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之三 悠哉的茶會

「哎呀──可真熱呀。瀧川兄。」

「今天確實異常炎熱哩。藤吉郎。」

某個夏日，衆人聚集在清須商家出借的庵堂舉辦茶會，不過這天的氣候暑氣逼人。

因此以光輝爲首，今日子、藤吉郎、小一郎、一益等等，沒人有意願進行茶會。

單是用釜燒開熱水就讓大家敬而遠之。

「新地大人，我來這裏的路上甚至見到一位老人承受過度暑氣而失神。」

小一郎表示來途時驚見有人中暑昏倒。

縱然這個時代屬於小冰河期，仍不乏如此猛烈炎熱的日子。

光輝望向自己攜帶的溫度計，上頭顯示當下氣溫爲三十三度。

「新地兄，那是何物？」

藤吉郎對溫度計感到好奇而詢問光輝。

「測量熱度的儀器。」

「這樣啊。南蠻還真多方便的東西。上回婚宴賀禮所送的時鐘也是。」

藤吉郎興致勃勃地凝視着溫度計。

雖然已在成婚時收過時鐘，他似乎覺得溫度計的厲害程度堪與之匹敵。

「沒記錯的話，還上貢了一個給將軍吧？」

「是的。」

「將軍從以前就受不了暑氣。以往時常外出玩水，不過以現在地位恐怕沒那麼自由。」

光輝與今日子從一益那裏聽聞許多信長以前的事情。

乳名吉法師，時常做着不符合織田家長男身分的打扮在領地內到處遊玩。諸如坐在馬背上親手摘下柿子大口啃食，跳進河裏游泳還把順道抓來的魚當場烤來喫，與家臣或農民的孩子們玩相撲云云。感覺信長幼年過着十分野性的生活。

「（因爲上司在場會緊張啊。）」

這個時代不存在冷凍庫這種東西。要想喫冰只能在冬天取冰存放地窖。

抹茶冰淇淋獲得極高評價，藤吉郎等人開心地品嚐。

「雖然比上回好一些，還是很熱啊。」

只不過這情報來得真是慢了幾步。

「那我喫芒果好了……」

可見超未來的裏千家師範的認證，就信長看來已十分夠格。

「也好。吾對茶道素有心得。就替汝等看看規矩如何。」

「不僅喫了涼爽點心，上回酷暑之日還喫冰！何故瞞着吾？」

「萬分感激。如此高級的東西，生平第一次品嚐。話說回來，這糖蜜的顏色真特殊。」

一益曾在閒聊間對五郎左，也就是丹羽長秀提過茶會的事。

「很有意思的體驗。」

「猴子，尚屬下位意欲學習教養的態度值得稱許，不過……」

信長口出刁難，令藤吉郎與一益無言以對。

屬於家庭用的機型，設計成企鵝造型給人涼爽的聯想。

「將軍是否願意賞光？」

「這些全是今日子夫人做的嗎？真賢慧。不僅見都沒見過，還非常美味。」

一益向光輝耳語信長不勝酒力但非常喜歡甜食的情報。

至於秀貞，光輝沒什麼想法。

看來藤吉郎他當真很喜歡抹茶冰淇淋。

缺乏異性緣卻多才多藝，也很擅長料理與點心製作。

「都是不同水果的味道喲。」

「這確實美味。」

「加了抹茶的涼點真是不簡單。」

熱到惱怒的光輝從帶來的冷凍箱裏取出冰塊，用一起帶來的刨冰器做起刨冰。

勉爲其難地照計劃進行茶會，衆人喝了熱茶立刻大汗淋漓。

「我想喫草莓的。」

「真是一大享受啊。」

今日子面不改色地嫖竊某位偉人的說詞，一邊爲衆人端上抹茶冰淇淋。

藤吉郎欲看清來人而仔細凝望，原來竟是自己的主公信長。

「是我們招待的，就別見外了。」

「說不準將軍眼下正在死命瞪着溫度計。」

「（將軍幹嘛氣成這樣？）」

「新地兄，真的可以嗎？」

正煩惱如何處理信長的怒氣，今日子伸出援手。

「彷彿能將體內的熱氣趕跑哩。」

接着數週後。

「小光，還是要看程度而定喲。」

信長表情不怎麼愉悅地問向藤吉郎。

眼下似乎已認同信長的實力而心悅誠服。因此光輝自行解釋，勝家乃基於此背景，拼命想爲信長效命因而那般熱度逼人。

一益望向溫度計發現顯示三十一度，一臉生厭的模樣。

於是一個星期之後……

今日子奉上另一份抹茶冰淇淋，藤吉郎正想大快朵頤之時，忽然感覺到某人的視線。

「話說回來，將軍怎麼曉得上次跟上上次茶點喫什麼？」

機器是以前在大賣場買來的便宜貨。

身爲主召的光輝開口還情有可原。受邀的藤吉郎或一益擅自招待他人，豈不對光輝非常失禮？

「熱天喫這個最棒了。」

「不過什麼呢？將軍。」

「將軍！」

「藤吉郎要什麼味道？」

據聞當時長秀深表欽羨，看來信長偷聽到那段對話。

光輝自是不能老實回答，僅保持沉默。同時心有所感。

「那麼，請給我這種叫作鳳梨的果蜜。」

除了草莓，更齊備哈密瓜、檸檬、芒果、鳳梨等多種口味的糖漿。

「可惡的古人，亂說一通！」

今日子將茶會慣例提供的自制點心換成了『抹茶冰淇淋』。

漂亮的玻璃杯盛裝沁涼的冰紅茶，點心則有水羊羹（注：水量較多、口感淡爽的羊羹）、蜂蜜蛋糕、布丁、葛餅（注：葛粉製成的點心，類似涼糕），而且全都事先冰過。

沒想到織田信長這號人物還滿貪喫的嘛。

溫度計指針比向三十五度，可謂爲酷暑。

雖然天氣酷熱，多虧有刨冰，這天的茶會總算是順利結束。

「除了今日子以外都還不成氣候。」

負責指導的今日子停下燒水的動作，把從新地帶來的點心及飲料分給大家。

既然不能縱情前往河邊遊玩，八成只能讓隨從拿大圓扇幫忙扇涼。

受今日子邀請參加茶會，信長心情立刻轉好，跨進庵堂，開始審視光輝等人的茶道技術。

「調整一下宗旨吧。雖說本來就不是正式的茶會。」

今日子將這些東西裝在具備冷藏功能的箱子帶到這兒。

淋到刨冰上的糖漿並非人工合成，而是今日子從神奈川號的自動農園採收水果，熬製成的新鮮糖漿。

「今日子想喫什麼口味？」

「今日子，我聽說過在這種熱死人的天氣喝熱茶反而會覺得涼快，根本是騙人的吧。」

藉口搪塞信長的同時，藤吉郎亦未停止享用的動作。

「（就有如本來是小混混的人繼承家裏公司，秉持成果主義壯大公司營運……畢竟他能力很強嘛。）」

『同事邀請我參加茶會，將軍要不要一起來呀？』試問世上有哪位家臣願向自己主公如此提議？

「是的，很好喫喲。我想其他地方的茶會應該見不到。不過茶道注重一期一會（注：每一次相會的當下都很珍貴，無法重來）的精神，對彼此的誠懇招待纔是喝茶的精髓嘛。」

再試想光輝的立場，主公突然蒞臨自己舉辦的茶會，那該多慘烈。

藤吉郎要了鳳梨，小一郎選擇檸檬，一益則挑了哈密瓜的糖漿。衆人一同享用刨冰。

說起來，信長本身也因其年少輕狂導致的放縱行爲喫了些苦頭。

雖爲了不起的人物，給光輝的印象卻很薄弱。

即使如此，依舊認爲勝家是個討厭的傢伙。

這天的茶會就此正式中止，不過藤吉郎、小一郎與一益享用清涼的紅茶與點心而大爲滿足。

介懷着環望四周，發現有人自庵堂的牆角縫隙窺視。

此外，這些點心全是今日子親手做的。

「你在喫的東西好像頗美味喔。」

「又是一個炎熱的日子呀。」

「甘甜且冰涼，真美味。」

「這不過是茶會的點心罷了……」

不曉得是否正確，光輝個人如此評價信長。

「讓人停不下來的美味呀。」

今日的天候熱得讓人不禁如是遷怒。

「一益跟五郎左說的時候讓吾所聞！」

這天的熱度前所未見。

「今天準備了不一樣的茶點。」

「沒見過這種點心哩。」

「今日子夫人，這也是涼爽的點心嗎？」

「如此有意思的場合也該喚上吾啊！一益也是！爲何默不作聲？」

「不只好喫，還涼涼的。熱天喫這個乃是無上的享受。」

可以想見不是庶民能夠嚐到的東西。除非特別有權或有錢，否則不可能在夏天喫到冰。

做了充足份量，放在冷凍箱裏帶過來。

藤吉郎會如此顧慮也是其來有自。

小一郎十分好奇地凝視着盛在玻璃小盤上的抹茶冰淇淋。

「（對了！將軍喜好甜食！）」

藤吉郎盯着刨冰用的糖漿，似乎難以決定。

認爲品行端正的弟弟信勝纔是適任織田家家主的聲浪猛然捲起，甚而引發謀反行動，信長一度寬縱，最終仍不得不討伐信勝。

據說弟弟信勝那次的反叛，目前首席家老林秀貞及排行第三的家老柴田勝家均有參與。

「太熱啦！我要弄刨冰！」

「請用。」

信長稱頌今日子的禮儀作法。

「將軍，請用茶點。」

「原來是加了抹茶的冷點。不僅甜入心，抹茶的餘韻讓嘴裏十分清爽。」

由於信長加入指導茶道，光輝一行人極度緊繃，再也嘗不出抹茶的味道。

信長反倒是喜出望外，續了三份抹茶冰淇淋。今日子另外準備能保存較久的點心也被信長打包走。

「雖無法次次出席，吾就偶爾來關照光的茶會吧。」

光輝所舉辦的明明是社團活動形式的茶會，主公信長揚言叨擾還一派高高在上。

准此，爾後好一段時間，光輝等人在茶會上時常緊張得食不知味。

「今天的點心叫作『冰沙』？口感與冰淇淋不大相同，同樣美味。」

此外，丹羽長秀也透過一益的介紹成爲茶會的一員。

長秀自然地加入茶會，光輝等人亦毫無抗拒地接受，全虧長秀高段的溝通技巧。

「哎，真讓人悔恨至今都沒參與到。今日子夫人，請再給我一份冰沙。」

後來信長下令將茶會改成需事先通過他本人的允許，不過光輝、藤吉郎、一益與長秀均順利獲得信長允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