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湖底

一行人穿過建築物中錯綜複雜的走廊，跟着女鍊金術師踏上通往地下的漫長螺旋梯。周圍很安靜，喀、喀的腳步聲詭異地在四周迴響。

撫觸肌膚的空氣逐漸變得涼冷。愈是向下走，溼度也愈升高。

接着，衆人腳邊出現了巨大的空洞。

「這是哪？」

艾倫保持着一定的前進速度，向法馬悄聲問道。

「是洞窟吧。」

螺旋梯朝地下洞窟延伸。這是個相當寬敞的鐘乳石洞，下方似乎是地底湖。又不知走了多久，正當法馬開始覺得自己彷彿被地底吞噬而心生厭惡時，懸空的螺旋梯到了盡頭。「這裏是哪裏？」法馬正想發問，女鍊金術師已經默默地停下腳步。法馬的警戒提升到最高點。

「沒有路了呢。何蒙庫魯茲在這裏嗎？」

「這是在做什麼？」

艾倫也追問道。不管怎麼想，來到這種地方都太詭異了。法馬等人正感到疑惑，呼！女鍊金術師突然吹熄了燈火。

那燈火是唯一的照明，於是三人同時失去了視力。

「嗚啊！？」

皮耶爾忽然發出悶哼，接着傳來一陣巨大的水聲。很明顯是被人推落湖裏了。

「皮耶爾先生！！」

有那麼一瞬間，法馬很後悔自己沒把藥神杖帶來。但他又立刻切換思考，從口袋中掏出被稱爲大祕寶，半物質化的職員證。法馬將神力灌入大祕寶中，身體開始發光，也產生了不知該說是浮力或是升力的力量。

法馬發出的光照亮了整個洞窟。皮耶爾面部朝上地漂浮在遙遠的地底湖的水面上。他還有呼吸，以診眼觀察也看不出外傷。他果然是被推下去的。

「艾倫！？」

一恢復視力，映入法馬眼中的，就是女鍊金術師以兇器直指艾倫咽喉的場面。法馬緊急地以大祕寶擋下攻擊，兇器因此化爲粉碎。也許是畏懼法馬那不像小孩子的力量吧，女鍊金術師向後退，與法馬拉開距離。

「妳在做什麼！」

艾倫差點就被殺了。一旦意識到這件事，法馬有種渾身的血液直衝腦門的感覺。

法馬感到一陣鬱悶。假如自己沒有消除硫酸湖，女鍊金術師也許就不會死了。法馬無法不這麼想。只要沒立即死亡，法馬就能以『初始之救贖』來幫忙續命。但是已經死了的話，法馬就無可奈何了。

「說不定是愛馬仕！妳快把皮耶爾先生叫醒！」

湖底有一條深黑色，長得像鯰魚的巨大怪魚，已經因爲摔落地面而斷氣了。怪魚身旁，是肢體破碎到看不出原形的女鍊金術師的屍體。

「直接摔死了。沒辦法把遺體帶上來。」

「這是……」

女鍊金術師愕然道。她看不見被法馬握在手中的大祕寶，就算看見了，她應該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妳想殺人滅口嗎？」

「『硫酸消除』。」

察覺到危險，皮耶爾臉上出現恐懼之色。法馬雙腿一蹬，朝下方猛衝：

聽到法馬的聲音，艾倫迅速掏出神杖，以神技擊飛了女鍊金術師。

「妳似乎打算把我們推到硫酸湖裏，讓我們屍骨無存。但是很遺憾，妳做不到了。」

「這是、引力……？」

藥神紋的下方出現一行由光形成的古代文言文，一閃即逝。法馬任憑引力拉扯，將大祕寶貼近石板。一碰到石板，原本包圍着大祕寶的白光，立刻成爲光束。

（是晶石……和鑲在藥神杖上的晶石一樣嗎？原來那種晶石生長在這裏啊……嗯？那是什麼？）

（這個地底湖，是強酸湖！）

「被他發現我們了嗎……在我們被他的手下吸走注意力時，讓他溜了。真是失算。」

那道光指示的，應該是所羅門口中的聖泉吧。

法馬一降落在湖底的水晶層，周圍就因感受到法馬的神力而開始發光。水晶中有一些特別透明的結晶，法馬撿起一顆掉在地上的透明結晶並試着注入神力。神力被增幅了。

「皮耶爾先生！」

「上面有人！」

法馬以診眼透視整棟建築物。愛馬仕身上沒有什麼大病，但是有蛀牙。法馬本來就會以蛀牙的數目與位置作爲個人識別資訊，而且在鍊金術秀時，他早已以診眼仔細地檢視過愛馬仕，確實掌握愛馬仕的個人特徵了。儘管如此，法馬還是找不到人。也許愛馬仕是利用祕道逃走，騎馬離開了吧，總之人已經不在建築物裏了。

法馬飛回艾倫與皮耶爾身邊，藏起心中的激動，告訴艾倫在湖底發生的事。艾倫以不安的眼神看着法馬，至於皮耶爾，也許是因爲恐懼與衝擊太強烈了吧，已經昏過去了。

（沒來得及……！）

法馬慰勞着兩人，畢竟他們和法馬不同，是靠自己的雙腿爬了將近一百公尺高的樓梯上來的。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奇異黑影從湖底浮現。雖然看不清楚那東西的全體模樣，但是可以明白，那東西正爲了喫掉皮耶爾而張開大嘴。從嘴部的尺寸推算，那怪物應該有鯨魚那麼大吧。

又過了一會兒，螺旋梯傳來艾倫與皮耶爾的腳步聲。兩人氣喘吁吁地追着法馬上樓，看起來累歪了。特別是運動量不足的皮耶爾，兩腿都快站不直。

「噫……那是什麼！？」

雖然說她想殺死皮耶爾和艾倫，所以算是罪有應得，可是法馬的罪惡感仍然無法消除。她的遺體遲早會被重新生成的硫酸湖吞沒吧。法馬拿下她的戒指作爲遺物。

「咦咦？這是什麼意思？」

「辛苦你們了。可惜沒能追到人。不過應該是愛馬仕吧，因爲他已經不在這裏。」

她瞬間死亡。

「我們回去吧。」

彷彿一直等待着法馬的到來似的，石板上浮現以光交織而成的藥神紋。

幾乎佔據整片湖底的水晶層的中央部位，埋着一塊寬度與成年人差不多的正方形石板。石板上滲滿了水滴，而且愈來愈大顆。硫酸應該就是從這裏產生的吧。

「因爲我已經想起來，自己在哪裏聽過他的聲音了。」

從大祕寶發射、雷射光般的人工光束轉眼之間就消失，被吸入大祕寶之中。

一點一滴地，經過數十年，不，數百年的漫長時間，形成這座硫酸湖。石板也許是以法馬不知道的神術製作的，可以從石板上感受到殘留的微弱神力。

法馬迅速地以地面上的建築物隔間計算位置，將石板與大祕寶產生的光束指示方向牢記心中。

艾倫已經以神杖將她逼到螺旋梯的邊緣。儘管女鍊金術師手中有劍，但是隻要再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法馬在千鈞一髮之際，將皮耶爾拉出水面。但是仍然沒有脫離怪物的口部範圍。一碰到地底湖的湖水，法馬的手就感到一陣灼熱，同時也嗅到輕微的刺激性臭味。

法馬茫然地看向周圍，這才發現湖底有一層厚厚的水晶，似乎是水晶礦脈。而且那帶着透明感的光芒，法馬總覺得在哪裏看過。

「做好覺悟了沒？」

「『水矛槍』！」

『此乃彷徨魂魄的居處。於盡頭之地的泉水等待應造訪之人。』

一定要揭穿他的假面具，讓他因詐騙鍊金術師，並且害死人的事接受制裁。還有，要解開何蒙庫魯茲之謎。法馬如此下定決心。

艾倫不甘心地以神杖敲打地面。

皮耶爾羨慕地說道。不知道法馬會飛的他，以爲法馬是靠着年輕和體力，才能這麼快上來。

法馬以消除能力，於瞬間消除了整座硫酸湖。嘴巴還沒合上的異形怪物因此直接墜入深深的湖底。法馬也消除了自己和皮耶爾身上的硫酸，並抓着皮耶爾，藉着職員證的浮力，向上飛昇，回到階梯上。

法馬來不及抓住她的手，女鍊金術師一頭撞上地面。法馬自己也差點撞上地面，他連忙調整大祕寶的浮力，緊急煞車。

「飛起來了……！？」

法馬說道。他打算讓對方招出一切後，再把她交給衛兵。

儘管女鍊金術師在極近距離捱了艾倫一記攻擊，不過還是以單手抓住了螺旋梯的邊緣，沒有落入湖裏。只見她身體如彈簧般一翻，憑空躍起，跳到比艾倫、法馬更高處的階梯上。一落地，就掏出黑色的長劍。艾倫毫不畏懼地問道：

但是那女鍊金術師似乎還想掙扎。只見她倏地抓住艾倫的神杖後用力一拉，想讓艾倫掉到地底。法馬抓着扶手、站穩腳步，摟住艾倫的腰，把她拉回自己身邊。女鍊金術師因法馬的緣故失去平衡，尖叫一聲，頭下腳上地掉下階梯。法馬握緊大祕寶，緊追着女鍊金術師，向地底飛去。

不能讓他逃走！法馬握住大祕寶，幾乎垂直地朝上方疾飛。但是就算飛出螺旋梯、來到走廊，還是沒看到任何人影。

（難道說，跟着這道光走的話，就能找到與藥神有關的遺蹟？）

（這個，和藥神杖是同樣的材質？）

近乎直線的透明光束，留下驚心動魄的瑰麗光芒後，朝某個方位射去。神祕的場面使法馬感到無比震撼。

法馬恐懼了起來。在地球上的火山地帶，有不少低於PH1的強酸性硫酸湖。但是爲什麼帝都會有這種湖呢？法馬沒空思考，在右手握住皮耶爾的情況下使出消除能力。

就在這時，法馬聽見有什麼人從階梯向上跑的聲音。

「妳還是投降吧。放下武器，慢慢走過來這邊。」

法馬感到石板似乎在拉扯法馬手中的大祕寶。他慎重地走近石板，小心翼翼地探頭。

（是這塊石板，製造出這麼巨大的硫酸湖嗎……？）

正當法馬被水晶層奪走注意力時，女鍊金術師的屍體上突然出現一層薄薄的光膜，幾秒之後，那光膜被吸入水晶之中。假如人類有魂魄，那麼這場面，看起來就像水晶把魂魄吸走了似的。法馬瞪大眼睛。

「不，他跑不掉的。我們有變裝，所以他不知道我們是誰。而且我想，應該不用多久就能再見到他了。」

「呼、呼……法馬大人，您爲什麼有辦法這麼快跑上樓呢？」

目睹女鍊金術師對皮耶爾展露的殺意，法馬已經不打算放過她了。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