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舉拿下整個紀伊，汝真有辦法。本來能夠拿下一座城池就夠好了……」

達成平定紀伊的任務之後，光輝前往京城謁見信長時，信長一臉意外地如是說。

「但是這一場下來，我方耗費過量火藥與金錢，也犧牲了不少士兵。紀伊境內目前還是很不安定……」

「可以想見。那就暫時免除遠征任務。」

其實光輝說的並不符實，信長仍基於對新地軍戰術的認知而輕易採信。

就信長判斷，將戰爭期間消耗的火藥量換算成現金，其金額之鉅理應會讓新地家好一陣子情況喫緊。

至於織田軍這方面，獲封越前半國的柴田勝家負責討伐越前一向宗的殘存黨羽，同時進軍加賀，全力攻打以求防禦既有領地。

新地軍在紀伊討伐超過兩萬人，而如今織田軍已奪走一向宗總計超過一倍以上數量的兵力，敵方逐漸走向徹底毀滅的情勢。

威震四方之猛烈氣勢毫不愧對其鬼柴田之稱號。

同樣隸屬於朝倉家的若狹境內則有國人衆激烈反抗，那頭則由丹羽長秀帶兵平定。且在事成之後將該地賜給長秀。

順利降伏丹波的波多野家暨赤井家的明智光秀與木下藤吉郎，於攝津擊退三好軍的三好義繼，松永久秀與其遊說來的荒木村重及中川清秀，多路軍隊集結包圍石山。

佐久間信盛甚至向信長借兵前往增援，然而仍不見拿下石山的傾向。

孫一統率的雜賀衆強硬派人士帶領火槍隊協助石山頑強抵抗而導致戰況膠着。

「石山那邊應該會談和。」

以織田軍名義上貢金錢給朝廷，村井貞勝親自造訪當地進行斡旋。

石山地理條件特殊，宛如一座巨大要塞，沒那麼容易打下來。

畢竟一起舉兵攻擊織田家的其他勢力已全部敗退，本願寺應該會願意和解。信長如此認爲。

「義昭大將軍有何反應？」

「佯裝毫不知情的模樣。」

於幕後主導本次織田軍包夾計劃，見到信長時還可以嘴上喊着『大大有功！』並賜給信長一把太刀作爲獎勵。

信長如是向光輝描述畠山高政的現況。

秀吉隨後歸返自家領地，光輝則繼續傾力治理紀伊。

加賀地區則是唯一例外。柴田勝家順利拔除越前境內所有一向一揆勢力，加緊腳步整治當地因戰亂而荒廢的狀態。出兵前往加賀與一向宗正面交鋒的策略也成功讓越前徹底脫離戰爭的紛擾。

「又沒差！反正成年還會再取一次嘛。」（注：古日本武家人受成年禮時會重新取名字，就是元服名）

帶着親手栽培的火槍隊脫離紀伊雜賀衆、前來助勢的孫一，爲準備下一波攻擊，向雜賀衆要求人手與火繩槍的補給。

武器全數被沒收，幸好有新地軍負責維持治安，還不成問題。

孫一當着下屬們的面，高聲宣言擊敗佔領故鄉的光輝。順道做做樣子。

「流散至紀伊國之外的人呢？」

具備槍炮鍛造技術且態度順從者舉家被引進新地並於領內獲得優渥待遇，自然不再聽從孫一的命令。

理所當然地，那票人在當地既存僧兵及僧侶們之間的評價極差。

他特地前來當面報告寧寧懷上第二個孩子的好消息。

越來越多人搬遷至新地家於領內建設的工業區，雜賀莊重新整頓的工程頗有成效，居民也逐漸增加。

孫一腦中瞬間閃現「自己是否早該那麼做？」之念頭，不過爲時已晚。

「說起來更像是窮得只剩下錢吧。」

「據說是還有利用價值。」

假使現在與攏絡雜賀衆的新地家妥協，怕連手下的親衛部隊亦一一求去。

第一批目標消費羣就是在信長統治下，生活逐漸穩定的畿內百姓。

新地軍平定紀伊之後，毫不留情地徹底掃蕩雜賀衆。

搞不懂義昭究竟是城府極深，抑或純粹出於厚顏無恥到迅速將棘手的事情拋到腦後、令人佩服的性格。

正信爲了小孩的名字進諫，光輝則惱羞成怒地反駁。

由於生活狀況明顯改善，勉強取得武器反抗新地家的動機亦隨之削弱。

「大哥，武田家好像很有錢喔？」

『好像很強的樣子。』光輝率直的感想卻又引來今日子的責罵。

永祿十二年（西元一五六九年），織田家的軍隊難得清閒一年。

目前專注於內政治理的新地家下工夫想從織田家以外的大小諸侯身上獲得利益。

勝家對自己的武藝與功績均有自信，也察覺出周遭人對秀吉改名一事並無意見。

此舉令孫一啞口無言。

光輝指的當然是義昭。

「談和不過是敵人拖延時間的謀略！與信長對決的時刻逼近。小嘍囉新地光輝就由我來解決！」

「光願意交出去嗎？」

「什麼遺憾的消息？」

大規模的道路整治有功，與大和、伊勢、紀伊、河內與攝津方面的交通聯繫更加順暢，帶動了經濟發展。

孫一指稱的那些人到達各地莊園領地後，便仗勢武力自行獨立。

花了這麼多力氣說明仍不願理解新地家的政策，甚至心生抗拒的話，那也僅剩鎮壓一途。

「事情是這樣的……」

「主上應付那般愚蠢之徒肯定十分疲累。」

「搞不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哩。」

『小鼻子小眼睛的諂媚，真像猴子會搞的小動作！』柴田勝家嘴上如此埋怨卻未拒絕秀吉借用。

中國明朝與南蠻商人從日本進口大量銅塊，從中煉出金與銀，藉此賺取可觀利潤。

首先就是收購銅塊。

勝家處理內政的手腕也不差，逐步縮短與林秀貞、佐久間信盛兩位老臣的差距。

「嘴上批判甘願受新地家掌控的總山並主張奪回，實際上只是呆坐在搶來的地方寺院與莊園裏。」

透過朝廷居中協調，受織田方大軍包圍的石山本願寺總算應允和解提議。

「差不多是這樣吧。」

新地家迎接平靜的生活。

今日子目前照顧兩兒兩女，阿市生了兩個女兒。清輝之妻孝子也替夫君產下兩子，目前肚子裏懷着第三胎。

「（可恨的義昭！竟想挑撥離間！）再者，高政單是河內一國的治理便已焦頭爛額。」

「因爲是第二個兒子就取名次郎，未免太隨便。」

雖有大量僧兵戰死沙場，寺院本身卻未受新地軍任何壓迫。

「根來寺呢？高野山呢？」

交給新地家處理，順便算上獎勵名義乃是上策。信長是這麼想的。

隨着長島勢力傾頹，伊勢國情勢安定。長島舊地的整治亦在進行中。

「是因爲那個白癡大將軍又在想鬼點子了？」

纔剛帥氣宣言的孫一緊接着聽到部下回報，自己手下的火槍隊員已有半數擅自迴歸雜賀衆方面，馬上被潑了冷水。

光是想到這裏，信長已經禁不住全身戰慄。

紀伊境內的寺院與神社反而藉由新地家的指點，吸引了衆多來客參拜或觀光。新地家更積極替寺院進行改建與整頓周邊街區的工程。

『伊勢、紀伊、大和境內那些了不起的寺院與神社，每個人一輩子當中至少該去瞻仰過。寺院不太適合，不過伊勢神宮方面可以安排美少女巫女負責介紹。』

「還能有什麼價值……真金不怕火煉？」

手段有些強硬但非常有效。

私下發出追殺信長的命令，計劃失敗之後又要光輝將費盡心思佔領的紀伊國拱手讓給畠山高政。

銅塊內部其實蘊含不少金與銀。

「或許能夠大聲主張好聽的漂亮話，掌控當地莊園就滿足了……」

然而雜賀衆那方沒有安排補給。

縱然心懷不滿的人同樣被新地家給吸收。雖然不被允許接觸火繩槍的製造，不過新地領內的大規模開發工程仍有相關需求。

「您有此意志着實果敢勇猛，然有一遺憾的消息……」

「那邊也同樣沒輒。」

因此難以煽動他們協助孫一大規模起義反抗新地家。

決定改名秀吉時，從柴田勝家與丹羽長秀兩人的名字各取一字作爲姓氏。

「目前尚有利用價值，不能拔掉。」

目前織田家直屬家臣第四棒是剛獲得若狹領地的丹羽長秀，坐擁東美濃領地的瀧川一益名列第五，以坂本爲領地且立場逐漸偏向織田家的明智光秀排名第六，其次爲最近改名羽柴秀吉的木下藤吉郎近來追封西美濃墨俁一帶領地後與前者差距不遠。

農業機械、調理道具、工程道具、蓋房子所需的鐵質建材乃至鐵釘等等。

雜賀孫一這輩子最漫長的試煉就此拉開序幕。

「那邊也無法指望了……」

第一個孩子爲男性，秀吉給兒子取了自己的乳名日吉，對他百般疼愛。

高政主動前來投靠，信長無奈賜予河內作爲領地。然而高政卻成了守護代遊佐氏及丹下盛知、安見宗房等重臣的魁儡，顯無餘力管理紀伊。

「此時轉手不過徒增混亂罷了。」

「真是傷腦筋的一個人。」

爲求安定紀伊國情勢，信長允許光輝暫作休養。於是光輝轉而全力投入紀伊的治理工作。

清輝着手編寫並印刷觀光導覽手冊，並選定適合地點建設旅館區。

連通伊勢、紀伊、大和等地的道路工程持續進行。目前改建中的伊勢神宮以及同樣接受新地家和解條件的熊野三山均慢慢轉型爲觀光區。

每天忙着消化大量民生物品訂單，起初頗有怨言，不消多久便老實接受新地家的安排。

欲以大和南部的繁榮爲賣點，進一步強化大和國整體治理體系的松永久秀也積極協助，目前進行得很順利。

順帶一提，阿市的第二個女兒則由阿市親自取名爲阿江。

倘使強制奪取的作爲激怒新地家反抗織田家……？

乘着正忙於紀伊治理工作的光輝空暇時間，羽柴秀吉親訪新地。

就秀吉的角度來看，着實佩服信長耐得住性子。

眼下的自己只剩下繼續與新地家對抗一條路了。

就光輝看來，義昭就是個厚顏無恥，最會搞小動作的不入流嘍囉。

那塊土地的整頓需要投入更多勞力。

況且，紀伊可是光輝耗費龐大資金與勞力，辛苦拿下來的地方。

甚至果斷拒絕了孫一的要求。

武力不足而徒有權威，導致大將軍行事作風十分不入流。光輝不禁暗自詛咒義昭不如趕快病死或者意外身亡來得好。

「何故不見追加的人手與種子島？」

投入大筆資金猛力推進開發工程，偶有地侍或武裝僧侶造反便出兵鎮壓。

「大人，雜賀衆似乎已被新地家摧毀得體無完膚。」

爲此仍需要維持身爲石山本願寺火槍部隊指揮官的信用。

不過生活品質確實有所提升，因此大部分的居民均對新領主的施政表達支持。

「大將軍還要求將紀伊歸還前任守護畠山高政。」

想方設法替幕府增加力量還無妨，然而暗中發出密令要求各地諸侯圍攻擁立自己上京的信長，乃至計劃失敗後要求織田家分讓領地給自己親信家臣的舉止實在惡劣。

在目前的雜賀莊當中，孫一的影響力早已大不如前。

然而和解只限一時，沒人曉得哪天會失去制衡力。

有了值得保護的東西便不願冒險也是人的習性之一。

深怕隨意離開崗位給予原本居民造反的空間，因此據守莊園，力求維護搶奪而來的權益。

那些人以『誓言奪回總山並恢復正當信仰並討伐佛敵信長與新地』爲口號，然而遲遲不見計劃舉兵攻打紀伊的跡象。

權窺新地家主導的知名神社寺院巡禮觀光行程宣傳有功。

新地家也效仿他們的手法，獲得不少金銀。

以防萬一，這些金銀優先用來補充儲備資金。另外留下部分材料鑄造金幣與銀幣，銅則鑄成永樂通寶，並讓新鑄的貨幣流通到市面上。

武田家領地範圍內有黑川金山與湯之奧金山等金礦山，採得的黃金則以甲州金爲名義，以貨幣的形式廣泛流通。

這些金子都被用來交換糧食以彌補當地產量不足的窘況。

包括地球氣候進入小冰河期影響等因素，甲斐與信濃一帶的收成狀況普遍不盡理想。新地家便將豐富的糧食賣到這些地區，換得甲州金。

此外也用永樂通寶換得劣錢，或者拿新地家鑄造的金幣與銀幣換取更多甲州金。

新地家產出的金銀貨幣以其先進鑄造技術、重量相同、純度均等的優勢，累積信用度的速度快過甲州金。沒過多久，連信濃與甲斐的國人也都改用新地家的貨幣儲蓄或交易。

貨幣兌換事務由光輝頗有交情的一益負責。經過東美濃地區，一路將兌換業務推廣至信濃與甲斐。

擔任仲介工作的一益可獲額外利潤，此活動對降低武田家庫存金礦數量的目標亦多少有其助益。

目前織田家與武田家互爲盟友，亦無理由中止類似的交易。

信長反而還抱持勸進的姿態。

畢竟武田家就像一匹餓着肚子的狼，信長可不想被反咬一口。

從各方面來看，武田家無疑手腕高強。

甲斐的狀況還稱不上窮困，然而境內多爲山地，每單位可耕作土地產出的白米量也偏低。

而武田家卻能靠着這點生產量維持運作，並於每次作戰祭出超過萬人的軍勢。

任誰都猜得到武田家習慣仰賴行軍途中收購糧食作爲補給的手法。

基於打輸就得餓肚子的前提，也難怪武田家的士兵們個個驍勇善戰。

因此信長也對武田信玄這號人物百般討好。

借各種名義贈禮，積極談妥了長男信忠與信玄女兒松姬的婚事。

尾張與美濃的統治好不容易有了成效，當然不希望武田家來攪局。

萬一武田家跑來要光輝做些什麼，對光輝而言也是個麻煩。

「咦？真的嗎？」

「這時代就是這樣啊。就算彼此老婆是親戚，想打仗還是要打的。」

想着光輝恐怕很快會被派上戰場，清輝急忙着手準備。

據傳雙方私下訂定密約，由武田家佔領駿河，德川家則以遠江爲目標。

「應該沒錯。同樣唸作『三條』，只是葉子孃家名號多了個西字。」

既然光輝知情，其實早已稱不上密約。總之人家都談好了，已無插手餘地。

於此之前更將西上野地區納入自家勢力版圖。因此信長對信玄多有畏懼。

「就算能遵照密約各據一地，還是沒人能保證武田家不會對德川家動手吧？」

但是依舊明白姻親關係阻擋不了戰爭發生的道理。

光輝等人根本沒有多餘心思同情今川家的可憐遭遇。

「應該不會演變成那樣。」

「據她所說，老家與收養家庭是很遠的遠親關係，所以不清楚雙方有多少交情。」

光輝認爲多去介懷也沒用。

雖鎮日窩在室內，清輝掌握情報的能力依然十分優秀。

至桶狹間之戰爲止，武田家與今川、北條家爲盟。其後迎娶今川義元女兒爲正室之嫡長男義信的繼承權遭到撤除，當事人更被迫自刃。如今武田家則舉兵攻打駿河。

「因爲時常餓肚子所以很會打仗，總覺得不是可以拿來自誇的事由耶……」

「武田信玄與本願寺顯如兩人的老婆還是姊妹喔……」

「一羣讓人敬而遠之的傢伙。」

「正好是葉子的養父母家跟親戚家。」

遇到這種狀況，『不是可以利用這段親戚關係，說服雙方和平相處嗎？』光輝忍不住如是想。

「可以提早增加火藥產量。需要從紀伊那邊收集更多的糞肥，還得增建硝石小屋。然後再算上用其他肥料交換糞肥的系統與運輸網絡的擴大……」

「葉子對這件事也是隻字未提吧？」

「信玄最近是不是在忙着攻打駿河？」

很遺憾地，光輝對貴族的情況少有認知。

比起那種問題，光輝與清輝更感到恐懼的乃是戰亂之世的弱肉強食。

順利統一三河的德川家業已派出兵馬，試圖併吞今川氏領土之一的遠江。

「還是預先做好準備爲上。」

「可是你想想，那個老鬼爲了攻打今川家，連娶今川家女兒爲妻的嫡長子都敢殺。而且還有另一件讓我掛心的事情。」

基於這層連帶關係，武田家應該不會想跑去鬧事。

織田家與武田家大致維持住同盟關係，而織田家與德川家亦爲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