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造訪馬賽爾領地

一一四七年八月，兩匹駿馬在馬賽爾領地的平原上奔馳着。其中一匹馬上坐着帕雷與布蘭琪，另一匹馬上是法馬與珞緹。一行人是爲了物色土地與視察製藥工廠而前往馬賽爾的。這次出遠門的只有梅德西斯家的孩子們而已。由於行程剛好，所以布魯諾與三兄妹的母親碧翠絲也會在途中與一行人會合。至於異世界藥局方面，則由艾倫與打工藥師們繼續營業。

「大哥──你速度太快了──這樣很危險耶──慢一點啦！」

坐在帕雷前方的布蘭琪被帕雷揪着後領，屁股一顛一顛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帕雷的馬是軍馬，速度相當快，布蘭琪很怕摔下去，死命地揪着馬的鬃毛不放。

「法馬少爺，我們現在在哪裏？已經快到工廠了！？」

珞緹也閉緊雙眼，用力抱着法馬的腰。與其說不擅長騎馬，不如說珞緹幾乎沒有騎馬的經驗，所以不知道怎麼放鬆力道。

「珞緹，把眼睛打開吧。只要有好好抓着腰，就不會掉下去啦。」

「不行不行！」珞緹把臉埋在法馬的後背，左右搖頭。她一下子緊貼在法馬身上，一下子因爲貼得太緊而害羞地退開，忙碌得不得了。

珞緹也快到青春期了呢──法馬在心中微笑。

一行人在路上休息了幾次，於下午抵達馬賽爾的製藥工廠。帕雷驚歎：

「這就是工廠嗎？規模相當大呢。你扔了多少資金在這裏面？」

「資金的話，目前也還在追加投入哦。」

這部分法馬全權交給代理領主亞當處理，所以不怎麼在意金額。

「你搞得這麼大，錢夠用嗎？」

「有不少收入來源和捐款，所以目前不用擔心啦。」

第一次來到製藥工廠的帕雷，騎着馬在外圍繞了一圈，被工廠的遼闊程度所震憾。工廠的醫藥品製造產線已經完成，開始進行簡單的有機化學合成實驗，除此之外，還大量培養了帝國醫藥大學送來的佳絲帕教授等人的放線菌──法馬如此對帕雷說明。

「各位好──我們來打擾了──」

法馬走入工廠玄關，請廠內員工找琦雅拉過來。琦雅拉原本是醫療神官，而且是高級神術使用者，所以法馬請她擔任廠長兼管理主任。儘管琦雅拉正在工作，但還是急忙地趕過來了。

「午安，琦雅拉小姐。謝謝妳認真管理工廠。不好意思在妳忙碌時把妳找來，今天我是和家人一起來參觀工廠的。」

「歡迎歡迎！所有員工都很期待您的大駕光臨哦！」

「工廠的運作與生產狀況如何？」

「我們製造的藥，可以在全世界使用嗎？」

就算法馬不在了，作爲藥物創造地的馬賽爾製藥工廠也會一直運作下去，在許多人的支持下發展，把藥物送到帝國或世界所有角落，治療所有的人。

「品管方面夠徹底嗎？對不起，問這麼多瑣碎的問題。」

「佳絲帕教授及帝國醫藥大學開發的抗生物質、氧氣筒以及一部分有機合成藥物的生產，也都上軌道了。」

「是，謝謝尊爵的關心。」

法馬一說完，衆人便不停地把點心塞入嘴裏。

法馬正在離馬賽爾有段距離的場所構築引風的神術陣，準備以此進行風力發電。

「呃，大家不用搶，還有很多……」

「真好喫！好喫到我下巴快掉了。」

貌似媽媽的員工向法馬懇求。

「法馬少爺，有緊急的事嗎？」

「好久不見。最近都沒在藥局見到您，原來是出航啦。」

「哇──請不要看我──！」

「尚提督……有什麼事呢？」

法馬回應衆人的視線。

「長程旅行應該累了，請提督與船員們好好休息吧。」

◆

法馬興奮地說道。不是發現新島，而是發現新大陸──就地球而言，是與發現美洲大陸差不多等級的壯舉吧。「還好啦。」但尚提督靦腆地自謙。

「不好意思啊，突然把你叫來這裏。因爲我聽說你也來馬賽爾領地了。」

「是。有仔細確認藥品的無菌性。爲了保持工廠內部的潔淨，我們還僱用了風屬性的神術使用者，以神術嚴格地維持潔淨度。現在潔淨度的等級是Class一百。」

隨着戰艦接近，男人的喊叫聲也傳了過來。法馬認得聲音的主人，朝戰艦的方向揮手。戰艦上東伊頓公司一級風帆戰艦的紅色旗幟，在晴朗的藍天中飄揚。

跟在尚提督身後的船員們也連連點頭。能活着靠港與回到陸地，使他們相當開心。至於法馬，則是對那番話中的其他部分感到衝擊。

尚提督向布魯諾敬了一禮後，朝法馬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很輕快，沒有面對布魯諾時的緊張與拘謹。

「是誰呢？」

布魯諾默默地聽着兩人的對話。知道那是連小孩看到都會嚇到不敢哭的尚提督後，帕雷退到一旁。至於站得遠遠的珞緹沒有認出那是尚老伯，光是聽到提督兩個字，就嚇到躲到角落去了。

法馬一行人正與員工們談天說地，代理領主亞當跑了過來。

「雖然不算挺好，不過也沒空抱怨這抱怨那。今年胡椒的產地發生了大規模的病蟲害，收成很不好，所以各國都搶奪起現有的殖民地。而且陛下還命我開拓航路，尋找新的土地呢。」

使用神術的話，就能創造潔淨的空間。法馬再次明白神術的優點。但是與其讓神術使用者二十四小時輪班維持環境清潔，果然還是該使用穩定的電力以減輕工作人員的負擔──法馬心想。

派對結束後，比上次視察時人數更多的員工在工廠前方列隊，與工廠的創設者法馬一起拍紀念照。

工廠原本就是依能力挑選神術使用者爲事務員、技術員與作業員的，再加上薪資優渥，所以大家都充滿幹勁。琦雅拉驕傲地說着。

法馬一行人騎着馬前往馬賽爾港。在港口待機的東伊頓公司高層帶着衆人前往碼頭。一艘大型的風帆戰艦正在巡防艦的守衛下進港。

爲了遠洋航海，尚提督似乎帶了兩名布魯諾的徒弟同行。

「提督叔叔──好帥哦──」

「嗯。一定可以的。」

啓航前，在異世界藥局購買了大量糖果的尚提督帶着部下來到碼頭。由於馬賽爾領主布魯諾也在場，所以尚提督首先向他致意，布魯諾也回應道：

法馬如此希望。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就儘量喫吧。」

法馬驚訝於尚提督的活力，如此發問。

「這也是我徒弟們修行的機會。謝謝貴公司總是幫忙取締海盜，而且還捐款給馬賽爾領地。」

「神術使用者之外的作業員呢？」

尚提督撫摸着下巴的鬍子，以眼角看向法馬，得意地說着。

「那是無所謂，但是這些食物都不能久放，所以要在今天之內喫完哦。」

「在這裏工作真是太有意義了。」

「以後每年都來拍照吧。這是珍貴的紀錄呢。」

◆

「咦──不知道！」

「咦──小哥哥──你要離開了嗎──？」

衆人因這句話而開始搶奪點心，最後演變成爭吵。

「老闆大人，我可以帶一點回家嗎？我希望這輩子至少能讓孩子們喫一次這樣的點心。」

「我現在要去一下馬賽爾港，妳們要一起來嗎？」

（女孩子對拿破崙帽與筆挺的制服很沒轍呢。）

與上次拍照時不同，每個員工的表情都很放鬆，臉上掛着自然的笑容。

「這、這是大發現呢！是壯舉哦！」

（住着惡靈的船之墓場？太驚人了。既然是發生在這個世界的事，那就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有惡靈吧？）

「開拓新航路嗎？」

「總──算從遠洋航海回來了，希望檢疫能快點結束。呼！還是陸地好。因爲人類是住在地上的生物嘛。哈哈哈！」

「託了您的藥師弟子們的福，這趟航行很順利。」

「藥品的生產與出貨體制都整頓得差不多了，請儘量視察。」

潔淨度是空調用語，意思是一立方英呎的空氣中，直徑0•5微米的塵粒不超過一百顆。數字愈高，代表允許濃度上限愈高。法馬以前曾如此告訴過琦雅拉。就地球的標準來說， Class一百已經不是製藥工廠，而是半導體制造廠的標準了。所以連法馬都很驚訝。

「沒有啦，這也是託了你的福哦。雖然前往新大陸需要經過住有惡靈、被詛咒的海域『船之墓場』，而且必須在完全沒有海島的海域航行好幾天，但遠洋航海時最大的問題是沒水和沒食物。這次託了你的福，大幅改善了這方面的問題，沒人餓死病死，所以我們就乾脆試着愈走愈遠了。」

「一陣子沒見到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呢？」

「法馬大人，有來自馬賽爾港的飛鴿傳書。」

珞緹一口答應。法馬把事情告訴布魯諾後，布魯諾也說要一起去。

「是。我要與您一起去。」

對老年人來說，長期航海應該很折騰吧。法馬關心地發問。

布蘭琪似乎沒認出眼前的人就是常在藥局出沒的尚老伯。朝法馬等人走近的尚提督現在穿着深藍色的上衣、白色褲子，領口鑲着金色蕾絲，還有金色的肩章──一身提督的正式服裝，所以布蘭琪沒認出他是誰。法馬有點明白布蘭琪的想法了。

東伊頓公司似乎與代理領主•亞當處得不錯，所以能長期利用馬賽爾港。

珞緹連忙遮住嘴角逃走。當然沒忘了帶走裝點心的盤子。

布魯諾慰勞着尚提督。

「喂──」

「原來如此，那就一起去吧。順便問問兄長大人想不想同行。」

一起來到港口的布蘭琪，兩眼發亮地看着尚提督。

「那些維他命C之類的糖果，不佔空間也不會腐敗，是劃時代的發明呢。還有，我把那個什麼『過錳酸鉀』加到裝了神術生成水的水桶裏，水就不會壞了。而且我還照着你說的，把肉和魚裝在瓶子里加熱後再帶出海，也真的沒有腐敗呢。」

法馬努力勸告。

「非常感謝您。不過神術使用者們對自己的工作都感到很驕傲哦。因爲不能讓法馬大人與其他教授們開發的重要藥品受到污染嘛。」

至於在點心爭奪戰中獲勝的珞緹，則是心滿意足地品嚐着自己手上的點心。只見她表情陶醉、全身軟綿棉的，就像融化了似的。

拍照成爲每年的例行活動。日後每個員工都會收到照片。

「造成你們的負擔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以後一定會提供穩定的電力，讓空調自動運作的。」

琦雅拉把純白的防護衣交給法馬。所有人都換上防護衣。

那是尚提督的戰艦。

法馬聽到馬賽爾港，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難不成出現了檢疫不合格的船隻嗎？每年的八月到九月是聖佛爾波舉辦大型市集的時期，來自世界各地的貨船都會集合在此地。法馬今年也僱用了一級藥師，教他們檢查的方法，在港口進行檢疫。

法馬一行人一面聽着琦雅拉的說明，一面觀摩工廠。布蘭琪偶爾會不小心接近禁止進入的區域，然後被珞緹帶回來。帕雷也會抓着來上工的作業員，細問各式各樣的問題。

雖然一開始有些人因爲被法馬揪出生病的事而消沉，但是在持續治療後都恢復了健康。爲了維持工作時的專注力與夜班員工的健康，班表也都排得很和緩。

「長期航海辛苦你了，提督。」

「託了你的福，我發現了新大陸哦。因爲還沒向陛下報告，所以不能到處宣揚。我是因爲相信老闆，才先告訴你的哦。」

「呼……喫甜食時是我覺得最幸福的時候呢。啊！不過在藥局工作時也很幸福哦。還有畫圖、散步和睡午覺時，我也都很幸福呢。」

「真是太乾淨了！這完全是琦雅拉小姐與員工們努力的成果。太謝謝你們了。」

把法馬的建議照單全收的尚提督，因前所未有的海上優質飲食與高速航行而開心不已。航海時，假如船員們發生營養不良或生病的問題，就必須中止航行。在飲水與食物的保久問題沒有解決之前，人們無法進行連續好幾個月的遠洋航行。

「他們也都過得充實又開心。多虧了法馬大人那些話，員工們都開始注意自己的健康了。目前還沒有人辭職。」

「是隸屬於東伊頓公司的聖佛爾波號的尚提督寄來的信。他請您儘快前往馬賽爾港的三號碼頭。」

法馬感到很懷念。總覺得大概有兩個月沒見到尚提督了。

「謝謝你，老闆大人。」

「他是尚老伯啊。妳不也見過他嗎？」

珞緹與布蘭琪問道。

「向馬賽爾領地借用港口，做這些事也是當然的。」

「我今天的預定原本就是視察馬賽爾港，我也是這麼通知東伊頓公司的。」

工廠的休息時間，法馬舉辦了名爲休閒活動的戶外點心派對。法馬以個人身分從帝都請來甜點師傅，爲衆人制作糕點──可麗露、馬卡龍、熔岩巧克力蛋糕、焦糖烤布蕾、水果巧克力火鍋……等等，許多平民從來沒見過的高級甜點，琳琅滿目地擺滿桌子。

「很高興妳有這麼多幸福的時候，不過妳的嘴角沾到巧克力了哦。」

就連成年男性也像孩子般開心。

「這可是我航海時的護身符哦。」

尚提督對法馬讚不絕口，並從口袋中掏出糖果，扔進口中。

「哎呀，糖果一直被放在口袋裏，有點融化了。」

「請再來買新的糖果吧。我會準備新口味的。」

法馬笑道。開始卸貨的船員們走了過來。

「託了小孩老闆的福，這次的航海和在陸地上沒什麼差別，非常舒適哩。」

「就像提督說的，你真的是很厲害的藥師呢。」

「發現新大陸還能活着回來，我覺得我已經可以看到老婆和孩子的臉了。」

他們不停地感謝法馬。這幾個船員是貝隆的爪牙攻擊異世界藥局時，幫忙收拾的人。法馬對他們手臂上的刺青有印象。只是一些小小的建議，居然能產生如此巨大的變化，法馬再次感受到以帆船進行遠洋航海是多麼危險的事。

「可以確保航行的安全，真是太好了。」

「託你的福，這次沒有人死。可是在長期航海中，有些人得了壞血病之外的怪病，其中有幾個人嚴重到有生命危險的程度。同行的藥師也不知道原因，說不定是惡靈作祟，不過還是請你幫他們看看吧。」

「我明白了。您就是爲此才找我來的吧。」

水手們在卸貨的同時，以擔架把三名患者運了過來。

這幾人有腹瀉症狀、皮膚變得很粗糙、意識模糊，最嚴重的甚至出現幻覺。聽說三人的症狀相同，法馬把帕雷叫來一起視診。

「他們的皮膚破破爛爛的呢。水泡也很嚴重，還有發炎後色素沉澱的現象。」

法馬拉起患者的袖子，被衣服遮住的部分沒有發炎的情況。

「只有被陽光照射的部分才發炎呢。」

法馬在病歷上做記錄，與法馬一起視診的帕雷說道：

「那麼是光敏性皮膚炎嗎？不對，這樣無法解釋其他症狀。」

「兄長大人，你看這個。」

「我想起來了，今天下午是放榜的時刻。所以那裏面有你將來的學生呢。」

（是說，新大陸啊……）

尚提督泄氣地發問。不熟悉的名詞使他很困惑。

這天，法馬與艾倫收拾完畢，走在大學的校園裏。

「我來幫水手與旅人制作含有人體需要的各種維他命的糖果好了。看來尚提督需要的是鈣質呢。」

「它們都是維他命之一。」

「哦──這所大學還真受歡迎呢。」

「太好了！等聖佛爾波大型市集結束後，我們就得帶着調查隊前往新大陸探險了。那就拜託老闆在那之前把糖果做出來吧。你的糖果是我們水手航海時的生命線呢。」

所以他是直到現在才終於從肖像畫知道法馬的長相吧。聽考生的說法，有許多學生原本只知道法馬的名字而已。雖然法馬以藥師、藥學家及醫學家之名廣爲人知，但只有直接到異世界藥局看病的帝都市民知道他是小孩。

過去的地球上，在發現美洲大陸時，船員從歐洲帶着天花、麻疹、流行性腮腺炎（豬頭皮）等疾病進入美洲。特別是天花，由於美洲的原住民對天花沒有免疫力，在當地造成大瘟疫，許多人因此死去。

這麼說來，基於傳統，玄關旁掛有全校所有教授的肖像畫呢。

「嗚！酒是那麼壞的東西嗎！喝一點蘭姆酒也沒什麼吧──！」

尚提督代替意識模糊的船員們回答。

艾倫難得展現軟弱的一面。

「菸鹼酸和維他命C不一樣嗎？」

由法馬擔任系主任的綜合醫藥學系，其新研究大樓已經完成了，研究室用的各種設備與道具也逐漸準備齊全。除此之外，還從衆多應徵者中分別錄用了一名祕書與研究助理。法馬寫的教科書被放在大學附設的商店中販賣，是新學期開始後的必修教科書。但如果是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學生，則能免費拿到書。

假如學生不肯修法馬的課就拿不到學分，將會被留級。

「我想問問他們的生活習慣，這幾位平常是不是很愛喝酒呢？」

法馬正想過去看情況，卻被艾倫拉住。

法馬告訴患者病名。他以診眼確認過，沒有弄錯。

法馬不知學生們長什麼樣子，於是好奇地在遠處眺望他們。有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大受打擊昏倒的學生，也有開心地蹦蹦跳跳的學生，還有和父母一起來看榜單的學生。

「我不是在說您啦。但如果有喝太多的自覺，以後就要適可而止哦。」

「我知道了。我會趕在那之前準備好的。」

「受歡迎的不是這間大學，是你哦。你沒發現嗎？」

「我們沒看到。雖然當地有沒見過的植物，但是不知道有沒有毒，貿然深入太危險了。反正不急，所以我們只在大陸上待了幾個小時，什麼都沒有碰，就先回來了。」

「嗚噢噢！好痛啊。明明平安回來了，卻敗在這種地方。」

「與新大陸的原住民或動、植物接觸時，一定要小心。不只可能有毒，說不定還有未知的疾病。所謂的未知，是指您的免疫系統沒有抗體。最糟的情況可能會死哦。」

「怎麼了？」

尚提督的判斷很正確，法馬很想大力稱讚他。

「開什麼玩笑！當人是傻子嗎！」

就法馬的診眼看來，三人都不到無可挽回的程度。法馬爲他們開了含有大量菸鹼醯胺的口服維他命B羣。由於法馬擔心發生酒精性肝病，還叮囑他們不能喝太多酒。

艾倫露出困擾的表情。

教學、讓學生問問題、研究會、論文指導……上輩子的法馬並不討厭做這些與學生有關的事。能教到優秀的學生，也能爲自己的研究帶來良好的刺激。法馬覺得自己教出來的學生離開學校後能在各地的第一線活躍，是身爲教師最幸福的事。但是艾倫露出緊張又不安的表情。

「假如你們發現原住民，會怎麼做呢？」

法馬輕輕嘆氣。

「對了，新大陸有住人嗎？」

「誰要特地到大學裏向小孩子學藥學啊！」

「既然如此……」

「是三•八七％哦。這是創校以來錄取率最低的一次。還有不少學生特地從諾瓦魯特藥學大學休學，跑來重考我們學校哦。」

「哦──……是說來看榜的有好幾百人吧？」

法馬依稀地記得。

「是、是這樣嗎？」

「已經一年啦？時間過得真快。」

「糙皮病。也就是缺乏菸鹼酸呢。」

法馬指着發紅起疹子的部分：

「那是什麼病？我沒聽說過。治得好嗎？」

「是啊。明明很早就開始準備了，但是到快開學時還是很忙亂呢。」

「噢噢！太好了！營養真的重要呢。」

◆

爲了確保貨船在海上的安全，東伊頓公司接受帝國的委託，直到聖佛爾波大型市集結束前，幫忙維護帝國沿岸的安全。東伊頓公司似乎還兼具帝國海軍般的身分。法馬聽到這裏，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教育他們應該很有成就感吧。」

「雖然我聽不懂，不過我會照你的話做的。」

兩人邊走邊聊，發現大學的玄關聚集了許多人。那些人似乎都擠在玄關的公佈欄前。

「今年的錄取率好像是五％？」

「你還是一樣冷靜呢。我幾乎沒有在許多人面前教學的經驗，不知道能不能順利上課。如果學生很會耍嘴皮子，我應該會不知所措吧。」

「感覺有點出師不利呢。」

「這也沒辦法，因爲研究大樓上個月纔剛完工嘛。下個月就要開學了，真期待見到新生呢。」

「你的課是必修哦，到時候一定會起衝突的吧。」

法馬一面對未知的疾病感到警戒，一面偷偷期待能發現玉米、南瓜、番茄等作物。

那是一名有外國口音的青年。似乎由於他是外國人，所以不知道教授是個小孩。

「原來如此……是缺乏其他的維他命啊。而且維他命居然有十三種那麼多！攝取起來很麻煩呢。再說，出海的話就沒有辦法避開陽光啊。他們的病能好嗎？」

菸鹼酸在剛被發現時，被命名爲維他命B3。順帶一提，在當初，維他命依發現的順序命名爲A、B、C……但是在明白化合物的構造後，維他命B3就不再是正式的名稱了。

「他們幾個都是酒桶。」

維他命A（視黃醇）、維他命D（鈣化醇）、維他命E（生育酚）、維他命K（葉綠基甲萘）、維他命B1（硫胺素）、維他命B2（核黃素）、維他命B6（吡哆醇）、維他命B12（氰鈷胺）、維他命B5（泛酸）、維他命B7（生物素）、維他命B9（葉酸），以及維他命C與菸鹼酸。法馬說明道。

尚提督開心地挺直腰，卻因此閃到腰，不得不被部下攙扶着。法馬皺眉，追加了藥布給他。

法馬看着船員們不知因曬了太陽或是喝太多酒而泛紅的的臉，這麼發問。

「發炎的部分左右對稱……這個症狀，該不會是缺乏『那個』吧？」

歲月如梭呢──法馬感慨地想着。法馬驅除黑死病，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法馬答應成爲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教授，也已經一年了。

「國際條約規定禁止侵略他國，所以我們會和他們貿易吧。」

法馬又檢查了患者的舌頭，有紅腫發炎的情況。法馬與帕雷對望一眼，點頭說道：

就在這時，人羣中突然出現怒吼。

艾倫拿着塞滿許多文件的包包，走在路上。

今年，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簡稱醫藥大學，不但特別開出免學費的名額，而且四個學系都向國內外廣招學生。

目前發現的維他命有十三種。

在後方聽到沒聽過的病名，尚提督擔心起船員的安危。

「喝太多、喫太多或喫太少都是不行的。我想這幾位是因爲缺乏菸鹼酸而生病了。在長程航海中，原本就會發生慢性的營養不良，再被強烈的陽光一照，就發病了。」

這是一種容易發生在酒精攝取過量的人身上的疾病。法馬如此說明。

假如新大陸沒有住人，就可以直接插上帝國的旗幟，並留下開拓人員，作爲殖民地了。法馬先是因爲他們不會直接侵略新天地而鬆了口氣，又嚴格地叮囑：

今天是入學考放榜的日子。

法馬答應爲東伊頓公司開發含有維他命與礦物質的營養保健品。

榜單上寫的是本名。考生在公佈欄前找自己的名字，幾家歡樂幾家愁。

保險起見，法馬以診眼爲所有船員進行檢疫，幸好沒發現從新大陸帶着病原菌回來的人。

「沒問題啦，學生又不會喫了妳。」

回到帝都後，法馬趁着藥局的工作閒暇之餘，與艾倫一起辦理大學的各種手續、參加經營會議、委員會等等，完成各種工作。

尚提督手按在胸口上呻吟起來。他似乎心裏有數。

「只要攝取缺乏的菸鹼酸就會好了。其他症狀之後應該也會慢慢好轉。因爲三人的症狀都差不多，所以我開三人份的藥錠給您哦。」

布魯諾聽着法馬的說明，寫起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