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靈藥的調合與梅德西斯家的祕密
《異世界藥局》 · 高山理図 · 9985 字
「報上姓名與住址後,就可以進入校內避難。」
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校長布魯諾做出收容大學附近居民的指示,開放平民進入校內避難。
「沿着校地邊緣,並在所有出入口展開臨時屏障,持續施展防禦用的神術陣。」
擅長使用神術陣的風屬性大學職員在校地邊緣編織出防止惡靈侵入的強力神術陣。儘管平民看不見,但貴族可以清楚地看到接近校地的惡靈全都被神術陣蒸發了。
「感謝尊爵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不會忘的。」
「這下我們就能放心了。」
普通市民們帶着行李,湧入帝國醫藥大學。
「沒什麼,帝國貴族就是爲此存在的,請放心。」
在正門接納市民的布魯諾面無表情地哼道,像是在響應那些感謝之言似的。比布魯諾稍晚,國務卿也從宮廷發佈緊急避難警報,要求全帝都的居民疏散避難。帝都所有的鐘樓都敲響了避難的警鐘,帝國軍開始疏散民衆。
必要之時保護平民、與惡靈戰鬥,是住在聖佛爾波帝國貴族最重要的義務。
惡靈大範圍出現時,人民會前往帝國指定的收容所避難。假如來不及趕到,則可以暫時躲入升起紅旗的貴族宅邸。政府指定的收容所爲宮廷或帝國軍事相關設施,帝國醫藥大學也是其中之一。入夜後惡靈會變得更強,在白天時霧狀的身體會化爲實體,攻擊活人。
帝國醫藥大學中有避難用的臨時寢具,以及施展過淨化神術、不易腐敗的食物。水屬性的神術用戶會準備神術生成水,供民衆飲用。之所以提供生成水,是因爲布魯諾認爲民衆喝自備的普通水,可能導致傳染病發生的緣故。市民們都因拿到稀奇的飲水與食物而感到開心。
「好棒啊,神術變的水是透明的耶。」
「貴族只有這種時候才很大方,平常都拽得要死。」
「噓!你太大聲了。」
雖然市民對貴族並沒有太多好感,但有事時還是覺得貴族很可靠。就在這時,布魯諾的弟子近乎哀號地發問:
「校長,我們該在這裏撐多久呢?」
布魯諾已經派弟子們打聽消息,掌握了帝都整體的狀況,但目前帝都前嚴已陷入機能不全的狀態,是由神官們輪流施展神術陣,以維持神殿的功能。儘管如此,爲了不讓帝都的惡靈繼續增加,他們非死守神殿不可,無法離開。
至於各收容所,雖然貴族們施展的神術陣很強大,可是持續施展這種大規模神術的話,早晚會耗盡神力。事實上,已經有些人耗盡神力,無法使用神術了。
「校長,我們有話和您說。」
「不會吧,神藥只有藥神能調······啊,如果是法馬,確實有可能呢。」
「原來你揹負這麼多重擔啊,總覺得真意外。」
帕雷把神杖按在鐵門上,做了一串艾倫聽不清楚的發動吟誦後,門上出現凹陷。帕雷輕撫凹陷之處,解開了門鎖。帕雷讓艾倫進入,自己則走向藥庫深處。藥庫本身如藏寶庫般堅固,嵌在牆上的櫃子中整齊地排放著看起來有昂貴裝飾的藥瓶。
房間中央的火爐內燃燒着以由晶石製造的打火石點燃的神術火焰,爐子上放着坩堝。帕雷以坩堝爲中心,以神杖在房間地板畫上淨化用的神術陣後,讓珞緹躺在神術陣上。珞緹的身體出現讓神力通過的神術迴路。
「反正就算知道,你也沒辦法打開暗門。再說咱們不但有孽緣,還一起觸犯禁忌,所以你要保密哦。」
「父親大人沒教過那小子。說不定法馬會說這是傳統惡習吧,反正這是隻傳給長子的知識,所以只有父親大人和我看得懂。雖然說我教他也無所謂,不過就別的意義來說,那小子也不需要這些吧。」
「可以用『守護神的聖體』或『聖人的遺灰』取代哦。」
帕雷似乎也與艾倫相同,被夾在神術藥學、傳統藥學與現代藥學之間,爲此感到糾結。
「太難以置信了。師父居然收藏了這麼多國寶級的神祕原藥······」
「爲什麼法馬的頭髮可以當成『守護神的聖體』使用啊?」
相對晚建造的博納富瓦家,並沒有這種機關。
「但······調合靈藥有生命危險,而且也不知道朗布耶市是否安全。」
「使用後就會消失的神祕原藥,以及調合時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神術藥學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只有少數人才能使用、以命換命的藥學沒有未來。父親大人也以推廣安全的藥學爲目標,雖然我幾乎學過所有禁術,可是沒使用過。法馬從藥神那兒得到天啓,把新的藥學傳給這個世界。我覺得那些新玩意兒比這裏的神祕藥學優秀多了。」
「爲了不讓其他人看懂,這是以梅德西斯家代代相傳的特殊語言寫的。我也是被父親大人嚴格指導後,纔有辦法看懂。」
「就算問法馬,他也會回『不知道』吧。那孩子好像不是很清楚自己的事。甚至還哭着說過『不會用神術,請教我』。所以我很少問會讓他答不出來的事。」
◆
「我家所有房間全都有密道相通。是爲了預防入侵者和傭人反叛而設計的。只要有那個意思,還可以直接離開屋子。」
「沒有鎖孔耶。」
艾倫想起布魯諾在教導弟子時,會視對方的立場施教。布魯諾教法馬的,都是更泛用的神術藥學。教艾倫時也是。但因爲帕雷是梅德西斯家的繼承人,所以另外教了特化後的神祕藥學。
(壞事做盡檸檬茶:魔藥學是吧)
「暗門!?」
「開始擴大藥草園,也開始使用舞蹈神術之類的。應該是想從禁術的領域收手,以其他方式取代禁術吧。然後,讓我去其他國家學習藥學,讓我遠離禁術。所以應該發生過什麼關鍵的事,讓他覺得禁術是不可行的。」
在這種可說是防禦戰的情況下,布魯諾正忙着與教職員收集情報時,聽到放線菌專家佳絲帕教授的聲音。布魯諾回頭,見到以佳絲帕爲首的數名上了年紀的教職員。他們臉上都帶着覺悟。
「我們知道不論多困難的藥,您都不曾調合失敗過。就算是靈藥,您也一定不會失敗。雖然公子是首席宮廷藥師,但全帝國最優秀的神術藥師仍然是您。」
「當然。因爲這裏面放的全是國寶級的祕藥,還有神密原藥。要這樣開。」
「還好啦——!怎樣,怕了吧?哈哈!」
「父親親大人說,自從他知道禁術的代價有多大之後,就幾乎封印了這個祕藥庫。現在是作爲將來有需要時的資料庫來保管這些東西的。」
帕雷解讀着以暗號般的特殊語言寫成的標籤,尋找需要的原藥,艾倫確認着原藥的殘量與保存狀況。
帕雷以神杖與神術取下某個櫃子上嵌死的玻璃,拿起裝着神祕原藥的瓶子,一一給交倫。
「因爲我是梅德西斯的下任當家嘛。假如父親大人有什麼事,我就得直接繼承這些了,所以法馬不知道的事情和宅邸的祕密,我都知道得一清一楚。例如這屋子裏好幾個打不開的房間的解鎖吟誦。如果我那時因白血病死掉的話,父親大人應該會把這些教給法馬吧。」
「不是家人的話,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不過法馬也不知道就是了。」
「這屋子有那麼多祕密,不先和法馬共享嗎?」
兩人回到珞緹所在的房間,開始進行調合靈藥的準備。
艾倫與帕雷以水神術淨身後,把聖別過的礦石、緋晶石與過濾後的聖水凍結在一起,使其飄浮在空中,灌入神力,作爲神術核使用。
另外,說到只有布魯諾能辦到的,就是名爲舞蹈神術的奇妙神術。那是隻有守護神爲藥神的藥師才做得到的事,所以布魯諾沒有教過艾倫。
「全部都能使用。不愧是師父,保管得真好。」
「可以把這麼重要的祕密告訴我嗎?法馬也從來沒說過這種事哦。」
可以吐槽的點太多了吧?帕雷說着,覺得好笑地笑了起來。
(壞事做盡檸檬茶:守護神竟在我身邊)
「以後一定要把那小子剪下的頭髮全部保存下來。」
「根本是會走路的神祕原藥呢。」
「雖然神藥充滿夢想,但法馬不會去做吧。」
「啊?維果·拉特雷穆瓦尊爵怎麼了?」
「改變是什麼意思?」
「嗯,我會啊。雖然幾乎沒有使用的時候,不過效果很強哦。是說,沒時間了。母親大人也知道這些暗門,說不定會進來抓我們。調合靈藥需要的神祕原藥應該在這個櫃子裏。『封印解鎖』。」
艾倫很是在意傭人們在房間外「帕雷少爺!請開門!」、「請把禁書還來!老爺會罵我們的!」的叫喊聲。
「這些標籤上寫的是什麼語言呢?」
帕雷走到房間的角落,把手放在牆上,小聲地做着發動吟誦。接着,牆上浮現神術陣,出現開口與通往隔壁房間的密道。
布魯諾被佳絲帕等人的決心打動,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代價?以前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嗎······」
「誰管他們。我們從這裏過去不就得了。哈——哈!哈!太天才也很傷腦筋呢!」
「帕雷,你也會舞蹈神術嗎?法馬好像沒什麼學過。」
從外觀可以看出,梅德西斯家是屋齡數百年、重視傳統與格局的老屋。原來在帝都戰亂的時代建造的貴族宅邸有這種機關,艾倫很是驚訝。
「我都不知道,還以爲只有維果·拉特雷穆瓦前尊爵會那麼想呢。」
假如是身上有兩個藥神紋的法馬,應該能簡單調合出傳說中只有藥神才能製作、靈藥中最難調合的神藥吧。艾倫心想。
「這樣啊······我明白各位的覺悟了。請把力量借給我。」
「是說,他的頭髮意外地難找耶。夏珞特這傢伙打掃得太認真了吧。」
「不過啊,可惜的是,如果是對付惡靈,法馬的藥學完全不管用。神術藥學還是不能完全拋棄呢。今天的事讓我有這種想法。」
「宮廷藥師的命運與主君同在,你必須做好隨時能繼承這個家的準備。」
「我們已經與朗布耶市的老學者取得聯絡了,那邊的守護神殿沒有受到破壞。這是我們送出一十隻信鴿,唯一一隻帶回來的好消息。雖然這整件事令人難以置信,但皇帝陛下與神官長不在的如今,帝都即將被惡靈佔據。既然如此,保護市民就是我們的使命,不是嗎?」
不知原委的帕雷皺眉發問,艾倫則輕輕搖頭。
帕雷一一拿起藥瓶,確認上面的標籤,一面回答:
艾倫讀着禁書上的內容,露出困惑的表情。如果少了這些原藥,就沒沒法調合了。
帕雷那愛裝模作樣的個性,說不定也是爲了隱藏真本事一種的面具。艾倫有這種威覺。
佳絲帕教授以決絕的表情對布魯諾說道。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禁書庫的禁術系列中,有一種只有守護神爲藥神的人才能調合的驅除惡靈的靈藥「赫拔裏託」,但是必須以神術使用者一生的神力爲代價,才能調合。
「話雖這麼說,你卻不知道閱讀禁書的方法。」
艾倫認識的布魯諾,調合神術藥時,主要是以帝國能栽種的藥草爲原藥,使用安全而且泛用性高的神術,且嚴禁以危險性高的神祕原藥來調合神術藥。
「什麼啊······我從來沒聽過。」
「說的也是。」
「師父應該教了很多不外傳的知識給你吧。」
「我完全不知道這些事······」
布魯諾祕藏的梅德西斯家藥庫中,整齊排列着大量且完整的調合神術藥時必要的原料。所謂的神祕原藥,是被稱爲「守護神的祕跡」的傳說中的原料或晶石等稀少原料,有些甚至是守護神殿或大神殿收藏的祕寶的一部分。由於這些全是市面上絕對無法流通,不管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珍貴原料,所以對艾倫來說,這個藥庫有如寶山。
以神術調合的神術藥中,最頂級的就是連調合方法都不明的祕藥「艾利克希爾」。據說那是一種萬靈藥,不論什麼病都能治癒。
帕雷把布蘭琪趕出珞緹所在的房間,一手拿着禁書鏗鏘有力地說道。
「如果讓有藥神之力的那小子使用這些原料,調合出祕藥應該不是夢想吧。」
「來吧,歡迎進入世界最古老的神術藥師家族。梅德西斯家!」
託了珞緹認真工作的福,兩人花了不少時間在法馬的寢室找頭髮,最後總算找到三根貌似法馬頭髮的金髮。兩人把頭髮切碎,放入坩堝,確實出現了『守護神的聖體』的反應。
「父親大人也是宮廷藥師,雖然表面上沒說,但他當然也會試着調合出不老不死的靈藥或神藥。」
「接着就是取得靈藥的原料了。要去藥庫囉。」
短短三個小時後,宮延收到靈藥「赫拔裏託」調合成功的報告,以及讓帝都居民暫時到朗布耶市避難的建議。
「惡靈不斷增加,神術隊無法擋太久的。假如神術隊變弱,整個收容所都會被惡靈吞噬。但是隻要喝下一滴靈藥『赫拔裏託』,不管多強大的惡靈,幾天之內都無法接近。假如讓全帝都的人喝下『赫拔裏託』,就有時間讓他們逃到帝都附近的朗布耶市了。考慮到逃難時需要體力,等避難到身心俱疲時才離開就太遲了。請如此建議國務卿閣下。」
緊接着,聖佛爾波帝國國務卿發佈了撤離帝都的命令。
「外頭全是梅德西斯家的傭人哦,要怎麼突破他們,去藥庫拿藥呢?」
「啊——······其實我和法馬的中間,有個死產的妹妹。那和父親大人研究禁術的時期剛好重迭。雖然我沒深入打探過父親大人發生了什麼事,但也許那不是普通的死產,父親大人也是從那個時期開始改變的,所以我一直很在意。」
「沒什麼。」
帕雷改變音調,以誇張的語氣及動作邀請艾倫走入暗門。艾倫戰戰兢兢地踏入連結各房間的密道,最終來到位於深處的梅德西斯家的藥庫前。藥庫的門明顯與一般的門不同,是厚重的鍋鍾制,但是看不到鎖孔。
「我有那麼想過,但似乎不是裝的。」
「我們都已經老了,來日無多,不貪圖安穩的餘生。請您打開禁書庫,以我們的神力調合靈藥『赫拔裏託』吧。」
「他是故意在裝傻吧?」
帕雷如此說道,艾倫也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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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能長年保存在最好的狀態,父親大人在藥瓶中填入保存用的氣體,並設置了神術陣······啊,紫晶石沒了。」
「法馬也看得懂嗎?」
布魯諾啞然失聲,其他聽到靈藥兩字的教職員們則敏感地回應:
「唔······你說的沒錯,佳絲帕教授。」
布魯諾面露難色,佳絲帕等人並不退讓。
艾倫是第一次聽說,法馬似乎也不知道這個祕密。
「不對,有類似的東西可以使用。」
由於布魯諾這麼說,所以帕雷一直做着隨時都能夠繼承的準備。
「每本藏書的個別機關我就不知道啦,而且還有很多正在交接中的部分。」
艾倫的眼鏡反射着光芒,帕雷也心有靈犀地點了點頭。
「你、你在說什麼啊?不能使用禁術!」
雖然艾倫學過大部分的古代語言,可是從來沒見過藥瓶標籤上的語言。
「全都準備好了,要開始調合了哦。開始進行紅色靈藥『巴提拉蘇爾』的導入吟誦。」
「開始吟誦!不能失敗,每個字都要確實地說對哦。」
艾倫與帕雷對望一眼,同聲吟誦禁書上的內容。假如雙方吟誦得不夠一致,說不定會被認定爲吟誦錯誤,所以他們小心地,一字一句地,不慌不忙地吟誦。
「『伊·亞帕列維·伊烏斯·盧布路姆·雷特·伊姆特······』」
兩人的聲音完美的重迭在一起。
除了原料稀有,以及對調合者的條件要求相當嚴苛之外,靈藥的調合與其他的神術藥相比,順序簡單,調合起來也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以聖水爲溶媒,一面將神力灌入作爲觸媒的神術核,一面將稀有的神術原藥熱煮到完全融解。接着放入調合者的血,過濾、精製。
神祕原藥因兩名水屬性神術使用者的長吟誦與兩人份的神力,開始融解於溶媒之中。印證「紅色靈藥」之名,坩堝發出紅色的光芒。不論成功或失敗,兩人都已經無法回頭了。
「是說壽命要怎麼拿走呢?」
艾倫在等待神祕原藥完全融解時,向帕雷發問。
「那是靈藥詛咒的一種吧?想那種事也沒用。」
「假如除了詛咒之外,還有其他『物理性』的媒介,說不定能解開詛咒?」
被世人認爲是詛咒的什麼,也許能以法馬的藥學治療。艾倫想到這種可能性。
「我的意思是,說不定調合者是因爲調合靈藥而感染了什麼。」
「原來如此。或許可以分析看看可能使人感染的神祕原藥。來吧,馬上就要完全融解了。獻上血吧。」
「是啊。等調合完再來解謎吧。」
艾倫眨着天空色的眸子,因帕雷的話而收斂心神。她將手指放在事先準備好的晶石短刀的刀尖上,一口氣劃下,血液湧出。
「你在幹嘛,快把那刀子給我!」
「書上說,這個禁術會取走獻上血液的人剩餘的一半壽命。失敗的話就會因詛咒而死。」
「沒錯!快把刀子給我,這樣會錯過完全融解的時機!你想因爲調合失敗被咒死嗎!」
「不,你要帶着布蘭琪離開。你纔是小看我了,直到惡靈全被逐出帝都爲止,我會保護好這屋子的。當家會與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教師們留在帝都,直到最後一刻。既然如此,我也要守住這裏。」
「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麼!」
完成後的靈藥量很少,只有一隻手掌拘起的程度,但確實是精製完畢的「巴提拉蘇爾」。
「啊——母親大人,真是的,太頑固了吧······!」
吸收了兩人血液的靈藥,變成鮮豔又透明的紅色。帕雷以神杖前端攪拌着靈藥,而後,坩堝釋放出紅色的光芒,泛起波紋。
碧翠絲應該想不到,帕雷與艾倫竟然是以生命爲代價吧。
(壞事做盡檸檬茶:黑爪可以重建你父親的帝國.jpg" class="imagecontent">)
「你白癡啊!不兩個人一起做的話,就無法達成條件啊!」
帕雷答應碧翠絲的要求,率領車隊,離開了梅德西斯家。

碧翠絲的逞強令人心痛,帕雷以關心母親的孩子身分勸道:
爲了珞緹,他們似乎做出了什麼不簡單的事。隱約明白此事的凱薩琳哭倒在房間外。也許是顧慮因女兒的生命危險而擔憂的凱薩琳,碧翠絲不再責怪帕雷與艾倫,只是看着他們的眼睛說道:
「呼吸也變得有力了。應該沒事了吧。」
「爲什麼要做那麼愚蠢的事!你們付出了什麼代價!」
「那個笨女人!你可別死哦!」
聽在艾倫耳中,帕雷的話是過度樂觀了。
帕雷叫道,但他的話傳不進艾倫心中。
帕雷鬆了口氣似地坐在地上,確認起珞緹的生命跡象。
「想要調合『赫拔裏託』,需要大到足以使數名高位神術使用者的神脈枯竭的神力呢。」
「沒想到師父居然也使用了禁術,真是難以置信,他總是叮囑我們絕對不能碰這些的。」
「你現在去那邊幹嘛?又不能開店!」
「因爲是靈藥嘛。」
「我是梅德西斯家當家的妻子,直到當家回來爲止,守住這屋子是我的職責。我已經喝了靈藥,所以沒有問題。」
帕雷對艾倫怒吼道。
碧翠絲揮開了帕雷的手。
「騙人,早晚會變成麻煩的!」
碧翠絲叫住艾倫,說道。然而艾倫回頭,露出困擾的表情。
「是非同小可的覺悟呢。」
「請放心,我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我和艾蘭諾不是都好好的嗎?」
「博納富瓦老師,請你也和我們家的人一起避難吧。博納富瓦家的人應該已經開始避難了,假如你們在朗布耶市見面,記得幫我問候你的家人一聲。」
「艾蘭諾,你要去哪裏!」
「母、母親大人,您怎麼了?」
「快點離開這屋子。神殿失去力量,帝都內充滿惡靈,就連全帝都的神術使用者都無法壓制住它們。雖然皇帝陛下不在,但國務卿已經下令,要帝都的所有居民暫時前往朗布耶市避難了。而且還把名爲『赫拔裏託』的靈藥分送到帝都的主要收容所。你們也快把靈藥喝了,離開這裏去避難吧。」
「我會告訴布蘭琪母親大人在安全的地點避難。不過,我想應該很快就會穿幫吧。」
「慢着,艾蘭諾!你是白癡嗎!如果有重要的東西就帶走,不是你守在那裏!」
艾倫對一向嚴格的布魯諾使用了禁術一事感到驚訝。
儘管碧翠絲臉上有着壓抑不住的悲傷,但還是想起正事似地迅速說道:
雖然帕雷說過,這宅邸能從祕道進出所有房間,但碧翠絲似乎完全忘了這件事。雖然碧翠絲不懂藥學,但仍然能察覺到眼前的狀況非比尋常,以近乎哀號的聲音發問:
「我有非保護不可的東西。珞緹妹妹和布蘭琪妹妹就交給你了。珞緹妹妹已經不要緊了對吧?是你的話,我可以放心地把她們交給你。我想起來,藥局的大門被惡靈附身的人破壞,防禦不如平時,很容易被惡靈入侵。假如被惡靈污染,藥局內的藥就全都不能用了。雖然有些藥法馬可以重做,但也有再也拿不到的藥。」
傭人已經關緊屋內的所有門窗,除了上鎖,還以神術陣加以封印。總數上百名的梅德西斯家傭人,已經把梅德西斯家的財產與文件等物品都搬到馬車上了
「聽說與你父親有關。」
碧翠絲早已做好覺悟。
帕雷回自己房間整理好行李後,拉着碧翠絲,想讓她上車。
「赫拔裏託」是喝的量不正確的話就沒有效果,而且只能生效一次的靈藥。碧翠絲把靈藥分給帕雷與艾倫,兩人二話不說地喝了下去。
「那麼在入夜後,請您一定要待在寢室,絕對不能離開房間。」
「是我和你一起調合的,當然會成功了。快點給夏珞特用吧。量不多,要全部用上。」
「母親大人,您這樣太小看我了吧。我怎麼能讓母親大人留在這裏,自己去避難呢?論神術與神力量,我都高於您哦。」
見珞緹的肌膚逐漸出現血色,艾倫與帕雷對望一眼,安心的點頭。
「看來我們各有自己該堅守的崗位呢。祝你武運昌隆。」
「『赫拔裏託』!?是誰調合的!?」
艾倫以刮刀將靈藥充分攪拌後,從躺在神術陣上的珞緹額頭開始畫起。描繪過身體正中央,經過心臟正上方,一直線地連到肚臍後,與通過珞緹身體的神術迴路連結在一起。不久之後,靈藥被吸入絡緹的體內。
「父親大人已經被逼到無可選擇了吧。」
就在這時,碧翠絲以神術打破門上的防禦,踏入房間高聲質問。房門就如字面的意義,出現了一個大洞。
「是。抱歉讓母親大人擔心了。」
重要的不是藥局內的商品,而是法馬說「再也拿不到」的那些試劑。還有法馬一直以來鄭重保管的藥局歷程——與患者的生命息息相關的病歷與藥歷。失去這些的話,法馬等於失去過去建立的一切,也失去將來預定要做的事。就算拼上性命,也要保護好這些東西,直到法馬回來爲止。
「『巴提拉蘇爾。梅狄切納耶』。」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宅裏的傭人與逃到我們宅邸避難的附近平民也都做好避難準備了。你們也快點做好準備,帶着夏珞特離開吧!」
「說的也是,我會把那些帶出來的。相信我們一定能笑着重逢。我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每天鍛鍊神術的嘛。」
帕雷對碧翠絲提出唯一的要求。梅德西斯家當家的寢室設有整棟住宅中最堅固的神術陣,不論多強的惡靈都無法進入。
「會先蒸餾過,所以不會感染給夏珞特吧。」
「真是萬分對不起,夫人。」
艾倫堅強的微笑着,不顧帕雷的制止,離開了梅德西斯家。
國務卿下達的命令是:身爲神術使用者,貴族們有義務保護帝都人民前往朗布耶市。尊爵家之所以非帶頭離開帝都不可,正是爲了帶領市民前往朗布耶市。不能因爲個人想法或判斷而改變。碧翠絲如此提醒帕雷。
「對不起,夫人。我必須去一個地方確認。」
「母親大人,我不能讓您一個人留在這裏。我會帶着市民避難的,您也要一起走。」
「我答應你,你可別讓布蘭琪哭哦。」
「我也一樣。代表情況就是有那麼糟吧。」
「脈搏······也變強了,體溫似乎也開始升高。接着就是等夏珞特醒來了。我們成功把夏珞特的靈魂拉回來了哦。」
「你們,該不會使用了禁術吧!?爲什麼要那麼做!」
帕雷故意這麼勸道。
「真苦。」
「啊,夫人、少爺、博納富瓦大人,我該怎麼做才能向您們謝罪呢· ···」
帕雷對碧翠絲的直覺之敏銳感到驚訝,解釋道:
「完成了······真是難以置信。」
「藥局。」
「讓夏珞特和我同車,凱薩琳也過來吧。在非常時期,一家人不聚在一起的話很難同時對應。重新安排車隊的編制,讓聖騎士在最前面與最後面保護車隊,以免被惡靈從後方追上時一籌莫展,還要加強側面的防禦。讓走不動的市民坐在馬車上,有體力的人就步行。把家裏所有的馬都牽出來,不是拉車用的馬也行。」
帕雷不知該拿母親怎麼辦,而艾倫已經準備離開房間了。
「總之……以後別再亂來了。禁術是很可怕的。幸好你們沒事。」
失敗的話會立刻被咒死的靈藥調合,而且是在調合者的條件無法滿足的情況下成功的,這結果使艾倫有點感動。
但變得如蜂蜜般黏稠,還會發出鮮豔的紅色光輝。帕雷一面被那光澤吸引,一面確認現狀。
「用不着那麼悲觀。兩人一起的話,被拿走的壽命說不定只有四分之一哦。」
「我們······都還活著呢。既然沒有當場死亡,就表示靈藥調合成功了吧。」
「知道了!」
帕雷驚訝得忍不住發問。碧翠絲拿來的小瓶子中有發亮的綠色溶液,只要喝下這液體,幾天之內惡靈就無法接近身邊。
帕雷與艾倫雙雙道歉。
「因爲除了靈藥,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救夏珞特。」
帕雷與碧翠絲各執己見,最後屈服的是帕雷。
「獻血給靈藥的,我一個人就夠了。這世上守護神是藥神的藥師太少了。守護神是水神的人比比皆是,和我不同,你能使用很多種神術。我不能讓繼承梅德西斯家祕跡的你被詛咒!」
「我必須留下來纔行。這是隻有我才能盡的責任。」
碧翠絲接受了艾倫那可說有勇無謀的理由,不但不阻止她,還對她致敬送行。
「帕雷,你也快前往朗布耶市吧。這房子裏不能留下任何人。」
「母親大人呢?」
帕雷握住艾倫手中短刀的刀刃,使自己的手流血,接着抓住艾倫的手腕,將兩人的手一起按在坩堝中。
兩人將坩堝從爐子上移開,慎重地過濾、蒸餾,最後灌入神力。艾倫與帕雷全神貫注,同聲吟誦:
「希望如此。珞緹妹妹也會被感染嗎?」
(壞事做盡檸檬茶:新的CP出現了,還是過命的交情)
兩人從專注到極限的情況下解放,輕鬆地笑了起來。
今後帝都很有可能被惡靈包圍、難以通行,所以必須快避難纔行。假如被惡靈完全包圍,等到神術使用者們耗盡神力、市民喝的靈藥失去藥效時,就來不及逃走了,他們會被孤立在廢都之中。所以一定要在惡靈增加前離開帝都。
碧翠絲心意已決。
「你們快走吧。用你的神術保護好布蘭琪與宅邸裏的人們。」
帕雷總算接受了碧翠絲的話,以領隊的身分指示傭人打包行李。
「這樣一來,傷口就受到感染了呢······可是,爲什麼連你都······」
失去神力的貴族,會被貶爲平民。調合靈藥「赫拔裏託」的代價,相當於神術使用者的死亡。根據布魯諾平常的爲人,他自己先不說,艾倫實在想象不出布魯諾爲了使用禁術,犧牲他人的情況。情況似乎如帕雷所說,糟到不能再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