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布蘭琪的出路規劃
《異世界藥局》 · 高山理図 · 1.2萬 字
某個假日,梅德西斯家。
「珞緹——這個給你——」
「咦,布蘭琪小姐,您要把點心給我喫嗎?這蛋糕好像很好喫,我真的可以喫嗎!?」
布蘭琪的房間裏出現這樣的對話。梅德西斯家有時會在下午邀請身爲貴族的高級侍者的夫人們到中庭或宴會廳舉行茶會。如果沒有舉行茶會,則會分發點心。今天就是在房間喫點心的日子。
光是一塊蛋糕,珞緹就高興得雙眼發亮,她果然很愛喫甜食。
「可是小姐,你怎麼了嗎?肚子不舒服嗎?」
「沒有——可是我不想喫——……」
就算陷入煩惱也不會失去食慾的珞緹,聽布蘭琪說自己沒有食慾,有種出現生命危險的感覺,頓時慌亂不已。
「這課嚴重了!有什麼心事的話請告訴我!」
珞緹趁着憂慮的布蘭琪還沒改變心意前,迅速地喫起蛋糕,同時擔心地 發問。既然喫了蛋糕,就必須傾聽布蘭琪的煩惱。
「我發現因爲哥哥們太聰明瞭,所以我都沒被誇過——」
布蘭琪可愛地鼓起臉頰,把小小的煩惱高速珞緹。
「要怎麼做,才能被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稱讚呢?」
「這個嘛,老爺很少稱讚家裏的人,但夫人不是常常稱讚您嗎?」
布蘭琪正值想被誇獎的年紀,但哥哥們太優秀了,沒有她表現的機會。先不說貴族的教養或平時的言行,布蘭琪的禮儀學得很好,也常被母親碧翠絲稱讚。
「如果我表現得端莊賢淑,母親大人確實會稱讚我,可是父親大人比起稱讚,更常生我的氣——如果我書念得好,父親大人會稱讚我嗎——」
應該會吧。珞緹心想。但那麼說的話布蘭琪可能會更不開心。比起研究學問,貴族家的女兒更重視縫紉、刺繡、馬術、音樂、背誦詩歌與神術方面的教育。尤其是梅德西斯家是藥師世家,因此兒子們必須接受嚴格的藥學教育,至於女兒則不勉強。
就連翠碧絲也認爲,只要布蘭琪能學好一般貴族的教養以及不會丟梅德西斯家的臉的神術,就沒有問題了。換句話說,就是不期待布蘭琪在藥學上能有什麼發展。
「要找法馬少爺或帕雷少爺商量嗎?」
「不行不行,哥哥們不會懂我的心情的。珞緹,你能懂我的心情嗎?」
「這是什麼書?」
「珞緹是宮廷畫家呢——可以自由進出宮廷、和陛下說話,好厲害哦——我覺得這是很值得誇獎的事哦——」
「那就開始吧。那個,可別被嚇到哦?」
「爲什麼問那種事?我們是藥師世家,不成爲藥師的話,你想成爲什麼?」
原本是僕人的小女孩,一躍成爲宮廷畫家。可以說是灰姑娘般難以想象的故事。
「和父親大人的舞不太一樣呢——」
「向老爺討論將來的出路如何?」
布蘭琪反反覆覆的態度,使布魯諾不耐煩地抬頭。
「哥哥們在七歲時,都已經在學習藥學了啊。」
「可是住宿舍的話會很寂寞——我想住在家裏,讓艾蘭諾老師教我功課,可是——」
「哈——!哈!哈!唷啊啊啊啊——!」
「這本書裏有講到小姐的守護神適合做的工作。有醫師、藥師、藝術家、音樂家、詩人等等,都是療愈人的工作哦。請看,種類這麼多呢!要選哪一種好呢——!」
「哎嘿嘿,都是因爲有法馬少爺製作了油印機,讓我畫來作爲印刷樣本的圖被陛下看上。我之所以有今天,都是託了法馬少爺的福,還有運氣好而已。」
珞緹的成就,完全是她努力的結果。
「嗯——雖然有點怕怕的,不過還是問吧——」
「噫!?什麼!?」
「可是我和兄長們不同,還沒有藥師老師——爲什麼——?」
「我不是那個意思——」
克萊拉的舞步很輕快,感覺很妖豔
「運氣嗎——我覺得不是因爲運氣好哦。因爲珞緹做了很多努力呢。嗯,果然不是運氣好而已。不努力的只有我。因爲沒有在努力,所以纔會在家裏被這樣對待。」
「也就是說,我可以不當藥師嗎?」
「小姐……請您打起精神。」
「哎呀,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問了。請往這邊走。」
雖然平常看不出來布蘭琪有那樣的想法,但既然出生在知名的藥師世家,說不定布蘭琪有不爲人知的沉重壓力吧。
「小姐才七歲,可以更大一點再學習啊……」
一行人走入宅邸,見到像魚乾一樣晾在入口大廳樓梯上的克萊拉。由於她早上才和尚提督討論過航海事宜,努力過頭,準備在下午進入怠惰模式。但在知道法馬的妹妹要來訪時,還是爽快地答應見面。
那語氣,似乎認爲布蘭琪成爲藥師是理所當然的事。
「呼、呼,我只是耗盡神力了而已。布蘭琪小姐,雖然我沒辦法看清你的未來,但還是稍微看到了一點點哦。」
「呃——我本來就很少被稱讚……所以我也不太懂小姐的心情呢……」
如此這般,布蘭琪追着從大學回來的布魯諾,進入書房。珞緹也站在門外守着。
「面對父親時,你那是什麼態度?想做什麼隨便你。你的守護神是水神,沒必要非成爲藥師不可。你不但粗枝大葉,而且也不勤奮向學。也許你不是能當藥師的料吧。」
「不是可以不當,是別當!藥師是關係着人命的工作,不需要你這種沒有覺悟的人!」
「咦?你想占卜未來嗎?你不當藥師嗎?」
布魯諾當着弟子們的面,數落起布蘭琪。弟子們尷尬地假裝專心做事。布蘭琪眼角逐漸浮起淚水。
「適合小姐做的事……唔。」
布魯諾並未停下手中的工作,以煩躁的口氣回問。這些話似乎惹到他了。
「神術的話是可以練習,可是沒有學習藥學的機會——」
儘管怪叫令人覺得很危險,但仍然有一種被神附身似的神祕之美。
「咦——問父親大人嗎——!?要問什麼好呢——」
也許是發現了這點,布蘭琪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布蘭琪似乎也發現自己的待遇很隨便。
「嗯……。可是,如果可以不成爲藥師的話,我還能做什麼呢?」
守護神是水神的人沒有「因爲守護神是某種神,所以非做某幾種工作不可」這種限制,所以選擇職業時,自由度很高。
「唔——那些我都沒有做過,所以想象不出來該選什麼——」
布蘭琪豁出去般地向忙碌的布魯諾發問:
像法馬和帕雷那樣守護神爲藥神的人很少,所以他們與布蘭琪不同,是被半強迫接受藥師教育的。守護神爲醫神的克洛德也是如此。
「不過帕雷少爺和法馬少爺確實文武雙全,無可挑剔呢。如果小姐的神術進步了,應該會被稱讚吧。」
「不然向老爺問問如何?」
布魯諾脫下外套,重重地坐在椅子上,開始翻閱文件。弟子們則站在一旁幫忙。布魯諾仍然是那個眼神銳利、充滿威嚴的父親,布蘭琪也不禁立正站好。
布蘭琪哭着跑出布魯諾的房間,抱住門外的珞緹。
「我不是想問那個——」
布蘭琪懶懶地喝着茶發問,珞緹爲她說明:
「不然呢?你不想成爲藥師嗎?或者你對艾蘭諾有什麼不滿?她可是帝國屈指可數的名藥師哦。」
「歡迎光臨……」
「恩,占卜好像很好玩呢,我們去占卜吧——!」
布魯諾對法馬與帕雷的評價很高。相較之下,沒想到他會這樣貶低布蘭琪。
「啊,對了。請克萊拉大人幫您占卜吧!克萊拉大人可以預知未來,說不定知道小姐將來適合做什麼哦!」
「我可以感覺到克萊拉大人的努力!」
幾天後,布蘭琪與珞緹及數名侍從一起走到克萊拉的住所。
「有什麼不滿嗎?我們家的教育方針是請家教或是上學,你自己選一個吧。」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布蘭琪馬上派使者到克萊拉那兒,與她約定見面時間。
克萊拉帶着布蘭琪等人,來到寬敞宅邸深處的某個房間。
雖然布蘭琪的父親布魯諾會要求布蘭琪練習神術,可是並不要求她研究學問。布蘭琪頂多向翠碧絲學習讀寫算數而已,沒有爲她請正式的藥師家教。
迎接沮喪地大哭着回來的布蘭琪,珞緹對布魯諾那嚴厲的評價無言了。明明應該會被稱讚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可是,自己適合做什麼,也只有自己知道哦。」
「什麼?」
「小姐也想和少爺們一起成爲藥師,對吧?」
對愛撒嬌的布蘭琪來說,嚴格的父親布魯諾猶如天敵。
「克萊拉大人!?您、您沒事吧?」
布蘭琪再次消沉下來。珞緹想到某件事,一拍雙手。
珞緹無法回答布蘭琪的問題。也許是覺得被雙重否定了,只見布蘭琪顯得很消沉。珞緹安慰着被髮出戰力外通告的布蘭琪。也許是覺得很不甘心,布蘭琪用力揪着珞緹的衣服。珞緹看了,覺得於心不忍。(戰力外通告:棒球術語,表示被提出球員不在球隊未來的戰力規劃之內。)
珞緹握着克萊拉的手。使用神術到耗盡神力,被視爲不成體統的行爲,就連珞緹也很少看到。法馬根本不會耗盡神力,布蘭琪還無法使用需要消耗那麼多神力的神術。所以她頂多就照顧過偶爾因神術訓練而耗盡神力的帕雷而已。
珞緹帶着布蘭琪來到餐廳,讓她喝茶。接着從法馬房間的書櫃拿來一本書,攤開在布蘭琪前方。由於法馬說珞緹可以自由借閱他書櫃裏的書,珞緹也因此逐漸培養出閱讀的興趣。
◆
克萊拉寄住的克蘿伊的宅邸,離梅德西斯家只有大約十分鐘路程而已。
「哇——珞緹——!父親大人說我不用成爲藥師——因爲我粗枝大葉——而且還很兇地罵我——爸爸討厭我——!」
布魯諾嚴厲地指責。
「咦咦——!?真的嗎!?」
「哈!噫……!我已經!到極限了!」
「父親大人——我以後會成爲藥師嗎」
「布蘭琪,有什麼事嗎?如果有話要說,就過來這裏。站在門口會擋到人的。」
珞緹拿來的,是討論神術屬性與職業適性的書。
克萊拉激烈地舞了一陣子後,滑壘似的倒在布蘭琪與珞緹面前,似乎精疲力盡了。
儘管布蘭琪早已習慣布魯諾跳的奇妙舞蹈,但還是被克萊拉發出的怪叫聲嚇到。看來克萊拉的神術也是舞蹈神術,但是感覺起來比布魯諾的更危險。
珞緹笑着,並無惡意地做出了符合侍者身份的回答。是所謂的比長兄不足,比珞緹有餘。

珞緹連忙確認克萊拉的呼吸,幸好她還活着。
名爲冥想房的房間很昏暗,只有微弱的燭光。克萊拉站在畫着神術陣的詭異祭壇上,一面冥想,一面跳起舞來。雖然可以簡單看到幾個月後的未來,可是多年後的未來,似乎需要舉行特殊的儀式才能看到。
「哦,這麼說來,你也到這年紀了呢。我會派艾蘭諾擔任你的家教,你要好好向她學習,知道了嗎?」
唔——洛奇豎起食指,思考起來。
「這……我也不知道。」
「粗枝大葉是什麼意思呢?不是好的意思吧?」
聖佛爾波帝國是以神術爲主的貴族制,神術高強的話,不分男女,都有機會出人頭地、成爲家族的繼承人。假如兄弟姐妹太優秀,立場將會變得很微妙。布蘭琪似乎也有這種危機感。
「嗚——也不用說成那樣嘛——!」
「關於這部分,因爲有很多內情,希望您別問……」
布蘭琪在桌上拄着臉嘆氣。
「呣——」
法馬屬於前者,帕雷則是後者。
「小姐!克萊拉小姐!請您振作點!」
克萊拉的侍女把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克萊拉翻過身,見到她的雙眼已經向上翻白了。侍女以神力計爲她測量,確實消耗了非常多的神力。
「哇——!?小姐!不好了,居然用了這麼多神力!小姐還不熟悉神力的使用方法,所以出力過頭了。」
克萊拉的神脈纔打開不久,所以不懂得控制施力。侍女如此說明。
「您看起來很痛苦呢。要通知法馬少爺,請他診察嗎?」
看不下去的珞緹向克萊拉發問,克萊拉則顫抖着抬起手。
她努力平順呼吸,說道:
「透視的時期,好像有點太遠了……所以用了太多神力,我要睡了。因爲用了太多力量,所以大約會睡上兩天……」
「咦?整整兩天嗎!?非、非常感謝您的幫忙……」
珞緹與布蘭琪總算發現事情有多嚴重,不禁惶恐了起來。
「應該是,和醫療有關的工作……哦。」
克萊拉只說完這些就失去了意識,於是珞緹與布蘭琪便離開了克萊拉的家。
◆
「和醫療有關的工作,果然是藥師嗎?但沒有直接說是藥師,讓我很在意——」
回家後,布蘭琪的心情好了一點,但仍然很煩惱。珞緹以溫柔的延伸看着她。由於珞緹一直負責照顧布蘭琪,所以無法放着她不管。
「說不定小姐能成爲像艾蘭諾大人那樣的女性藥師,很帥氣呢!」
布蘭琪有點害羞,珞緹則微笑地看着她。
「不然,今天來玩藥師家家酒當練習——!我是藥師,你是病人!」
珞緹拿出量藥用的天秤,在布蘭琪面前組裝起來。
雖然只是家家酒,但珞緹還是認真地裝成患者,在布蘭琪面前坐下。
「我的頭很痛,還會咳嗽。藥師大人,請給我藥吧!」
艾默瑞奇請廚房煮了特濃的皇家奶茶。珞緹與布蘭琪則續杯了熱牛奶。
「好、好像很快樂了呢……」
布蘭琪噘着嘴,悶悶地以手拄着臉頰。
「好的小姐,您的神力耗盡了呢。辛苦您了。」
「哦?真是失禮了!不過確實長得很相似呢。承蒙教授關照了。」
在這之前,布蘭琪從來沒在法馬面前展露過對藥學的興趣。
「你這小鬼想當藥師?這麼愛撒嬌的小鬼?」
是艾默瑞奇的兩個妹妹。她們喜滋滋地握住珞緹與布蘭琪的手,舉止像是年輕的貴婦人。
「我不這麼想哦!才失敗了一次而已,我們要堅持下去!」
「哎呀,這不是珞緹嗎!」
法馬從大學回來以後,布蘭琪找他傾訴煩惱。順帶一提,法馬完全不知道布蘭琪偷偷溜進大學的事。
「是啊,請稍微休息一下吧。」
「兄長大人,這位是法馬教授的妹妹。」
布蘭琪被兩眼發亮的艾默瑞奇的氣勢壓倒。仔細想想,艾默瑞奇的老師法馬也有一沉迷於研究就停不下來的毛病。爲了法馬的身體着想,每天幫他熄燈的就是布蘭琪。法馬很寵布蘭琪,只要是布蘭琪說的話,他都會聽。
「沒、沒有啦!哥哥你去那邊!不要打擾我們!」
「是啊。父親大人說我不適合當藥師,我連天秤也用不好……而且我不喜歡用功,計算還會出錯……我沒辦法像哥哥你們那麼厲害。」
無法支持爲出路煩惱的布蘭琪,珞緹能做的,只有陪在她身邊。
布蘭琪很怕生,一打完招呼,就躲到珞緹身後。
「是啊,可是沒辦法像哥哥你們一樣——」
是怎麼樣的關照法呢?儘管布蘭琪沒問,艾默瑞奇還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確實很像呢……可是她們有神杖哦,是貴族嗎?」
艾默瑞奇的家族,全都罹患了名爲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遺傳疾病。是非常難治,但不治療的話一定會死的疾病。爲了治療已經發病的艾默瑞奇的弟弟歐根,法馬以他的特殊能力結合基因療法,開發出了專門的治療方法。雖然已經有了能完全治好那種疾病的方法,不過艾默瑞奇正在尋找其他的治療方法。
珞緹小臉微紅,陶醉地說着。這似乎刺激到了布蘭琪的自卑感。
「啊!對不起,我只顧着拿自己的。小姐想喫什麼呢?」
雖然布蘭琪振作得快,可是放棄得也快。
喝完茶後,布蘭琪與珞緹在艾默瑞奇的邀請下,參加了法馬開的一般市民都能參加的大堂課。「聽懂了嗎?」「聽不懂。」兩人偷偷地坐在最後一排,滿頭問號地聽着老師與學生們的熱烈討論。
珞緹揹着布蘭琪到一樓,讓她躺在牀上。
◆
法馬把布蘭琪交給艾倫。
首先是從廚房借麪粉來做使用天秤的練習,起初,布蘭琪戰戰兢兢地吧麪粉放在秤盤上,後來不再緊張,動作也流暢了起來。
「有空玩那種遊戲,不如練習神術。你最近都偷懶沒練習對吧!想成爲藥師的話,更該好好鍛鍊你的毅力!」
「啊,這兩位是我的遠房親戚!我們長得很像吧。」
「是的!她們是貴族。」
教室內的氣氛很是活躍,學生們接連提出問題,法馬則毫無滯疑地回答。看在布蘭琪眼中,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珞緹與艾默瑞奇的妹妹們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咦!?只要一個就好嗎!?」
「珞緹,帶我到牀上……」
「洗完臉後再練習一次吧,小姐?」
法馬似乎有什麼想法,摸起揪着自己衣襬忸怩不已的布蘭琪的頭:
「啊——?藥師——?」
布蘭琪得意地說着,手中的藥匙卻不小心滑落地上,藥匙中的麪粉飛舞起來,被布蘭琪吸入鼻子裏……
隔天,布蘭琪與珞緹一起來到法馬工作的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雖然珞緹回來這兒的植物園畫素描,但是沒有去過教授的辦公室或研究室。
「那我要那邊的蛋撻——」
「不,我只是研究過頭,睡眠不足而已。不過我的精神很充實哦。」
無視妹妹們的擔心,艾默瑞奇表現得意氣風發。
「請慢走……要平安回來哦。」
「真是的。雖然我們是睡不着的一族,可是哪有主動失眠的啦。」
布蘭琪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麪粉漫天飛舞,把布蘭琪整張臉噴成白色。布蘭琪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珞緹的臉也變成全白,只剩眼睛眨巴個不停。
「我和小姐再玩藥師家家酒!現在正在練習天秤的用法。」
「不要——!我不要跟大哥——!我要跟小哥哥練習——!」
布蘭琪很驚訝,看向珞緹的眼神似乎有點改變。
「哈啾!」
「兄長大人太拼命了啦,您看起來越來越憔悴了哦。」
「珞緹,她們是誰?」
布蘭琪聽得目瞪口呆。
妹妹們嘻嘻笑着。
布蘭琪與艾默瑞奇的妹妹們互相做起自我介紹。
「哎呀,兄長大人已經完全變成法馬教授的信徒了呢。」
「哥哥,你不一起去嗎?」
「喂,那件事就別提了!」
「我要偷偷觀察——!如果知道我來的話,哥哥一定會很在意我。」
「聽說一開始,兄長大人根本不承認教授呢。」
「我、我也知道哥哥很厲害嘛。所以我纔會很困擾啊。」
珞緹正在安慰布蘭琪,自主練習完神術的帕雷走了過來,傻眼地看着兩人。
「法馬大人幫我看過了,我從父親那代就變成平民了。」
「不開玩笑,研究真的很有趣哦。我正在向法馬教授學習培養細胞的方法。實驗系統成立的話,就能做各種實驗,調試藥劑的效果了。我今天做了自己的皮膚細胞的傳代培養哦……呵呵,真期待結果。」
幾個小時後,被操練過的布蘭琪有如被打到岸上的魚,奄奄一息地倒在玄關。
「珞緹,我覺得你拿太多了……」
帕雷的語氣中帶着明顯的嘲弄,知道自己被取笑了,布蘭琪難爲情地把臉撇向一旁。
「布蘭琪妹妹?可以啊。今天去狄翁男爵夫人那兒。」
「雖然是賭命的研究題目,但是有萬一時,可以藉助教授的力量,所以心情上輕鬆許多,開始覺得這個研究題目很有趣。我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哦,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法馬教授室神童,感謝藥神大人讓我和他生在同一個時代,能拜在他的師門。」
四人來到餐廳,珞緹與艾默瑞奇的妹妹們爭先恐後地吧點心和水果放在盤子中。
雖然布蘭琪認識艾倫,所以不怕與艾倫出門,但布蘭琪還是希望法馬能一起去。
四人找到合適的空位坐下,開始喝茶。不久之後,掛着黑眼圈的艾默瑞奇來到餐廳。
「哦——哥哥居然……真是太厲害了。」
「哎嘿嘿,好像是呢。不過我不會神術就是了。」
珞緹燦爛地笑着回答。
「說不定只是沒發現,其實是會用的?」
「要不要和艾倫商量看看呢?說不定可以看到和我或兄長大人不太一樣的藥師工作哦。」
珞緹以手帕按着眼角,揮手送別。
儘管布蘭琪奮力掙扎,還是在一臉面粉的情況下被帕雷拖走了。
「好想睡,我需要咖啡因……」
隔天,法馬拜託艾倫帶着布蘭琪一起出門看診。
◆
「是說你想成爲藥師?我都不知道耶。」
「這樣一來,我好像可以去小哥哥的店裏幫忙了——」
「那就拜託你了。」
「咦?沒有信心能成爲藥師?」
「我想看小哥哥工作的樣子!珞緹,帶我去!」
「我會努力——!」
話題馬上帶到茶和甜點上,不愧是甜食一家。
「我們要和艾默瑞奇兄長大人見面,一起到餐廳喝茶吧。」
「這裏怎麼變成這樣?要把天秤收好哦。你們在幹嗎?」
「咦——!真的嗎!?原來珞緹你有貴族的血統啊?」
「認真的法馬少爺太帥了!」
「嗚哇——失敗了——我果然不適合當藥師——還是找別的工作吧——」
「您不和法馬少爺一起嗎?學校這麼大,會迷路哦!」
兩個人從植物園旁經過,即將走到學生餐廳時,兩名紅髮美少女向珞緹打招呼。
「我不能去哦。就讓艾倫展現給你看看,我和兄長大人或父親大人都做不到的事吧。」
「哥哥們和父親大人都做不到的事?」
「哦,是這個意思啊。那麼布蘭琪妹妹,我們走吧。」
艾倫從法馬與布蘭琪的對話察覺到他的意圖,微微地笑着說。
「是!請多指教!」
◆
艾倫與布蘭琪騎着自己的馬,抵達位於郊區的狄翁男爵宅邸。
「布蘭琪妹妹是第一次觀摩出門看診嗎?」
「是的,因爲沒有人帶我出門——」
法馬和帕雷從小就跟着布魯諾出門,觀摩布魯諾爲皇帝或高級貴族診察的模樣,累積成爲藥師的見聞,可是布蘭琪從來沒有過。
由於她還沒有開始成爲藥師的修業,所以不能跟着出門看診。
艾倫安慰有點泄氣的布蘭琪:
「那麼今天就是布蘭琪妹妹以藥師的身份修行的第一天呢。師傅一定會很疼你,很重視你的。我診察時,要在後面看着哦。」
「是,我會乖乖做到的——」
艾倫與守門人打過照面後,管家出來迎接。
「博納富瓦藥師,歡迎光臨。咦,這位小姐是?」
見到不認識的美少女,男爵家的管家露出看到可疑人物的表情。
「我是布蘭琪·梅德西斯。」
「這位是梅德西斯家的千金,今天方便讓她來觀摩嗎?」
「梅德西斯家……是宮廷藥師的尊爵家嗎!原來如此,我會期待名藥師的誕生的。請進吧,夫人已經在等您了。」
再不去異世界藥局看診的貴族之間,宮廷藥師一家是非常有名氣的。如果有機會,都會希望由名藥師布魯諾·梅德西斯看診。雖然布魯諾不會爲下級貴族或平民看診,但是對下級貴族來說,能與梅德西斯家套點交情,當然是好事。因此管家很歡迎布蘭琪的到來。
「布蘭琪學得怎麼樣?」
「是!艾倫老師!」
「哎呀……既然博納富瓦藥師您這麼說……」
「哎呀,有紅腫的現象,而且比平常硬。可能是乳腺炎哦。」
布蘭琪以手指轉動着筆桿,似乎已經不知道怎麼計算了。
不久之後,母乳猛地噴出,乳腺通了。同時,化膿變色的乳汁不斷流出。
「藥師的工作,不止開藥而已哦。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讓患者恢復健康。所以有時候會弄髒自己,有時候還會看到恐怖的場面。就連滿身是血,也是常有的情況哦。」
「我今天第一次覺得想成爲藥師。」
「嗯!」
不論男性藥師的能力多好,貴婦人也不會請他們幫忙看婦科疾病。一方面是風氣保守,丈夫不願意讓男性藥師爲妻子看診,而且貴婦人的自尊心高,所以也不會找下級藥師來看病。
男爵夫人脫下浴袍,艾倫摸着她軟綿綿的胸部,一面觸診,一面藉着神力的流動做診查,發現夫人的乳房中有硬塊。
「哥哥——」
布蘭琪似乎不感厭惡。兩人用力地握了握手。
「既然如此,別叫我艾蘭諾,叫我艾倫就好。」
藉着觸診,艾倫找到了以前定期診察時沒有發現的硬塊。發燒是乳腺炎的特徵。
「進展如何?」
「如果是夫人的話,由您親自哺乳也許會比較好哦。因爲您的奶水量大,必須經常將其排出。由您親自哺乳的話,不但不容易引發乳腺炎,而且能增加與寶寶接觸的機會,寶寶也會很高興哦。」
「是嗎?艾倫應該會教你吧。只有女性藥師才做得到的事,很有嘗試的價值哦。」
「哦!出來了!」
艾倫沒有生過孩子,沒有體驗過乳腺炎的感覺。但是身爲女性藥師,她見過許多女性特有的疾病。布蘭琪認真地看着艾倫工作的模樣。
假如使用法馬的現代藥物,應該會開退燒藥與抗生素吧。但既然已經排除堵塞的化膿乳汁,就沒那個必要了,只要等自然回覆就好。艾倫會活用現代藥物與傳統藥物的長處,取長補短地交互使用。與完全使用現代藥學診察的法馬不同,艾倫能同時以傳統藥學與現代藥學診察。
「請讓我看看吧。體溫很高呢。」
法馬假裝平靜地繼續爲學生的報告打分數。
艾倫認真地說着。雖然夫人覺得痛,但她還是溫柔地進行處理。
「是的,哺乳都是由奶媽負責。」
布蘭琪再次明白尊爵家的影響力有多大。
她把診察記錄與症狀寫在筆記本上。這麼做是爲了事後向法馬確認處置方法與處方。
向艾倫學完藥學的基礎後,布蘭琪說不定會想參加錄取率極地的入學考,成爲法馬任教的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學生。
「是!哥哥,請多指教。」
「艾蘭諾老師,你可以當我的家庭教師嗎?」
在貴族社會中,由奶媽哺乳是很普遍的情況。
艾倫又幫夫人排了一陣子乳汁後,侍女帶着嬰兒過來。孩子一碰到乳頭,就開始大口吸奶。也許親子之間心有靈犀吧,夫人的表情也變得很溫柔。
艾倫俏皮地眨了眨眼,布蘭琪用力點頭。
看在法馬眼中,那時已經要厭煩了的表情,但因爲對象是艾倫,所以她忍了下來。
「有藥嗎?我想早點好起來。」
布蘭琪站在房間的角落,觀察艾倫的一舉一動。
「厲害的是父親大人和哥哥們啊……我什麼都不會。」
隔週的早上,梅德西斯家宅邸,珞緹與法馬一起進入布蘭琪的房間。不是大剌剌地進入,而是有些戰戰兢兢。
回梅德西斯家的路上,艾倫緩緩地騎着馬,向布蘭琪發問。
儘管艾倫的手和臉上都被乳汁噴到,但她仍然繼續幫夫人進行處置。
請艾倫來看診的男爵夫人,正發着高燒,躺在牀上。
把阻塞的乳管疏通後,乳腺炎就會消失了。
艾倫微微挺胸說道。
法馬正坐在餐廳爲學生的報告打分數。這是藥學史的報告,法馬批改得很嚴格,好幾名學生的報告被退回重寫。只有艾默瑞奇一個人交了幾十張,內容讓人讀得津津有味。
所謂的乳腺炎,是母乳堆積在乳管,形成阻塞、引發發炎。細菌在停滯的乳汁中滋生,使乳房紅腫,並導致疼痛、發燒。是哺乳期間必須注意的乳房疾病。
夫人下意識地遮起胸部,痛苦地發問。
回到家後,布蘭琪找法馬報告觀摩看診的事。
布蘭琪的心情很複雜。
◆
「是啊。就算男性醫師或藥師能診察婦科疾病,但有時是患者會抗拒,特別是貴婦人。」
「寶寶現在是由奶媽哺乳嗎?」
布蘭琪說的很直白,法馬連忙掩住她的嘴。聽到捏胸部幾個字,幾名不明原委的僕人紛紛回頭,法馬輕咳一聲,他們連忙把頭轉回去,裝成沒聽到。
「回應那些患者的需求,是女性藥師的重要工作哦。」
「退燒消腫後,請再聯絡我。」
房間裏,布蘭琪正坐在木桌前用功,艾倫坐在她身邊,熱心地指導着。
「太好了。只要全部排出,就能好起來了。」
「就算是哥哥,也不能捏胸部呢。會被打耳光的哦」
(壞事做盡檸檬茶:正確地,客觀的,一針見血的)
「嗯。我會加油唸書的——雖然不懂——可是會加油的——」
艾倫讓布蘭琪知道,藥師並不是光鮮亮麗的工作。
布蘭琪的話中帶着堅定的意念。
「那就一起加油吧。讓我們一起走在藥學之路上。如果有了其他想做的事,也可以轉換志向哦。就算只有在半途中同行,只要走在同一條路上,我就能幫你。」
「總之,婦科的話,我確實不如艾倫熟悉,而且這還牽扯到患者心理的部分呢。」
「咦?不找法馬,而是找我嗎?」
「請再忍耐一下哦。」
「第一次觀摩看診,有什麼感想呢?」
◆
「請看,這裏有硬塊,可能是因此造成乳腺炎的吧。」
「是的。」
「覺得怎麼樣?」
「打擾了,艾蘭諾大人、小姐,我拿點心過來了哦。」
「小姐,算數的小考考得怎麼樣?有發揮實力嗎?」
「即使如此,病好了的話患者會很開心,所以我還是會覺得當藥師真好呢。」
「請您閉上眼睛。『水之療愈』。」
身爲神術使用者,艾倫也知道患者的屬性。
「嗯,沒有腫脹的感覺了呢。」
艾倫握住夫人大的雙手,將自己的神力灌入夫人體內,調整夫人的神脈。澄澈的藍光包圍夫人的身體,與夫人的神力融合。艾倫在診療時,除非有特別嚴重的疾病,否則都會以調整神脈爲病患做診後的護理。假如患者的神力耗盡,也會幫忙補充。
「謝謝您。我的胸部已經不痛了,得救了。」
艾倫拿出紗布巾,以神術在水盆中製造熱水,以泡過熱水的紗布巾軟化乳頭部分,再以手指擠出母乳形成的半固體阻塞物後,按摩乳腺,排出帶着膿的乳汁。
「雖然有藥,不過還是先把堵塞的奶水排出吧。如果排不出來,我再開藥給您。」
「好帥哦——這的確是父親大人和哥哥們做不到的事呢。」
「咦?已經到點心時間了?纔剛上課沒多久呢,你們也太在意布蘭琪妹妹了吧。」
這是兄妹間的堅定羈絆,也是藥師前後輩間的第一次的問好。豎着耳朵傾聽到這些話的珞緹,終於鬆了一口氣,離開餐廳。
「是啊。在國內的話,所有人都知道哦。可以生在尊爵家,要覺得驕傲哦。」
布蘭琪燦爛地笑道。
法馬不希望布蘭琪的將來被出身或家業決定,但也希望她能如願成爲一名藥師。
◆
夫人欣喜地說着。艾倫鬆了一口氣。
「大家該不會都知道父親大人和哥哥們的名字?」
就算扣掉在異世界藥局工作以及布魯諾的頭號弟子兩個頭銜,艾倫仍然是很受歡迎的藥師。從今日的診療,布蘭琪明白了原因。
「哇……好厲害。」
「是這樣嗎?」
「寶寶似乎也很滿足呢。我想很快就能退燒了。夫人,您是風屬性對吧?」
「我會努力的!我會跟着艾倫老師努力的!艾倫老師好帥哦!」
「博納富瓦藥師,請救救我。我的胸部腫起來了……而且非常痛。」
「乳腺通了哦。等一下我會開一些副作用少的藥水給您。」
乳頭的處置告一段落後,艾倫擦了擦滿是母乳的臉龐,開始調製藥水。
前幾天,擅長計算的珞緹教了因爲有小考而困擾的布蘭琪算數的方法。
「沒有考好——」
布蘭琪用力閉上眼睛,做出打叉的手勢。珞緹的辛苦似乎化爲了泡影。
「這樣啊。你們先喫一些點心,再繼續加油吧。法馬少爺的教科書上也說,大腦需要糖分哦。」
珞緹鼓勵着布蘭琪,把點心放在她面前。珞緹把法馬的藥學教科書中關於食物的部分記得很清楚。
艾倫咯咯地輕笑,拿起點心嘗一口,改變了話題。
「哦——難道你想自己教布蘭琪妹妹嗎?」
「畢竟布蘭琪是我妹妹嘛,當然會在意。不過你比我懂神術,而且能教她婦科的部分。」
就法馬來說,艾倫說中了一半。
「所以啊,雖然工作因此變多,但我妹妹還是拜託你了,艾倫。」
幾天後,布魯諾正式命令布蘭琪拜艾倫爲師。
雖然布魯諾、法馬、帕雷都能教布蘭琪,可是家人之間容易鬆懈,由其他人教,可以保持適度的緊張感。布魯諾是這麼認爲的。再說,爲了成爲能對應女性特有疾病的藥師,成爲同樣是水屬性女性藥師的弟子,也比較合適。
「布蘭琪妹妹,今天就學到這裏吧。喫過點心後,我們來練習神術。今天要把水屬性的基本發動吟唱練熟哦。」
艾倫邀布蘭琪到戶外做練習。
「是!」
先不說唸書,神術比一般神術使用者優秀的布蘭琪,喜滋滋地答應了。
「好久沒和自己的弟子一對一做神術練習了呢。」
「等一下,你不是有我這弟子嗎?」
聽艾倫那麼說,法馬指着自己說道。心想,她該不會忘了有我這個弟子吧?
「誰會把能無吟唱地發動神術、隨心所以地使用各種神術的人算在弟子裏啊?說起來,我教的東西對你的神術根本不管用吧。應該說你的神術到底算什麼啊?完全無法理解啊!」
(壞事做盡檸檬茶:艾倫™直呼有掛)
艾倫對法馬的話略顯驚訝。
「咦,認真的?別開我玩笑啦。」
看樣子,艾倫已經不把法馬當成弟子了。
艾倫把法馬的話含糊帶過了。
「但是我一直都把你當成神術的老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