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織田信長怎麼看都像黑心企業的社長（將軍大人）

「大哥，你有沒有覺得這裏臭得不得了？」

「那還用說。這兒可是運用硝石丘法的倉庫啊。」

再幾個星期將進入永祿四年（西元一五六一年）的這個時候，光輝與清輝站在新地領港區的一棟巨大倉庫裏談話。

倉庫內部飄散俗稱『農村的香水』（注：田舎の香水，混和了牲畜糞尿堆肥的味道）的濃烈味道。

「硝石丘法……沒問題嗎？」

「資料庫裏面記載了詳細做法。失敗的話就讓艦內工廠合成嘍。」

硝石丘法乃是火藥原料之硝石的一種方法。

混合土壤、草葉及糞尿，大量堆在小屋裏。其後還需多次追加排泄物。

持續幾年就能產出可擷取硝石的土堆……資料庫是這麼說的。

不過被清輝這麼一質疑，纔想到：『利用神奈川號艦內工廠直接生產火藥不是更好嗎？』

「神奈川號的生產工廠已經制程滿檔。有辦法的話就儘量在別的地方製造東西。」

除此之外，也得考慮周遭人的眼光。

「這確實是個問題。」

光輝等人不缺資金，追加僱用大量人力，進行各式各樣的工程。

新地領內建造出來的漁港生產漁獲，向長島或桑名方面交換糞尿，在巨大倉庫裏堆出好幾個硝石丘，藉此製造火藥。

同時聘用專人負責管理倉庫，現下應該正在外頭清點進貨的糞尿。

考慮到需要長時間忍受臭味因而提出優渥的薪水，前來應徵的人數之多讓光輝跟清輝都大感驚訝。

不僅如此，新地家給的錢幣都是高品質的永樂通寶。

世間難免有武士或商人仗着自己強力的後臺，支付租金或費用時拿劣錢充數。因此基於前述做法，新地家的信用在短時間內提升不少。

功臣的永樂通寶絕大多數從神奈川號的艦內工廠私鑄而來，只不過現世還沒有能識破真相的技術或高人。

至於今日子，更是身懷豐富實戰經驗，多次冒死且成功存活。

數量爲五百把。槍托、瞄器、肩掛用的皮革揹帶、乃至槍口裝置（注：現代使用上最基本爲防火帽或消音器）及各式零件均採用統一形式。槍枝目前都在警衛隊手上，用於訓練。

所以知道今日子懷孕，多少覺得鬆了口氣。

「小光！小清！不好了！」

戰爭乃是武士的主場，必須向周遭人揭示其活躍表現以獲得嘉獎。

「這麼顯眼，好像很容易被狙擊呢。」

身爲未來世界專業軍人的今日子，難以接受指揮官做這等誇張的打扮。

爲防萬一，三人都戴着戒指型的雷射槍。其他武器或裝備則配合這個時代的等級。

雖不乏一部分的人權團體爲宇宙海盜們的人權喧鬧不休，一般輿論大抵無視於他們的抗議。

吉晴爲一整天連續擊發火繩槍而感到惶恐，光輝卻表明熟練度更加重要。

「這個時代的頭盔差不多都是這種感覺啊，資料庫寫的……我就照做了。」

「喂！孕婦不要用跑的！」

本來就不擅長戶外活動的清輝宣言打死不上戰場。

他們自行將原本鎧甲上的各式裝飾移到新裝甲。

泰晴代表家臣表達祝賀之意。倘若新地家血脈斷絕，他們將再度成爲浪人。

此時今日子突然跑着靠近。

「所以呢，麻煩你幫吉晴跟一豐安排裝備喔。」

過往也曾對人射擊。

『吉晴你們能精進技術比較重要。火藥還很多。』

期間經歷對抗佯裝海賊之中華聯邦士兵的槍戰。某次受敵方僞裝巡洋艦追殺時，一邊逃跑一邊放出運送貨物裏的水雷，巧計大破敵方攻勢。

信長目前正在努力與尾張及美濃之間的地方望族或當地武士集團進行協調，同時整頓尾張國內的各項領地事務。

縱然光輝看起來就不像個牽扯動武之事的料，不過整整三年（以戰時船長身分）的從軍經歷也不是混假的。

「大哥，我依樣畫葫蘆了一番。你覺得如何？」

他們在搶奪船隻或者船上貨物時，遇上的船員不是直接殺掉，就是抓起來當人質好向公司等單位勒索贖金。甚至有人被賣到未開化的行星上爲奴。

太空船員的工作危險又彷彿黑道行事的部分亦爲一般人感到嫌惡的理由之一。

就光輝個人而言，比較希望優先生產糧食及其他民生必需品。不過處於戰亂之世不得不爲之。於是一舉大量生產以求短時間內不必多次佔用生產效能。

今日子應該無法想像光輝站在前線，揮舞刀劍長槍大展身手的畫面吧。很像性格不算樂觀的今日子會有的發言。

「清輝，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那還用說。頭盔的設計不會太誇張嗎？」

當時清輝亦持槍殺死海盜。

「那我差不多該回行政室了……」

基於總大將光輝的安全考量，同樣給予主將們超合金製成的鎧甲。

「嗯，小光還是別露面的好。」

不過太空船船員的工作環境本就充滿危險。

「需要留些人防備服部那個和尚吧？」

更有甚者，反過來強行登艇並奪取對方船隻。

方泰、吉晴、氏光、一豐均愈趨上手，而康豐學習能力強，幾年後肯定能成長爲一名優秀的武官。

不過這個時代的武士依舊滿腦子在戰場上搶鏡的念頭。

「可是，將軍大人下令要我們帶兵過去。」

在這個時代，火藥非常昂貴。

爲求保險亦保留了加裝刺刀的設計，以備於沒有子彈或火藥時維持戰鬥能力。

「我是不會亂來的。你也要小心。」

說不定，織田信長其實是個有如黑心企業經營者的人。

爲了能應付海盜出現的情況，規定均需通過基本的訓練課程。因此清輝並非完全不會打仗。

最缺乏相關經驗的就只有從國營運輸企業跳槽到足利運輸公司的清輝。

用和紙將火藥與子彈包成火藥筒，連同收納彈筒的彈藥帶一起配給下去。遇上火繩槍練習日，衆人一天要射出好幾百發。

材料使用輕量化的超合金，堅固卻輕巧。

由於不缺錢，也僱用農閒期的農民之類的進行開墾與治水工程，乃至城池及堡壘的統整、廢除或修繕。

『（真是個不得了的人呀。）』

宇宙海盜從不手下留情。

此心態已接近職業病，不能怪她。

「也不能讓大嫂過分勉強啊。」

「小光，一路平安喔。」

「喔──今日子都這麼說了。」

不過今日子跟光輝對清輝沒有一絲期待，他的希望輕易實現了。

「我連出陣都不想哩。」

面對家臣那頭則一律告知火藥是從海外進口來的。

女性船員受海盜侵犯，接着被賣去違法淫寨的案例也層出不窮。

『又輕又堅固哩。』

於此情況下，船員殺害宇宙海盜將被視爲正當防衛而不問罪。

「我有囑咐今日子別太操勞。」

反之宇宙海盜幾乎都判死刑，因爲這樣對軍方來說比較省事。

火繩槍與雷射槍的用法不同。然據今日子所言，只要充分練習，掌握到訣竅之後，就連從未接觸過火繩槍的人也能在一分鐘內擊發三次。

該次功績還讓光輝獲頒勳章。回憶至此，光輝莫名想着：『說到這個，那個勳章不曉得流落到哪兒去了？』

吉晴等人本來只懂武藝，在此有機會接受其他領域的各種教育，生活水準亦大幅提升。

『新地家後繼有人啦！值得慶賀！』

「對嘛，跟手下人搶功勞的不是好上司喲。」

光輝心不甘情不願地帶兵到達清須，信長操着高亢音調招呼。

很遺憾地，清輝亦毫無那方面的才能。

那也難怪。

光輝正在試穿清輝做出來的當代風情鎧甲。

准此，正常家庭長大的都不會願意讓女兒去當太空船的船員。

不僅止於吉晴，家臣當中沒有一個人因爲光輝等人不是武士就鄙視他們。

「這鎧甲……好輕喔。」

不乏利用太空船加裝的武力設備成功反擊海盜的例子。

光輝與清輝此時有了個念頭。

根據清輝的解說，似乎能擋下近距離的槍擊傷害。

這份評判，光輝並不否認。

單看足利運輸公司的經歷，清輝加入不久便與宇宙海盜交過手，那回今日子大顯身手，反過來奪取了海盜船。

昨天才得知今日子懷孕的事實，除了光輝，家臣們亦是喜出望外。

「「什麼──！」」

「有用嗎？你忘了大嫂什麼個性？」

「就跟你說不成了。」

「我也配槍好了。雖然只有偶爾讓大嫂教教擊發跟突刺的技巧。幸好咱家的將軍沒捎來徵兵令呢。」

「反正我又不會上前線。」

「光，多虧你來了！」

「大哥也沒厲害到可以搶別人功勞就是了。」

「聽來沒問題……泰晴，拜託你留守了。」

火槍纔剛出現在歷史上，一般尚未有狙擊敵方指揮官的念頭。

「放心交給臣。」

警衛隊員衆都沒有擊發槍枝的經驗，這部分由今日子專責指導，光輝偶爾也會參與協助。

「連槍械都來了……」

「沒問題啦……大概……」

不過，太空船的船員也不打算默默承受災害。

此乃當代的常識，因此光輝的鎧甲也順勢成了如此搶眼的模樣。

讓神奈川號量產槍械也是個方法，不過這樣做恐怕引起諸多麻煩事。目前僅生產警衛隊所需及備用分量的火繩槍。

於是光輝便以新地軍總大將身分率兵出征。

「如果沒鎧甲保護的地方中彈，當然只能上西天嘍。」

「服部和尚嗎？如果他出兵進犯，我會採取圍城戰法掃射對抗。」

製作彈丸所需原料的鉛來自用銅錢重鑄永樂通寶過程中的副產物。

『感謝大人賜予如此上等的裝備。』

「是的。」

『大人，如此耗費火藥無妨嗎？』

利用硝石丘法的製造纔剛起頭，初步先透過化學合成備齊必要分量的火藥。

懷着孩子的今日子改成坐在椅子上，繼續鍛鍊士兵。

新地家的軍勢約爲百名，領主光輝身爲總大將，副將堀尾方泰。堀尾吉晴擔任先鋒，山內一豐也參與隊伍，替初陣添力。

「沒有你說的那麼少人。全軍配備種子島嗎？」（注：種子島爲日本九州南端外的小島，火繩槍最早自此傳入，因此另以地名暱稱）

「靠着一點門路弄到的。」

信長對於新地軍的百位士兵均持有火槍一事感到驚訝。

「光貌似在海外也很有辦法喔。那麼，這場戰……」

事情最早要追溯到去年信長大破織田信賢軍的時候。

與信長爲堂兄弟關係的織田信清亦出兵協助作戰，兩人卻於戰後因分配信賢舊有領地的爭執而轉爲對立。

信清出兵攻下信長支配領域的樂田城，信長這才策畫反擊。

「光，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別說笑了，將軍老愛爲難人。」

「真像光會說的話。」

聽聞光輝與一般武士大相逕庭的遣詞，信長莞爾一笑。不過信長確實衷心信任他。

光輝未有指揮軍隊的經驗，只能全部委託方泰等人。

於是全軍聽令前往被搶走的樂田城，試圖重新奪回掌控權。

「上啊──！」

隨着信長如常音調高亢的號令，雙方互放箭雨。

新地軍也帶着三十把弓，一齊陸續射出箭支。

有人被箭射中，一邊尖叫一邊在地上打滾。甚至有人被刺中致命傷，不再動彈。戰場恐怖的光景在光輝眼前上演。

「大人初次上陣，真虧您能如此冷靜。」

方泰佩服光輝處之泰然的模樣，光輝則暗想自己不過是沒有真實感而傻住了。

「第一名就是我，新地家家臣堀尾吉晴啦！」

順帶一提，光輝喊的茂助就是吉晴。

基於信長的決定，戰事仍持續。

「是！承蒙體惜！」

於是信長改以金錢獎勵果敢奮鬥的士兵或家臣。

期間信長以偏高的價格向信清領地內的村莊購買軍需糧食，也可以說領地居民早已拋棄了原本的主人。

爲了鼓勵士兵們的德行，光輝也跟着用金錢獎賞立功者。

現值冬季，恰好爲農閒期，加上坐擁大筆財富的信長大方打賞，家臣與士兵們全都意氣勃發。

「抓住他！」

理所當然地，光輝沒有權利拒絕。

「已經跑掉了嗎？」

兩個鐘頭左右便攻破樂田城，信長心情大好地檢視成果。

『人家本來打算儘快回去今日子身邊的……』縱然光輝內心如此咕噥，總公司社長的意志不可違抗。光輝等人繼續執行軍事行動。

「沒有。想不透他能去哪兒。」

光輝的實際作爲僅止於掛着總大將頭銜，高高在上似的呆站着。

失去大部分領地的信清更名爲犬山鐵齋隱居起來，年幼的長男信益亦改姓津田。

出乎意料地，信長放了信清一條生路。

或許是撒錢策略奏效。

「光的家臣十分能幹。」

「不，你把士兵跟裝備整頓得很好。值得嘉賞。」

包含這些原因，齋藤家的援軍連個影子都沒有。

「我會留一些東西讓你餓不死。」

「沒有。大勢已去，如此而已。」

爾後，信清也就是犬山鐵齋名列織田家麾下，再沒有反抗。

「繼續進攻！勢讓信清不能再起！」

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恐怕不分時空都通用。

其他全都仰賴家臣努力。

可不能讓他跑去躲起來計劃復仇，信長下令尋找。

「茂助，有眉目嗎？」

「承蒙將軍介紹厲害的家臣。雖然我完全不行。」

一豐如是說的瞬間，傳來一陣草叢晃動與葉片摩擦的聲響。

節節敗退的信清兵力大減且士氣低迷，沒多少時間，犬山城便告陷落。

「有這麼多人一起找。肯定有誰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反之，違背其令者則毫不留情地處決。

信長沒有馬上割破信清的喉嚨。

不過搶劫或對婦孺施暴之行爲基本上不可爲。

新地軍也幫忙搜索犬山城周遭，仍未發現織田信清逃亡的蹤跡。

「差不多要收尾了吧？」

一旦信清不在了，信長等於統治了將近整個尾張地區。

「你沒有希望了！覺悟吧，信清！」

或許基於此等期待，信長下令攻擊的聲音洪亮。

因爲大家都這麼喊他，光輝從善如流。

或許因爲自己的姊姊下嫁信清因而有所顧慮。

「開始進攻！」

約一個月之後，織田信清的支配領域只剩下犬山城。

光輝與手下吉晴、一豐等一票家臣都受到讚賞，還以爲這下能夠圓滿結束卻天不從人願。

家人及核心家臣逐一被捕或被砍殺，關鍵的信清卻遲遲不見蹤影。

新地軍的先鋒吉晴帶着一豐手下武藝最爲優秀的二十名左右士兵衝向樂田城。

戰地英雄們以爲是山豬而轉頭一望，看見找了好久，貌似目標織田信清的人。

「找出信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有遺言嗎？」

一豐也立刻跟上，成功取得武將人頭。

寡不敵衆，信清立刻受到攔截。接着被架到信長跟前。

「信清，不用期待義龍的援軍。他不會來的。」

依照這個時代的慣例其實無法徹底禁止，不過信長很不喜歡自己取得的領地受到糟蹋。

吉晴拿下初陣的第一殺，緊接着第二波攻擊，達成以首席之姿佔據敵人城池之功績。

齋藤軍幾個月前纔打敗仗，蒙受不小的損失。主公義龍身體狀況不好之傳言的真實度也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