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末附錄 藝術與可樂

「大哥，你看這個。」

「喔喔，玻璃瓶裝的可樂。你做的？」

「把釀造啤酒製造出來的大量碳酸收集起來做成氣泡水。然後我想蘇打汽水跟可樂應該算是基本口味。」

目睹清輝遞上的可樂瓶，光輝深感亢奮。

炎熱天氣下享用冰鎮過的啤酒非常享受，但是新地家的人們並不怎麼愛喝酒。

倘使二擇一，肯定較爲偏好利用啤酒釀造產生的碳酸轉制而成的汽水。

在超未來世界，各國製造商推出自有品牌，彼此在可樂市場上競爭。種類繁雜到讓人眼花撩亂的程度。

例如某強勢國家就有兩個不同的可樂品牌。不過任誰都沒辦法在橫跨銀河系的龐大市場當中建立壟斷地位。

從很久以前，即可見衆多未取得專利的廠商品牌林立。加上近年，成分分析技術有了長足的發展。因此銀河系當中不乏自行製造並販賣可樂的廠商。

當中有人純爲個人興趣而製造。清輝的理由也一樣。

清輝喜愛喝可樂，尤其中意玻璃瓶裝的復古感。

『用寶特瓶裝可樂簡直是邪門歪道！』

隨着時代進步，世人的喜好與嗜好逐漸有了差距。而與清輝同樣偏愛玻璃瓶可樂的人在所多有。於是新地家找來與某大國製造商推出之復古瓶最爲相似的的玻璃瓶，並着手製造可樂。

瓶子的造型十分接近，瓶身未印刷商標。

此非出於重視商標權的概念，單純只是清輝嫌麻煩。

「這麼說來，清輝怎麼喜歡上可樂的？」

「因爲之前我奉爲聖經的某部動畫的主角……」

「夠了。我已經明白了。」

目睹最喜愛的動畫主角在故事途中，手持玻璃瓶裝可樂喝得津津有味，於是清輝也跟着喜歡上可樂這種飲料。

話都不必講完，光輝已然察覺清輝的答案。也覺得很像清輝的作風。

界市會合衆成員之一的田中與四郎跟松永久秀在同一個師傅，也就是武野紹鷗手下一起學習茶道而結緣，如今已成知己。某次有事拜訪大和，在久秀的茶室裏發現可樂空瓶而大受震撼。

試喝的結果，阿市最爲中意薑汁汽水。

然而……

因爲她想不透這是怎樣的機制。

雖然也能透過植物性原料製作，然而材料同樣難收集。

「看看這個毫無多餘裝飾，厚實的透明器具。如此粗曠且同時具備襯托瓶中鮮花的兼容氣質。用兩百貫買下肯定值得。」

光輝這纔想到，伊勢志摩區內當真沒有油田。

喝完的空瓶則順手送給身旁隨從，或者視情況當作獎勵轉贈家臣。

「嗚嗚……多少錢？久秀兄。」

「有沒有人啊！哪裏有喜歡可樂的人啊！」

由於材料難以取得，即使能製造，產量依然受限。

「我老婆應該會喜歡這個瓶子。」

「抱歉。味道太重了……」

「哼哼，此透明花瓶甚是高雅。設置於茶室地板上頗具風情，還能吊在柱子上養花裝飾。太有意思了。」

「可樂留給小清解決就好。我也不愛喝可樂，最喜歡加點柑橘系果汁的汽水。」

＊＊＊

「向大和的松永久秀大人買來的。」

某次光輝外出期間，藤吉郎的妻子寧寧與利家的妻子阿松前來拜訪今日子。

「喝的東西。」

「這個石榴橘子氣泡水，還有蘋果風味氣泡水就很好喝。」

只是全都裝在玻璃瓶裏面。

「對健康有益，還是有其他功效？」

將收集到的二氧化碳溶進水裏所需的技術與機器也不缺。

「喝太多有害健康喔。糖分的攝取會超標。」

「夫君，這是什麼？」

「嗚嗚……總會有人跟我一樣懂得欣賞可樂的美味。」

其後，每當新地家有客來訪，清輝必會推薦對方試飲其他家人們都不喝的可樂。

「味道如何？」

「今日子都這麼說了。葉子要不要嚐嚐？」

「……沒道理啊。各位，可樂很好喝耶？」

「嗚哇啊───！嫌棄可樂太甜不健康，偏偏喜歡果汁分量僅限提味程度的氣泡水！怎麼都是些注重健康、自我感覺良好的人啊───！」

無法忍受朋友遭到批判，今日子出聲反駁清輝。

「哇啊，這個好好喝。」

「而且還很甜，嚐起來更奇怪了……」

「與四郎，你想要嗎？」

今日子暢飲的是利用果汁增添香氣之氣泡水。

「是這樣的啊。那麼這個應該比較健康。」

「喝下去感覺心情與口腔都一起變清爽了，真不錯。」

「這樣稱不上健康吧？」

臉上明擺寫着「嗚惡」的感想，不過光輝看她這表情感覺甚是可愛。

「原來不叫神社啊。」

「不那麼甜，喝完嘴裏也不會黏黏的。」

再考慮到目前汽水的生產量與消費量都不高，最終只能勉強接受玻璃瓶。

「葉子對可樂沒興趣啊。其實我也沒很喜歡。不如喝蘇打汽水吧。」

答案其實不外乎於時代還沒跟上可樂的口味，清輝卻怎麼也想不通。

喝完能夠重新盛裝汽水並密封，或者留作他用。這是採用玻璃瓶的好處。

「可樂的口味非常獨特。我比較喜歡這個……神社（注：「神社」日文發音近似「Ginger」）汽水？」

清輝越挫越勇，轉以一豐、吉晴、清興等幾個年輕人爲主要推廣目標。

「可惡───！可樂明明就很好喝！」

此同志乃是信長。

從與四郎口中得知可樂瓶來源，衆人急忙趕往大和。

「碳酸……對健康有益嗎？」

而之後造訪與四郎茶室的衆多客人們均衷心讚歎插了鮮花的可樂瓶。

「仔細想想，玻璃瓶洗乾淨可回收再利用。製造玻璃的專業人手也都在培養中。」

這方面的事情光輝一點兒也不瞭解，決定詢問今日子的看法。

詢問之下，清輝則道出無法取得寶特瓶原始材料的石油之難處。

「哪來的材料啊。」

對年輕女性來說，比起可樂，還是氣泡水或蘇打汽水較爲合適。

「反正只有我們喝，就這樣吧。」

「要！」

光是田中與四郎選用的花瓶，便足以讓普通的可樂瓶在那些客人眼中化爲精美的藝術品。

「怎麼不用寶特瓶裝？」

並非模仿今日子，阿市與阿葉同樣偏愛摻入果汁的汽水。

「你很沒禮貌耶！什麼叫作自我感覺良好？冰過的可樂糖分非常高，喝太多會導致糖尿病！而且本來就是果汁氣泡水比較好喝！」

「清，這個叫作可樂的飲料挺不錯的。這股甜味與刺激感恰合吾意。」

「阿市，不是神社，是薑汁。南蠻話生薑的意思。」

於此之後，新地家宅院的冰箱裏總固定冰着幾瓶汽水。

正確的選擇。僅稍微增添果香的氣泡水，幾乎沒什麼卡路里。

「改善健康狀態的功效當然是比不上藥品。效果類似健康補給食品的程度吧？以前好像認爲汽水會溶解牙齒或骨頭的成分，不過只是迷信。真正對牙齒有害的是汽水內含的大量糖分。」

松永久秀從信長那兒弄來可樂空瓶，享受插花妝點茶室的樂趣。

光輝不知如何向葉子說明汽水這種產物，暫且簡單回答說是飲料。

前次蛀牙時曾受今日子威脅，最近沒那麼常喫甜食。然而趁着執行政務的休憩時段品嚐用井水冰鎮過的可樂之後大感驚喜，如今已經徹底沉迷。

沒多久，準備作菜的葉子很快發現放在冰箱裏的玻璃瓶汽水。並向光輝提問。

光輝從冰箱取出可樂瓶，開蓋之後遞給葉子。

一個平凡無奇的可樂瓶，放到這個時代也像是昂貴的玻璃花瓶。

看來葉子不中意可樂。

接過可樂的葉子爲瓶子的設計感到驚奇，更詫異於瓶蓋與開瓶器。

「嗚哇，好新奇的機關喔。」

「嚐起來有點藥味呢。」

習慣之後或許會覺得好喝，目前則無法給予好評。

「含碳酸成分的溫泉能促進人體血液循環。喝進體內或許多少有些效果吧。聽說也很適合用來洗臉。此外更具備促進食慾的功效，不過喝太多會導致胃部脹氣，少量飲用比較好。」

清輝立刻招待兩人喝可樂，可惜雙方均表示難以接受。

當代人們平時沒有機會接觸如可樂這般刺激性強的飲料，嚐起來總覺得可樂味道宛如甜甜的藥。清輝遲遲找不到能夠欣賞可樂美味的人。

「我也喝不下去。」

除了可樂，清輝另外嘗試用果汁替氣泡水調味，更試作了蘇打汽水、檸檬汽水、薑汁汽水等品項。

「氣泡水不一定要靠啤酒釀造的副產品，並不難製造。因此我做了許多嘗試。」

「我也不太能接受。」

清輝繼續尋找有志一同者，最終卻在意外之處尋得。

光輝接着把盛裝蘇打汽水的瓶子遞給葉子，另一頭這回喝得津津有味。

中途加入對話的阿市也試喝了好幾個口味的汽水。

「一豐，這個我不行。」

一個能夠證明任何東西均可透過巧思找到美妙用途的最佳例子。

區區一個可樂瓶，與四郎卻掏出兩百貫跟久秀購買。帶回自家茶室用作花瓶，非常滿意這樁交易。

利用神奈川號的動力從大氣中取得二氧化碳可是輕而易舉。

「嗚嗚……嘴裏感覺很刺激，嚐起來很甜，還有股怪味。」

「這飲料的味道真奇特。」

兩位似乎都曾聽今日子說過喫太多甜食會增肥。而女性難免在意身材。

「這東西是……？何等高雅的花器！」

就非出身未來之阿市、葉子與孝子而言，可樂的口味還是太新潮。

「與四郎兄，你從哪兒弄來這個美妙的花瓶？」

「肯定有人懂得這美味……」

「就算有也沒用啊？生產量就這麼一點。」

「莫名其妙嘛。怎麼大家都討厭可樂。」

信長一如往常地透過阿市的通報而獲得可樂，對其獨特風味與甜味甚是中意。

可樂的風味過於獨特，阿市不太能接受。

「瓶子是主上賞賜的，我只有一個，沒得賣了。」

「策馬前往岐阜！」

於是一票人又匆忙奔向岐阜，以求獲得與四郎偏愛的花器（普通的可樂瓶）。

好不容易訂到能夠謁見信長的時段，只見信長又趁着處理政務的閒餘，爽快飲幹整瓶可樂。

「噗哇───！清發明的可樂太好喝了！……？嗯？汝等爲何事前來？」

不明白狀況的信長自顧自地痛快享受可樂的美味，接着才轉頭詢問來訪商人的意圖。

「織田大人！您手上的容器是……？」

「喔喔，家臣貼心贈與，可鎮定心神的飲料。此容器還能用作他途，裏面飲料喝掉之後就送給手下人使用。阿狗，拿去。」

「承蒙賞賜。」

「收下吧。」

信長隨意地將清空的可樂瓶扔給湊巧有事報告並請求謁見的前田利家。

「啊────！小心啊！」

「小的願出三百貫，懇求前田大人割愛！」

大老遠從界跋涉至此地的商人們湊上前要求前田利家讓出方纔順利接到的空瓶。

「你們幾個……主上賞賜的東西怎能變賣！」

而且還當着贈送者本人面前。

利家果斷拒絕請願，商人們沮喪不已。

「當真那麼想要，不如去新地找清輝買吧？」

聽聞信長的建議，一票人又浩浩蕩蕩前往新地。

「十年前這裏還是一片蠻荒之地……」

「咦？可樂瓶嗎？」

「我也無法理解。不過據聞界的田中與四郎給予極高評價。」

「果然是個不得了的人物，難怪能作出如此美妙的花器。」

商人們懷抱着超級嚴重的誤解，運氣極佳地在新地城內找到難得現蹤的清輝。

對茶道很有興趣的今日子隨後進入這位田中與四郎麾下拜師學藝，而清輝對他抱持的第一印象卻是類似「高價販賣成本低廉之健康食品的傳銷公司社長」那般招搖撞騙的老頭子。

「務必賣給我們。」

「記得以前聽父親說過，那樣的人就叫作藝術狂熱者。」

「出價三百貫。」

「孝子，那些傢伙是不是腦袋壞掉了？」

「我總覺得喔，那個田中與四郎大有問題……」

有何必要拿三百貫買一個可樂瓶……？清輝心裏如是想，取來空瓶讓商人們每人買了一個。大筆利潤輕鬆入袋，只是清輝依然一頭霧水。

孝子透過老家那邊的人脈得知商人們高價購買可樂瓶的原因，並說明給清輝聽。

「原來是被領域內最具代表地位的人稱讚過的緣故。」

「我是無所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