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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沒有影子的少年和異端審問官

《異世界藥局》 · 高山理図 · 2.2萬 字

在瀰漫春天氣息的某個早晨,法馬和往常一樣,和珞緹一同準備去藥局上班。

住在梅德西斯宅邸裏的三名藥局員工,也就是法馬、珞緹、賽德列克,每天都會一起乘坐馬車到藥局去工作。

「那麼法馬少爺,我們差不多該出門了!今天又到令人開心的工作時間了呢!」

珞緹抱着巨大的隨身行李,露出開朗的笑容。

(她爲什麼可以把行李裝得這麼滿呀?裏面該不會都是點心吧?)

法馬雖然在內心這麼想着,仍忍着沒開口吐槽。

賽德列克也在整理完相關文件後,出現在玄關與兩人會合。法馬則只帶着他老是不離身的診療包,行李十分輕便。

「珞緹妳東西都帶好了嗎?賽德列克先生和我都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喔。」

「你們慢走呀。話說今天天氣真的很不錯呢,非常溫暖。」

法馬的母親碧翠絲來到玄關爲一行人送行,她身邊還跟着剛睡醒的布蘭琪。

「那麼我們出門了,母親大人。布蘭琪在家要乖乖的喔。」

法馬和珞緹等人坐上馬車後,車伕便關起了車門。

「好,哥哥也路上小心唷~」

法馬和珞緹打開馬車的窗戶,朝着邊打呵欠邊道別的布蘭琪揮手。就在馬車準備出發的此刻,負責藥局警備的騎士隊長朝梅德西斯宅邸跑了過來,神情十分慌張,腳步還有點不穩。

「法馬大人,大事不好了!藥局被……!」

法馬見狀,立刻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有馬車撞進藥局裏了!?」

布魯諾大聲咆嘯,聲音大到法馬覺得可能整棟屋子都能聽見。

「哪個膽大包天的傢伙,竟敢做這種事,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咿!真的十分抱歉,這一切都是我們的責任!」

雖然布魯諾比法馬激動太多,但他的態度確實帶給法馬很大的信心。

尚老伯的憤怒數值已經突破天際,法馬聽進耳裏,心裏也無法平靜。於是他便進到商品被沙土掩埋,散亂一地的店內,尋找水手糖果。

「我都特地跑來買糖果了,店竟然變成這樣!而且這不是也害我喝不到水了嗎!要怎麼賠我!犯人是誰?我絕對饒不了他!」

「哦哦哦哦……!這麼多糖果,真的可以全部免費送給我嗎!?你等我一會兒啊。」

只是當他們親眼目睹店面處於完全無法營業的狀態後,也不禁露出沉痛的表情、搖頭嘆息或開口鼓勵法馬。有些人選擇打道回府,有些人轉去美締蔻,剩下的人,就開始幫忙整理店面。

「我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做出這點程度的貢獻。」

「法馬少爺……」

「我來幫忙運土吧。」

「如果有可疑人士敢跑來鬧場,我會用神術把他趕跑的。」

「店竟然變成這樣……太過分了。」

布魯諾說出了法馬極力避免去思考的可能性。

「我從哪邊開始幫忙整理比較好?」

「遵命。目前確認店門和部分商品全毀。由於我們分兩人一組警備,因此早上開啓鐵門的時候比較無法應對突發狀況,對方就趁此破綻操控馬車撞了進來。由於事發突然,我們也來不及將馬車攔下。沒能及時阻止,小的深感愧疚。而連續撞進來的兩臺載貨馬車,上面並沒有人駕駛,也沒有登錄編號,根本無從得知這馬車的擁有者是何人。」

騎士隊長鬆了一大口氣,臉上的汗水與鼻水混成一團。

(唉,看來不得不臨時休店了。畢竟泥土砂石我是沒辦法完全消除掉的……)

法馬有不好的預感,美締蔻搞不好也會遭到攻擊。

尚老伯眼神發光,抱着整罐瓶子不知跑向哪去了。法馬不禁想着「看他快速跑步的模樣,實在無法相信他已經是高齡者了」。他感覺自己從尚老伯身上分到了一點活力。

「我都知道了,法馬。珞緹,我們走吧,畢竟我們還是得乖乖聽老闆的話纔行。法馬他自有計劃,我們乖乖聽令就是幫他的忙。」

「咦咦,我要在這裏幫忙啦!請讓我留在這裏,拜託了!」

遇上需要藥的患者,法馬便介紹他們前去二號店的地點。至於新來的患者,法馬會當場寫下處方箋,請患者自行帶去二號店。

碧翠絲悄悄地來到了衆人身後,表示情況震驚到讓她說不出話來,並勉強擠出一些話語試着安慰大家。珞緹和賽德列克也從馬車上下來,回到了屋外,感受到情況不妙,便默不作聲。

「調劑室沒有損毀。我記得我確認時,它仍鎖得好好的,整個房間都沒受到影響。」

「沒那回事。畢竟我認爲最棘手的就是泥土中所隱藏的那些細菌,若是它們襲擊了免疫力低落的患者,引發感染症就糟了。我原本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接下來只剩下把土砂搬走,趕緊恢復營業而已。真的是好險有你幫忙。」

賽德列克看起來很懊惱自己爲何不能幫更多的忙。

附近商店街和法馬感情好的店主們,紛紛從巷子裏出來,安慰無故受災的法馬。

調劑室位於櫃檯後方,並且和店面隔了一扇門。實際上調劑室纔是藥局的中心,只要調劑室沒事,事情就沒那麼嚴重。因此法馬纔會特別關心調劑室的狀況。

「呃、好,我明白了……法馬,你好堅強呢。」

既然艾倫都這麼說了,法馬便決定把美締蔻那裏的對應全權交給她負責。

儘管法馬在抵達現場前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眼前的光景比他想像的還要慘烈。

騎士隊長似乎對無法阻止意外事件發生感到懊悔,整個人趴在地上不停地謝罪。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是哪個傢伙,把我愛用的店搞成這副德行!」

「謝謝各位,真的幫了我大忙。」

不幸中的大幸,放着糖果的瓶子,仍好好待在半損毀的架子上。

「雖然瓶子上沾了點土,但裏面是乾淨的。請先將容器清洗乾淨後,再把蓋子打開。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請您等到店重新營業時再來購買糖果吧,我會準備新口味給您的。」

賽德列克握住神杖,發動吟誦,淨化了泥土。儘管他因膝蓋受傷的關係,平時看起來身體很虛弱,但賽德列克的神術能力其實十分可靠。原本溼黏的腐敗泥土,轉眼間就變成了普通的土塊。

珞緹已經把雙手的袖子捲起,拿好清掃道具準備進店裏打掃了。艾倫見狀沒收了她的清掃道具,並拉着她的手帶她騎上白馬。

就算是抱病的熟客們,也流着汗幫忙,並微笑以對。

「老闆,你不需要道歉,這明明不是你的錯。」

聽到法馬道謝後,一個居民如此回覆:

「我來幫忙吧。真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況且法馬還必須留在現場收拾殘局,並想辦法重新開始營業。

「萬事拜託了。兩位,稍後再會吧。」

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法馬感到很欣慰。我怎麼能就此被打敗──他在心中如此激勵自己。

看到艾倫的模樣,法馬盡力保持鎮定地向她說道:

法馬說了些鼓勵的話,想消除賽德列克的失落感。畢竟實際上,他的確幫了法馬一個大忙。

但騎士的回覆,卻逼迫法馬必須面對無情的現實。泥土砂石是由無數的元素所組成,無法用法馬的能力完全消除。

法馬開口詢問騎士隊長。

「對了,艾倫,麻煩妳切記不要把美締蔻店前的鐵門完全打開。」

「這很明顯是有人要妨礙營業!分明是瞧不起我們!」

「看來這家藥局已經在這個地區紮根了呢。」

「還請您原諒我們,老爺!」

而到了藥局的開店時間,毫不知情的熟客們也依序出現。

等法馬注意到時,已經有許多鎮上的人們在當義工,自願替法馬整理店面了。

這起攻擊行爲根本是故意要讓梅德西斯家蒙羞,布魯諾很難得地大發雷霆。

「我不確定。今天發生的事情我全然不明白,也不知道犯人會是誰。但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小心爲上。也請妳帶着珞緹過去吧,希望兩位都能平安無事地度過今天。」

「賽德列克先生,謝謝你。可怕的味道消失了。」

「艾倫,麻煩妳幫忙把在調劑室的藥帶到美締蔻去,今天就在那邊進行藥局的營業,好嗎?我會引導患者到妳那邊去的,畢竟還有幾位預定來訪的患者,我們今天只能暫時以這方式解決問題。」

做出這個決定讓法馬肝腸寸斷,但他仍宣佈暫時停止營業。

法馬不斷安撫着感覺快噴出火來的布魯諾,同時也努力不要陷入恐慌,他的心臟現在仍瘋狂跳動。

「對了,你知道撞進店裏的馬車,上面所載的是什麼東西嗎?」

「太好了。調劑室沒事的話,事情就好處理了。請你不要太苛責自己。」

賽德列克也站在法馬這邊。

法馬走進被厚重門扉隔離開來的調劑室,調製了今天預定來訪的所有患者的藥品,再裝入藥袋中,分別寫上名字後,交給了艾倫。緊接着,法馬還將調劑組合以及藥瓶,甚至是必要文件、病歷等全都交給了艾倫。法馬平常養成的整頓好習慣,在此時派上了用場。另外,也多虧了珞緹平時會幫忙整理病歷,讓事情方便很多。

賽德列克滿懷感動地說道,他的眼眶裏泛着淚水。

「畢竟爲了患者們,我得趕快讓店恢復原狀,沒有時間沮喪呀。」

「天啊,這……」

如果被污染的是法馬可以消除的單純化合物,那處理起來就簡單多了,很快就能重新開業。這樣一來,受害程度就不會有想像中那麼大。畢竟藥局因爲努力經營的關係,有了不少常客,再加上今天是休假結束後的第一天開店,預定來取藥的患者數量不少,爲了這些人,法馬仍想盡早恢復營業。

艾倫目前雖然已經能在邊詢問法馬邊調劑的情況下,做出類似符合法馬治療方針的現代醫藥品處方,但沒有法馬協助,她仍無法應付未學習過的疾病。儘管艾倫以她原本的藥學知識做出以藥草等爲主的處方,但她或許認爲法馬的藥比較有效,近來已漸漸把處方改成法馬的藥。

「這間藥局對我們來說也是不可或缺的地方,爲了我們自己好,幫點小忙也是理所當然的。」

淨化神術的效果極佳。賽德列克的神技對預防感染症來說,也是最妥當的措施,法馬感到十分感謝。

「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天呀!」

漸漸地,來幫忙的人愈變愈多。

當法馬、珞緹、賽德列克三人到達藥局時,只見眼前一片悽慘。隨馬車撞進店內的泥土可能已經腐敗,散發出驚人的惡臭。而店面有一部分已經幾乎被砂石所掩埋;就如同來通知的騎士隊長所述,只剩調劑室勉強沒事。雖然賽德列克是土之神術使用者,但因爲他是正屬性,因此無法將泥土消除。不過,他仍可以幫忙淨化受污染的泥土。

還有人表示要收拾馬車的殘骸一定需要壯丁幫忙,因此自願出借他身材壯碩的得意學徒們給法馬使喚。法馬聽了感動到差點落淚。

「畢竟認爲販賣少見藥品的店很恐怖、有害,覺得看不順眼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我們必須儘早恢復營業。休店愈久,顧客的信任度便會愈降愈低,如此一來就順了對方的意。既然事情已經演變至此,我們也不能退縮!」

「你該不會認爲,美締蔻那邊也有可能被襲擊吧?會有馬車衝進店裏?」

「雖然有點遠,但還是得麻煩各位到另一個店鋪去取藥了。很抱歉給大家添這麼大的麻煩。」

法馬將罐子拿下,整瓶交給了尚老伯。

因此這下他們必須趕在營業時間開始前,做出公告貼在店前,還得準備跟顧客說明情況。

總是在開店前第一個來報到的尚老伯,看到店的慘狀,感到十分氣憤。

「各位……不好意思讓各位用寶貴的時間來幫忙,真的很謝謝你們!」

「這真是場災難啊。宮廷藥師大人,還請您不要太難過。」

「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請儘管開口。」

從博納富瓦宅邸直接騎乘白馬上班的艾倫,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目睹了眼前的慘狀。她發出迴盪在店門前的慘叫,身體不住發抖,感覺受了相當大的打擊。

「我會幫忙收拾店面的災情。法馬少爺,請您不要太憂心。」

「『淨化』」

艾倫思考了幾秒後,才弄懂這句話的意思。

「我們快點解決這情況,讓藥局恢復以前的模樣吧。」

「這裏是預定今日來店的所有患者的病歷。如果有新的患者,我會寫一份新的處方箋送過去的。」

「莫非……攻擊不會就此結束?」

有患者這樣安慰法馬。

珞緹說不出其他話來,只能努力表達她願盡力幫忙。

「沒想到……世上還會發生無人馬車撞進店裏這種事,還真是倒楣啊。」

法馬身旁的人,都願意全面地支援法馬。

「店內的災情如何,快詳細報告!」

「馬車上面載的是泥土砂石。」

「大家先冷靜一點。調劑室的狀況如何?」

因此纔會出現這樣的物理性攻擊,目的大概是讓店面無法繼續營業,或是讓顧客認爲藥局是危險的地方並避而遠之吧。

「我回來啦~!老闆,我們來幫忙啦。你們幾個,還不快點跟上啊。」

「是!」

經過一段時間後,尚老伯回到了店前。而且他並非一個人回來,在他身後帶了十幾個半裸的壯漢,個個肌肉結實,看起來十分強悍,全都是法馬沒見過的生面孔。

「呃?呃?這幾位是,您的熟人嗎?」

法馬一時反應不過來。

「喔,對啊。就我這邊的一些年輕人罷了,你無須太在意。他們平時就很愛喫你那個水手糖果哪。」

尚老伯用下巴示意,要壯漢們快點開始幫法馬的忙。

「好啦,快點去工作啊!」

(尚先生感覺好像有挺了不起的身分?而且那些壯漢們還真的都聽從他的指示耶。)

法馬不禁感到許多疑問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畢竟他也不確定尚老伯究竟是什麼身分。那些壯漢們的手臂上有着船名或港名、錨等刺青圖案,因此法馬推論這些人應該都是海上男兒。既然他們對尚老伯言聽計從,那麼尚老伯或許是已經退休的漁業相關人士?雖然法馬在內心如此猜測,但也無法去向本人求證,畢竟目前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理店面。

(不過,他們確實是一股很大的助力。)

多虧了這些壯漢,土壤集中和搬運出店外的速度愈來愈快。另外,女帝聽說藥局遭到攻擊後,也派兵來幫忙收拾慘況,和增強美締蔻的警備。而身爲女帝隨從的諾亞,在得知情形後,也來到現場想親眼見識一下狀況。

「哎呀呀,天哪天哪,這真是毀損得太誇張了。太慘了、太慘了。」

諾亞「咻~」地吹了一聲口哨,法馬都搞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來調侃自己,還是來安慰自己的。

「是啊,就跟你看到的一樣慘。拜託你不要看起來太幸災樂禍呀。」

爲了不讓自己感覺更悲慘,法馬極力用平常心應對。

「陛下對此感到十分震怒喔。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對有帝國特准印的店下手,太膽大包天了……她是這樣說的。」

「這、這樣啊……」

(她的反應跟布魯諾先生一模一樣啊,雖然陛下感覺起來比較可怕。犯人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她還說她一定會追究到底,超可怕的呀~陛下可是說到做到的啊~看那樣子,犯人絕對會被陛下的火焰神術給燒成黑炭呢。哎呀,嚇死人了,嚇死人了。」

「賽德列克先生,就麻煩您了,也謝謝您的諒解。那麼這位小姐,請妳帶路吧。」

天氣如此晴朗,法馬身處廣闊的山丘上,一般來說,一定會出現影子。但在法馬的腳下,卻什麼陰影都沒有。如果今天法馬穿得很厚,那還會產生衣服的影子,帶給法馬一點矇混過去的機會。可惜他今天穿得不多,因此他所站的地面上確實什麼都沒有。而且那些男子的腳底很明顯的都有影子,卻只有自己沒有,這根本沒有辯解的餘地。

賽德列克反而一副很擔心法馬的模樣。

負責選定各國的國王和皇帝,並賜予他們權杖、帝杖、王冠、帝冠等物的也是神殿。

「不好意思,患者在哪裏……」

「你是惡靈吧。」

「藥師法馬大人,請幫幫我。有患者需要你的幫助,請你大發慈悲幫幫忙!」

「瞭解,我下午會再回來幫忙。」

「那個,因爲我不是惡靈……」

雖然法馬認爲自己最慘可能是某種靈體般的存在,但至少不是惡靈,他很想直接如此回答。

一名想快點揭穿法馬真實身分的男子,大喊一句後便發動了炎術吟詠,朝他放出了大型的火焰攻擊。

「賽德列克先生,請您多注意別太常這樣硬吞,時常這樣做,有可能導致肺炎喔。」

看來賽德列克不只感動到說不出話,還嗆到了。法馬見狀趕緊幫忙輕撫賽德列克的背部,幫助他感到舒服一點。

儘管嫌疑最大的是藥師公會,但法馬又不敢下定論,畢竟還有那羣可疑的白衣集團,讓他覺得很在意。

「謝謝你,真的幫了我許多忙。」

「你爲什麼沒有影子?」

除了自己以外,法馬不認爲會有其他沒有影子的小孩。

「那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快回答我,你這個異端!」

「您不忘感謝周遭人們的謙虛態度,實在是值得讚賞。我也是,看到大家願意出力,感動到說不……咳咳。」

「什麼……竟然能徒手使用神術?這是炎的負屬性嗎!」

法馬將診療包和出診包丟到一旁,伸出左手,使用無詠唱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作爲滅火的手段。並且他暫時屏住呼吸,以避免自己吸入二氧化碳後昏迷。接下來,爲了保險起見,他再把有火焰的區域中的氧氣全數消除,讓燃燒完全停止。身爲貴族的修養,或者該說爲了以防不測的事態發生,法馬一直在接受艾倫的戰鬥訓練,並且是針對全屬性的神術。

急性子的女帝行動力真高,讓法馬不禁感到佩服。看來有女帝當後盾也是有好處的,法馬忍不住覺得欣慰。

「我們是大神殿異端審查局的異端審問官。」

「在這裏嗎?」

(是在找我嗎!我到底是從哪時候開始被盯上的!?)

男人從馬上跳下來,將神杖抵在地上,大喊一聲,作勢發動對惡靈的上位結界。或許是事先畫上去的,地面上一道圖案細密的神術陣,在被注入了發動指令和神力後,從地面爆出了一道紅光,並向法馬襲來。

「對了,陛下還會派幾個專門修復裝潢的工匠過來。只要今天內把沙土收拾乾淨,明天就開始整修店裏,後天就能重新開店了吧。」

到了中午,法馬忍不住催促那些滿頭大汗、拚命勞動的人們稍作休息。衆人連花時間聊天都捨不得,只是默默地不斷清理店面。

正當法馬猶豫要如何回答時,其中一個男人耐性見底,大喊道:

「法馬少爺,這裏的事就放心交給我吧。倒是您一個人不要緊嗎?」

諾亞說他看到怒髮衝冠的女帝,嚇得鞋子都還沒穿就想逃出來。實際上,他是真的逃跑了,纔會到這裏來的吧,他看起來就是一副很想偷懶的樣子。

(可惡,被他們發現我沒有影子了嗎!莫非他們就是那陣子出現在藥局內的白衣集團?)

雖說是宗教團體,但它的權力卻遠遠超過宗教團體應有的程度。

「對惡靈神術陣竟然無效!?」

(要試着用麻醉氣讓他們昏迷嗎?不對,那樣一來我也會昏倒。那麼,就用消去能力讓對方陷入低血糖或脫水狀態,引起昏迷好了。)

然而,神術陣發出一聲巨響後,就自行毀壞了。

神殿還負責替出生不久的神術使用者舉行洗禮儀式,並在那時鑑定守護神,再透過祝福,開通神脈,賜予該使用者貴族的資格。另外,被判定不夠格當貴族者,神脈會強制被關閉,且會被貶爲平民。而曾經反抗過神殿的貴族,則會被永久放逐。

「就是這裏。」

「多說無用!」

也因此,神殿的權力其實比帝國還大,因此只要神殿有意,要向聖佛爾波國的皇帝發動戰爭也不是件難事。就算法馬是聖佛爾波國皇帝欽點的宮廷藥師,還有尊爵家次男的身分,神殿大概也不屑一顧吧。畢竟神殿的規模已經不算在區區國家等級內了。

這裏是個寂靜,又沒有人煙的地方。

「沒想到你竟然那麼正大光明地在經營藥局,而且還大剌剌地在光天化日下走動,會不會太鬆懈了?」

法馬跑回店內取出他的診療包,並且爲了能處置在野外所受的傷,他還帶上了出診用的包包。然後他身手敏捷地跳上了自己的馬,並讓那位女性一起騎乘。

碰上這種狀況,也管不了清掃工作會被打斷了。更何況,只是幫忙處理中暑,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

正當法馬話快講完時,從山丘的下方出現了一整排騎着馬的男子,而且他們個個身穿純白的服裝。而那位女性,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我們奉大神殿之命,找尋沒影子的金髮少年。」

賽德列克盡管嘴上這麼說,卻仍一副擔心得連飯也喫不下的樣子。他不時在吞嚥時嗆到,然後喝水將食物硬吞下去。

再怎麼說,法馬都沒有證據,感覺和法馬有私人恩怨的對象實在太多了。如果隨意說出「我想可能是藥師公會喔」之類的話,女帝可能會真的去毀掉對方。要是最後發現其實是冤罪,事情就不妙了,因此法馬決定還是別開口。

「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法馬少爺看來食慾倒是不錯呢。」

「我們先把心思集中在修復店面上吧。等到順利重新開店後再來想那些有的沒的,包括尋找犯人。」

基本上,神術使用者一次不會擁有超過一種屬性,再加上照理說是惡靈的傢伙竟然會使用神術這個事實,讓白衣男子們因此陷入了一陣恐慌。

「不知道女王陛下會做出什麼事,報仇之類的嗎?」

「快現出你的原形!『炎風暴』」

(明明沒見過面,她怎麼會知道我就是法馬呢?)

「她可能會來一場肅清喔。話說你對於誰是犯人,心裏有底嗎?」

神殿在大陸內外皆擁有統治區域,是這個世界擁有最多信仰者的國際宗教團體。

《異世界藥局》2 第二話 沒有影子的少年和異端審問官插圖(1)
《異世界藥局》 · 2 · 第二話 沒有影子的少年和異端審問官 · 第1張插圖

「好的,往這個方向。」

(我中計了!)

「『捕獲!』」

「你就說說看嘛,反正陛下大概會直接擊潰犯人。」

法馬也終於可以休息一下,喫個午餐。他上午只不過勞動了一下,衣服已經滿是髒污,沾滿了泥沙。因此法馬趕緊換了身衣服,才和賽德列克一起去對街的食堂喫中飯。

「已經中午了,稍微休息一下吧。各位辛苦了,謝謝大家的幫忙。」

「嗚哇、等等呀……」

判斷目前自己處於寡不敵衆的狀況,法馬不禁瑟縮了一下身子。他無處可逃,並且也已經下馬,錯失了逃走的機會。

「沒問題。藥局老闆,你就儘量喫吧。」

這麼說來,他們所有人都穿着的那件白色服裝,看起來機能性確實很高,推測是耐神術戰鬥服。而他們的手臂上,也都佩戴着神殿聖騎士團的臂章。

「不好意思,賽德列克先生,我過去看一下情況。這事情比較緊急。」

「連水的負屬性也能使用!?」

「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而水的神術使用者所放出的冰系攻擊,也被法馬用右手的物質消去能力輕鬆消除了。

法馬照着女性的指示,鞭策馬匹趕路,來到了帝都郊區的一座山丘上。山丘上的視野很好,可以一覽整個帝都。不是說就在附近而已嗎……法馬感到有點疑惑。

法馬和女性一起下了馬,並四處張望了一番。

法馬用愧疚的語氣說道,但聽在白衣男子們的耳裏,大概十分可笑吧。

「如果我判斷狀況無法一個人處理,會回來請求支援的。我很快就會回來。」

「什、什麼!?」

「好的,就照您的意思。」

在法馬和賽德列克坐在藥局外頭的長椅上休息,並討論店面的修復計劃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叫喊。

此時法馬想起以前在艾倫的課堂中所學過的內容。

倒不如說法馬還比較擔心會不會做得太過火,而不小心把對方殺掉。

「不是的。」

此時法馬正好把盤內的麪包和湯喫個精光。

法馬突然驚覺,他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儘管他們和來到藥局的集團所穿服裝不同,但這確實和眼前的這羣人屬於同一個團體。

男子的火焰攻擊,在碰到法馬之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把手舉起來,往後退十步。」

他如此脅迫法馬。法馬本來就無意抵抗,因此他乖乖聽話往後退了十步,來到一個沒有長草,平坦的空地上。

(找不到倒下的人在哪裏呀?而且她剛纔說爸爸在工作時倒下,但在這種地方是要做什麼啊?)

一名年輕的女性,狼狽地邊大叫邊往法馬的方向跑來。她看起來不像是帝都的人。

「那我們待會兒便自行繼續店面的清掃工作。」

「神殿……!?」

「我的父親在大熱天下工作,然後倒下了。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他一直沒恢復意識!地點就在這附近,拜託您了!」

那些騎馬的男子,手上都拿着神杖。觀察到這點,法馬預想接下來很有可能進入一場真正的神術使用者之戰,事情怎麼想都沒有像是被小混混圍毆那麼簡單。不如說,後者可能還好很多。

爲了儲存下午工作用的體力,法馬喫得比平時還多。

神術戰鬥就如此唐突地展開了。

一絲疑惑閃過法馬的腦海。

「畢竟下午還要繼續做粗活,不多喫點不行啊。不過,有這麼多人願意來幫忙,讓我覺得很高興。」

「該不會是中暑了吧。我明白了,帶我過去吧。」

「不如說,想到太多嫌疑犯,反而搞不清楚會是誰。」

「法馬少爺,照這情況看來,應該能在黃昏前完成清理工作呢。」

「我說不出口啊,如果不小心冤枉了人家怎麼辦?」

「不好意思,請再給我一碗湯。順便追加一個麪包。」

儘管法馬很努力試着要和平解決這件事,讓雙方都能無傷地結束戰鬥,但既然自己在經營藥局,加上身分已經被揭穿了,即便撐過這一次,也不保證日後對方不會再度殺來藥局。他也可以選擇在此將所有人趕盡殺絕加以滅口,但若是剛纔不知道跑哪去的女性躲在一旁看就不好了。更何況,殺生從一開始就不在法馬的選項裏,只是對方的想法就不一定和法馬相同了。

「上面的指示是不問生死。沒辦法了,殺了他!」

(咦──!?)

一名佩戴着畫有雙重線的臂章,看起來很像指揮官的男子,很乾脆地下達了格殺命令。

「異端邪教分子必須處以死刑。受死吧──」

法馬已被這羣男子認定爲怪物,即將被當成異端殺害。看來已經無法雙方都毫髮無傷,和平地解決這件事了。他若不反抗,就會被殺死。

騎馬包圍他的異端審問官一共七名,就眼前能判斷的,感覺其中四大屬性的神術使用者都在。

基本上法馬是僞裝成水屬性的神術使用者,因此能使用的作戰手段相對地受到限制。

他展開厚重的冰層擋住土屬性術師的地面攻擊,再以消除氧氣或創造二氧化碳的方式消滅炎屬性的攻擊。接着做出冰的防禦壁對抗風屬性術師的暴風,並使出水龍捲風乾擾馬以期讓術者落馬,同時放出冰塊凍結術者的神杖並將其破壞,進而無力化術者……就這樣,見到法馬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異端審問官們的臉上逐漸浮現焦急與恐怖的神色。

法馬所製出的冰之障壁,由於含有他的神力,因此比任何金屬都還堅硬,可擋下火焰攻擊,也不導熱。

「破邪系的攻擊竟然無效!?」

「別讓十字炮火的陣形亂了!」

「七個人一起上竟然也無法……唔!」

男子間似乎不斷地互相下指示。

法馬儘管用無詠唱在應戰,但爲了不被發現他能夠進行物質創造,仍全用水屬性神術來應付攻擊。只是神官們每發動一次神技,神力就會減少,因此他們的神技威力開始逐漸變弱。而相對地,法馬的神力卻不會減少。

法馬已可看出異端審問官們的神力耗損十分激烈,但自己的身體能力卻隨着使用神術逐漸升高。

「是神力窪!總算出現了!和傳聞中一樣!」

異端審問官們大叫了起來。

「他使用愈多神術,神力窪就……漲得愈大!」

「這傢伙竟然在發光!他的手臂……全身都在發光!到底是怎麼回事!」

法馬用診眼檢視了他的下肢。

(但如果我放着不管,他就會死亡,這樣真的好嗎?明明診眼判斷治得好他。)

(搞什麼?該不會又是同樣的發展吧?)

(原來如此……用整骨修復就可行嗎?)

紅色的光。若是進行截肢,可能會引起感染症,最後併發敗血症而救不回來。

異端審問隊的指揮官,彷彿領悟到了什麼。他在察覺後,便像是害怕什麼般,開始全身顫抖。接着,他開口告知其他審問官:

「雖然只是條不具價值的命,但我願意奉獻給守護神大人,請您隨意處置吧。」

指揮官雖然忍着劇烈疼痛,仍努力聽完了說明,並表示同意。

法馬在地上創造出了一片鐵製板子,讓負傷者躺在鐵板上方。

(接下來是麻醉。這個狀況應該不適合用局部麻醉吧。)

只不過,他不能算是普通的外行人。

「神體不會有影子,因爲祂本身即是光……這、這位少年正是、藥神大人啊!!」

「啊……嗚哇啊啊啊!」

「我們犯了大錯。我們太過盲目。爲什麼竟沒能看出來……我們真是太愚蠢了。」

「看來針已經抵達脊髓腔了。接下來只要把藥打進去,就有效了……理論上是這樣啦。」

「住手!把神杖丟掉!」

「老實說,我並不想做這種事。」

或許是開始害怕死亡了吧,其中一名男子如此說道,並用懇求的眼神看着法馬。

法馬戴上手術用的帽子和口罩,用神術生成水,仔細地清潔雙手。接着,他把事先準備好的已消毒塑膠手套戴上,再用酒精消毒,並穿上清潔的圍裙。

「不行,我們必須贖罪!」

「藥神大人,我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我們深感抱歉,並會獻上自己的命以贖罪,還請您息怒。」

而在測試藥的效果的研究過程中,多少會有用動物實驗的機會。因此,如果是執行實驗動物的手術,其實法馬的經驗稱得上豐富。他也曾在大學醫院工作過,並會自己進行實驗,或和共同研究的醫師和獸醫一起進行大型動物的手術。那時的工作經驗,讓他學習到了不少手術的技巧。並且爲了將來能有所應用,他也曾向其他醫生打聽了關於幫人類開刀時應注意的事項。因此真要說起來,法馬擁有足夠的知識跟經驗把動物手術的技術應用在人類的手術上。

「您是說,儘管我們如此不敬,您仍願意原諒我們嗎!?」

「現在我要做的事情,請你們當作沒看過。」

法馬儘管有點厭煩,但他不能在此停手,畢竟要威脅對方就得做得徹底,他如此下定決心。爲了不讓神官們有機會逃跑,他從冰山上射出冰柱並插進地面,將神官們團團圍住。可能是知道自己無路可逃後,感到更加恐懼了吧,有些神官甚至害怕到全身痙攣、失禁或口吐白沫。

法馬將他事先在藥局調製好的長效型麻醉液,注入流出髓液的針筒裏。

『醫師法 第十七條 非醫師者,不得從事醫療行爲。』日本的法律是如此規定的。

他可是曾活躍於第一線的藥學者,也是研究者。

法馬有自覺,自己獲得第二個人生和各種能力,就是爲了實現這個使命。他現在手中並未拿着神杖,只是握着診療包和出診包。儘管爲了護身,他仍把神杖帶來,但他並未拿出。畢竟他相信此處有需要他的患者,爲了救助他的患者,他才隻身一人來到此地,因此他沒有理由掏出神杖。

一個看起來很頑強的大人,一邊流着淚一邊這麼說,讓法馬看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要他將手指稍微往下一揮,冰山就會掉下去,將所有人壓死吧。神官們大概很容易就能想像到自己接下來的慘狀。不過,法馬卻小心翼翼地操縱冰山,畢竟他雖然作勢威脅神官們,但其實他並不打算真的用冰山壓死他們。

(唉,這樣一來我看起來更像反派了。不過,也別無他法。)

異端審問官們沒有人敢出聲,只是靜靜地等待法馬的下一句話。

「你想太多了,還是先擔心自己的傷勢吧。」

當異端審問官們察覺到法馬有多異常後,作戰的指揮系統瞬間陷入混亂。

更何況,至今爲止法馬只是一味地承受攻擊,幾乎沒有反擊。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爲了分出勝負,他決定威脅對方。

「遵命──!」

「用不盡的神力、藥神的聖紋、沒有影子的軀體……我懂了。」

只是,還有一件事,讓法馬很兩難,那就是──

即使是平時局部麻醉所用的止痛藥,只要更改施打部位,就算維持同樣的劑量,效果也會完全不同。法馬將負傷者的上衣脫掉,從脖子順着背部數脊椎的數量。

白色的光。看來可以治癒。

法馬大聲一喝,神官們便乖乖聽令了,感覺就像是一羣受驚的小狗。看到他們這樣,法馬覺得現在或許他說什麼,對方都會聽從。

指揮官將長袍捲起,法馬可因此看到他左腳受了十分嚴重的傷,他的脛骨貫穿皮膚,露了出來。應該是落馬的時候運氣不好,所導致的重傷吧。

一人、兩人,異端審問官們一個接着一個撲向法馬的跟前,做出跪地求饒的動作。

異端審問官的指揮官雖然正在承受肉體之痛,表情看起來卻很滿足。

看來他們可能有種規定,若犯下某種程度的錯誤,必須就地自決。

法馬感到十分困擾。眼前的發展讓他感覺快要脫力。

以藥劑師來說,測定身體狀況、視診、聽診、觸診等仍在容許範圍內,但不允許超過這道線。藥劑師可開藥醫治患者,但做出超過此的醫療行爲,在日本就是被禁止的犯罪行爲。

不過,法馬也不確定診眼所顯示的能醫治好,是指法馬以自己的技術就足以醫治,還是需要外科醫師或整形外科醫師的技術才能醫治。畢竟診眼不會顯示這個資訊,它只是顯示理論上能醫治好這個患者,但實際上,有些醫療方法儘管法馬知道原理,也不見得能做到。在對人類實施外科手術的這個層面上,法馬可以說是徹底的外行人。

法馬稍微向異端審問官的指揮官解釋了一下自己即將做什麼。

「我來這個世界,是爲了治癒人們。」

法馬以精準無比的操控力,輕鬆地將冰山移到了異端審問官們的上方。

法馬不禁倒抽了一口氣。若是診斷後出現紅色的光,代表這病狀法馬也無法治癒。但出現的是……藍色的光。而且開啓的傷口其實並不太大,也尚未被泥土污染,傷口污染程度感覺很低。加上也沒傷到重要的血管,在這個狀況下,只要處置得當,不需要截肢也能治好。他再次詢問診眼。

(藥局的處置室被馬車撞爛無法使用,美締蔻離這裏又太遠了。若是處置遲了,組織就會壞死,只能在這裏做了。)

法馬輕輕地舉起左手,在空中畫了一條線。

「慢、慢着……我們屈居下風!?我們明明是審問官中最精銳的菁英部隊,竟然會佔下風!?」

但神官們並未聽進法馬的話,還紛紛開始用神杖抵住自己的太陽穴,準備自殺。

「您爲什麼不肯執行處罰呢……我已無臉苟活。」

法馬看着眼前的審問官們陷入恐慌,默默地試圖調整呼吸。

「『整骨修復』」

法馬簡單用一句話對異端審問官們下令後,便把他的裝備都拿過來,從其中取出乾淨的塑膠布。接着,他用塑膠布搭了帳篷,做出簡易的處置室,將負傷者搬了進去。

「不行,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即使藥神大人願意原諒我們,我們褻瀆守護神的罪刑仍不會改變。因此我將在此宣示,我會以命贖罪。」

「遵……遵命!小的馬上照辦!」

(只是威脅一下而已,應該沒關係吧。)

他找到了目標的腰椎後,便在棘突和棘突之間皮膚稍微凹陷處,以酒精消毒過後,使用針穿刺進去。針刺進去後,會碰到一個感覺很有抵抗力的膜,那便是俗稱的韌帶。法馬貫穿韌帶繼續往下刺,只見髓液慢慢地流了出來。

馬被嚇得不安分地亂動,異端審問官們紛紛被甩到地上。大到足以讓光線變暗的冰山,所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他們戰意盡失。雖然有人放出大型火焰攻擊做垂死掙扎,但在看起來會無限增大的冰山前,此舉也毫無意義。

「全員聽令,因爲我們冒瀆了神,必須以命贖罪!」

「況且,我也來日無多了。」

爲了預防感染症,他在動手術前先讓患者服用了先鋒5號,也就是事先準備好的抗菌藥物。

「照這個傷勢,我的身體遲早會開始潰爛,並且死亡吧。因此這件事情,就讓我負起責任,以命贖罪。或許我一人的命還不足以賠罪,但還請您做出個了結。」

「咦咦……?請、請等一下……」

「即使你們攻擊我,我也不想傷害你們。或許你們並不相信我所說的。」

他用痛苦的聲音表示,只要是法馬做的事,他全都會接受。

「第三節、第四節……就是這裏。」

「等等,你們不需要自決!」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們今後不要再來打擾我,那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一筆勾銷。所以快點住手,就到此爲止吧。」

艾倫和布魯諾也曾有過相同的反應,看來在法馬手臂上的那個雷擊傷痕,對這個異世界的人來說,看起來就像是藥神的代表。明明這圖案在法馬眼中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閃電,甚至有點像發黴。雖然傷痕會發光的確是件怪事,但這又代表着些什麼,連身爲這紋樣主人的法馬,自己都完全不明白。

聽到神官們語帶哽咽地感慨說道,法馬不禁慌了起來:

「我要開始進行手術了,還請你盡力配合。」

「什麼……該不會!?」

法馬忍不住愣了一下,將嘴巴張得大大的。他剛纔差點鬆懈,把冰山壓在神官們身上。

「『截肢』」

「你現在可能很痛苦,但馬上就會不痛了。」

「這也是神罰吧,請殺了我。能在離世之前見過守護神一眼,我此生也無遺憾了。」

「我只要輕輕一揮,你們頭上的冰山就會墜落,將你們壓死。但我不會這麼做,而我也做不到。所以能請你們安分地撤退嗎?」

他也不只是個普通的藥劑師,只會開藥方而已。

爲了去除患者下肢的疼痛,法馬選擇了脊髓膜下麻醉。

雖然他不小心讓其他人目擊了物質創造,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請你們其中一人去叫輛馬車來接患者。並請不要叫其他人過來。」

可能是認爲威脅效果已經達到,法馬便把冰山消除,原本佇立在空中的巨大冰山,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晴朗的天空再度出現在衆人眼前,而除了地面上多了點小水灘外,幾乎沒留下神術的痕跡,彷彿衆人只是做了場惡夢。

對於眼前的男人們竟會產生這種天大的誤會,法馬感到很困惑。

「呃、不、總之你們先冷靜。我不會對你們怎樣的,我們先好好談談吧。」

「『開放性骨折』」

神官指揮官全身顫抖。

然而那名看起來像是指揮官的男性,感覺心意已決,仍固執地跪在地上。

「呃?」

(首先是抗菌藥物。)

「我們犯下滔天大罪了啊。我們身爲服侍神明之人,竟還對自己的守護神舉杖相向,這是何等嚴重之事。再加上,攻擊的對象甚至處於連杖都沒掏出的無防備狀態……這可是無法原諒的叛教行爲啊……」

法馬的兩手正發出藍光,而他手臂上那酷似聖紋的傷痕,即使隔着白衣也能清楚看到。

「是!」

「還真是有點累了……」

法馬大聲說道,試圖說服神官們。

一開始,那條線只是在空中變成了一排小小的冰之結晶。不過,緊接着,結晶就以驚人之勢巨大化,還發出轟轟巨響,轉眼間已成長爲冰山般大小。天空就這樣被一片冰山給覆蓋住,若有人在這下方,很明顯根本無處可逃。

其他的審問官們也逐漸察覺到了什麼。

脊髓膜下麻醉只需打一針,也就是隻須施打一次藥物,便可讓疼痛消失二至三小時的麻醉方法。畢竟這次的手術在開始後,法馬不會有多餘的心力再次進行麻醉。因爲能動手術和進行麻醉的,都只有一個人。他的這個選擇是手術的技術中他認爲自己最有把握的方式。

「這樣會感覺冰嗎?」

法馬創造出冰塊,將它抵在患者的皮膚上,開始以患者的感覺測試麻醉的效果。

「那麼,這樣會痛嗎?」

法馬想留時間處置傷口,因此加快了測試的流程。他用注射針的尖銳處輕刺患者的皮膚,注意着別刺出血來,並一邊尋找患者感受不到疼痛的部位。幸運的是,麻醉到肚臍稍微上方的部位爲止都有效果,以戴馬頓感覺神經測試的結果來說,就是TH9位置有效。這已達到要進行下肢手術的麻醉基準。

「不……不會痛。明明骨頭都跑出來了……沒想到我竟有天能親身體驗守護神大人的神技……」

異端審問官的指揮官感動到哭了出來。法馬看到他這模樣,不禁在心裏覺得「不管兩人以後的關係是敵人還是夥伴,這種個性的人感覺都很麻煩啊」,默默地繼續手術。

「看來麻醉生效了。」

法馬取出幾瓶用蒸餾水所製作的生理食鹽水,將傷口徹底清洗乾淨。

要減少傷口的細菌,不是靠消毒,而是要藉着清洗來實現。畢竟消毒對細胞來說也是有毒的。

接着,法馬用已消毒過的小刀將傷口處髒污的部分削除,並透過診眼從準備好的藥品裏選出對廣範圍細菌有效的抗生物質,將其塗上。再來,他將經過滅菌的不鏽鋼釘針固定住,打入針,並放置排出體液用的開放式抽取器,開始用持針器跟針縫合真皮。結束後,便縫合表皮,關閉傷口。法馬很擅長這類的事,縫合和綁線的速度都很快。他在縫合的創傷面塗上以2-氰基丙烯酸辛酯爲主要成分、類似黏接劑的東西,並在傷口上貼披覆材,以吸收從傷口滲出的體液。

異端審問官的指揮官在法馬替他處置傷口時,意識仍保持清醒,因此全程都顯得十分驚愕。

「你們將他帶到別處靜養吧,我稍後會再過去追加除痛的麻醉,並看看他排液和出血的狀況。」

最後,法馬再用診眼檢視了一次傷口。

(不知道這樣處置是否沒問題?)

原本藍色的光,雖然並未完全轉白,但也漸漸變淡、消失。

法馬走出帳篷,而在眼前迎接他的是一羣跪地祈禱的異端審問官們。看到如此整齊做禮拜的光景,法馬不禁瞪大雙眼,愣了一下。

「手、手術結束了……不過,你們在做什麼啊?」

「藥神大人,我們曾做出想取您性命如此罪該萬死的行爲,您卻願意饒恕我們,因此在此向您獻上無盡的感激。」

「那件事就先別提了。」

「那麼,你就幫忙指導布蘭琪那一招吧。雖然她還年幼,仍是持杖的身分。」

法馬其實不清楚指揮官有沒有遭到看不見的細菌感染,也不確定他能不能真的保住性命。不過,這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吧──法馬在心裏想着。他也在心裏警告自己,雖然這或許只是一種自我滿足……希望這次能是最後一次做出沒有相關技術卻硬要替人動手術的行爲,畢竟這是種犯罪。

「如果想休息的話,請不要客氣盡管說。我還準備了新鮮的果汁,口渴時可以喝唷!」

看來對信仰心深厚的對象以天譴威脅是非常有效的。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從明日開始教導她……」

「那不是下位神技嗎?莫非你還沒開始學習其他神技?」

珞緹熟練地將布蘭琪的長髮快速紮成雙馬尾,並脫掉她的上衣,以方便活動。

別說對布蘭琪不溫柔,他甚至還覺得自己太過寵她了。

「話說回來,今天你們看到的事情請不要對外聲張,否則……」

但無論諾亞再怎麼逼問,異端審問官沒有任何人肯開口告訴他真相。

法馬的馬被教育成,若是主人碰到什麼事,就要回到不久前的所在地通知衆人主人遇到危險。而諾亞發現只有馬回到了藥局,才率兵趕了過來。

珞緹已經在一旁準備好了午餐。

「即使是攻擊,也很有可能遭遇反擊的危險,因此我們先學會如何徹底保護自己吧。」

「布蘭琪小姐,請加油喔。」

法馬煩惱了一下要怎麼威脅,纔對神殿相關的人最有效果。最後,他擺出嚴肅的表情,用低音說:

「謝謝妳,珞緹。不過還沒到午餐時間,妳如果肚子餓了可以先喫,不用忍耐喔。」

就當諾亞打算追問時,將器具類收拾完畢的法馬以開朗的聲調回答了他的問題。

雖然她在吟詠時咬到了舌頭,但好像這樣也不會影響神術發動。法馬心想「這在某種意義上是天才呢」。

「我不會做實戰訓練,我們就先把神技和護身術簡單複習一遍吧。」

(看來我還是非自己來不可啊。)

(咦?到底是怎樣的特訓,會被說很慘?)

隔日,法馬和布蘭琪來到梅德西斯家後院的中央進行訓練,這裏是平時布蘭琪訓練的地方。而在兩人移動的途中,布蘭琪不斷懇求法馬手下留情。

布蘭琪揮了揮杖,下一秒,在她周圍出現了厚重的障壁。

「身爲貴族,隨時都得做好和無禮之徒一戰的準備。法馬,你平常有接受艾蘭諾的神術訓練吧。雖然原本該由我來集中訓練你的……」

法馬首先教給布蘭琪的是在實戰中也很實用的──可以擋下全屬性攻擊的下位神術「冰之壁」、能緩和衝擊的「水之繭」、能達到障眼效果的中位神術「濃霧」。法馬能教的只限於自己知道發動吟詠的神術。儘管法馬不使用發動吟詠也能使出神術,但布蘭琪可做不到,她必須進行發動吟詠纔行,也因此讓指導變得有點不順利。

「好。」

「哥哥,您要溫柔點唷?不可以弄痛我唷?」

若是艾倫的話,她應該知道指導他人有什麼要點,但明天是休假日,艾倫不會來。法馬心想着「只能自己接下這任務了吧」,點頭允諾。

法馬輕輕地摸了摸布蘭琪湊近的小腦袋。

「說得很有道理呢,就算你還只是個孩子,但有沒有認真接受訓練可是攸關性命的唷。你可不能太鬆懈了。」

「那我走了,剛纔說的就拜託你們了。」

法馬和布蘭琪一同來到了宅邸後方的河畔。珞緹也準備了便當跟了過來。

「聽好了,有鑑於這次馬車襲擊事件,從明天開始你們就開始密集的神術訓練吧。我們已經被盯上,最近可能會不得安寧,得做好準備。」

布蘭琪嘴上咕噥着,並用水汪汪的大眼往上看着法馬,試圖討好他。雖然布蘭琪不知道法馬的神術實力如何,但她在與帕雷訓練時已照字面表述般,嚐到切身之痛,因此特別不安。

但法馬又不能老實說出真相。

法馬知道自己若不這麼說,就得親自接受布魯諾的寶貴指導了。

雖然理由聽起來很冠冕堂皇,但其實只是個藉口,因爲法馬只想得起這個神術。實際上,由於艾倫跟法馬錶示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她已沒有可教給法馬的東西,才停止了訓練。

「我不是一直都對妳很溫柔嗎。妳是在害怕什麼呢?」

法馬聽了不禁冒出冷汗。他最近都沒有和艾倫進行訓練,因此記不太起神技的名字了。

「發生什麼事了?欸,這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法馬還來不及吐槽完,布蘭琪手上的神杖就又冒出了大量的水,像是要把布蘭琪包覆住般,形成了果凍狀的繭。

法馬覺得再談那話題會變得很麻煩,因此直接打斷他們的話。

布魯諾又接着說道。他因忙於帝國藥理學院的工作,無法空出時間的樣子。

異端審問官們聽完後紛紛嚇得發抖,看起來應該完全打消了向他人提起這件事的念頭。

還有誰能在手術中施打抗生物質、徹底洗淨傷口、縫合傷口並注意不要感染嗎?

儘管法馬從未說過自己就是藥神,但他決定乾脆就把這個誤會丟着,不解開了。

「他們有人受傷了,所以我幫忙進行處置。」

「布蘭琪,妳好厲害呀。」

「我的專門是藥的相關領域,因此並不確定我進行的整形外科應急處置是否有效,但我盡力了。」

「哥哥,你很強嗎?」

諾亞用尖銳的態度詢問異端審問官們,不過審問官們卻對天發誓馬車的事絕對不是他們做的。法馬就這樣看着兩邊你來我往地講了許久,直到太陽開始逐漸往下沉,他才猛然想起藥局的事。

如果沒出現術後感染的情形,他應該就會沒事吧。

當法馬想到此處,儘管很痛苦,還是不得不做出這結論。

布魯諾如此對法馬和布蘭琪吩咐道。

「能保護自身的,終究只有自己。若太天真,可是會丟掉小命的。」

不久後,在神殿派來接人的馬車抵達時,女帝的隨從諾亞也帶着帝國的近衛師團,全副武裝地火速趕到了現場。他們抵達後第一件事,就是確認法馬平安無事。

「傷患現在狀況安定,正在休息,他下肢部位的麻醉效果還會持續一陣子。」

「會遭天譴喔。」

法馬看過這個世界裏最新的手術資料,也就是諾瓦魯特醫藥大學的業績及紀錄。關於開放性骨折的手術,通常處置方式是毫不猶豫地快速截肢,再將傷口用紗布包裹起來,剩下的就聽天由命。並且這個世界的醫師好像也不會去管傷口有無化膿,因此截肢的傷患有七成會因敗血症死亡。雖然在處置時會讓患者服下大量的止痛藥水或麻藥,但死亡率並不會因此變化。而這種處置方式在這個世界內卻是標準程序。就算讓宮廷醫師、首席御醫克洛德來診斷,也不保證手術能成功吧。

布蘭琪揮舞了她手上的神杖。那細細的神杖模樣十分可愛,感覺就像是魔法少女會擁有的道具。

碧翠絲也點了點頭,贊同布魯諾的說法。他們說得確實沒錯,法馬有此實感。

「原因就是那個。」

「法馬,你最擅長的水屬性神技是什麼?」

諾亞不禁托腮沉思,近衛師團也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眼前的景象。

珞緹對布蘭琪的神技表現讚不絕口。布蘭琪確實很有天分,揮杖的動作也十分有型。

「是水矛槍。」

「不愧是布蘭琪小姐,表現得太棒了!不過您剛剛是說什麼呀?」

(其實我今天已經被襲擊過了……)

(這麼說來,聽說法馬少年曾被布魯諾先生的斯巴達教育給弄哭過啊。)

一時之間法馬搞不懂布蘭琪在說什麼,但他仍將艾倫所教給他的護身神技知識,對布蘭琪說明一遍。畢竟布蘭琪還無法好好戰鬥,在這情況下想保護好自己,最好從護身神技學起……這是法馬深思過後所得到的結論。

法馬就這樣丟下對峙的雙方,拿着診療包和出診包,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騎上自己的馬,踏上了歸途。

儘管她嘴上那麼說,但桌上已擺好了整套料理全餐。

法馬的語氣十分輕鬆,彷彿這裏沒發生過這之外的事情。

「這匹馬跑來找我們,看牠情緒十分高亢,想說你大概是出了什麼事。看來尊爵家的馬確實調教得很不錯呢。」

「不是的,我有在學習其他的神技。只不過我會選它爲擅長的神技,正是因爲水矛槍爲神技的基本。」

「呃?布蘭琪妳剛剛說了什麼?」

「我?我不強啊。好啦,我們開始吧。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布蘭琪一起訓練呢。」

「『睡豬劍──』」

「因爲我雖然跟大哥做過訓練,但還沒跟哥哥你一起訓練過嘛。所以我怕哥哥你會很嚴格……」

諾亞在向異端審問官們自我介紹後,立刻如此問道。他的口氣盡管聽起來客氣,但其中卻隱含着敵意,感覺是要牽制異端審問官們。但審問官們卻面面相覷,一副不知如何回答的模樣。

「太好了。如果是大哥的特訓,就會很慘的說。」

「那樣太失禮了,我會等到訓練結束的!請慢慢來沒關係!」

「我、我明白了,父親大人。現在有艾蘭諾老師幫我訓練,沒問題的。」

「該不會安排馬車撞進藥局的就是你們吧?如果是的話,皇帝陛下就有點話想找你們神殿談談了。」

在一天內經歷了和異端審問官的戰鬥、開放性骨折的手術,並且在那之後又趕回去收拾藥局、跑到安置骨折的異端審問官的旅館進行術後處置……一整天下來到晚餐時間,法馬已經累成了一攤泥。法馬心想「這可能是自從我來到異世界以來,最勞累的一天了……」。

布魯諾聽到法馬回覆了一個下位神技作爲擅長的神技,似乎感到不太認同。

法馬向神官們如此叮嚀。

「我會謹記在心的,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一名近衛兵將法馬的馬牽了過來。

「『冰豬嗶──』」

「我先回藥局了。畢竟賽德列克先生和鎮上的人還在等我,而且得繼續整理店面。麻煩你們在搬運的時候儘量不要動到患者,我晚點收拾結束後會再過去進行手術後的處置。如果不徹底做好術後管理,可是會攸關性命的,所以我會再去幫他打先鋒5號這種點滴……」

「隸屬於神殿的各位,請問你們找我國皇帝的主治藥師,有何貴幹?」

而異端審問官們則是全體下跪,畢恭畢敬地聆聽,頭都快磕到地上去了。看到這幅光景,諾亞和近衛師團都大喫一驚,這很明顯是不尋常的事態。

「您、您是說……!」

「咿、咿呀──!」

不過,在這個世界裏,還有其他人和他一樣,知道存活率高的手術技巧嗎?

「倒是諾亞,你怎麼會來這裏?」

「如何呢?哥哥,我做得好不好呀?你看到了嗎?」

「妳可能要再練習一下吟詠喔,要不然敵人可能會先爆笑。不過原來咬字那麼不清楚也能發動神技嗎?看來布蘭琪很有神技的天分呢,不愧是受過菁英教育的人。」

「那個啊~我只有今天才試成功啦。做得很棒吧~快摸摸頭稱讚我!」

布蘭琪「耶嘿嘿」地擺出得意的笑容,挺起她小小的胸膛,做出等着人摸頭的模樣。

「做得很棒呢,恭喜妳!」

法馬摸了摸布蘭琪的頭並稱贊她,如果不確實這樣做的話,布蘭琪會鬧脾氣。

「嗯,我平常都沒辦法成功呢。老是被媽媽和大哥留下來練習的說。」

法馬原本還以爲布蘭琪是個天才,但看來她並非每次狀況都這麼好。

「妳平常都沒有成功過,今天卻做到了嗎?」

「對啊。我今天狀況感覺特別好呢。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哥哥教我的關係?水的力量變強了呢。」

(爲什麼會這樣?會是偶然嗎?畢竟布蘭琪也在成長期嘛。)

雖然有一瞬間法馬的腦海內浮現了「或許是受到我的影響」這樣的想法,但他選擇不去想太多。只要布蘭琪可以使用這些神技,就算有人想誘拐她,大概也會被絆住手腳,而只要能順利爭取到時間脫逃,也就夠了。

「欸~欸~哥哥,也秀點神技給我看看嘛~哥哥一直都在跟老師學習,所以應該學會不少東西吧?」

「我也想拜見法馬少爺使用神術的英姿!畢竟我幾乎沒看過法馬少爺使用神術呢。」

珞緹和布蘭琪一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法馬。實際上,因爲法馬和艾倫的訓練是一對一教學,所以珞緹確實沒有機會一睹法馬的神技。

「雖然我不確定這點技巧算不算厲害啦,不過我就試着用點神技吧。現在河裏應該沒有船隻吧。『水矛槍』。」

法馬發動吟詠,朝着聖佛爾波的大河放出了水矛槍,這是他從艾倫那邊學到的第一個神技。由於法馬平常都是藉由物質創造與物質消除發動超越水屬性神術的能力進行戰鬥,因此他所知道的水屬性發動吟詠並不多。艾倫也曾經表示「法馬你都能使用無詠唱了,再教你發動吟詠也沒什麼意義吧。」就嫌麻煩,不再繼續教導法馬了。

而法馬剛纔所放出的神技,像是要將河面劃開般,垂直地往上放出了一個幾乎透明的水柱。

「好厲害唷!我看應該沒有敵人打得贏哥哥吧!這神技好漂亮呢!」

布蘭琪的反應有點誇張,大力地拍手稱讚法馬。

「我會需要的東西?」

珞緹的眼角泛着淚光。美麗的景象,有治癒人心的效果。法馬認爲自己比較適合使用神術來治癒人們,而不是當作戰鬥的道具使用。

「我覺得這樣子比較漂亮呢。」

(好可怕……這個人的所作所爲全都很恐怖……)

「請拿着這個。別擔心,您不需要警戒。」

「啊,對了。我認爲您或許需要這個東西,便儘快爲您帶來了。」

「不實報告……?那不是不實報告吧,那不就是我……」

接受過法馬治療的那位異端審問官指揮官,傷勢已完全恢復,獨自一人來到藥局拜訪法馬。他身上所穿着的,確實是神官長的制服。

「你把情報都消滅掉了嗎……還挺有一手的嘛。」

(神官長有這麼好當嗎……這個人到底是用了些什麼手段啊?)

「另外六位異端審問官,分別異動至各個教區了。若之後再出現異世界藥局的小孩老闆沒有影子這種匿名報告,我會全力將其抹消,請您不用擔心。」

而當三人被大量藥草汁液染色的手被布魯諾發現時,便得到了一頓痛斥:

(嗚哇,這個人好可怕!)

「至少,我自己是不希望拿神術傷人的。」

「嗯~謝謝妳~不過……」

「是的,它還在呢。百花盛開,青草鬱郁,滿溢着各種小生命,想必那地點會成爲來訪者的療愈之處吧。」

另外,所羅門似乎在剛上任後,就立刻在聖佛爾波帝都教區守護神殿的報告書裏,記上『在聖佛爾波教區內,並不存在沒有影子的少年和異端者』,並呈報給大神殿。

「想必您應該對於沒有影子的狀態感到十分困擾,但只要攜帶着這個,就能掩飾這個問題。雖然貼在衣服上也有效果,但直接貼在皮膚上應該最爲有效。」

「我只看到守護神大人在我面前,沒有什麼沒有影子的人類少年。所以我並未寫出不實的報告。」

法馬接過了護符。儘管有點半信半疑,但轉念一想,現在才懷疑所羅門也太遲了,便決定相信他。

「事情大致上是如此。法馬大人,在您施捨的這條命結束前,我願打從心底發誓忠誠於您,奉獻我的一切,全力服侍您。」

法馬隨意地吟詠了一句,在空中創造出又大又長、堆疊了好幾層顏色的彩虹橋。

「恭候多時了!我的肚子也餓了呢。」

「咦咦,神力窪還在嗎?它是不是不太容易消失啊。真傷腦筋,到底什麼時候纔會消失呢。」

「哇,你說的是真的嗎?這真是我的救星。只要帶在身上就可以了對吧!」

所羅門點了下頭,一副不由分說的樣子。

所羅門對法馬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的表情就是徹底的狂熱信徒。

「哇,好棒唷!竟然能變出這麼美麗的彩虹,原來神技也有不傷人的招式呢!」

由於所羅門在向法馬報告時,從頭到尾都是笑臉以對,讓法馬看了不禁吞了下口水,腦海中浮現此事還是不要過於深究比較好的念頭。

法馬揮了揮神杖,在空中產生了大量的水蒸氣,並像是在由右往左畫半圓弧般操控着。

據他表示,由於之前在調查藥局時得知珞緹喜歡喫甜食,所以特別準備了高級的點心帶過來。

「哇,謝謝你。呃~您之前是異端審問官,而現在當上了神官長對吧。這樣算是升職嗎?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老實說法馬對於自己沒有影子這件事,感到很有壓力。由於這個因素,他平時必須特意挑選有陰影的地方步行,甚至在日照強烈的時候,還得避免外出。但從今天起,他就能和戰戰兢兢、在意他人目光的生活道別了。而所羅門看到法馬很中意他所帶來的禮物,也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其他的異端審問官成員呢?」

這能力還真是棘手啊,法馬覺得有點困擾。

「話說回來,我之前曾再度前往和您交手的那座山丘,神力窪還殘留在那裏。」

法馬等人在用完餐後,不知不覺間便開始採集藥草,把神術訓練完全拋在腦後。

「那、那請你多多指教了,所羅門先生。」

「那些確實是不實報告。」

所羅門交給法馬的是,一張看起來像便條紙的物品,上面畫着一些幾何圖案。緊接着他向法馬說明那是可抑制神力的護符。

「另外,關於稟報馬賽爾教區出現神力窪的那些神官們,由於他們所述爲不實報告,因此我將所有人全數進行降職處分了。因爲擔憂您會在意此事,特向您報告,這件事我已處理完畢。」

「這是什麼?」

法馬回顧昨天所發生的事後,有了這樣的想法。如果當時法馬不是隻身一人和神官們戰鬥,而是面對珞緹或布蘭琪被抓去做人質的情形,事情又會如何發展呢?自己有辦法對付異端審問官們嗎?法馬想破了頭,也沒得出答案。他深吸一口氣,轉換心情,對布蘭琪兩人笑道:

法馬拿到護符後,他的腳邊確實出現了淡淡的影子。

「哇!謝謝你!太棒了!」

「哈、哈哈。你在報告裏記載謊言沒關係嗎?沒有影子的少年確實存在,現在就在你眼前呢。」

「之前給您添麻煩了,還謝謝您的照顧。託您的福,我已就任聖佛爾波帝都教區的神官長,特地前來告知您。」

「沒錯。抱歉這麼晚纔來向您打招呼。小的名叫所羅門,由於無論如何都想在您的身旁服侍您,因此經過了重重程序,終於正式任職爲神官長。」

法馬不禁縮了一下身子。所羅門不愧是前異端審問官,下手就是快狠準。而且連他的臉看起來都非常狠……符合他的印象,法馬如此想道。

儘管做爲敵人是個非常棘手的對象,但做爲夥伴卻沒有比他更讓人放心的。法馬從此多了一位強大的協力者。

「我剛纔是開玩笑的。但既然我當上了神官長,神殿的事情就不須由您來操心。我會把沒有影子的少年這件事當作謠言處理,讓其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

法馬聽完,差點脫口而出:「你的信仰心太沉重了,還是請回吧。」

(這個人也太厲害了……)

「這是點小心意,還請櫃檯小姐和藥局的各位收下。」

「我們來喫午餐吧。我肚子餓了呢。」

(這個人真是不簡單哪。珞緹這麼喜歡喫甜食,搞不好很快就會被他給收買了。)

「『虹之橋』」

(畢竟我是藥師,比起用神技傷害人,當然是用來治癒人比較好……不過,我還是必須具備能保護自己和重要的人的能力纔行啊。)

當然,水屬性神術的系統內,實際上並不存在這種神技或吟詠。法馬將手扠在腰上,抬頭仰望自己浮在空中的作品。他前些日子和異端審問官經歷一場激戰,互相以神術攻擊後,就感覺到特別地空虛。難得自己獲得無限的神力,比起用來傷害他人,應該可以運用在更有意義的事物上纔對。在那之後,這念頭就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你們都做了些什麼?該不會在偷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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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藥局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異世界轉世前日談
  3. 03第二話 轉世藥學學者與異世界
  4. 04第三話 宮廷藥師見習生法馬·梅德西斯
  5. 05第四話 艾蘭諾的神術講座
  6. 06第五話 梅德西斯家的人們與法馬的能力
  7. 07第六話 聖佛爾波帝國皇帝的診療
  8. 08第七話 首席宮廷藥師與轉世藥學學者 工作的方式
  9. 09第八話 皇帝陛下御準創業
  10. 10第九話 異世界藥局創立
  11. 11第十話 化妝品與口腔保健
  12. 12第十一話 馬賽爾領地視察與醫藥的未來
  13. 13尾聲

第二卷異世界藥局 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異世界藥局的日常與悄悄逼近的白衣集團
  3. 03第二話 沒有影子的少年和異端審問官正在閱讀
  4. 04第三話 流行悻感冒和某間藥店的遭遇
  5. 05第四話 從牢籠T逃而出的惡靈附身者
  6. 06第五話 藥神杖與帕雷返鄉
  7. 07第六話 黑死病登陸
  8. 08第七話 受到矚目的放線菌與艾斯塔克村的奇蹟
  9. 09第八話 被盯上的聖佛爾波帝都
  10. 10第十話 他所醫治不了的事物
  11. 11第十一話 黑死病止息
  12. 12尾聲

第三卷異世界藥局 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來自帝國藥理學院的請託
  3. 03第二話 腱鞘炎與油印機
  4. 04第三話 大衆澡堂與不完整的火神紋
  5. 05第四話 宮廷畫家達萊與缺失的世界
  6. 06第五話 咖哩與腸道菌叢
  7. 07第六話 馬賽爾工廠的開業準備與紀念合照
  8. 08第七話 藥神的煩惱與藥神傳說
  9. 09第八話 帕雷與異世界藥局
  10. 10第九話 對抗疾病的帕雷
  11. 11第十話 以緩解爲目標,帕雷的苦戰
  12. 12第十一話《梅德西斯的新•基礎醫藥生物學》
  13. 13尾聲

第四卷異世界藥局 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梅德西斯兄弟的健康檢查,以及法馬的誤會
  3. 03第二話 帝都神殿的異變
  4. 04第三話 侵入神聖國,與大祕寶見面
  5. 05第四話 珞緹的初潮與吸水悻聚合物
  6. 06第五話 棄嬰與輪狀病毒腸胃炎
  7. 07第七話 鍊金術師愛馬仕
  8. 08第八話 湖底
  9. 09第九話 賢者之石與長生不老的祕術
  10. 10第十話 從聖泉前往原點
  11. 11尾聲

第五卷異世界藥局 5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首席宮廷藥師的更迭與受邀前往第二大衆澡堂
  3. 03第二話 自我檢測生殖機能
  4. 04第三話 鴨茅與七日神炎
  5. 05第四話 賣牛汝的少年與第一型糖尿病
  6. 06第五話 趨動世界的裝置,鋦釘的齒輪
  7. 07第六話 公爵家的家務事
  8. 08第七話 造訪馬賽爾領地
  9. 09第八話 聖佛爾波大型市集與驅蟲藥
  10. 10第九話 與茱莉安娜重逢
  11. 11第十話 新生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新學期
  12. 12第十一話 睡不着的一族
  13. 13第十二話 基因編輯技術藥神出的課題
  14. 14第十三話 基因療法的準備與伊莉莎白的傳喚
  15. 15第十四話 異世界首次的全身基因療法
  16. 16尾聲

第六卷異世界藥局 6

  1. 01插圖
  2. 02第二話 流行悻腮腺炎與蘇菲的危機
  3. 03第三話 布蘭琪的出路規劃
  4. 04第四話 艾倫的T臼與法馬的實習代課
  5. 05第五話 凱薩琳的減肥奮鬥記
  6. 06第六話 異世界藥局創設捐血室
  7. 07第七話 法馬的有薪休假與滑冰
  8. 08第八話 前往神聖國
  9. 09第九話 老闆不在的異世界藥局
  10. 10第十話 皇帝伊麗莎白的受難與聖佛爾波帝國的神術使用者們
  11. 11第十一話 禁術系列與無法迴避的代價
  12. 12第十二話 失去功能的神殿與開始蠢動之物
  13. 13第十三話 靈藥的調合與梅德西斯家的祕密
  14. 1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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