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同事的婚禮以及馭槍的又左

季節來到初春，時值永祿四年（西元一五六一年）。

開發領地、任用及教育家臣、訓練暨強化常設軍隊、打撈沉船上的貨物、各種買賣及銅錢交換業務等等，光輝一行人的日子分外繁忙。

爲了去除新開墾農田的鹽分而種植的除鹽大麥長得很好。進入夏天就能收成，屆時預定將土地分配給募集而來的農民們，正式開始稻米的種植。

同時定期於清須的商家場地舉辦茶會，一益、藤吉郎、小一郎等人亦慢慢熟悉茶道。

期間，藤吉郎向光輝請託了一件事。

「新地兄，小弟有一事商量……」

「是指參加婚宴的事情嘛？我會跟今日子一起出席。」

「恭候駕臨。」

藤吉郎近日將與淺野長勝的養女暨杉原定利的女兒寧寧成婚，盛情邀約光輝參與祝賀筵席。

還不曾體驗過夫婦連袂出席婚宴場合，今日子也滿心期待。

近來兩人一有空檔便苦思挑選賀禮。

「很感謝你們兩夫婦一起來。其實此外還想請你臨時僱用某個人。」

「某人？」

「是的。我另外介紹你們認識。」

接受藤吉郎這等請願的幾天後，很快來到他與寧寧婚宴的日子。

雙方身分並不高，宴席不講究形式，光輝與今日子放鬆心情參與。

「新地兄，今日承蒙你的光臨。」

「妻子寧寧在此請安。感激兩位昂貴的贈禮。」

寧寧爲賀禮向光輝與今日子道謝。

兩夫妻煩惱許久，最終決定贈送金子、中上價位的天目茶碗與茶道器具一整套，再加上其他夫婦可以一起使用的生活用品等。

利家從光輝那兒聽說，計劃趁這段空檔進攻奪城。

最讓安排買馬的光輝與清輝感到驚訝的就是日本馬兒的迷你程度。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還是要看主公的意思。」

然而實際發生的事情顛覆居民們的預想。

長期持續此等高密集度訓練，新地家火繩槍隊的技術突飛猛進，這也讓利家驚訝。

「當然。預定接收此地的新地光輝保證不食言。」

「此外，取得此地的主導權後，預定執行日光川的治水工程。」

早先從信長的隨從一路晉升到赤母衣衆（注：母衣衆爲負責往來本陣與前線的精銳武士隊，身穿顯眼顏色的名譽服裝）頭頭的地位。卻在桶狹間戰爭前一年，與信長同父異母的弟弟，擔任同朋衆（注：具備技藝，於將軍身邊安排雜物與娛樂的人）的拾阿彌起了爭執，斬殺對方之後畏罪棄職逃亡。

大多時候訓練到填彈與瞄準動作，接着在未點燃火繩的情況下扣扳機便走完流程。

途中經過同爲服部左京進勢力範疇的村落，村民預期災害而心驚膽戰。

怎麼也想不到竟然一天便操作擊發種子島數百次。

「茂助兄，我也方便參加嗎？」

基於一起學習茶道的交情，一益也帶着妻子參與盛宴。

爲求聚集更多勞動力，光輝請託村長代爲轉達至其他聚落。

「當真！那真是太感激了。」

自己甚至不是新地家的正式臣子，是否不該經手如此高價的物品。利家有此擔憂。

「立刻安排！」

坐鎮新地領土西邊，津島南方的市江島鯏浦地方的服部左京進還在跟信長作對。

就連消息不怎麼靈通的農民們也能立刻判斷投靠哪邊比較有好處。

「不是，將支付日薪並準備飯菜。有空的人還請儘量配合。希望可以趁着農閒期募集到更多人手。別忘了，這份公告讓越多人知道越好。」

「他擅長使槍，之前主公給了他『馭槍的又左』稱號。」

馬本爲膽小的生物。新地家卻有數十匹馬不會被火槍嚇到，利家認爲這很了不起。

「新地大人？那個傳說中的大富豪？」

「下一個！射擊訓練！」

調查結果顯示服部士兵約僅兩百名左右，其他都是從附近被招來義務勞動的農民。

訓練依照今日子所建構之特定流程而極具效率，能夠學到許多。

如今低頭請求光輝拯救好友脫離貧苦的浪人生活。

隊伍行軍至蟹江城下，發現城池尚在進行擴建工程。

「藤吉郎，你打算替又左做安排？」

有機會在槍術指南時段結束後參加警衛隊訓練讓利家很開心。

「旁邊就住個強敵啊……」

「他跟阿松夫人的女兒纔剛出生，所以想請新地兄幫幫忙……」

「大人，看來蟹江城還在重建中。」

『不覺得這馬有點小嗎？』

報酬爲當日給付，每天工作結束後更參與警衛隊的一般訓練。

新地家砸下重金大量收購馬匹。

人數不算多但全爲常設軍隊，無一不是經歷短期間嚴格訓練的精兵。

利家被迫過着浪人的生活，但仍私下參與桶狹間一戰並拿下三個將領首級。前陣子的織田信清討伐戰役當中亦建立輝煌戰功。

新地的開發已有穩定成效，新地家目前準備攻略北部的蟹江城（注：現存於日本愛知縣海部郡蟹江町）。

反觀新地家的訓練卻要求實際瞄準目標並擊發。

「能夠適應火槍擊發聲響的馬兒很寶貴。目前還在大批購買哩。」

「照工作時間每天領錢還附伙食，可否幫忙找幾個人來？」

「假使奪得蟹江城，趕走服部左京進，日光川以東的地區就全都納入尾張守護（注：官職名稱）的織田上總介大人手下。順利達成的話，今年的年貢減半。麻煩你公告下去。」

同時將馬匹安排在時常爆出巨響的訓練場地旁，一般害怕猛烈聲響的馬兒也慢慢習慣。

「不用見外。我跟藤吉郎可是今日子夫人的同門弟子哩。」

據聞服部左京進私下與美濃的齋藤義龍聯手策畫此計，對方帶來增援的兵力卻不多。

「遵命。」

當年稅金減半卻得做白工可就得不償失。村長的臉籠罩陰霾。

從軍的話敬謝不敏，單純用勞力換取報酬就欣喜參與。

「新地軍！出陣！」

還沒變成浪人之前，其反骨性格便廣爲人知，素有衝動愛鬧事之評價。或許因爲喫過一陣子苦，目前光輝所見的利家像是個端正好禮的青年。

「此言不假？」

於此之後，蟹江一帶的居民絕大多數不再站在服部左京進那邊。

「倘有多餘的白米或麥子，可照雙倍的市場價格買下。味噌也要。」

「若到開戰之時，吾當爲主公參戰上陣……」

一益嘴裏說的又左指的是前田又左衛門利家。（注：衛門乃一武士官職，後來衍伸爲一種通稱，史實上前田利家曾經自稱又左衛門）

藤吉郎與前田利家似乎頗有交情。

「畢竟經歷如此大量訓練，似乎無須意外。」

「我無所謂喔。」

「天曉得之後會有什麼行動……」

火繩槍隊的整頓停滯不前，技術遲遲不見提升。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火藥成本過高影響射擊訓練的頻率。

「明白了。」

『雖然矮小了點，聽說日本馬不挑食而且耐力十足。或許可以善加組合，創造出更好用的馬。』

信長向來積極購買槍枝，然而沒有多少機會實際運用。

利家業已目睹過警衛隊在夜間抓到間諜並當場處死的光景。

「就算種子島是租來的，但我聽說彈丸跟火藥很貴……」

唯恐走錯一步，整個村莊就會遭受眼前大軍的蹂躪。

「十分感激。那我就不客氣了。」

規模爲五百人。

村長戰戰兢兢地詢問光輝。

即將面臨繁忙的收成期，村長擔心讓軍隊瓜分了人手。

「這位又左兄有沒有特別厲害的地方？」

「沒錯。錢我們多得是。」

新地家短時間內完成鳥不生蛋的溼地區域開發計劃，更整頓出如此規模的配槍軍隊。

「也感謝瀧川兄勞駕蒞臨。」

每個聚落派出數名年輕人，拉着載運臺車現身，着手搬運新地軍購買的糧食。

「是要徵兵嗎？」

不如以往在古裝劇裏所見，當代的馬匹其實比原本所認識的迷你馬還小。

再沒多久又將開戰，利家暗自有此預感。

恐怕是想以此爲據點，向信長掌控的津島施加壓力。

沒過幾天，發現自己的技巧亦在不知覺間提升不少。

於此，前田利家受命擔任新地家的臨時槍術指南。

「大人說過無所謂了。你就放心參加吧。」

「是的。過了這些時候，我想主公應該會願意開恩……」

目睹新地軍毫不手軟地耗用大量高價火藥以進行射擊訓練，利家瞠目結舌。

衆人未有疑慮或怨言，踏上通往蟹江城的路途。

「難道要打仗了？」

『日本這時代的馬好像差不多就這樣嘍。』

剛進入轉耕麥子的收割期之時，光輝發動軍勢。

「那就暫時僱用他教導家臣們用長槍的技巧，可以吧？」

光輝展示大量串錢，而且還全是永樂通寶。農民們便爭先恐後地拿出多餘的糧食。

「大人交代過，只要你願意即可自由參加。」

目前還不敢與信長全面開戰而暫時安分，但是貌似對新地領短期內急速開發頗爲介懷，不斷派遣間諜趁夜搭乘小船潛入。

『這部分就需要研究一番了。』

「吾等需要義務勞動？」

工作內容則是指導家臣與警衛隊的成員們操使長槍。

「雙倍價錢買？」

光輝與清輝決定儘快着手改良馬兒的品種。

不過利家依然對參與火繩槍射擊訓練一事有所忌諱，因而開口向擔任警衛隊隊長的吉晴再次確認。

『要從外國走私……或者說，進口嗎？』

「將有段時間勞您關照。此恩難忘。」

「這些是要用來做咱們的軍糧。還需要人幫忙搬運。」

「想委託你教咱們家臣用槍。」

此番商討之後，光輝招待利家與其妻阿松、女兒幸姬來到新地。

治理當地的服部左京進正在重建蟹江城，剩沒多少時間就能完工。

「得想個辦法，只讓服部左京進的手下離開。」

「大人有何妙計？」

「這個嘛……」

光輝向吉晴說明本次作戰計劃大要。

吉晴依照光輝的指示，派五百大軍前進，負責運送糧食的後勤隊伍則於後方遠處待命。

「敵軍來襲！織田的軍隊！」

理所當然地，此陣仗令蟹江城內的服部士兵慌了手腳，趕忙向主公報告。

「軍隊來襲？哪兒的人？」

「照方向看來，推測是新地家。」

「那傢伙！」

毫無預警出現於那片溼地並建立據點，還殺了這頭派遣的幾十名間諜。

對服部左京進來說，光輝無疑是亟欲拔除的心頭刺。

「全軍應戰！」

「兵力相差太多了吧？」

「我方軍力應該與之匹敵，甚至凌駕纔是吧。」

「除了吾等以外均是徵兵而來的人，唯恐戰力不足……」

其中一名家臣向服部左京進表達自己的看法。

「那就擅用優勢，打圍城戰！」

城池的建築工程即將竣工，採取圍城策略應該沒那麼容易落敗。

服部左京進如是推測，卻在下一秒聽聞轟天巨響。

服部左京進絕非無能，但仍立刻明白難以取勝。迅速下令撤退，拋棄蟹江城。

「是種子島！」

「一百七十四名如何對付五百大軍……」

「沒錯。其他人想殺光都隨你。」

亡命的服部士兵遭受新地軍鍥而不捨的追擊，服部左京進失去麾下所有一百五十七名士兵，最終身無長物地游泳逃到日光川對岸。

一豐與吉晴都在種子島齊發之後迅速持槍展開追擊。

聽到五百槍枝齊發的聲響，被迫服役的百姓們皆因恐懼而忘情奔逃。

「一豐，別忘了注意事項。」

雖然光輝下令士兵僅止於空發，對於不曾體驗如此大量擊發巨響的農民們仍十分有效。

服部左京進在失去衆多家臣與手下後，轉而死守市江島，未再有任何積極動作。

再考慮到敵軍所持的火槍數量。

一豐重複光輝的命令內容以做確認。

兩位青年站上最前線驍勇抗戰。

「是。『只有』服部左京進不可討伐。」

利用射擊削減敵兵數量，撤退中的服部軍大抵背對戰場，因此一個一個成了新地軍的槍下亡魂。

服部左京進大聲威嚇逃竄的農民卻沒能制止任何一個人，戰場上很快只剩他的家臣等自己的手下人。

「大人，展開追擊吧！」

徵募而來的農民百姓全數逃逸，喪命的一百五十七人全都來自服部一族及其黨羽。

「一豐！看誰立的功勞多！」

「情勢如此發展下去，唯恐市江島無法保全……」

「混帳！不準逃！」

「明白了！大夥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