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對抗疾病的帕雷
《異世界藥局》 · 高山理図 · 1萬 字
帕雷開始進行抗癌治療的幾天後,某日下午,法馬前往帕雷的房間,準備爲他注射抗癌劑,沒想到卻看見理應絕對保持安靜的帕雷,正在牀上做仰臥起坐,令法馬啞口無言。
「呃……兄長大人,我不是說過請您要保持安靜嗎?您在做什麼啊?」
「這也算保持安靜吧?我又沒離開房間,甚至沒下牀。」
「做肌肉訓練當然不算保持安靜啊!呼吸會加快不是嗎!?」
「我覺得身體狀況還不錯哦。不過也沒有好轉的感覺就是了。因爲我沒事做覺得很無聊嘛。是說你來幹嘛?」
「我看過今天早上的抽血結果了,白血病細胞變少了哦。ATRA的誘導分化開始出現效果了。」
法馬向帕雷展示血液報告,告訴他這個好消息。雖然只是微小的好消息,但還是很有鼓勵作用。布蘭琪也戴着口罩、穿着圍裙,並消毒雙手,做足防止感染的措施後跟着法馬進房。
「大哥──你要打起精神哦!快點好起來,和我們做神術的特訓吧!」
「要等兄長大人身體變好纔行哦。」
「不能好好鍛鍊你們真是太可惜了,真想快點到外頭活動筋骨啊。身體都快生鏽了。」
雖然帕雷嘴上逞強,但聲音沒有平常的霸氣。法馬與帕雷聊着天,並做好注射的準備。
「從今天起要追加註射抗癌劑艾達黴素。有些白血病細胞可能對ATRA產生抗性,沒辦法以ATRA分化,所以要用抗癌劑來消滅它們。但是抗癌劑和分子標靶藥物ATRA不同,是有細胞毒性的,不只會殺死白血病細胞,也會殺死正常的細胞。」
「殺死正常的細胞……?會連我一起殺死嗎?」
「毒性沒有那麼強。但可能會有副作用,請做好覺悟。」
開始注射抗癌劑的幾天後,可能會出現的副作用有噁心、嘔吐、口腔潰瘍、骨髓抑制和掉頭髮……法馬把這些寫在紙上,對帕雷進行說明。法馬知道說這些會讓帕雷不安,但還是把所有可能的風險全部列了出來。
「雖然說有這些副作用,但也不是每種症狀都一定會出現,會隨每個人的身體狀況而有所不同。有些人可能完全沒事,也有人會很痛苦。」
也許是因爲聽到的全是風險,覺得很無奈吧,帕雷嘆了口氣。
「聽起來是很強悍的藥呢……不過就是要這麼強悍纔有效吧?是說這世上居然有這種藥啊。」
儘管帕雷能夠理解,但還是泄氣似地垂下肩膀。
「是的。還有就是從今天起,在使用抗癌劑的期間,要保持安靜,不能離開這屋子。」
「您說的對。其實老闆生成的水已經用完了,這是我生成的水。請問這水是否不合您的意呢?」
「只要看到珞緹妹妹的笑容,我的疲勞就會一下子全部跑光哦。我沒事,不用太擔心啦。而且比起我,法馬和帕雷應該更辛苦呢。」
珞緹從小生長在梅德西斯家,知道帕雷對藝術毫無興趣。就算法馬說裝飾在玄關的那幅畫是出自名畫家達萊男爵之手,帕雷也只說「感覺真噁心,還是把它移走吧,不然會讓外頭的人懷疑梅德西斯家的品味有問題」而已。完全無法理解新形式的藝術。帕雷的興趣是戶外活動,就算珞緹畫圖送他,他應該也不會多開心吧。珞緹難過地說道:
艾倫直覺地做出能最大限度活用珞緹能力的建議。
「我要買搭船用的糖果和有鐵質的威化餅。」
「那太浪費時間了。還不如讓我看你寫的藥學課本打發時間。」
「爲什麼非得和你一起不可啊?我又不會逃走。」
「如果我努力畫的圖被帕雷少爺丟掉,我會很傷心的。我曾經在帕雷少爺生日時送他我做的花飾,可是他說那不合他的喜好,就直接把禮物丟進垃圾桶裏了。」
艾倫從功能取向的角度提議。
「不可以一個人去哦。」
艾倫在勉強自己工作。這是賽德列克的結語。
泛着鮮豔的彩虹光澤,被人們視爲能帶來幸運的雉雞,正在磨坊前方啄食。雉雞似乎是成對的,珞緹安靜地設置畫架,默默地開始寫生。也許是無事可做吧,凱薩琳開始在四周的草原上尋找可以食用的香草。
「所有的事都是學習的機會呢。」
「早安,謝謝您經常惠顧本店。」
法馬不在時,異世界藥局的業務只好由艾倫、珞緹、賽德列克以及打工的藥師努力撐起。
「也只能想辦法克服眼前的情況了。法馬和帕雷也正在和疾病奮鬥,我會努力不把病患送到梅德西斯家麻煩法馬的。」
「你們是想把老闆的事寫成新聞吧?不過老闆本人非常好哦,他只不過是在其他地方醫治得了重病的患者而已。說他有事不在店裏無所謂,但是請別寫些奇怪的報導哦。」
如此這般,艾倫他們不得不在門口貼上『老闆有事暫時無法在藥局看診,但是會照常前往重病患者府上診療』的公告。由於有不少病人是非法馬看診不可的,很多人一看到公告就直接掉頭回去了。艾倫很懊惱自己無法完美地做好代診的工作,因爲這種反應表示那些病人不相信艾倫的能力。
法馬含糊帶過,表示下次會再說明。
「妳可以畫圖送他呀。繪畫可以療愈心靈哦。」
賽德列克也跟着提出建議。珞緹兩眼閃閃發光,雙手一拍。
「如果是兄長大人,一定能馬上把空白補回來的。而且投藥之後會有停藥期,不至於完全不能外出。」
「媽媽妳看!水磨坊就在那邊!」
「可是帕雷少爺好像對繪畫沒興趣,畫圖送他,他會高興嗎?」
「好!我要去那邊寫生!」
「不只小哥哥,我也有照顧大哥哦!」
「不過啊,生這個病也不是完全沒好處,至少我現在能親身體會重症患者的痛苦了。」
「還真是受你照顧啦……」
「如果畫的是風景畫,帕雷說不定會喜歡哦。尤其他現在必須保持安靜,不能出門,我想他應該已經看膩窗外的風景了吧。風景畫是可以看到全世界的窗戶哦,雖然我不會畫圖,但是妳會。就讓他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老闆大人是我們的恩人,我們絕對不會恩將仇報。記者妹妹艾蜜用力否定道。
「那個,老闆大人怎麼了嗎?最近都沒看到他,難道是出差去了?連續這麼多天都由博納富瓦藥師單獨診察,真的是相當罕見的情況……」
能在無意識之間展開聖域的法馬,可說是會走路的無菌室。
帕雷感慨良多地向法馬道謝,布蘭琪也插嘴道:
◆
「不要說那種見外的話啦,家人之間本來就該互相照顧。如果我生病的話,就要換成兄長大人關照我了。」
法馬製造的生成水在帝都是有名的好喝。艾倫以「果然穿幫了」的表情解釋道:
「一直過着軟禁生活嗎?要被關多久?」
「要怎樣才能淨化整棟屋子?你會使用淨化神術嗎?」
尚提督買的東西都不貴,但他是就算法馬不在,也依然會每天光顧的寶貴客人。
「希望帕雷少爺會喜歡……」
「不是所有藥師都有機會生大病的,這也算是種學習呢。」
「珞緹妹妹謝謝妳,妳真是好暖心呀──」
珞緹不是藥師,與治療有關的部分當然完全幫不上忙,而且也不像男傭有力氣。她能做到的,頂多只有把牀單洗得乾淨潔白而已。珞緹沮喪地道。
艾倫的態度有如怕傳出八卦醜聞的演藝人員。記者兄妹發行的報紙經常大幅報導異世界藥局的動向,還會定期刊登小型專題。
午休時,員工們圍坐在少了法馬的桌前用餐。
來藥局送報紙的記者兄妹很快就察覺到法馬不在店裏。
「以帕雷少爺熟悉的場所爲題材如何呢?梅德西斯家的別墅附近不是有座水磨坊嗎?沒記錯的話,那兒是帕雷少爺很喜歡的地點。」
「因爲老闆是很優秀的水屬性神術使用者,生成的冰很持久呢。」
艾倫把藥袋交給其他患者,並如此回道。尚提督買完糖果後,倒了許多飲水機的水暢飲起來。可是今天,他只喝了一口就發出疑問:
珞緹專注地畫着圖,一面祈求帕雷能早點恢復健康,一面把帶來幸運的雉雞與磨坊風景收進畫布裏。
「那傢伙居然這麼混帳?把女孩子送的禮物丟掉,實在不可原諒!」
「做這種事會不會太失禮啊?帕雷少爺真的會因爲妳畫的圖而高興嗎……?」
「嗯,交給我吧。話說回來,身爲藥師,有兩年時間不能做診察,這段空白實在很讓人心痛呢。」
(我身邊的聖域應該也能殺死空氣中的細菌和病毒。雖然這種理由不能說出來就是了。)
「艾蘭諾大人每天都很忙呢,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事嗎?」
「我知道了,請您儘量看吧,我也會繼續寫的。」
「總之,待在屋子裏比較安全。如果非外出不可,請務必讓我陪您出去。」
「珞緹,妳怎麼了?聽說妳今天和凱薩琳小姐一起出門?」
「唔,既然是這樣也就沒辦法了。不過你們應該讓水更冰涼一點纔好。」
「我想圖畫的下場八成會變成那樣吧。」
「把整棟屋子消毒過……?要怎麼做?大掃除嗎?」
「我也問過法馬少爺和帕雷少爺,有沒有我能幫忙的事,但是我太沒用了,根本沒有我幫得上忙的事……」
帕雷經常做出不知道該說是沒神經,還是沒良心的事。對傭人更是不留情面。可是我不能說主人家的壞話。珞緹如此說完,就不再發表帕雷的驚人言行了。
話是這麼說,但有些病患或疾病光由艾倫單獨診斷、處置還是無法安心。法馬安排了馬車在藥局待機,遇到艾倫難以診察的病人時,就讓他們搭乘馬車前往梅德西斯家讓法馬看診。這算是救護車啦。法馬如此說道。
「法馬,這段和軟禁差不多的治療時間實在很無聊,我可以鍛鍊身體嗎?」
「不,那個……嗯,要說是一種神術也可以啦。」
「哦,差點忘了,也受妳照顧了。」
「呃,不是的,因爲我怕您的身體狀況突然生變,如果跟在您身邊,我就能隨時做緊急處理了。」
尚提督以逛自家廚房般的態度,向負責結帳的珞緹指定商品。珞緹俐落地把糖果和威化餅打包後交給尚提督,笑容可掬地說道:
艾倫也減少到病人家中出診的次數,努力填補法馬不在的缺口。艾倫本身也是很優秀的藥師,她專心地爲患者診察,以油印機複印藥物說明書,讓打工藥師爲病人說明藥效和使用方式,以縮短診察時間。
也有這樣的思考方式啊?法馬對帕雷改觀了。帕雷似乎已經恢復原本正面積極的態度了。
「艾蘭諾大人、賽德列克先生,您們都辛苦了。我做了有很多蔬菜和水果的特製綜合蔬果汁,讓大家喝完恢復活力!」
「謝謝您的關心,我們和打工的藥師會努力加油的。」
帕雷摸了摸布蘭琪的頭。嘿嘿,布蘭琪開心地挺起胸膛。
艾倫喜孜孜地喝着蔬果汁,喝完又要了一杯。
法馬趁着帕雷入睡時,以藥神杖施展疫滅聖域。這是可以殺死空氣中的細菌、病毒的神技。梅德西斯家因此成爲巨大的無菌建築。法馬回答不出來,帕雷又問了一次。
含有法馬神力的冰塊,持久力非比尋常,早上把冰放進飲水機中,直到隔天都不會完全溶化。但是一般的神術使用者製造的冰塊,性質和自然界的冰塊幾乎是完全相同的。
「妳看,夏珞特,那是環頸雉哦。這是吉兆呢!妳也把牠畫進去吧!畫面會很漂亮的。」
「這裏好美啊。媽媽,我要在這裏畫圖。」
「唔,水的味道不一樣。這水沒有平常那種甘甜。」
「嗯……不知道。如果少爺不要,我可以把圖掛在傭人用的休息室裏嗎?」
法馬心想,假如藥學新知能鼓舞帕雷,那還是快馬加鞭地多寫一些好了。
帕雷說着,露出極爲燦爛的笑容。真是耀眼啊。法馬心想。
珞緹天天近距離地看着艾倫單打獨鬥,擔心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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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主顧尚提督今天也一如往常地晃進店裏。散步時順便繞到異世界藥局,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他的購物內容也隨着時間漸漸出現變化。
「風景畫是窗戶……嗎?說的也是!艾蘭諾大人的話讓我覺得很感動呢!」
沒多留意的話帕雷可能又會開始做肌肉訓練,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法馬心想。
「帕雷少爺就是這種人啊~所以相比之下,法馬少爺的親切就更顯眼了呢。」
「艾倫說她會來探望您兼看護您哦,和她下棋如何?」
珞緹趁着休假,與母親凱薩琳一同外出寫生。
兩人搭乘由梅德西斯家的高級傭人賽德列克安排的馬車,前往目的地。其實凱薩琳是拗不過幹勁十足的女兒,不得已才陪着她來的。兩人下了馬車,走在田園景色之中。
「怎麼可能呢!本報絕對不會刊登對老闆不利的消息的。我們保證。」
「讓我們一起加油吧,兄長大人。」
草原上籠罩着淡淡薄霧,河流穿過田園,水磨坊靜靜地佇立在河畔。被人仔細維護的磨粉用水車緩緩轉動着,河水淙淙,水面上波光粼粼,金色的光芒不斷跳動,顯得夢幻迷離。磨坊後方是一片幽暗的森林,散發出深淵般的氣息。
身爲傭人的凱薩琳當然知道帕雷很難搞,也曾被帕雷弄哭過。
法馬還要處理藥局那邊的業務,白天時偶爾是由艾倫陪着帕雷。
「老闆不在,你們忙得過來嗎?」
「只有投藥期間而已,不是一直。抗癌劑會導致造血功能下降,也就是說,白血球的數量會減少,身體很容易被各種病原體感染。不過,我已經把整棟屋子消毒過了,待在屋裏會相對安全。」
珞緹纔剛回梅德西斯家,立刻被法馬發現她身上有許多小紅腫。
「我和媽媽去散步,所以被很多蚊子咬了。」
「散步?是去藥草園嗎?可是我種了不少除蟲植物在我們家的藥草園裏,居然還會被叮,真是稀奇啊。」
「嘿嘿,因爲我們是去更遠一點點的地方散步。」
珞緹瞞着法馬,從這天起,她每晚都會默默地爲圖畫上色。
◆
自從開始將標靶藥物與免疫療法並用,以抗癌劑艾達黴素作爲ATRA的輔助藥物之後,法馬爲了對應緊急狀況,開始睡在帕雷的房間裏。「你也太誇張了吧?」帕雷雖然笑着這麼說,「這纔不誇張呢。」但法馬還是說服了帕雷,讓他同意法馬睡自己房間。
半夜,法馬因莫名的悸動而醒來。他趕到帕雷身邊,發現帕雷的呼吸出現異狀,正痛苦地呻吟着。
「兄長大人!」
法馬立刻使用診眼觀察。帕雷的兩片肺葉全覆蓋着藍黑色的光。
「還是出現了嗎……!?」
這是ATRA的嚴重副作用之一。就如法馬擔心的,被ATRA誘導並從白血病細胞分化成熟的大量白血球,開始侵襲肺部血管,造成肺出血。
據說服用ATRA的患者中有二○%多一點的人會出現副作用──維甲酸綜合症。肺出血將導致呼吸困難,是非常危險又致命的情況。法馬把左手掌按在帕雷的嘴上。
「『合成氧氣』。」
法馬開始準備進行類固醇脈衝治療。他對帕雷的肺部供氧,並緊急爲帕雷打點滴,把事先準備好的類固醇大量注射進帕雷體內,以抑制白血球造成的發炎情形。
法馬一個人孤獨地進行急救,開始感到恐懼。
(假如出血停不下來……帕雷會死嗎!?)
說不定會就此失去重要的家人。帕雷肺部的光變成紫色,這是在生死邊緣徘徊的顏色。
其中的偏紅色調,是無法逆轉的判決之色。
法馬現在非常需要人手。爲了找布魯諾來幫忙,他搖響了放在牀頭的手鈴。
「不要變紅!要活下去!」
「謝謝,您幫了我大忙。」
「就像父親大人能製造出水一樣,我也能製造出氧氣和其他各種物質。」
「是的,其實就是這樣……關於這件事,還請父親大人保密。」
「假如只是單純的物質,我全都可以創造出來。份量的話,我想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
「父親大人,我現在抽不開身,請您幫我的忙。」
「嗚……嗚……」
(如果可以,我是不想用這招的……)
「我從來沒見過你正式調製藥品,也沒見過你採購原料,所以我一直認爲你隱瞞着什麼祕密。原來如此啊……」
聽法馬這麼說,布魯諾精神一振:
「只要對空氣加壓就能做到。」
「怎麼了?爲什麼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法馬把手放回原位,帕雷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的。」
「好,交給我吧。你把手按在帕雷嘴上做什麼?」
「法馬,我要進去了哦!」
是錯覺嗎?喝完藥水後沒多久,法馬的身體就開始洋溢力量,睡意也完全消失了。
「對不起,我睡着了。」
(咦……?)
「對了……還有那個能用!」
「有創造不出來的東西嗎?一次能創造多少份量?」
雖然法馬能把創造出來的液態氧氣裝進高壓鋼瓶裏,問題是眼前沒有鋼瓶。
「好!」
布魯諾坐在牀邊呼喚着帕雷,原本緊鎖的眉心總算鬆開了。

「果然嗎?你至今的藥物都是以那種能力製造出來的吧,如此一來就說得通了。」
「讓空氣成爲液體……怎麼可能呢?」
「不過……現在也只能試試看了。」
如此一來,藉着脈衝式治療,肺出血應該能在兩~三天之內停止。法馬想如此相信。
增強免疫力,在對付鼠疫之類的傳染病時非常有用。
法馬痛切地感受到氧氣瓶的必要性。沒有氧氣瓶的話,法馬就必須片刻不離地陪在患者身邊,爲患者供氧。假如一次有好幾個需要供氧的人,法馬就會顧此失彼了。
「太好了,謝謝您。」
法馬因布魯諾的聲音而醒來,再次開始製造氧氣。
藥神杖呼應法馬的呼喚,以猛烈的速度穿透牆壁飛來,啪的一聲落入法馬手中。法馬握好自行來到主人身邊的藥神杖,心想:
但是對付白血病時,增強免疫力等於活化白血球,說不定會使病情更加惡化。
診眼見到的偏紅紫光變成藍光。
法馬寸步不離地陪在帕雷身邊,讓布魯諾準備輸血、注射用道具及其他物品。布魯諾很能幹,他照着法馬的指示,俐落地做好打麻醉與其他的準備。
法馬拚命鼓勵帕雷,他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生命之火逐漸熄滅的聲音。
法馬痛切地對除了使用藥物之外,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無力。
「我在幫助兄長大人順利呼吸。」
「可以呼吸了……這是怎麼回事?」
「法馬少爺,有什麼我們能做的事嗎?我們可以進房間嗎?」
「藥水的調製與神術的手腕有關。技術好的人調製的藥水很有效,反之亦然。」
布魯諾訝異地說着,激動了半晌後問道:
「把這個喝了吧。」
「不,我只是在想,父親大人的藥水非常有效。」
「法馬,你醒醒。」
「實驗室能製造的氧氣量太少了。工業製氧的話,必須先把空氣壓縮成液態,經過多次部分蒸發和部分冷凝,才能把氧氣抽取出來。而且學院中的設備還有耐壓性的問題,我想應該很難做到吧。」
當公雞以鳴叫宣告破曉時,整晚不眠不休爲帕雷進行急救的法馬已經疲累不堪了。
看在布魯諾眼裏,拿着藥神杖爲帕雷治療的法馬全身都在發光。
法馬告訴帕雷,他正在打什麼點滴,以及昨晚到現在的原委。
儘管布魯諾從不多問,但他一直對法馬如何準備各種新藥的事存疑。聽了法馬的告白,他總算豁然開朗了。
「我也正有此打算。」
情況似乎能有所改善。藥神杖的力量果然能延續病患的生命。
「……過來!」
「我倒是對你的神術比較有興趣。昨晚你讓帕雷吸入的那種叫氧氣的物質,究竟是怎麼製造的?」
帕雷呻吟起來,咳出一口血。但也許是因爲出血稍微減緩了,他的呼吸聲不再那麼粗重。
聽着帕雷的呼吸聲,法馬想起某項物品。他在昏暗的房間中向前伸出右手。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東西,這種必須隨時帶在身邊的東西──
「肺出血……?我居然沒死。」
傭人們也在一旁準備各種物品。有助手真是太好了,法馬深深領悟到這件事。
「你醒了嗎?帕雷。」
但就算度過眼前的危機,曾經肺出血過的患者,其五年存活率──也就是說從開始治療時算起,五年後依然活着的機率只有三○%左右。不論短期或是長期,都是非常嚴苛的狀況。
「什麼!這種屬性實在太稀有了。我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能力呢。」
「雖然我不清楚這是不是藥神的力量,但我確實能做到這樣的事。可是這麼做的效率太差了,應該由工廠大量生產氧氣纔對。度過這次的危機後,我會開始讓馬賽爾那邊的工廠製造氧氣的。」
(很有效……是錯覺嗎?可是艾倫製作的藥水對我就沒用,真奇怪。)
神技管用。法馬不再做多餘的擔心,他打橫拿着藥神杖,沿着帕雷的頭腳方向,把藥神杖按在帕雷身上。
他左手不斷創造氧氣給帕雷。法馬有無限的神力,可以連續不眠不休地持續供氧好幾天。現在只能祈禱,希望肺出血能在這段期間內停止。
沒有任何時間可以猶豫。袖手旁觀的話帕雷只有死路一條,診眼已經無情地如此宣告了。過去法馬都是以診眼決定治療方式與使用哪些藥品,不過他現在想到,說不定也能透過診眼來預測以神技治療的結果。
他想起了能提高免疫力、使藥物發揮最大效果的藥神杖之固有神技。
法馬對布魯諾說道。他現在正以左手爲帕雷供氧,沒辦法做其他的事。
由於經常過勞,法馬有時會在藥局裏打盹。艾倫曾經調製過同樣成分的藥水給法馬充當營養飲料,可是艾倫的藥水就幾乎起不了作用。布魯諾眼尖地發現法馬陷入沉思。
正當法馬進行急救時,聽到手鈴聲的傭人們紛紛醒來,於深夜聚集在房間門口。其中也有珞緹的聲音。
因爲布魯諾的守護神是藥神。所以他調製的藥水屬性和法馬比較合得來嗎?法馬不解地想着。
「慢着,法馬,你身上的光究竟是……」
「拜託告訴我,能不能以藥神杖使用『初始之救贖』?」
說不定真的就是這樣吧。法馬對布魯諾改觀了。
「還有其他能做的事嗎?快想想!」
法馬不能打瞌睡,否則會停止物質創造,中斷氧氣的供給,使帕雷難以呼吸;而且帕雷有時會咳血或吐出血痰,必須保持清醒才能留意不讓血塊堵住氣管。幸好法馬的努力得到回報,帕雷的狀況已經漸漸安定下來了。
「我正在輸送氧氣給您。請讓我把手放在您嘴上,這樣呼吸纔會順暢。」
法馬的手正按着帕雷的口鼻,帕雷下意識地將其推開,沒想到呼吸突然不順了起來。
「這件事晚點再說,請您照着我的話去做。」
帕雷的症狀漸漸好轉,法馬開始減少點滴的麻醉劑量。由於法馬只用了最低限度的劑量,帕雷緩緩地清醒了過來。
(好……爭取到一點處置的時間了。)
「我需要一、兩個幫手。」
在布魯諾看來,法馬只是把手按在帕雷嘴上而已。而且以手掩住口鼻,不是會讓帕雷更難以呼吸嗎?他應該也有這種想法吧。實在瞞不過布魯諾呢。爲了不讓其他傭人聽見,法馬壓低聲音,小聲地招認自己的部分能力:
梅德西斯家的人都知道帕雷處於免疫力低下的狀態,爲了預防帕雷被感染,所有人都先洗過手,換過衣服才進房。
「可以在不使用神術的情況下製造氧氣嗎?以目前學院中實驗室的設備,製造得出來嗎?」
接着他閉上雙眼。
「就旁人看來,你只是以手掩住帕雷的口鼻而已。光是這麼做,就能使出那種高難度的神術……你身上果然有藥神的力量呢。」
「『初始之救贖』。」
法馬簡單地介紹了一下物質三態。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還是忍不住做起解說,可說是身爲學者的天性使然吧。但就算法馬與布魯諾聊着這些事,眼睛也還是隨時警戒着帕雷的情況。
「請梅樂蒂尊爵製作那種鋼瓶如何?」
布魯諾把自己調製的恢復體力用藥水交給法馬。雖然藥物對法馬基本上沒用,但是拿來潤喉也不錯。法馬心懷感激地接過藥水。
布魯諾也趕了過來。
「我怎麼了……我只記得自己突然喘不過氣……嗚!」
當天,法馬與布魯諾聯合署名,向梅樂蒂發出訂製高壓鋼瓶的訂單。
藥神杖開始發光。光芒柔和地包覆着帕雷,在帕雷的皮膚上顯現聖紋,使帕雷也發出淡淡光芒。
其實應該先插管,也就是把軟管經由口腔或鼻腔插進氣管裏,再把氧氣直接送入氣管中才對。但是法馬沒對人類做過插管,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他正在進行的是將大劑量的甲基培尼皮質醇(一種類固醇),注射進體內的脈衝式治療。
聽完法馬的話,帕雷覺得如入冰窖。就他的常識而言,嚴重的肺出血會導致窒息,就算用上他自己或布魯諾手上的所有藥物,也無法挽救性命。而且世界上也沒有能治療肺出血的方法。雖然法馬說過ATRA可能會有嚴重的副作用,但沒想到自己真的會中獎。帕雷喃喃自語。看來他已經很清楚白血病有多可怕了。
「我能活下來,都是多虧了你。沒有你的話,這種病根本無人能治了。」
帕雷率直地向弟弟道謝。可是法馬卻說:
「是多虧類固醇生效。藥的力量比我大多了,我能做到的根本微乎其微。」
「做人謙虛也要有個限度。法馬,你是個了不起的藥師呢……而且還是個好傢伙。」
也許是認同法馬的能力了吧,帕雷坦率地稱讚法馬。
「兄長大人,讓我們一起努力吧。現在正是緊要關頭,撐過這段時間,接下來就輕鬆了。」
「嗯,我會努力的。也只能往前走了。」
儘管帕雷身體的狀況已經殘破不堪,但他還是用力地點頭。
愈是願意接受治療的病人,生存率愈高,也讓人更想救他們。法馬相信帕雷一定能很快好起來的。
隔天下午。
「如果帕雷少爺喜歡的話,可以把這幅畫掛在他的房間裏嗎?」
珞緹叫住與布魯諾輪班,正準備進入帕雷房間的法馬,把一幅裱框的畫交給他。法馬拿起畫上的掛布,是張雉雞在河畔遊玩的油畫。就算法馬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來這張圖畫得相當好,畫面明亮,但是很有韻味。
「畫得真好看,嚇我一跳呢。爲什麼要以這風景爲題材呢?」
「我畫的是帕雷少爺喜歡的佛爾波河和水磨坊,還有能帶來幸運的環頸雉。聽說帕雷少爺常去那裏,我想他應該很懷念那邊的景色吧。」
珞緹拿出速寫,沒有解釋太多,有些靦腆地說道。
「謝謝妳。兄長大人的房間太冷清了,我想他應該會答應把畫掛上去哦。」
希望帕雷少爺會喜歡,珞緹謙虛地說道。法馬向珞緹道謝。雖然珞緹不能進房,但似乎也很關心帕雷的情況。
「還有,這些是大家寫的加油信。」
珞緹拿出了一本冊子,裏面是宅邸傭人與碧翠絲、布蘭琪寫的信,以及聖佛爾波帝都的街景照等等。封面上有珞緹畫的插圖。
在那之後,帕雷也經常翻閱珞緹與傭人們送的禮物,從中得到勇氣。
看着封面上的優雅少女,法馬眼神有點飄忽。珞緹心中的藥神形象應該來自聖典上記載的少女藥神吧。
「是的,我覺得藥神大人是位溫柔純潔,而且很優雅,像少女一樣的女神!而且因爲是帕雷少爺的守護神,所以我還特別認真地畫祂的臉哦!」
「哦,這張圖畫得真好。讓我覺得很有精神。是說這種精緻的黑白畫是什麼?」
見到帕雷的笑容,法馬也跟着開心起來。
把油畫拿給帕雷看過之後,得到的反應相當好。
「這是我以帕雷少爺的守護神──藥神大人爲形象畫的插圖。希望藥神大人能保佑他。」
「也請法馬少爺幫帕雷少爺治療時多注意自己的身心,不要太過勞累。雖然在治療方面我幫不上什麼忙,但是隻要有我能做到的事,請儘管吩咐。」
傾吐完自己的心聲,珞緹小跑步離開了。她的純真令法馬很感動。
「呃……嗯,畫得很棒呢!」
「大家都在聲援您呢。所以我們再加把勁吧?」
帕雷臉上久違地浮現笑容。原本一直以爲自己孤軍奮鬥,沒想到有這麼多人在等着他恢復健康。珞緹的禮物是他最好的精神鼓勵。
「這叫照片。這些是帝都的街景和我們家人的照片。」
「藥神是這種感覺嗎?」珞緹對藥神的想像,讓法馬感到有點困惑。
法馬還是無法對珞緹坦白自己可能是藥神的事,他含糊地帶過話題。
「是說,這封面上的女孩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