用來發放參與道路工程之本地人的日薪，或者購買聯軍所需的物資與糧食。

不清楚新任的家主具備何等血脈或經歷，光輝刻意不多作追究，接納諏訪一行人的意願，優先掌握高遠城以建立重要防衛據點。

緊接著，羽柴軍自東美濃的笛木城出兵，途經中山道，打下福島城。分據三城的三方兵馬建立通暢聯繫，各自利用白花花的銀子聘請當地居民進行道路工程。

「薪餉當日發放！請踊躍參與工程！」

南信濃的百姓們蜂擁參與道路工程。少數仍持反對立場的鄉士則陸續受聯軍的武將們討伐。

光輝將販賣所得錢財又週轉回來支付居民們的日薪。

光輝腦中浮現秋山虎繁麾下士兵們勇猛果敢的姿態。

光輝一行人鎮壓三座城池之後兩個月，北信濃方面有了動靜。

該地同樣因虎繁戰死消息而情勢混亂，幾乎無力抗戰，霎時失守。

兼顧安撫本地居民生活的道路工程推展了一陣子，附近的鄉士與國人衆紛紛前來拜謁。

「那些承諾歸順我方的國人們要求攻打木曾谷及高遠城……」

「信玄老頭都不管我們耶。」

坐擁三河設樂郡長筱城的菅沼氏雖已被拉攏到武田那方，但菅沼氏唯恐光輝等人的軍隊南下，不敢出兵，死守在領地內。

武田家內部有個俗稱「三者」的情報組織。

「那邊可是跟武田家結了親呀。雖然享有自家人的待遇，實際上有人質押在人家手上，無法反抗吧。」

假使我方願意舉兵攻打，他們還會幫忙帶路甚至提供兵力支援。

「新地兄推行道路工程肯定博得不少信濃國人們的支持。」

以木曾谷爲根據地的木曾義康、義昌父子，舉兵準備奪回被光輝等人佔據的地方。

城代秋山虎繁戰死造成的士氣打擊比預料的還嚴重，光輝等人的軍隊一現身，來自甲斐（注：武田信玄領地）的士兵們即刻逃亡。

「然而說來慚愧，我等無力貢獻新地大人……」

實質上不過是順應趨勢而行，總之羽柴軍與新地軍立刻動身攻打高遠城。

穩住稍早拿下的二俁城、掛川城及高天神城形成的防線，於駿河、東遠江地區持續拓展勢力範圍，靜待反攻的時機。

「武田家真是兇殘無道呢。」

鹽、風乾海水魚、鹽漬海帶、新地生產的農業機械與器材等等特別受到青睞。就連工程使用的鏟子與單輪手推車也有居民認爲方便好用而買回家。

基於光輝的意思，各地設置立牌通告『因戰事擾民，本年度特免課稅。義務勞動附加日薪，可自由參加』。

如此一來，德川•織田聯軍就不必太擔心被人從後面偷襲。

原來是竹中半兵衛早在事前派人調解攏絡。

「勝賴那個小兔崽子已經變成武田的傀儡，不配擔任諏訪家的家主！這位賴鄉大人才是正統的諏訪家家主。」

「不對啊。諏訪勝賴不是去給信玄當四兒子了嗎？」

作戰時間拉長導致農事荒廢，不僅造成糧食不足的問題，更將對次年的收成產生負面影響。

「就現況而言並非完全不可行，所以很難拒絕呢。」

另外由一益指揮獨立小隊，個別前往攻打飯田城北邊的大島城。

「好像沒什麼困難呢。」

縱然如此，工程方面依舊順利推展。飯田城、大島城、福島城暨其周邊區域都在經濟層面上與東美濃建立起密切關係。

反觀信濃地區總是不斷被壓榨。當地居民們爲此怨聲載道。

「那木曾家呢？」

「佐久那邊的人尤其怨恨武田家。」（注：佐久郡隸屬信濃國，約當現今長野縣中部東側一帶）

「信玄老頭挺沒人緣的喔。」

或許這個時代的諸侯大多不出此流，就某個層面上，光輝還是有點佩服武田家。

組織人員收集情報時會喬裝成僧侶或商人，即使混入我方勢力範圍，也不容易被抓到。

收到光輝的指示，秀吉將福島城的守備工作託給弟弟小一郎，加入高遠城陣營。

「就把高遠城設定爲最前線，準備應付持久戰吧……」

一益的猜想正確。實際上德川與武田雙方軍隊大多由徵召而來的農民組成。

「秀吉，我去支援一益兄。」

如木曾家一般持反對立場的人雖然還不少，領地與勢力有限的領主們則大多歸順了織田家的統治。

「課稅恐怕引發叛亂。通報下去，今年免稅。更不准許任何搶奪行爲。」

「那還是優先加強目前三座城的守備好了。」

幸運的是，信長追派的援軍及時趕上。德川•織田聯軍已在濱松城附近順利拉好防衛線。

「我想也只有大人才說得出這種話……」

「從信玄老頭的角度來看，大概很想盡快弄掉濱松城，好奪回南信濃。」

「明白了。高遠城就交給我保護啦。」

據聞深受信長信賴的才子丹羽長秀巧妙指揮青銅製大炮部隊，讓逼近的武田軍喫了不少苦頭。

衆多當地居民都將農事交給家中老弱婦孺處理，前來工地幫忙。由新地軍指揮的街道拓寬工程就此展開。

「主上仿效新地兄製造的青銅製大炮好像是及時完工了。」

三方人馬首先聯手襲擊秋山虎繁剛改建好的飯田城。

不看好加入武田家未來的諏訪家餘黨叛變，攻擊守城士兵、流放武田方的兵馬，直接邀請光輝一行人入城坐鎮。

「順利拿下來是好事。但是這邊的路況……」

在半兵衛的輔佐與自立分家的諏訪家衆之協助下，逐步建構穩固防衛。

「這可難辦啦。不過，拿下這兩個地方確實可以穩住南信濃的情勢……」

定好行動方針，新地、羽柴、瀧川聯軍離開東美濃，進軍反攻南信濃。

意外的是，高遠城不費吹灰之力就落入織田家的口袋。

然而據守濱松的德川•織田聯軍卻致力迴避野戰，貫徹防衛態勢。

「話說回來，他們也真能撐。」

幹道通暢之後，開始從東美濃運入珍稀食材及高便利性的生活用品。居民們利用參與工程獲得的薪水盡興購買。

即使是天下聞名的武田軍，想要以較少人數攻下敵方據守的城池依舊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近開始有鄰接城鎮的居民湧入尋求可領日薪的工作，同時也混入不少間諜。

「是因爲主力軍隊都在信玄老頭手下，所以派出來的都不怎麼厲害？不，飢餓的情況只會讓武田軍變得更兇猛，不可輕敵。」

「我等諏訪家衆，願服侍新地大人與羽柴大人，但求重振家門！」

木曾軍來到秀吉駐守的福島城下，雙方爆發激烈的戰況。

「武田家壓榨信濃來彌補甲斐的資源缺口。實際上，信濃本地也沒那麼富裕。境內地形多山，往來與交易都有難處。」

一行人決定一邊推動道路拓寬工程，一邊逐步平定飯田城以南的地區。

竹中半兵衛再怎麼有本事也不像魔法神燈一樣可以搓出無限的金錢與物資，於是建議光輝暫且請諏訪家衆提供人力。光輝也認爲這麼作總比只靠自己手下守城來得輕鬆，便採納半兵衛的提議，並主動提供自家領地送過來的永樂通寶、糧食、武器裝備以及農業機械等等。

就光輝個人印象，武田家就像是由擅武好鬥的流氓與專業山賊率領一大羣強悍士兵組成的團體。

此後由據守福島城的秀吉負責確保來自東美濃的後勤補給，並繼續推動道路工程，加強各地區之間的聯繫。

實在很不想跟那票人扯上關係。

「去碰高遠城會太貪心嗎？」

城邊連接三州道與遠州道兩條重要幹道，但路幅狹窄，行軍不便。

「戰況似乎陷入膠著。德川公跟信玄老頭都很難熬吧。」

飯田城在幾乎未有任何抵抗的情況下易主。

一益與光輝迅速帶兵支援，利用種子島與青銅製大炮猛打木曾軍。

緊接著，光輝帶兵前往支援一益，期望能給予剛失去家主的木曾家致命一擊。

木曾家失去福島城之後又轉而攻打飯田城，實在讓人感到棘手。

「討伐木曾義昌！」

新地軍與瀧川軍攜手作戰對木曾軍發動激烈攻勢，最後總算成功解決木曾義昌。

「我等木曾家誓言爲織田家效忠。」

失去父親與兄長，幸運苟活的義昌之弟•上松義豐投效織田家。

降服之後，義豐將姓氏改回木曾，成爲木曾家的家主。

義昌的正室，也是信玄女兒的真理首先爲此事發難。

「誓將扶正木曾家之家道！」

真理如是揚言，帶著剛出生不久的嫡長子千太郎以及年方五歲的巖姬出走甲斐求生。

其後，以福與城周邊地帶爲根據地的藤澤氏也投效織田家。至此，聯軍已掌控南信濃超過半數的土地。

目前藉由秀吉、半兵衛、小一郎、正信、方泰等人的努力，同時推展道路工程、商業政策乃至穩固統治權與治安。

更於高遠城急速進行改建工程。

有必要儘快提升防禦能力，以備武田軍來襲。

雖然如此，實際上信玄與武田軍主力部隊都遠在天邊，短期內還不用擔心。

因爲信玄一行人在濱松那頭搞得動彈不得。

假使信玄於此時撤兵，不僅將失去好不容易奪得的東遠江地區，恐怕連駿河都會不保。

即使想從後面偷偷捅刀，然石山本願寺那頭剛與織田家締結和平條款，信長帶領的主力軍隊也還留在當地，恐怕無機可趁。

四國的三好家的戰力亦不足以第三度登陸本州、進犯畿內地區。

至於丹波的赤井家也正受到明智光秀的鎮壓。

雖然又得花上一大筆錢，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了。

關鍵的主謀者義昭將軍則因爲二度違抗信長之意，遭受嚴密的監視。

該城池原本的主人菅沼定盈被武田軍綁架，代理城主則得知秋山虎繁戰死的消息而戰意低落。

不久之後，光輝將南信濃的治理工作交給秀吉與一益，親自帶兵南下。

恐怕因爲過度打擊，信玄當著家臣們的面吐血倒地。武田軍就此陷入更無能爲力的狀態。

「怎麼會有這種事……那個新地什麼來頭？」

光輝拿下奧三河地區，一邊改建長筱城，一邊鞏固足以應付信玄的勢力。

獲得家康允許之後，攜一萬五千兵馬南進，途中討伐或制伏原先投靠武田方的各地方勢力，最終殺到長筱城下。

聽聞南信濃與奧三河接連失守的消息，信玄大受打擊。

「上啊！」

新地軍祭出青銅製大炮猛烈轟擊，一行人立刻拋棄城池，逃命去了。

自己特別賞識之人才，秋山虎繁的戰死尤其讓人扼腕。失去一位有才的部隊司令官讓信玄甚感灰心。

好不容易打下駿河、東遠江與奧三河地區，給了德川家一記下馬威。才過沒多久，南信濃與奧三河竟如此輕易地落入別人手中。

「咳哼！咳哼！」

＊＊＊

察覺到此現狀而無法採取任何進一步行動，信玄十分焦躁。

爲免士兵逃跑後再度集結反攻，一豐帶兵追擊，城代爲首的大多數武田士兵陸續身亡。

大概是某個幕府臣子專門通風報信，而信長表面默不作聲，卻在每一個步驟上傾力應對，逐步擴張織田家的勢力。

「大人！」

「不可留後患！」

更別提義昭的密策似乎老早就傳進信長耳裏。

「順便把長筱城修一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