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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話 睡不着的一族

《異世界藥局》 · 高山理図 · 2萬 字

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正式上課的第一天。

身兼異世界藥局老闆的新任教授法馬,無法一整天待在學校。所以他早上會在藥局看診,大學的課全都排在下午。

「那接下來就麻煩你們了。艾倫下午應該會回來,我先去學校了。」

完成早上的診療後,法馬對打工藥師們說道。

法馬已經趁着早上,將病情可能突然惡化的患者診療完畢了。

「好的。請慢走。雖然我們不夠可靠,但還是請把店裏交給我們吧。」

蕾貝卡很有禮貌地起身,目送法馬離開。

「今天是您第一天上課嗎?」

「嗯。今天是第一天。是在最大的教室上課。呃,我知道你們也想旁聽,不過今天上的是基礎中的基礎課程,等上到比較專門的內容時,我會找你們來旁聽的。」

法馬之前就答應三名打工藥師,等自己正式在大學上課後,會讓他們來旁聽。但假如法馬、艾倫以及打工藥師們都不在店裏,藥局會開不下去的。因此法馬特地錯開艾倫與打工藥師們到大學的時間。今天早上是艾倫上課,所以打工藥師們與法馬一起在店裏工作。

「啊嗯……好想聽老闆大人上課哦。可以在第五大講堂聽老闆大人的熱血教學,耳朵一定很幸福!」

畢業自聖佛爾波帝國藥理學院的蕾貝卡,已經陷入妄想的世界中了。

「是第一大講堂哦。校舍改建後,第五大講堂已經變成小教室了。」

「老闆大人要加油哦!假如有學生在課堂上吵鬧,就把他們全都綁起來!不可以被學生看扁哦!」

塞蕾絲特用力握拳,提出危險的建議。

「好的──請慢走──」

羅傑一面打呵欠,一面輕鬆地揮手道別。讓這些打工藥師們顧店,究竟可不可靠呢?法馬有點迷惘。不過反正艾倫下午會回來,所以應該能放心吧。

「假如有處理不來的重病患者,就直接把他們送到學校吧。」

「好的!只要碰到不懂怎麼處理的患者,我們就會直接送過去!」

塞蕾絲特雙眼發亮。

「上課時會想打瞌睡嗎?想睡的話,要用力捏臉頰哦。雖然會痛到流眼淚就是了。」

「欸嘿,拿太多了!不過我會慢慢喫,把這些全部喫光的!」

羅傑繼續揮手。

在爭奪戰中獲勝、拿到旁聽券的人得意洋洋地坐在教室裏。放眼教室之內,有許多熟悉的調劑藥局公會的人員,甚至還有公會會長皮耶爾。

這些是以法馬隨時會消失爲前提,做好的萬全準備。

(爲什麼這三人放棄得這麼快啊……不過一知道處理不來就立刻將患者送過來,是很正確的判斷啦。)

幾乎所有學生都停下筆,專心聽講,但是有少數人振筆疾書,飛快地記下法馬說的話。他們是布魯諾聘請的速記藥師。他們會一句不漏地把法馬的話全部記錄下來,並且把法馬寫過的板書全部拍照,製作成講演錄,收藏在大學裏。

「妳認識剛纔那個人嗎?」

這天,法馬把大部分的時間花在說明構成身體的生物分子的部分。學生們拚命做着筆記。以爲跟着法馬,就能很快學會有顯著效果的治療法或是知道哪些藥有效,至於新知識,則認爲只要背起來就好──一部分這樣的學生髮現自己離醫學、藥學的入口還非常遙遠,因此感到絕望,後悔不該太小看法馬的藥學。有些學生開始感嘆,自己可能跟不上課業而拿不到學分。

「哇啊!如果不會造成麻煩,我想和您一起去!我會自己走回來的!」

「明明纔剛開學,但是大家都認識法馬少爺呢。他們一定都很喜歡您吧。」

法馬以微妙的心情換起衣服。

「午休時,要不要去大學的餐廳喫飯?校外的人也能進去用餐。那兒的麪包很好喫,還有很多點心哦。」

「不管什麼時候,妳看起來都很幸福呢。」

但是也有一些學生開始理解爲什麼法馬開的藥「有效」,以及法馬的藥是以什麼爲目標開的了。最後,法馬出了許多習題後,結束這堂課。

只能希望開始上課後,對方能逐漸明白自己不是需要警戒的對象。

帝國醫藥大學的餐廳是自助餐式,只要付便宜的餐費就能喫到飽。珞緹看着全新又熱鬧的餐廳,開心得不得了。

布魯諾基於這種理由的體貼,使法馬既感謝又敬佩。

(完全客滿呢……)

原本設定的座位數不夠,有些教職員乾脆自己搬椅子過來。也有席地而坐的人,手中拿着貌似從大學附設商店買的教科書。

校內中的學生一見到法馬,立刻出聲寒暄。其中也有因爲前幾天的事,一看到法馬就緊張到冒冷汗的人。對於那些學生,法馬不特地與他們接觸。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

法馬與珞緹正在用餐,艾默瑞奇從餐廳外經過。也許剛好與珞緹對上視線吧,他直勾勾地打量起珞緹,連歪了好幾次頭後便離開了。

「我是想和學生與同事好好相處啦。但是一開始可能得費點工夫吧。」

光是這樣,接下教授的工作就值得了──法馬心想。

珞緹也以與艾默瑞奇剛纔同樣的角度歪着頭,繼續喫起麪包。

(一百個朋友……又不是小學生。不過這種想法很有珞緹的風格呢。)

「那麼請法馬少爺努力上課吧!」

「應該吧。別隻顧着看,每種都喫一點看看吧?」

「我很期待今天下午的課哦。」

「有問題的話,下課後來找我吧。」

法馬與珞緹告別後,準備起上課的資料。

「坐得下嗎?請大家擠一擠,讓所有人都有位子坐。行李請放在桌子下方。」

「好的!喫得好飽哦。等全部喫完,我會用走的回藥局的!法馬少爺也要認真上課哦!我會準備好喝的紅茶等您回來的。如果您想喫什麼點心,我也會先幫您準備!」

「法馬少爺,您在大學過得如何?能交到一百個朋友嗎?」

艾默瑞奇坐在教室最前方,認真寫着筆記。

法馬來到藥局二樓,在診療室換上外出用的便服。幫法馬更衣後,珞緹一面折着換下的白袍,一面愉快地發問。

法馬心想,不過沒把話說出來。

「人類的身體是由化學物質構成的。從最小的原子開始組成分子,構築成蛋白質、醣類、脂類、核酸等等的高分子。這些高分子組成立體結構,成爲生命的最小單位──細胞。細胞會以佔了人體體重六十%的水爲觸媒,不斷地進行生化反應。」

「因爲您常常睡眠不足嘛。要是不小心打起瞌睡,老師會生氣哦。」

但是看在不知內情的珞緹眼中,法馬就像非常受學生歡迎似的,所以她純粹地感到開心。

「有妳在,真是療愈啊。」

「那麼接下來,就以生物物理化學的角度,來解開人體這種物質之謎吧。」

珞緹拿了尺寸最大的盤子,把麪包堆得像小山一樣,而且把每種配菜全都夾進盤子裏。

(多虧了布魯諾先生,只要能確實留下幾年份的講演錄,就算我消失了,其他的教師也能順利地繼承這些學問吧。)

「哇啊!有好幾十種料理呢!這個麪包好白,看起來好好喫哦!這柳橙汁是現榨的嗎?居然還有蔬果汁!啊,還有宮廷御用高級牛乳耶,是會來我們藥局的那男生送來的嗎?」

「在場的各位,都是現役或未來的醫師、藥師、技術員與研究員,從事的是診斷疾病、治療疾病、研究疾病的發生原因,或是從社會角度預防疾病等等的工作,換句話說,就是面對名爲『人類』的生命現象的工作者。」

「法馬少爺的大學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呢──請您下次拍照給我看吧!」

也許該改在露天的空地上課吧?──法馬有點困惑。

想起艾默瑞奇與學生們的事,法馬苦笑起來,把各種文件與資料塞進包包裏。

獸醫約瑟芬也坐在前方的位子上,點頭聆聽法馬說話。

「沒錯。我們面對的是人。那麼人類的身體究竟是怎麼形成的呢?」

「會馬上送的──」

「不認識哦,他好像也不是藥局的客人。他剛纔一直看着我呢,不知道怎麼了?」

「假如把這裏的景色畫下來,一定是很美的風景畫呢!陛下也會很開心吧!」

法馬對學生與聽衆拋出問題。

穿着全新制服的女性廚師,以受過專業訓練的待客笑容發問。學生餐廳僱用了好幾名廚藝高明,但是因爲生產之類的理由而退休的女性廚師,爲學生烹煮份量充足又營養均衡、注重健康的料理。

(我是叫學生醒來的那邊啦。)

「那妳下次帶着畫布來作畫吧。」

就算珞緹對大學再感興趣,法馬也不能毫無理由地帶着珞緹去學校。

「因爲學系做過整合,校舍也改建或重建了呢。」

蕾貝卡用力點頭。她是因爲對自己沒什麼信心吧。

珞緹特別感興趣的是學校附設的藥草園。園中生長着各種藥草花草,睡蓮盛開於中央的水池,風光明媚。

(那是男學生在用的盤子吧?難道珞緹真的想把所有料理全部喫過一遍?她的胃受得了嗎?)

法馬這麼想,但是看着喜孜孜的珞緹,就無法潑她冷水。

(他們應該是都很怕我纔對吧。)

「好的!」

「我?我在上課時不會想睡啦。」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下次再來餐廳喫飯吧。」

「哇──!好氣派的學校哦!太寬闊了,移動起來應該很辛苦吧!」

「爲了治療疾病,在設計藥劑、思考藥劑對身體的作用前,我們必須瞭解這些藥物,也就是化學物質會在身體的哪個部分,如何發生生化反應。」

法馬與珞緹前往位於校園中央的餐廳。

由於法馬的課是全一年級的必修課,所以是在最大的教室授課。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課中,有幾門課是公開的,只要是帝國藥師都有資格旁聽。

法馬在黑板上大略地畫了個人形,那是個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樣式簡單的人體圖。

「像這樣在法馬少爺身邊喫好喫的食物和點心,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直到去年爲止,聖佛爾波帝國藥理學院都沒有學生餐廳。學生們不是自己準備便當,就是在校外打發中餐。今年,布魯諾以個人財產興建了餐廳。由於從今年起,平民也能入學,爲了不讓家境較差的學生煩惱三餐,所以由學校提供廉價但營養的食物,如此一來,學生們就能專心在課業上了。

第一次來到大學的珞緹,一穿過大門就開心地跳着走,興奮地叫着。

法馬開門見山地說明在學習醫學與藥學之前,必須先學習基礎科學的原因。醫學與藥學都是應用科學,不先了解自然科學的基礎就無法應用。

「妳喫得完嗎?要不要我幫忙?」

「爲了不造成遺憾,我們一定會立刻送過去的。」

「歡迎光臨!兩位今天想喫什麼呢?」

珞緹笑咪咪地點頭。每當她喫到美食時,就會露出這種滿面春風的表情。

「哈哈……是嗎?」

(啊,不過餐廳是開放的呢。可以一起去喫午餐。)

法馬載着腦中只剩碳水化合物與水果的珞緹,穿越帝都的道路,前往帝國醫藥大學。看在路人眼中,他們倆應該很像要去上學的學生吧,但法馬其實是通勤中的教授。

法馬向珞緹發問。

「各位午安。現在開始上基礎醫學概論Ⅰ。」

珞緹很守規矩地做完禱告後,喫下一口料理後閉上雙眼,享受進食的喜悅。

「聽法馬少爺被成年的學生稱爲教授,感覺很奇妙呢。」

因此,在法馬不知情的狀況下,這天從一清早,就有許多一到三級藥師在學校正門口排隊,想索取旁聽券。旁聽券是依抵達順序發放的,卻仍然出現了爭先恐後的情況,甚至有人因爲爭論誰先到場而打了起來。

法馬走在校園中,簡單地爲珞緹做介紹。

「好。那就走吧。」

法馬抬起頭,環視在場的人:

「哇啊!好漂亮的餐廳啊!」

「我也覺得很奇妙哦。我們快點去餐廳吧。離下午的課沒多少時間了,要快一點纔行。」

「雖然我們無法完全理解人體所有的生化反應,但是生命現象會依循自然法則活動。假如想理解疾病、找出治療方法,我們必須從一開始就考慮到這些法則。」

最近珞緹在畫中加入了流行元素,變得有印象派的感覺。法馬暗自期待着能看到莫內的睡蓮般的成品。

法馬以雙手做出手勢,示意要大家儘量坐近一點。

「梅德西斯教授,午安。很榮幸能見到您。」

下課鐘一響,學生與藥師們就爭先恐後地起身。

「教授!我有問題!」

「梅德西斯教授!後半段我聽不懂。」

「教授!教授!我想問關於組合定律的部分。」

人們朝講臺湧去,轉眼之間,法馬就被學生們包圍了。

「法馬大人的課從第一堂起就很艱難呢。可見我們有多麼無知。」

皮耶爾也過來寒暄。對平民藥師來說,這些內容似乎太難了。

「是啊。可能有點難吧。必須先預習過講義纔行呢。」

「等我確實地預習過而且拿得到旁聽券,會再來聽您上課的。」

法馬一一回應着聽講者的問題,發現艾默瑞奇一直在教室的角落等待着。

回答完所有人的問題後,法馬對艾默瑞奇開口:

「鮑爾同學,你有什麼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就要鎖門了。」

「教授,我有事想找您談。請問您有時間嗎?」

學生們全數離開後,艾默瑞奇以十分不解的表情接近法馬。

「首先,我必須向您道歉纔行。我聽說,前幾天的神術比試的修繕費是您全額賠償的。那些錢本來該由我負責纔對,真是對不起您。」

艾默瑞奇前幾天那狂妄傲慢的態度消失無蹤,變得判若兩人。

「場地是我破壞的,沒必要讓你賠償啦。比起那個,你有受傷嗎?」

艾默瑞奇似乎沒有受傷。真是萬幸。

「話說回來,你有什麼事呢?」

「雖然是很後面纔會教到的部分,但是我想與您討論遺傳疾病。」

看得出來艾默瑞奇有多努力。

「你能使用強大的神術,所以我不認爲你中了詛咒哦。」

法馬承受着艾默瑞奇強烈的視線,堅定地回望着他:

「其實這是我的第二本教科書了,第一本寫了太多字,看不清楚內容。」

「對於目前是不治之症的疾病,你認爲該怎麼治療呢?」

正因爲做不到,所以就現代醫學來說,就是「沒有治療方法」。

「我們一起創造藥物吧。」

「你妹妹嗎?真稀奇。不過應該只是剛好長得很像吧?她是平民,你是貴族,不可能有血緣關係。」

你怎麼會知道?──艾默瑞奇彷彿這麼說似地瞪大眼睛:

艾默瑞奇的聲音中帶着熱度。

艾默瑞奇不但不畏懼會侵蝕自己的死亡,還勇敢地正面面對疾病。所以片刻都不能遲疑,因爲不知什麼時候致死性家族失眠症會發病,一發病的話,必死無疑。

「不是問問題,是討論嗎?可以啊,坐下來談吧。」

「可以聯絡到那些人嗎?我想知道神脈沒有打開的人,是不是也會發病。」

「我想幫助我的家族,把他們從疾病中解放出來。」

長期失眠使他們的身體急遽衰弱,不到一年,就會因爲耗盡體力,在絕望中死亡。

「你目前沒有發病,所以難以診斷。現在家族中有誰已經發病了嗎?」

即使花上任何代價都想治好的病,卻沒有可以治療的藥物。

「目前,我沒有方法可以治療。」

「難道說,有些人沒被記錄在這張世系圖上?」

「當然。」

「所以,別這麼快就放棄。」

根據法馬的計算,發病率應該將近五十%纔對。

艾默瑞奇凝視着法馬,字字分明地發問:

「接下來,把你認爲得了病的人們的共同症狀告訴我。」

法馬在艾默瑞奇身上見到過去的自己。

「等他們到帝都之後,把所有人帶到研究室。我想採取細胞並分析DNA。首先要檢驗我們的假設,確認會導致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基因部分是不是真的有突變。」

「果然您也是這麼想的嗎……教科書上說,這是無藥可救的絕症……」

最後,艾默瑞奇總算點頭,爲了追求目前還見不到的光芒,從失意中站起。

「教授,我有一件事求您。假如我發病了,我會在病情惡化前自殺。到時候,請您盡情解剖我,徹底研究這個病吧。」

過去被說成總數六十兆的人體細胞,根據最新的研究,大約是三七兆個。儘管如此,仍然是多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數字。想把這些細胞中基因異常的部分全部改寫,在目前的地球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明明有想治好的病,卻沒有能使用的藥物。別忘記現在的心情。目前的你正站在藥物創造的出發點上。」

「其實,我認爲我的家族有遺傳性疾病……雖然大家都說我們家族是受到無法逃脫的詛咒,但是自從看過這本教科書後,我認爲那應該是一種遺傳性疾病。」

根據艾默瑞奇的說法,進入中年後,「詛咒」就很容易出現在他的家人身上。一開始是心跳變快、瞳孔縮小、肢體會不由自主地動,無法自力行走,不分晝夜都保持清醒。就算閉上眼睛、喫安眠藥或施展神術,也都無法入睡。

「光是能聽您這麼說,我就有得救的感覺。一直以來,我們家族都承受着世人的偏見……」

大貴族生下沒有神力的孩子,是非常不光彩的事。大部分的貴族只要知道孩子沒有神脈,就會把孩子送走或逐出家族。法馬認爲這是很不好的習俗,對此感到憂心。

「是的。我聽說有些人因爲神脈沒有打開,所以被逐出家族了。」

艾默瑞奇的家人深受這種病折磨時,法馬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法馬聽着艾默瑞奇悲痛的請求,一張一張地撿起病歷。

「你很認真呢。」

「我徹底拜讀過您的教科書了,雖然有很多不懂的部分,但這本書真是太棒了。不但對診斷疾病很有幫助,有些治療法也很有嘗試的價值。」

「不知道。我想不到方法。不過,假如這個病是因爲異常結構的普里昂蛋白的堆積,導致神經細胞死亡的話……首先,可以試着延遲發病時間。或者製造出發病後,能分解普里昂,阻止普里昂破壞神經細胞的藥。」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你似乎把這本書讀得很熟呢……明明它只出了半年左右。」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快點來調查你的基因中有沒有異常吧。你能與弟弟妹妹們取得聯絡嗎?」

看了艾默瑞奇的處方紀錄,就能知道他那時可以說是近乎自暴自棄,像只無頭蒼蠅地亂試一通。他每天都嘗試將各種藥水、藥草以及重金屬組合起來,進行人體實驗。儘管如此,卻從來沒有成功讓他父親熟睡幾小時過。

失去得了不治之症的年幼妹妹,對他來說是非常痛苦的經驗。

「啊啊……」

「不過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再說,那是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疾病。假如真的是那種病,發病機率不會太高了一點嗎?」

「呃……因爲她與我妹妹像到彷彿有血緣關係似的。」

把法馬的教科書讀得滾瓜爛熟的艾默瑞奇,想法與直覺已經很貼近現代地球的藥學家了。

只能從零開始做起。

他把病歷整理好,鄭重地交給艾默瑞奇,反問把教科書翻閱到破破爛爛的艾默瑞奇:

「是嗎……等症狀惡化後再解剖,比較方便分析呢。」

法馬聽着艾默瑞奇說的話,並對照布魯諾告訴他的事,把兩邊的內容做詳細的統合。筆記紙上寫了太多資訊,變得密密麻麻一片。

「教授,根據這些症狀,您覺得這是什麼病呢?」

既然艾默瑞奇認爲那不是「詛咒」,那麼就好辦了。法馬完全認同艾默瑞奇的看法。

「這些想法很好。有幾種方向可以嘗試。例如研發出能延遲發病時間的藥,或是能破壞異常結構的普里昂蛋白,使普里昂失去功能的藥。還有一種方法,就是搶在發病前治好基因的變異之處。」

一種因具有感染性的蛋白質物質──普里昂引起的遺傳疾病。那在法馬的教科書中也有提到,是一種相當罕見的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疾病。

艾默瑞奇拿出教科書。

「要改寫基因嗎?生命的設計圖──總共三七兆個細胞,要怎麼做才能改寫呢?」

艾默瑞奇傻住了,他說不出話。

只要有育幼院的記錄,應該就能找到被逐出家族的子孫。艾默瑞奇如是說。

「這個病,有辦法治好嗎?」

「原來如此。我會協助你的。可以告訴我你的家族歷史嗎?從這部分開始瞭解吧。」

「你是指珞緹?她是梅德西斯家的傭人兼藥局員工兼見習宮廷畫家。怎麼了嗎?」

上輩子,他還是藥谷完治的時候。

「您沒有放棄創造治療不治之症的藥物呢。」

艾默瑞奇似乎把教科書讀得很熟,書本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艾默瑞奇臉上血色盡退,彷彿被宣判了死刑似的。

艾默瑞奇抱着教科書,跪倒在地上。

艾默瑞奇與過去的藥谷完治有類似的體驗。正因爲自己也面臨了死亡,纔會更想拯救重要的弟妹們吧。

「記錄中,好像有些孩子被寄養在育幼院,我會去找找看的。」

法馬毫不猶豫地,不帶任何慈悲地宣告。

艾默瑞奇的眼角浮出淚水。他應該很難受吧。

「我只是說『目前』還沒有辦法治療。」

妹妹白白浪費了活着的時間,失去笑容與身體的自由,生命之火逐漸消失。而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妹妹身邊而已。他抱着空虛的希望,祈禱世界上有奇蹟,以絕對無法實現的約定鼓勵妹妹。

直到發病之前,一定要爲了艾默瑞奇與他家人的生命,創造不存在於世界的藥物。

法馬瀏覽起艾默瑞奇寫的病歷。說是對抗病魔的話,也未免太單方面了。那是一名人類逐漸變成廢人,在絕望中死去的、殘酷又壯烈的記錄。

假如使用異世界研究室中的最先進儀器,雖然只能在那兒停留一個小時,但說不定能在那兒檢查出基因是否有突變。雖然長時間逗留在異世界,會危及法馬在這個世界的存在,可是事關學生的生命安危,他管不了那麼多。

雖然法馬的話聽起來很像是空泛的鼓勵,但他完全沒有那種意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

「身爲藥師,我父親即使無法睡眠、體力與精神消耗殆盡,也仍然努力活到最後。我也使用了自己所有的知識,不顧副作用,把所有的藥使用在父親身上。甚至連禁術都試過了,但還是束手無策。」

普里昂由普里昂蛋白組成。正常動物及人類的許多神經細胞中,皆有正常結構的普里昂蛋白;但是出生於有這種病史的家庭的患者,其普里昂蛋白被錯誤摺疊,形成具傳染性的異常結構普里昂蛋白,也就是普里昂。由普里昂聚集而成的類澱粉蛋白會堆積在視丘,造成腦神經細胞死亡,使腦幹無法經由視丘對大腦皮質下達「睡吧」的指令,因而導致失眠。

艾默瑞奇把他父親的病歷交給法馬。

顯而易見的命運將會纏着他與弟妹,將他們扯入地獄。也許預料到那樣的將來,病歷從他失去力氣的手臂中滑下,凌亂地飄落在地板上。艾默瑞奇垂着頭,以囑咐遺言般的口氣說道:

法馬與艾默瑞奇在變暗的教室中坐下。

「下次不是我,就是我弟妹們會發病了。所以,請您告訴我──」

故意說了會讓艾默瑞奇誤解的話的法馬,搖頭否定地說道:

假如艾默瑞奇的家族幾乎全部死於致死性家族失眠症,那麼反過來計算,因爲神脈沒有打開而被逐出家族的那些人,沒有發病的可能性就很高。

「是。」

聽了艾默瑞奇的話,法馬想起某種疾病。

事實上,確實有以這類方法進行臨牀研究的人。

解開普里昂疾病的成因與創造治療藥物,也是法馬上輩子挑戰的難題之一。沒錯,只要基因有異常,現代醫學能做到的只有症狀治療而已。

「說這種話還太早了。」

「對了,與您一起用餐的那女孩,是您的朋友嗎?」

法馬穩重地鼓勵淚流滿面的艾默瑞奇。

「從你的話聽來,有可能是致死性家族失眠症呢。」

(是那個嗎……!)

艾默瑞奇突然想起這件事,如此發問。

「如果我能早點認識您就好了。」

「目前沒有。最近一位發病的,是我三年前過世的父親。」

「可以。他們最近會搬到帝都。很急嗎?」

所謂的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疾病,是隻要父母的其中一方有這種基因就有可能發病。不分男女,發病機率爲五十%左右。

當時的絕望與無力感,成爲藥谷完治的動力。無法消除的罪惡感深深刻在他心中,使他在藥學的領域中埋頭苦幹。直到他的肉體停止活動爲止,腦中滿滿都是想治好所有人疾病的想法。

但是從艾默瑞奇家的世系圖看來,不管哪個世代,幾乎每個人都發病了。

法馬不以爲意地回答,但艾默瑞奇還是很在意。

「可以請問一下她的名字嗎?」

「夏珞特•索芮。」

法馬一面回答艾默瑞奇的問題,一面突然發現,對耶,珞緹是平民,爲什麼有姓呢?帝國的平民是沒有姓的。雖然說爲了防止弄錯人,所以有時會以地名或職業爲姓,可是帝國裏沒有名爲索芮的地名。

「索芮……?」

艾默瑞奇僵住了。他面帶歉色地對法馬說道:

「她與我有同樣的姓呢……嚴格來說不太一樣,但是我家族的姓『索拉』,以聖佛爾波帝國語發音的話,就是『索芮』。我想在帝國,這個姓應該很罕見。假如她與我的家族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當然是最好的……她的家人都還健在嗎?」

儘管法馬說珞緹應該只是剛好跟艾默瑞奇的妹妹長得很像,但是又想起珞緹父親早逝的事,開始在意起珞緹的身世。

懷疑珞緹的父親出身於患有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家族的法馬,回到梅德西斯家時,剛好見到把洗好的衣物運到碧翠絲房間的珞緹之母•凱薩琳。

「凱薩琳小姐,不好意思在妳忙的時候打擾,等妳有空時,可以和妳談談嗎?」

「沒問題。請問要談什麼呢?」

「我想問問關於妳過世的丈夫的事。」

「噢!……爲什麼突然……我非說不可嗎?」

凱薩琳的表情很僵硬,似乎不是很想回憶那些事。

「嗯。有些事我很在意。也許妳會覺得難受,但還是請妳一定要告訴我。」

「既然少爺都這麼說了……」

法馬把凱薩琳帶到自己房間並鎖上門,以免珞緹誤闖,假如被她聽到這些話,一定會遭受很大的打擊吧。法馬拿起紙筆,準備記下凱薩琳的話。

「關於我丈夫,夏珞特的父親的事,我幾乎不曾提過呢……」

凱薩琳深呼吸着,回憶着往事,斷斷續續地述說起來。

「我與我丈夫原本在聖佛爾波的邊境經營裁縫店,後來夏珞特出生,我們一家三口過得很幸福。直到一一三八年爲止,我丈夫都還活着。但是那年入冬後,我丈夫的精神開始變差,漸漸無法走路,感覺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那陣子,我們都非常痛苦。」

得到法馬的認同,艾默瑞奇很開心。

「所以說實作很重要吧?」

隔天,由於法馬叫艾默瑞奇把弟妹們帶來研究室,艾默瑞奇很快地就把人帶來了。加上艾默瑞奇,總共是六兄妹。祕書柔伊送上茶與點心,就在這時,艾倫也回到辦公室了。

「後來,我丈夫無法工作了。他就算躺在牀上,也無法睡着,變得愈來愈憔悴,會像在思考什麼似的,一直看着同一個地方……夏珞特那時還小,應該不記得爸爸的事吧。我請了許多醫生與有名的藥師看診,可是沒有人知道我丈夫生了什麼病。最後,我丈夫陷入昏迷,在一一三九年六月時過世了。那時他四十二歲。」

「抽完了。辛苦妳了。要把這個脫脂棉按在抽血的地方一陣子哦。」

艾倫直接放棄幫自己抽血的念頭,艾默瑞奇看着法馬幫所有人抽血,在腦中進行模擬練習。他那熱衷於學習的模樣讓法馬感到敬佩。

法馬一面倒轉、搖晃試管,使血液與抗凝血劑混合,一面這麼叮囑珞緹。

在那之後,凱薩琳爲了償還高額的醫藥欠款,賣了裁縫店與老家。帶着年紀還小的珞緹,孤苦無依的凱薩琳能做的選擇,就是到貴族家當幫傭。但是因爲丈夫被神殿認定是死於詛咒,貴族們在做過身家調查後都嫌凱薩琳太穢氣,不肯錄用她。

「這,這就是……人體的設計圖嗎?和在教科書上看到的不一樣呢!」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我不會讓這些話白費的。」

法馬不知道能對痛苦萬分的凱薩琳說什麼。

珞緹燦爛地笑着並伸出手臂。法馬以神術製造冰塊,按在要抽血的部位。這樣一來,被針刺入時比較不會痛。抽血時,也許珞緹覺得緊張吧,只見她不由自主地噘着嘴,縮起肩膀。

「可以的話,我也想抽血。」

「辛苦妳了。妳丈夫的雙親也很早逝嗎?」

「不論妳或珞緹,還有妳丈夫,全都辛苦了。」

「教授,我把我的弟妹們帶來了。我來介紹,這是我大弟歐根,這是……」

「不可以突然抽血啦。你們都沒經驗吧。想害弟弟妹妹們的手上都是瘀血嗎?先從假手開始練習吧。」

珞緹身上可能帶有連現代藥學也治不好的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基因。珞緹似乎察覺法馬的憂慮了。

「是、是啊,姐姐大人,要是手臂變得鮮血淋漓就不好了。我一定會昏倒的!」

「沒錯。是DNA。是你的DNA哦。」

法馬徵得艾默瑞奇與他弟妹們的同意後,開始進行抽血的準備。爲了取得充分的DNA樣本,能從血液採取的話是最好的。

「呃,你對他們是怎麼說的呢?」

法馬想幫凱薩琳消除罪惡感,但是似乎讓她更自責了。

「梅德西斯教授,這、難道就是……教科書中的那個嗎!」

「綁上止血帶之後,開始挑選血管。要仔細地分辨哦。摸起來鼓鼓的血管比較好。在皮膚表面有顏色的血管,通常不是好血管。」

「我已經把大部分的事情都說明過了。他們知道這不是詛咒,是一種疾病。」

「唔──吶吶,法馬,你覺得這條怎麼樣?」

「嗯。我保證不會把這些事告訴她。謝謝妳告訴我這些。」

艾默瑞奇拿着試管的手微微發抖,可能有種踏入禁忌的聖域的感覺吧。

「不會,一下子就好了。」

先在小型試管中破壞細胞,加入能溶解細胞的酵素,進行加熱。等酵素反應完畢,細胞溶解後,加入苯酚與氯仿開始攪拌。接着以手動離心機加以分離,將上清液倒掉後,加入酒精攪拌。攪拌到一半時,試管內的酒精中開始浮現半透明的絲狀物體。

艾倫不怎麼開心地看着DNA。

想調查珞緹與艾默瑞奇家族有沒有血緣關係的話,只要用之前幫公爵家做親子鑑定時的 PCR法就可以了。

「我丈夫過世之後,我請神官來舉行喪禮。神官說,我丈夫是被惡靈殺死的。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請神官驅除惡靈的……」

「珞緹,妳現在有空嗎?我可以進去嗎?」

「我不這麼認爲哦。我想妳先生應該是死於疾病。雖然沒有診察過他,所以無法斷言就是了。」

「都沒有。謝謝您這麼關心我。」

至於想調查身上有沒有會讓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發病的基因,也可以稍微應用一些PCR法。在現代日本,可以使用名爲DNA定序儀、能迅速讀取核酸序列的裝置,簡單地分析龐大的DNA資訊,找出變異的部分;話是這麼說,不過電泳法這類傳統的方法,也仍然能稍微檢查出一些資訊。而電泳法是在這個研究室也能充分使用的方法。

儘管知道了凱薩琳的身世,布魯諾仍然不以爲意,「假如真的是詛咒,正好可以研究如何解咒呢。」──他這麼說。幸好凱薩琳的裁縫技術很高明,讓她有了工作機會。凱薩琳母女被布魯諾收留,開始在梅德西斯家工作,是珞緹四歲時的事。

「咦?完全不會痛耶!不過抽了這麼多血,嗚哇,感覺毛毛的!」

屋頂閣樓的窗戶大開。珞緹在窗邊擺了水果,正在練習素描。被法馬撞見自己開心地哼着歌畫圖的模樣,似乎令她有點難爲情。

珞緹繞到法馬面前鞠躬,接着抬起頭,由下而上地凝視法馬。

「哦!這條不錯哦。」

「這樣一聽還滿難的呢。艾默瑞奇同學,我們先用對方的手練習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兄長大人,沒有您出場的機會啦!」

「不用擔心,我會幫妳們抽血的。雖然也是有失敗的可能,不過一定比給他們抽血好多了就是。」

不知情的艾倫也點頭同意。但是對法馬而言,這感想並不值得開心。

艾倫檢視着血管,在弟弟的手肘上找到貌似適合的血管,向法馬確認。

「我沒告訴夏珞特這些事。因爲我想,她聽了會很痛苦……」

珞緹似乎害怕看到血。

「沒什麼。有些事我有點在意而已。如果有什麼問題,我會告訴妳的。」

凱薩琳低着頭,深深沉浸在悲傷之中。

「艾默瑞奇,謝謝你。鮑爾家的各位,感謝你們來研究室。」

(雖然有可能是剛好長得像,可是如此相似的話,說不定真的……)

「好的,博納富瓦老師。之後請您多指教了。」

「謝謝妳。」

「原委就是這樣。」

「等妳畫完後,可以讓我抽點血嗎?我想知道妳的血液健不健康。」

法馬繼續追問珞緹的家族病史。凱薩琳回憶起來:

隔天,法馬來到凱薩琳與珞緹居住的傭人房間。

(四十二歲嗎?從症狀聽來,應該是猜對了呢。)

法馬將檢體分成兩半,開始進行抽取RNA的處理。

「你的妹妹們真的和珞緹長得很像呢。」

確實如艾默瑞奇說的,兩名妹妹的五官與珞緹非常相似。都有純真的臉龐與好親近的氛圍。不只外表,連聲音都像。就算說她們與珞緹是親戚,大家也都會相信吧。

法馬一面抽血,一面告訴艾倫與艾默瑞奇抽血時的訣竅。

法馬看向艾默瑞奇的兩名妹妹。不論怎麼看,確實都很像珞緹的姐妹。

最後,凱薩琳放手一搏地敲了大貴族梅德西斯家的門。

法馬向艾倫與艾默瑞奇發問。抽完血後,弟妹們就回去了。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忍耐一下就好了。」

「沒有哦。」

艾默瑞奇的危險發言,使兩名與珞緹長得如出一轍的妹妹們躲到法馬身後。

艾倫躍躍欲試。那是別人的手耶──法馬這麼想並苦笑起來。

「讓針頭的斜面朝上,戳入皮膚後直進血管。感覺到血管被戳破,紅黑色的靜脈血流入針筒後,以無名指和小指把針栓向後拉。記得手不能發搖晃或發抖哦。抽完血後,先解開止血帶,再拔出針頭。不先解開止血帶的話,血會噴出來哦。」

「是說,要怎麼檢查有沒有生病呢?又要用PCR法嗎?」

雖然她看起來很粗線條,但她總是仔細地觀察着法馬。

法馬確實地點頭,向凱薩琳保證。

「總覺得少爺和平常有點不一樣。是錯覺嗎?」

「對吧!?我就覺得您也會這麼說!」

一直陪在日漸衰弱的丈夫身邊非常艱辛。凱薩琳淚眼婆娑地說着。

珞緹解開法馬領口鬆開的蝴蝶結,重新綁正。

「嗯。那麼做就可以了。」

「謝謝妳的協助。會不會覺得手麻麻的或頭暈呢?」

「是的,聽說我丈夫的父親也在很年輕時就過世了。」

法馬突然問起珞緹的身世,令凱薩琳覺得有點奇妙。

「既然如此,就省事多了。我可以抽一些血來採取DNA嗎?」

「法馬,我也可以抽血嗎?我一直很想試試呢。」

「確實很像呢。雖然分得出來是不同人,不過像成這樣,她們真的沒有血緣關係嗎?」

「該怎麼說呢,看來像棉絮一樣輕飄飄的,好像隨時會斷掉呢。」

身爲一級藥師的艾默瑞奇,也和艾倫一樣充滿興趣。

「啊!請進!有什麼事呢?」

「噢!少爺,請您別露出這種表情。假如沒有被老爺收留,我和夏珞特就得流落街頭了。我很感謝老爺讓我們得以溫飽。話說回來,這些事和夏珞特有什麼關係嗎……?」

(不愧是榜首的一級藥師,對學術非常有熱情呢。)

「是嗎?那麼請您工作加油了。」

「怎、怎麼了?」

「雖然不能讓你們抽血,不過要不要試着分離血液中的DNA呢?」

「會很痛嗎?」

「我們想讓梅德西斯教授抽血。妳說對不對?」

「那就請儘量抽吧!居然連我的健康都關心到了,真是謝謝您!」

「好了。今天就到此爲止,明天再來分析吧。等一下就要上課了,接下來的部分等明天再做。」

「知道了。」

法馬與艾默瑞奇一起前往教室。艾默瑞奇一直毛毛躁躁的,冷靜不下來。

(好了……)

上完課後,法馬把艾默瑞奇一家人的DNA與法馬事先抽取的珞緹的DNA結凍起來,放入採樣袋裏。剩下的檢體也已經抽出RNA了。

(雖然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所以不是很想去,可是又非去那裏不可了呢……)

自從那次之後,法馬就不再接近聖泉中的異世界研究室。但假如想做精密分析,勢必需要用到研究室的設備。考慮到上次從異世界回來後,肉體變得比以前更透明,再去一次的話,可能會有消失的風險吧。法馬把所羅門給的破戒符全部帶在身上。

之所以想去異世界的研究室,主要有兩個目的:利用現代儀器正確分析患者的基因資訊,以及把研究需要的試劑與書籍、道具等等帶回來。爲了學生與珞緹,必須儘快完成詳細的基因檢測,並找出對現代地球來說也是不治之症的疾病的治療法纔行。

「好,走吧。」

法馬做好覺悟,握住藥神杖。

「法馬,你要去哪?咦……那個採樣袋是?」

艾倫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剛好從辦公室旁的研究室過來。法馬原本以爲艾倫已經回去了,但她似乎擔心法馬,所以留了下來。

「妳還在啊?」

「我在準備上課用的資料。你拿着採樣袋,是想上哪……難道說,你想去上次說過的那個聖泉?」

法馬的想法,完全被艾倫看穿了。

「嗯。非去一趟不可,因爲我必須去拿一些東西。」

「是爲了艾默瑞奇他們一家人吧。」

「也是爲了珞緹哦。」

「什麼意思?」

法馬把珞緹和艾默瑞奇可能是親戚的事告訴艾倫。

「咦……怎麼搞的?」

空間似乎變得很不穩定,使法馬失去從這扇門離開的念頭。

(時空很混亂呢。)

貌似培養室的空間中響着機械的馬達聲,白色的熒光燈照亮整個房間,無菌操作檯的UV燈正亮着無機質的藍光。法馬打開小型冰箱般的培養箱的門,培養各種細胞的培養皿整齊地排放在其中。

接着法馬拿出職員證,按在通往異世界研究室的電子門鎖上。

可以的話,他不想再聽到自己死前的痛苦呻吟。

(法馬可以觸摸這房間的物體,但是無法觸摸藥谷的身體……而且法馬的聲音也無法在這個空間傳播。)

「那就太遲了。對不起,我要走了。」

一般來說,要花上許多時間才能分析完所有的基因資訊,不過這次跨越時空前來時,儀器已經分析完畢了。雖然研究室會重複藥谷死前的一個小時,可是定序儀的時間卻自顧自地前進着。

法馬打開窗戶,飛了出去。雖然艾倫挽留,可是法馬的決心仍然沒有改變。就算從現在開始研究致死性家族失眠症,新藥也無法立刻完成。在完成新藥之前,誰都有可能發病,所以必須儘快纔行。

藥谷沒有死。

做好這些事後,法馬看着研究室,覺得有些異狀。

(哦,醒了……哈哈,果然是我呢。)

法馬直接走到培養室的最後方,推了推另一扇門,但是門紋風不動。不是門本身有問題,而是有一種空間被封住的感覺。法馬疑惑地從門上的窗戶向外看,原本該是走廊的空間,是一片黑暗。

(在異世界能活動的區域變大了,和上次來時的情況不同。這扇門的上方有關門器,應該會自動關緊纔對,爲什麼會半開着呢?)

「所以說,現在出現了我與藥谷活在同一個時間軸的路線嗎?他沒有死,迴歸日常生活了嗎?」

雖然艾默瑞奇認爲大約要到四十歲纔會發病,但是也有年紀很輕就發病身亡的例子,沒人能保證幾歲之前不會發病,所以不能掉以輕心。

「喂!」就算法馬想如此叫醒藥谷,卻無法出聲。因爲空氣沒有發生振動。

法馬在自己的基因中,找出數個地球人身上不可能有的基因。

(異世界的範圍變大了嗎?)

法馬抵達被雲霧包圍的聖泉時,天已經全黑了。

彷彿以此爲信號,整間研究室有如想把法馬趕出這個空間似地運作起來。法馬做好覺悟,握緊行李。

法馬走回研究室。這個空間的出口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小時就變成那樣,如果他長期待在這裏,下場會如何呢?法馬不願意思考這個問題。多來幾次的話,肉體應該會付出代價吧。可是,法馬能得到等值的回報。

(……到底是怎麼樣?他不只看不到我,連我帶在身上的東西也看不見嗎?)

(咦?培養室的門是開着的?而且有燈光……)

法馬上次進入研究室時,藥谷在痛苦中死亡的瞬間,法馬的意識被強制彈出研究室。但是這次,法馬製造警告音讓藥谷醒來,因此發生了某種因果變化,使藥谷的急性心肌梗塞沒有發作。

法馬直接來到與大型分析裝置相連的電腦旁。

法馬看向桌上的日曆鍾,凌晨三點五十分,和上次一樣。

法馬•梅德西斯的肉體的基因資訊,有九九•九%以上與地球人類的基因相同。法馬興奮地繼續解讀。

「門是開着的……爲什麼?」

「你每次都說這種……」

(睡眠變淺了!)

艾倫的聲音愈來愈遙遠。法馬將神力灌注在藥神杖上,化爲一陣風,劃破帝都的上空。

(空間全體出現變化的話,該不會連我也有變化?)

「這麼說來,這次那傢伙沒有死呢。不對不是那傢伙,是藥谷,是我。所以我纔會變成這種狀態嗎?」

法馬按了一次、兩次,門都沒有反應。

他光是待在這裏一個小時,身體就透明瞭許多。

根據法馬的記憶,培養室後方還有另一扇門,可以通往研究大樓的走廊。

(……異世界人果然是地球人的近親呢。)

『嗶──!嗶──!嗶──!』

(糟糕!時間到了!)

溫度上升,使冷凍庫發出警告聲,藥谷醒了過來。

法馬一閉上眼睛,就被拋到聖泉之外了。他降落在進入研究室前凍結的水面上。待在研究室時失去的神力逐漸回到體內。

按到第三次,電子鎖終於解除,研究室的門開始向內打開。

想到這裏,法馬走近躺在沙發沉睡的藥谷,觀察藥谷有沒有什麼改變。接着他發現藥谷眼皮底下的眼睛正快速轉動着。

聖泉還是沒變,池中盈滿清澈的泉水。法馬脫下上衣,毫不猶豫地跳入水裏,他並不下潛,而是從水底施展神術,使水面結冰。通往異世界的入口映照在冰面上。

(現在就來搞清楚異世界人的基因吧。還有我到底是不是人類。)

藥谷露出狐疑的表情一面搔頭,一面緩緩地環視整間研究室。

「我不想因爲沒有盡全力而後悔。只要想到珞緹和身邊的人可能有無法治療的遺傳疾病,我就無法不盡快去做。」

位在研究室旁的細胞培養室的門打開了一條縫。而且燈是亮着的。

久違兩年見到的樣本,令法馬產生懷念的感覺。

他應該發現研究室有許多不同之處吧──法馬心想。因爲不少重要的實驗道具都被法馬拿走了。就連藥谷的手機也被偷了。

藥谷直接從苦笑的法馬面前經過,衝向冷凍庫。他似乎看不見法馬。與其說是無視法馬的存在,不如說連法馬的存在都沒發現。

「……嗶!」

上次,法馬應該是在藥谷心臟停止的瞬間,被強行趕出研究室了吧。不過,假如是藥谷發作前,說不定法馬能主動從門口離開。假如藥谷發作了,法馬就必須狠下心腸,見死不救地離開研究室了。雖然法馬能治療其他人,卻無法干涉藥谷的肉體,所以沒辦法治療他……雖然令人鬱悶,不過藥谷完治這次也是非死不可。

總覺得和上次相比,門的動作沒有那麼流暢。

藥谷完治──上輩子的自己正窩在睡袋裏,躺在沙發上沉沉地睡着。

「爲什麼要這麼急呢?至少再等一兩年吧?」

法馬正在猜測時,上次把法馬拉回異世界的鬧鐘響了起來。

也許可以從這裏回到原本的世界──這個想法在法馬腦中閃過。但是再仔細一看,黑暗有深有淺,正朝着同樣的方向緩慢又等速地旋轉。這個研究室彷彿位在某種精緻的裝置內部,而法馬正在觀看其心臟的部分。

異世界的研究室出現了不可忽視的變化。法馬心臟狂跳,就算培養室裏有人,法馬也不能如何。如今的他沒有神力也沒有神術,這個空間是依循地球的物理法則在運作的。

藥谷仔細地檢查冷凍庫有沒有異常,接着看向桌上的鐘,發現離設定的時間還早,正準備回沙發上睡回籠覺時──

但法馬上次來時,不管拉或推,都打不開培養室的門。

(咦?卡片被消磁了嗎?)

法馬把培養用的實驗道具、難以用物質創造、以能力合成的特殊藥劑等等塞入揹包裏。此外,還從冷凍庫中拿出主要的培養用細胞,在冷凍狀態下收進揹包。爲了研究致死性家族失眠症,他需要能培養神經幹細胞的環境。

(也就是說,我可以在這裏待大約一個小時。)

法馬一面解讀基因,一面把資料存入筆電。只要把筆電帶回異世界,找到可用的電源,就能繼續分析下去了。除此之外,他還把覺得必要的醫學、藥學資訊與論文也存入筆電中,把醫學、藥學書籍與筆電、智慧型手機分別裝入塑膠袋,放入大型手提袋裏,像揹包一樣揹在身上。

「嗚哇啊啊啊啊──!冷凍庫壞了!?」

不只如此,藥谷存放在研究室的試劑也被法馬一掃而空。

由於情況太微妙了,但法馬想不起上次來是什麼感覺。實在沒有時間迷惘了,於是法馬和上次一樣直接走入研究室。研究室空調的氣味與冰箱等各種儀器的聲音,全都令人懷念。所有的裝置全都正常地運作着。

(也該拿一套培養道具回去呢。)

未知的基因總共有五個。其中應該有與神脈有關的基因。

法馬也見到了自己儘可能不去看的東西。

(太棒了,太棒了這些資料……!應該也有掌管神脈有無的基因吧?是哪個呢?)

發現門沒關緊的法馬將頭探入培養室,確認其中沒人後,基於上輩子的習慣,換上室內拖鞋。

「再說,我和普通人不一樣,不知道能在這個世界存在多久,說不定明天就會消失。既然如此,不管我在哪裏做什麼都無所謂。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去這一趟。」

完成第二個目的後,法馬開始着手首要目的,也就是把艾默瑞奇一家人與珞緹的DNA放入基因定序儀裏。就算只是簡單的分析,直到分析完畢也需要不少時間。應該得先離開異世界,再回來拿分析好的資料吧。此外,他也預先做好基因表現分析的準備了。

(既然能進入培養室,那麼可以走到外頭的走廊嗎?)

法馬對照着地球人類的基因,開始解讀自己的基因。毫無疑問,法馬的基因與智人極爲接近。

(……有點生鏽?)

看樣子,這裏會一直重複藥谷副教授死亡前約一個小時的事。

(空間在旋轉……?而且沒有走廊,無法離開。這空間到底是……)

就算想搖醒藥谷,但法馬的手就像幽魂似地直接穿過藥谷的身體。

從培養皿上的日期,可以明白是藥谷死亡那天培養的細胞。

法馬立刻檢查自己的身體有沒有異狀。上次回來後,他的神力變強,身體變得非常透明,但是這次身體不但沒有之前透明,神力似乎還衰弱了一些。

上輩子的自己是工作狂。既然如此,要怎麼叫醒藥谷呢?法馬想了想,打開研究室中存放樣本用的超低溫冷凍櫃的門。

(我也和上次一樣呢。希望我能在自己死前離開這裏。)

法馬一進入研究室,異世界的指針就開始轉動了。

(喂──你看得到我嗎──?是我偷的哦──)

(這樣一來,不管我什麼時候被趕出去,都不用擔心了。)

法馬的基因資訊,應該是法馬少年的吧。雖然法馬沒有影子,有一些不像人的部分,不過法馬肉體的基因資訊,與人類幾乎相同。

法馬走到藥谷身邊對他揮手,但是藥谷的視線與他對不上。不只如此,藥谷似乎也看不見被法馬帶在身上的贓物。

(我的基因……分析完了!果然!)

冷凍庫故障的話,放在裏面的樣本會全滅的。對藥學家來說,這是致命的打擊。

儀器中分析的,是法馬上次來研究室時設置的法馬的基因。

全身無力的法馬思考起來。

(假如我干涉那個世界,因干涉而發生的現象會產生因果關係,導致偏離原本的時空?假如一直持續下去,到最後,某一方的時空會因此毀滅嗎……?)

所以出入異世界的法馬,身體纔會一下子透明,一下子不透明。

「就算是這樣,至少得再回去一次纔行。」

必須去拿回在研究室做分析的、珞緹與艾默瑞奇等人的基因資訊纔行。不能害怕。法馬決定立刻再次進入研究室。假如時間拖太久,法馬的身體說不定會出現其他變化。

法馬把從研究室拿出來的東西放在聖泉旁,第三次進入研究室。

他把祕寶化的職員證按在電子鎖上,這次花了更多時間開鎖,門打開的範圍也愈來愈窄,已經無法全開了。法馬有不好的預感,但還是閃身鑽入門內。藥谷完治第三次窩在睡袋裏,躺在沙發上沉睡。法馬看向桌上的鐘。

(什麼!?)

時間是凌晨三點五十分……不,時鐘顯示的時間是四點十分。

(……!時間提前了!少了二十分鐘!)

法馬一進入研究室,指針就開始轉動。這次他能逗留在異世界的時間只有四十分鐘而已。法馬不想再冒更多的險,讓異世界出現更多變化了。

所以他不打算叫醒藥谷。

(可惡!只有四十分鐘,有辦法把資料解讀完嗎?不可能!必須帶出去解讀纔行!)

不久前才放入儀器中的樣本已經定序完畢了。從法馬離開研究室再回來,不到十分鐘,但是原本必須讓儀器連續運作一個星期才能完成的基因定序,已經完成了。

這就是時空扭曲的結果吧。法馬立刻開始把定序結果存入大容量的外部記憶體中。

(太慢了!不過也是當然的……檔案太大了嘛。)

存檔的進度條遲遲沒有前進。

(有辦法在四十分鐘之內存完嗎?)

根據法馬過去的經驗,必須儲存一個小時以上。因爲基因定序的檔案非常大。

「只好從必要的部分以最低限度開始存檔了。」

時間已經是深夜,法馬原本以爲研究室裏沒人,沒想到門沒上鎖,裏面似乎有人。艾倫還留在研究室裏,正趴在桌上睡覺。

(艾倫在等我呢。明明不確定我會不會回來這裏……)

法馬冷靜地解讀着數位化過的基因資訊。

「珞緹沒有遺傳到。」

「全都……是帶因者喔?」

法馬把所羅門給的破戒符貼滿全身,把從茱莉安娜那兒借來的寶劍插在大腿上,以職員證、藥神杖吸收神力。最後,法馬總算回到原本的狀態了。

「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麼?只要從那裏回來,神力就會增加。」

離開聖泉後,法馬沒有回梅德西斯家,而是直接前往帝國醫藥大學的研究室。

「呼……回來了?咦?神力……不行不行!不要啦!恢復太多了啦!」

「原來如此……這樣就不需要充電了嗎?那我就先睡一下吧。」

「珞緹呢……」

「嗚……果然又變成這樣了!」

法馬打開分析軟體,儘可能地縮小檔案。雖然無法儲存全部資訊,不過法馬總算成功地把必要的部分存下來了。

神力強勁地大幅增加,彷彿一股暴力。

法馬深切地覺得,自己果然是怪物,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所以,應該不是筆電顯示電量狀態的部分出現異常,而是電量變得無窮無盡了。

破曉的陽光從窗外射入屋內,法馬正想關機時,突然發現一件事。

從異世界帶來這個世界的東西全會變成祕寶,不論職員證或藥劑都是。看樣子,連筆電也不例外。

一回到這邊的世界,神力就有如排山倒海般灌入法馬體內。

等天亮醒來後,他必須繼續尋找治療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方法。

結果出來了。假如與這個疾病有關的普里昂蛋白第一七八號密碼子(由三個核苷酸爲一組的核酸序列)發生突變,就表示這個人是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帶因者。

法馬仰望着不知名的異世界天空,擔憂起來。

剛纔,法馬實際體驗到即將消失的感覺。開始具體明白自己將如何從這個世界消失。

這個世界的天空,究竟與哪個宇宙相連呢?

法馬暈眩、想吐,逐漸失去意識。儘管如此,神力仍然源源不絕地湧入他體內。

剩下的電量大約可用十小時,必須在這段時間內一口氣解讀完資料纔行。法馬將珞緹與艾默瑞奇家的定序結果與已知的基因資訊做對照,開始檢查誰身上帶有致死性家族失眠症──因逐漸惡化的失眠而衰弱至死,在現代是不治之症的普里昂疾病──的基因。

事態比法馬想像的更嚴重。雖然說遺傳到這個疾病的機率約五十%,但也許與「有無神力」有關吧,或是因爲貴族習慣近親通婚的緣故,艾默瑞奇這一代的帶因率爲一○○%,所有人將來一定都會發病。

而且根據分析,大弟歐根的體內已經開始堆積普里昂了。在短短几年內死亡的可能性非常高。

因爲病魔已經在艾默瑞奇一家身上,刻下無法逃脫的詛咒了。

法馬自嘲地說着並回到泉邊,拿起從研究室帶出來的行李。

接着,法馬趕在藥谷痛苦地死於急性心肌梗塞、被強制彈出研究室之前,主動穿過研究室的門回到異世界。入口的門只能半開了。法馬關上異世界的門後,神力開始回到法馬體內。

他有種窺見了這個世界的弱點的感覺。假如臨死前的自己無限重複同樣的時間,被封在飄流於時空中的異世界,其因果關係不斷變化的話……

法馬讓自己保持冷靜,開始解讀最後的資料。只要看基因資訊,就知道艾默瑞奇家族與珞緹有血緣關係。但艾默瑞奇家與珞緹的基因有不少不同之處,雖然有同樣的祖先,但畢竟一邊是貴族,另一邊是平民。也許因爲珞緹的母親是平民吧,珞緹的基因中缺少法馬推測的、與神術有關的基因,因此她無法使用神術,只是平民。

法馬重重地坐在沙發上,疲倦地倒頭就睡。

(不妙……不妙!)

超過容許限度的神力,開始以壓縮的方式擠入身體的感覺,令他痛苦到很想死。不只如此,法馬的肌膚也愈來愈透明。感受到自己面臨因神力爆發性地灌入身體而消失的危機,法馬打開袋子,翻找起來。

法馬安靜地放下從異世界研究室帶回來的行李,以免吵醒艾倫。他把試劑與實驗道具妥善地收好,打開筆電的電源。必須趁筆電的電池還有電時把資料解讀完纔行。雖然說就算沒電了,還是有辦法充電,不過得花上不少時間改造從研究室帶回來的手提式行動電源,從手製電池充電。現在沒空做那些事。

儘管轉生兩年了,法馬仍然熟練地操作指令,以程式碼補起資料有缺損的部分。

法馬壓下滿腦子的疑問,抱着行李、揮動藥神杖甩開重力,朝着聖佛爾波的天空前進。

法馬想起從培養室後方的門看到的、詭異又深不可測的黑暗。

艾默瑞奇……很遺憾,他確實是帶因者。至於艾默瑞奇的大弟、二弟、三弟、大妹、二妹……

「呼……總算變回人類……了嗎?」

(我就想說可能會變成這樣……!)

儘管法馬鬆了一口氣,但是想到艾默瑞奇一家人,又覺得沒時間休息。在確定他們都是帶因者後,法馬熬夜解讀基因資訊,想從其他基因中找出治療這個疾病的方法。他想在筆電電量耗盡之前,儘可能地找出更多有用的資訊。

「下次去研究室時,假如時間又提前的話,總有一天會進不去吧。」

「我死的世界與我沒死的世界,會重疊在一起呢。」

(咦?電量沒有減少?)

「不只與藥神相關的祕寶,必須收集各種祕寶纔行呢。」

最後,命運的時刻到來了,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基因……

有祕寶的話,雖然能儲存的神力量不多,但是能暫時消耗法馬的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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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藥局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異世界轉世前日談
  3. 03第二話 轉世藥學學者與異世界
  4. 04第三話 宮廷藥師見習生法馬·梅德西斯
  5. 05第四話 艾蘭諾的神術講座
  6. 06第五話 梅德西斯家的人們與法馬的能力
  7. 07第六話 聖佛爾波帝國皇帝的診療
  8. 08第七話 首席宮廷藥師與轉世藥學學者 工作的方式
  9. 09第八話 皇帝陛下御準創業
  10. 10第九話 異世界藥局創立
  11. 11第十話 化妝品與口腔保健
  12. 12第十一話 馬賽爾領地視察與醫藥的未來
  13. 13尾聲

第二卷異世界藥局 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異世界藥局的日常與悄悄逼近的白衣集團
  3. 03第二話 沒有影子的少年和異端審問官
  4. 04第三話 流行悻感冒和某間藥店的遭遇
  5. 05第四話 從牢籠T逃而出的惡靈附身者
  6. 06第五話 藥神杖與帕雷返鄉
  7. 07第六話 黑死病登陸
  8. 08第七話 受到矚目的放線菌與艾斯塔克村的奇蹟
  9. 09第八話 被盯上的聖佛爾波帝都
  10. 10第十話 他所醫治不了的事物
  11. 11第十一話 黑死病止息
  12. 12尾聲

第三卷異世界藥局 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來自帝國藥理學院的請託
  3. 03第二話 腱鞘炎與油印機
  4. 04第三話 大衆澡堂與不完整的火神紋
  5. 05第四話 宮廷畫家達萊與缺失的世界
  6. 06第五話 咖哩與腸道菌叢
  7. 07第六話 馬賽爾工廠的開業準備與紀念合照
  8. 08第七話 藥神的煩惱與藥神傳說
  9. 09第八話 帕雷與異世界藥局
  10. 10第九話 對抗疾病的帕雷
  11. 11第十話 以緩解爲目標,帕雷的苦戰
  12. 12第十一話《梅德西斯的新•基礎醫藥生物學》
  13. 13尾聲

第四卷異世界藥局 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梅德西斯兄弟的健康檢查,以及法馬的誤會
  3. 03第二話 帝都神殿的異變
  4. 04第三話 侵入神聖國,與大祕寶見面
  5. 05第四話 珞緹的初潮與吸水悻聚合物
  6. 06第五話 棄嬰與輪狀病毒腸胃炎
  7. 07第七話 鍊金術師愛馬仕
  8. 08第八話 湖底
  9. 09第九話 賢者之石與長生不老的祕術
  10. 10第十話 從聖泉前往原點
  11. 11尾聲

第五卷異世界藥局 5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首席宮廷藥師的更迭與受邀前往第二大衆澡堂
  3. 03第二話 自我檢測生殖機能
  4. 04第三話 鴨茅與七日神炎
  5. 05第四話 賣牛汝的少年與第一型糖尿病
  6. 06第五話 趨動世界的裝置,鋦釘的齒輪
  7. 07第六話 公爵家的家務事
  8. 08第七話 造訪馬賽爾領地
  9. 09第八話 聖佛爾波大型市集與驅蟲藥
  10. 10第九話 與茱莉安娜重逢
  11. 11第十話 新生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新學期
  12. 12第十一話 睡不着的一族正在閱讀
  13. 13第十二話 基因編輯技術藥神出的課題
  14. 14第十三話 基因療法的準備與伊莉莎白的傳喚
  15. 15第十四話 異世界首次的全身基因療法
  16. 16尾聲

第六卷異世界藥局 6

  1. 01插圖
  2. 02第二話 流行悻腮腺炎與蘇菲的危機
  3. 03第三話 布蘭琪的出路規劃
  4. 04第四話 艾倫的T臼與法馬的實習代課
  5. 05第五話 凱薩琳的減肥奮鬥記
  6. 06第六話 異世界藥局創設捐血室
  7. 07第七話 法馬的有薪休假與滑冰
  8. 08第八話 前往神聖國
  9. 09第九話 老闆不在的異世界藥局
  10. 10第十話 皇帝伊麗莎白的受難與聖佛爾波帝國的神術使用者們
  11. 11第十一話 禁術系列與無法迴避的代價
  12. 12第十二話 失去功能的神殿與開始蠢動之物
  13. 13第十三話 靈藥的調合與梅德西斯家的祕密
  14. 1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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