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基因療法的準備與伊莉莎白的傳喚

在爲鮑爾家次男•歐根做基因治療前，法馬想先確定這套方法對動物是否管用。他逐步地做着實驗。

從異世界研究室帶回的培養用細胞的基因編輯已經成功了。法馬對整株植物做實驗，改寫了黃色玫瑰的基因，使其開出藍色的花朵。

法馬把多出來的藍玫瑰拿到藥局，分別送給珞緹與艾倫。

「咦！這是什麼？我從來沒看過這種顏色的玫瑰呢！」

「可以在院子裏種滿這種玫瑰嗎？」

珞緹興奮地發問，法馬搖頭：

「之所以只送妳們剪下來的花，就是因爲不想讓人們栽培。」

法馬目前還不打算繁殖基改過的植物。

「明明這麼美，真可惜。對註定滅絕的花朵產生憐惜之情，是你的美學嗎？」

「這不是美學，是爲了保護原生物種。」

艾倫感到惋惜地說，然而法馬語氣平淡、冷漠地回答。

下午，法馬來到大學。他先把藍玫瑰送給柔伊，接着在辦公室對艾倫說明接下來預定做的實驗。

「細胞編輯好了，應用在植物上也沒問題。接下來就是進行動物實驗了。」

「動物實驗，要怎麼做呢？雖然說這是必要的，但是動物很可憐呢……」

與外表給人的感覺不同，艾倫很喜歡動物，所以她對動物實驗有些提不起勁。做動物實驗時，必須使用在專門設施中，於標準化的環境裏飼養的動物纔行。不過這個世界沒有那種設施，也沒有血統純正的動物。

「是沒錯啦。不過這次要治療的是原本就有基因缺陷的動物。我沒辦法準備動物，所以想請約瑟芬小姐幫忙。」

「哦，那個獸醫學生！找她問確實是最適合的呢。」

「今天應該能見到她吧。」

只要是法馬的課，約瑟芬一定會出席。這天上完課後，法馬叫住約瑟芬。被法馬叫住的約瑟芬看似很開心。因爲在學校裏，法馬總是被學生包圍，想和法馬說上話，難度很高。

法馬向約瑟芬詢問她照顧的動物中，有沒有具有「某種特徵」的動物。

「順帶一提，這樣的馬很容易罹患皮膚癌。我想在大學治療牠的病，可以把牠帶出去嗎？」

珞緹天真地發問。「當然了！」約瑟芬用力點頭。

◆

「換個地方說吧。」

「這匹馬的身體無法制造合成黑色素用的酪胺酸酵素，我只是幫牠把這個機能恢復正常而已。這樣一來，包含眼睛在內，細胞會開始製造色素。等到換冬毛時，牠的毛色應該會變成原本該有的顏色，而不是白色了。」

「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對了，法馬啊，你選妻的事有進展了嗎？」

「這匹馬的眼睛如何？牠可以在不撞到東西的情況下快速奔跑嗎？」

「好美好帥氣的馬唷──雖然梅德西斯家的馬也都很好看，但這馬兒的毛是金色的，真是特別，而且感覺起來很有氣質呢！」

「所謂的陛下的對手，是指練習神術嗎？」

「你腰間的那把是裝飾品嗎？」

「我明白了。是還沒完全成立的治療方法呢。」

「嗯，朕有收到感謝函，所以不必再道謝。比起那個，朕有事想和你談。」

「法馬藥師，您在這兒嗎？陛下找您。」

約瑟芬穿着繡有皇室徽章的獸醫用長袍，戴着插有羽毛的帽子，一面撫摸馬兒一面回答。宮廷內總共有三百多頭馬，光靠宮廷獸醫照顧，會忙不過來的。

「教授，爲什麼這孩子的眼睛顏色與毛色會改變呢？而且視力也變好了。」

（假如害陛下受傷，我的項上人頭就不保了。）

不一會兒，女帝從競技場中走了出來。她握着帝杖，穿着貼身的輕裝，裙子就像迷你裙一樣短。由於女帝平常都是穿着隆重華麗的衣裳，對法馬來說，她這樣的打扮很新鮮。

「哇噢……約瑟芬醫師，我太尊敬您了。」

「微臣最近十分忙碌，希望能再緩一緩。」

不論發生任何事，都沒有人能證明法馬沒有暗殺皇帝的念頭。就算他沒有暗殺的意思，假如害皇帝受傷，還是會被懷疑。法馬絕對不想被當成暗殺者。

「知道了。那我會時常過來幫牠治療的。」

「我開一些外傷用的軟膏給妳吧，將其擦在傷口上很快就會痊癒哦。」

說得對極了。法馬陪笑道：

「這邊，教授。」

「哇！是全白的馬呢！」

女帝責怪着法馬：

「因爲牠很難伺候，所以我老是擔心會不小心被牠踢到骨折呢。」

約瑟芬指着一匹與女帝的馬住在相同隔間的純白幼馬。

珞緹和法馬心想要是不小心傷到牠就糟了，於是連忙收手。約瑟芬爲兩人說明馬兒的血統：

女帝比平常多話，心情似乎很好。她呼吸略微急促，額頭上滲出汗珠，看來是做完神術訓練了。活動過身體後心情就變好，真是好懂的個性──法馬心想。

「雖然現在說有點遲，但是微臣非常感謝陛下捐給敝系的研究資金。」

（沒錯，確實是白子。）

法馬問她：「爲了保險起見，要不要治療？」，約瑟芬難爲情地笑着回應：「這種程度的傷我自己處理就行了。」

「啊，離題了……您想找的動物在這邊。」

約瑟芬表示理解並專注地做着筆記。看來這次的實驗意外地成爲約瑟芬的課外實習了。

法馬正與約瑟芬聊着，女帝的隨從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女帝聽說法馬入宮，所以找他過去。

「有哦。您要去看看嗎？」

「面對危險的動物時會使用防禦神術，但有時還是會中招。最常見的就是被咬傷。」

「朕老早就想和你比試比試了，但每次都被你溜走。今天可不會讓你溜掉，上來吧。」

「『白化症』。」

「什麼事呢？」

法馬來到寬敞的宮中庭園旁的宮廷競技場。那是個很氣派的體育場，設置有製造屏障用的神術陣。法馬知道這個地方卻是第一次來，因爲這兒是不能隨意接近的禁區。據說女帝每天都會在這裏鍛鍊神術，設置在這裏的神術陣，也遠比帝國醫藥大學的堅固多了。

◆

法馬站在競技場入口，恭敬地行禮：

法馬把每天治療的內容告訴無法入宮的艾倫與艾默瑞奇。艾默瑞奇聽得非常認真，還會仔細地發問、做筆記。約瑟芬除了到學校上課，也會每天到大馬房細心地爲馬兒做診察。

法馬與約瑟芬約好在宮廷的大馬房碰頭。艾倫與艾默瑞奇沒有進宮的資格，所以沒有跟來。至於珞緹，則是剛好有事前往宮廷工房，所以順便跟着法馬來到大馬房。大馬房建造得很華美、清掃得很乾淨，且有着許多隔間，看起來就像高級旅館。

是不能被聽到的話題呢。法馬心想。

「是啊。因爲這是皇帝陛下的馬哦。」

約瑟芬脫下手套，只見她的手傷痕累累。

「三年級之後不是有專門課程嗎？到時候會教你們的。而且這個治療方法目前還只是在實驗階段。」

隔天是藥局的休息日。

「嗯。一陣子不見，你口才也變好了嘛。聽說你最近經常出入宮廷，朕可是翹首盼望着你來哦。」

約瑟芬似乎也發現這匹馬的視力有問題。

「是。」

「這孩子幾乎看不到東西。獸醫是治不好牠的眼睛的。」

「約瑟芬小姐也可以進出宮廷呢。」

「你隨時都這麼忙？嗯？想像這樣工作到死爲止嗎？」

◆

從隔天起，法馬開始進行基因治療的準備──測量幼馬的體重、決定藥物的用量，每天前往宮廷的馬房爲馬兒做全身基因治療。法馬一面注意副作用，一面分別對牠身體的各部位做基因治療。今天是前腳，明天是後腳……一邊觀察馬兒的身體狀況，一邊局部改變其基因。由於法馬的手能穿過生物的身體，直接把酵素送進細胞，所以馬兒幾乎沒有疼痛的感覺。

法馬轉移話題，努力迴避戰鬥，卻被女帝以「不是那麼急的事」乾脆地駁回。肉體溝通優先，就是這麼回事。

法馬說明療程：

珞緹讚歎起馬兒美麗的白色皮毛。這匹馬正是法馬想找的動物。

「沒錯。拿起你的神杖吧。」

「忙碌，忙碌，忙碌！又是忙碌！」

「偶爾也當一下朕的對手吧。」

「獸醫也會被動物弄傷嗎？」

「馬兒們住的地方好棒哦。就算說這裏是人類的旅館，應該也會有人相信吧。」

「微臣之前也向陛下稟告過，我不是普通的人類，娶妻的話，說不定會爲對方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想暫緩這件事。」

（陛下正在練習神術嗎？）

也許回想起被狠狠踢過的往事吧，約瑟芬的語氣變得萎靡。獸醫也真辛苦──法馬心想。

女帝一臉輕鬆地走着，看似不經意地發問：

儘管約瑟芬想知道法馬在做什麼，但還是以不打擾法馬爲優先。

約瑟芬試着騎那匹幼馬，馬兒不但跑得比以前快，也不會撞到障礙物了。

這個時刻終於來了──法馬困擾地想着。對手是帝國最強的神術使用者，他完全想像不出最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雖然法馬不懂馬，不過就外行人的角度看來，皇帝的馬也長得相當俊美。可能是因爲見到陌生人吧，女帝的馬兒不悅地嘶鳴起來。

約瑟芬似乎有適合的動物。

珞緹發出陶醉的嘆息。馬兒的皮毛被梳理得亮麗有光澤，可見被照顧得非常好。

女帝揮動超高位神術使用者專用的帝杖，在競技場上等着法馬。

又過了一陣子，約瑟芬發現馬兒原本紅色的眼睛開始變藍，身上也長出棕色的毛了。

珞緹驚訝地在法馬耳邊小聲說着。兩人走入大馬房，在其中發現了正在幫馬匹診察的約瑟芬，因此直接在一旁觀摩。

法馬走路的動作僵硬了起來。那是他現在最不想碰觸的話題。

女帝指着藥神杖奸笑。她知道藥神杖是祕寶的事。

「但是微臣現在沒有適合的神杖。」

「伊莉莎白皇帝陛下的馬兒，是古佛爾拉原產的馬與失落的古代波利諾血統的馬交配而生的。牠有端正的小臉、長長的耳朵與修長的身材。鬃毛很長，看起來很優雅，不但聰明又很強健。唯一令人困擾之處是脾氣很硬，除了主人之外誰也不認，就算是獸醫，也很難幫牠做診察。」

法馬走在女帝的數步之後，跟着她進入競技場。

到目前爲止，馬兒沒有出現什麼嚴重的副作用。最令法馬擔心的副作用是致癌，不過只要有法馬與約瑟芬在，就能處理這個部分。

法馬回過神時，原本跟着女帝的隨從已經消失了。他掛起笑容：

「陛下不是有事想和我談嗎？何不先說呢？」

約瑟芬帶着兩人來到某個特別氣派的隔間，一匹擁有金色毛髮的馬從其中探頭。

改變完馬兒的全身基因的一週後，法馬以診眼掃描馬兒，沒有發現異常之處。由於法馬每天都來，馬兒也和法馬變熟了。

「宮廷養的馬，不能隨便離開宮廷。」

珞緹一臉覺得很痛地往後退。

「是的。雖然我不是宮廷獸醫，所以沒有專門負責的動物，不過照顧大馬房的馬是我的工作之一。」

兩人對話着，來到寬敞的石造競技場旁。女帝走上競技場並站在中央，拿出帝杖。神術陣對女帝的神力產生反應，地板出現幾何學模樣的花紋。這是土屬性的神術使用者施展的、強化這個石造場地的神術陣。

「梅德西斯教授，您究竟對這孩子用了什麼藥呢？世界上居然有能做到這種事的藥……」

法馬的診眼證實了這匹馬確實有白化症，也就是俗稱的白子。牠那又大又紅的眼珠，應該有弱視吧。

「是的，這把不是戰鬥用的……我明白了，我就當陛下的對手吧。」

法馬連着杖套，把藥神杖放在腳邊，雙腿向上一蹬做出空翻，確認身體周圍的浮力，輕飄飄地降落在競技場內。祕寶化的職員證當然隨時不離身地被他收在口袋裏。

「空手嗎？也好。」

「請陛下手下留情。」

皇帝與主治藥師，不約而同地開始了神術戰鬥。

「『火神的加護』。」

神力有如明晃晃的火焰般從帝杖湧出，包圍女帝的身體。法馬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神技，不過他知道這個技能會有什麼效果。「雖然我無法使用，但那是能讓人感受不到火焰熱度，而且也能順暢地呼吸的神術」，同樣是火屬性的梅樂蒂尊爵如此說過。

強大的火焰神術使用者，很容易把附近一帶的氧氣消耗殆盡，因而缺氧。所以纔會事先製造結界般的氧氣罩，確保自己能活動自如吧。這是法馬的猜測。

女帝揮動帝杖，在空中劃出流水般不規則的軌道，俐落地念誦第一階段的發動吟誦後，以杖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看在法馬被強化過的眼中，杖尖的火焰是非常危險的徵兆。

「『灼熱地獄』。」

女帝進行第二階段的吟誦，改變被火神加護的領域範圍，大量釋放氧氣。法馬立足的石地板霎時間成爲火海。

（把氧氣下放，製造閃燃的神技！）

帶着強大火力的地獄之火，彷彿想把獵物吞入熔岩之海中似的，爆發式地擴散。法馬毫不猶豫地在空中製造冰板作爲立足點，藉着職員證的浮力向上跳躍，躲開烈焰。

（嗚哇好燙……陛下真有一手。這下我就無法落地了呢。）

有如保護施術者似的，只有女帝周圍的圓形空間沒有火焰。女帝似乎很熟悉燃燒反應的開始與繼續方式。法馬瞄準目標，一揮左手。

（『創造液態氮』。）

火焰升起，白煙彷彿舔舐着地面。雖然競技場外圍的火焰已經被液態氮熄滅了，可是女帝的神炎仍然頑強地燃燒着。法馬改用消除物質的能力。

（『消除目標範圍的氮氣』。）

不消除氮氣的話，女帝會因缺氧而昏迷的。

女帝抬頭望着不自然地長時間停留在空中的法馬，露出略帶殘酷的表情。

「哈哈……你竟然還以符咒抑制神力嗎……真是的。」

大神殿會找出世界最強的神術使用者，將其培育爲皇帝並賦予帝位。假如聖佛爾波帝國背叛大神殿，最糟的情況下，伊莉莎白將會失去所有身爲皇帝的權威與地位，聖佛爾波帝國的帝政也會因此結束。

女帝完全變成媒人婆了。不對，她的年紀還不到稱作「婆」，所以是媒人阿姐。法馬在心裏如此訂正。

（咦？陛下好像在隱藏什麼？）

不穩定的國勢說不定還會招來政變，使和平的帝都陷入動亂。

「上！」

「呃啊！」

「但是在那種情況下沒有反應就不是男人哦！你的男性功能不發達嗎？讓朕確認一下。」

女帝無話可說。只要見到競技場上方的積雨雲與巨大的神力團塊，就猜得到發生什麼事了。法馬補充說道：「我不只是單純反對。」

「我可以只是個藥師嗎？」

「讓朕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來回於異世界的研究室而強制儲存在法馬體內的神力，使他的能力明顯變強了。急救完後，女帝無力地坐在地上。

「唉，果然如所羅門說的，你完全不想以守護神的身分參與新教呢。但是朕不打算把你推到衆人面前，要你擺出守護神的架子哦。你不必露面，也不需要公佈名字。朕需要的是『擁護守護神』的大義名分而已。」

「我不在意那些刺客。而且最近也不太有人來了……」

「請別動。」

（別在這種地方幫我找老婆啊，陛下……）

女帝說起性騷擾般的話，使法馬感到招架不住，看不下去的所羅門咳了一聲，幫腔說道：

就在法馬提高戒心時，女帝已經在連續不斷的各種攻擊中，編織出綿長的吟誦了。強大的發動吟誦，傳入法馬耳中。

如此身不由已的處境，使法馬感到悲傷。

儘管見到如此強大的神力，女帝的眼中仍然沒有懼色，確實是女中豪傑。

伊莉莎白愣愣地看着那光景，悶笑起來。

法馬覺得女帝似乎心意已決。而且從她的口氣聽起來，她大概已經與所羅們他們商議很久了，不是一時興起的想法。

「當然，一切全依你而定。因爲這是崇敬守護神、從守護神的恩惠中得到神力，懷着正道之心以神術拯救世人的新教。所以朕想聽聽你最真摯的想法。」

「話說回來，法馬大人果然堅持反對創設新教，不願以守護神的身分受人擁戴吧？」

女帝也許明白法馬複雜的心境了吧，「不好意思，做了不情之請」，隨即如此道歉，但是又說「爲了以防萬一，朕會開始培育對帝國忠心、擁有打開與關閉神脈能力的神職人員。這部分與你的想法如何無關，是出於帝國的國防考量」，暫時保留了創設新教的提議。

「陛下！」

「朕已經考慮過所有的可能性，但還是想這麼做。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怎麼想？」

「朕已經受不了大神殿的蠻橫態度了。而且他們的所做所爲也完全不符合教義。」

一定是吧。真是太低級了，法馬憤憤不已。以這種方式強迫人找對象，當事人會很困擾的。

由於女帝說的攻擊也包含茱莉安娜的事在內，所以法馬不想引起太大的風波。假如女帝想審判茱莉安娜，他會感到很困擾。

「非常感謝陛下的盛情。我打算在最近摸索與神聖國和解的方法。」

「請恕我我無法贊同。完全無法。」

「法馬大人，請讓我爲您清潔身體吧。您一定會感到身心舒暢的。」

法馬苦笑起來，隨即製造冰涼的水給女帝喝。

雖然神術陣多少緩和了衝擊，可是無法完全吸收法馬的神力。

（她把我的手當成水龍頭嗎？）

法馬把女帝的手和自己的手重疊，從手臂的聖紋湧出神力，溫柔地包覆、滲入她的身體。

「請問還有哪裏覺得痛嗎？我把神力分給您了，應該能緩和疼痛纔對。」

「少來。以爲瞞得過朕的眼睛嗎？」

「與神聖國出現糾紛，會使整個帝國的神術使用者無法使用神術的。這樣不是會大幅降低國力嗎？」

「你果然會飛。」

「在那種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有心情找對象呢？而且還是多對一。」

茱莉安娜的神術按摩結束後，女帝邀法馬喝茶。

「我很感謝陛下的恩情。但是這件事請恕我無法照着您的期待去做。創立新教等於背叛神聖國，假如神聖國命令周圍的國家討伐聖佛爾波帝國，帝國肯定會失去和平。所以我認爲該尋找與神聖國和解的方法。」

「法馬大人，要不要和我做很舒服的事呢？」

女帝是打從心底站在法馬這邊的──法馬心想這一點絕對要銘記在心。

女帝若無其事地抓起法馬的左手，湊到自己面前，啊──地張大嘴。

「您願意聽我的意見嗎？」

法馬打從心裏想當人類。他不想成爲人們信仰的對象，也無法承受那些祈求，更不用說以守護神的身分在形式上被人崇拜，那完全超過他能忍受的程度。

「身爲人類，我會想幫助我目光所及之人；但是要求更多的話，我無法回應。就算看在您眼中不是那樣，但我的心仍然只是個人類。」

法馬將雙手向前伸，以左手製造冰之護牆，以右手消除氧氣，削弱火焰的威力。

法馬回過神，緊張地跑到倒在地上的伊莉莎白身邊。

「但那樣一來，陛下也會有危險的。」

但同時，他也明白女帝的想法──創設新宗教，藉此保護歷代與未來守護神的尊嚴與自由，且同時保障法馬的人身安全。連續遭受大神殿的攻擊，被不當人似地對待，使他覺得很可悲。

穿着涼快服裝的美少女們爭先恐後地想爲法馬服務。

「對不起啊，做這種測試你力量的事。接下來纔是正題……法馬啊，朕打算帶領聖佛爾波帝國，從神聖國的支配下獨立。」

女帝也優雅地回以微笑。

喝完水後，女帝再次看向法馬：

女帝朝天高舉帝杖，火球在她的控制下，有如輸入了座標似地筆直對準法馬。

法馬只能將身體向前屈，努力阻斷性服務。

大神殿居心叵測的行爲，以及接連攻擊法馬的事，女帝也都有收到報告。法馬隱約知道這件事。

女帝的這番發言令法馬困惑、說不出話，因爲這些話可以將其解釋成女帝想與神聖國開戰。

女帝出乎意料的發言使法馬皺眉。只要事情與宗教扯上關係，他的警戒心就會變強。

「完全不痛了。你的神術果然了不起。強迫你陪朕練習真是不好意思啊。還有，朕口渴了。」

「是尊敬守護神、與守護神共存的新宗教。不是由大神殿支配打開與關閉神脈的技術，而是由尊敬守護神的所羅門與茱莉安娜，以及思想適合的人來管理，終結大神殿獨佔祕術的情況。這樣一來，就可以擺脫大神殿單方面的支配了。」

（我可沒見過這種火焰神術哦……）

「是啊。非常頑固，就和你說的一樣。」

女帝露出恍惚的表情。她的神力消耗殆盡，不死鳥失去外形，並消失在虛空之中。被法馬彈回的衝擊波反彈在女帝身上，使女帝的身體向後飛起，重重摔在石地板上。

女帝水平拿着帝杖，將神力灌入其中。數百個火球從異空間出現，逐漸變大，飄浮在她周圍，灼燒着空氣。火災暴風將她原本就泛紅的臉頰映得更紅了，她美麗的銀髮在風中舞動不已。

「這是跳躍，陛下。」

法馬微笑起來。他很感謝女帝願意聽聽自己的說法。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太精彩了！」

由於他們流了不少汗，女帝招待法馬在宮中沐浴。雖然法馬被帶到男性賓客用的浴室，但是不知爲何，侍者全是妙齡美女。看來女帝還沒放棄幫法馬找老婆的事。

◆

「呃，那個，前面我自己洗就行，麻煩妳們幫我洗背就好……」

「是啊，所以朕打算創設能對應那種事的新教。你覺得如何？」

雖然語氣有點不敬，可是法馬真的很生氣。

神力與神力互相碰撞，威力爆發性地提高，撼動了整座競技場。神術陣無法抑制的神力團塊捲動大氣，喚來狂風暴雨。不只如此，彷彿宣告世界末日到來似地，空中還出現了龍狀的黑雲。

法馬在地面製造厚厚的冰層，以神力蹂躪火焰，吸收熱度後無聲地落地。

從帝杖放出的火焰發出咆哮，倒旋迴到女帝身邊，形成巨大的個體。看起來就像從天上召喚出不死鳥似的。見到這樣的神技，就連法馬也不禁感到害怕。

「真可惜。算了，來喝茶吧。」

法馬依然表現出無所謂的態度。若是帝國與神聖國全面開戰，將會出現許多犧牲者。爲了法馬一人而把和平的聖佛爾波帝國捲入戰火，真是太豈有此理了。

「『無盡神炎』。」

「不，應該由我來。哇！您手上的這花紋是聖紋嗎？」

「聽不懂嗎？朕說口渴了。」

一個小時後，精神上被摧殘得差不多的法馬總算得以從浴室中解放。女帝命茱莉安娜爲法馬做神術按摩，自己則在旁邊等待。所羅門也站在一旁。

由神術形成的白色火焰出現偏振，看起來就像閃電般耀眼。不死鳥猛然襲向法馬，法馬在具有意志的火焰穿透冰牆的前一刻，在拳頭中灌入神力，鑽入不死鳥的懷中。

法馬與女帝回到宮殿。

（從舊的宗教組織分裂出新教派──聽起來是這個意思呢。她打算宗教改革嗎？）

「她們有確實地完成任務嗎？你有好好物色過對象了嗎？」

「所以說，那種安排會讓我很困擾的……」

「『不死鳥降臨』。」

「他們竟然圖謀不軌，想把守護神封印在大神殿、奪取其神力，直到守護神消失爲止。不只如此，朕還聽說你被攻擊過好幾次，雖然沒有受傷……」

「咦……」

爲了對抗不死鳥，法馬不得不稍微發揮出實力，因此難以控制力道。他解開纏在雙臂的繃帶，貼在他身上的強效符咒，被藥神紋發出的神炎燒成灰燼。

無數火球襲向法馬。法馬在半空中製造冰壁與之對抗。火球冒出黑煙，或是改變前進方向，或是蒸發消失。女帝不給法馬喘息的時間，即使在法馬抵禦火球時，也不停地發動波狀攻擊。火焰箭、火龍捲、從天而降的火柱……成爲連綿不絕的火焰盛宴。女帝那深藏不露的神術，簡直可稱爲帝王神技。法馬被其藝術性所懾服。最驚人的是，女帝的神力幾乎沒有減弱，她不但很有餘裕，而且看起來似乎在觀望施展更強大神技的時機。

「那些女孩是陛下派來的嗎？」

女帝闡述起新教的教義：

「陛下？這、這是……」

「陛下，這樣您明白了嗎？法馬大人就是這樣的人。比起自己的安危更在乎人民的生命。」

所羅門代替法馬說出他的想法。茱莉安娜也以略帶自豪的表情看着法馬。

「朕不計較法馬說自己不是守護神的事。話說回來，朕是第一次和法馬交手，那超乎常人且無窮無盡的神力，就連朕也久違地在戰鬥中感到害怕呢。真希望每天都能與你鍛鍊神術。」

「請容我拒絕。我在剛纔的戰鬥中不小心傷害了陛下，幸好沒有大礙……可是下次，我不敢保證能否平安無事。」

從聖泉回來後，法馬就無法順利地控制力量。他有這個自覺。與女帝比試時，說不定會不小心發動致命性的攻擊，假如變成那樣……法馬不願思考之後的後果。他原本就像抱着不知何時會爆發的炸彈，在如履薄冰的狀況下生活，不想輕易提高引爆炸彈的機率。

「乾脆直接前往神聖國，讓『鋦釘的齒輪』幫我吸收多出來的神力好了。」

「法馬大人……那樣不行。」

所羅門露出憂慮的表情。女帝也說：

「你在說什麼啊？那不就正中神聖國的下懷了嗎？再說，那個『維持世界運作的鋦釘的齒輪』的裝置，說不定根本不存在，只是誘騙守護神到神殿，奪取神力的藉口而已。」

聽到這裏，茱莉安娜戰戰兢兢地插嘴：

「就、就我所知，鋦釘的齒輪是真實存在的。上次法馬大人賜給我的神力，讓齒輪倒轉了一七五年。」

茱莉安娜是前樞機神官，知道神殿的機密。

「搞不好大神殿連妳和其他樞機神官都一起騙哦。妳沒親眼見過那個齒輪吧？」

女帝並不輕信「鋦釘的齒輪」的事。

法馬覺得見到了女帝新的一面。儘管她平常看起來很豪邁，卻並不是女帝的全部面貌。

「的確。據說人類的肉眼是看不見的。」

無法以肉眼見到鋦釘的齒輪，使茱莉安娜的語氣不再那麼堅定。

法馬一面爲茱莉安娜緩頰，對女帝說道：

「我知道神聖國想奪取我的神力，但是我的神力比以前更強了，變得難以過普通的日常生活。雖然我想一口氣消耗大量神力，可是幾乎沒有機會那麼做，所以神力累積得愈來愈多了。」

老實說，法馬很想徹底發泄一次神力。

會議結束後，克洛德來找法馬：

「我不像你可以想出那麼多新藥，所以很高興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我想親自了解一下鋦釘的齒輪究竟是什麼。」

艾倫似乎很擅長想出結合既有神術的治療法。

「雖然人類無法直接拿起祕寶，可是隻要花點工夫，用無機物包住祕寶的話，就能拿起來了。那樣一來，不管是誰都能穿透人體，把藥物散佈到患者全身不是嗎？」

女帝提出與神聖國舉行高峯會議的要求，雙方調整日期的結果，安排在下個月舉行。

「妳幫我開創了新道路哦。」

在決定召開女帝也會出席的第一次倫理審查會議後，法馬開始煩惱該如何說明只有自己做得到的治療方式。就在這時，艾倫靈機一動：

出席的醫師與藥師中，也有不少人點頭附和。

「你就說利用祕寶投藥好了？雖然實際上是以你的手攪拌，不過祕寶也能穿透人體不是嗎？」

「那太危險了。假如那裝置不是從外頭灌入神力，而是把守護神整個吞進去的話怎麼辦？那你不就死定了？」

◆

女帝搖頭。雖然法馬只想遠遠觀察裝置，覺得有危險的話就不接近，但是女帝不允許法馬一個人接近神聖國。

因此，法馬想把實驗資料交給女帝、御醫以及宮廷藥師們，以取得許可。

「今後，我能使用你的藥治療患者嗎？該怎麼調配那些藥呢？」

「假如能直接把神力灌入位在神聖國地下的『鋦釘的齒輪』中，對雙方都有好處。」

「不過我們真的能勝任嗎？畢竟是那麼有效的藥，在調配時出差錯的話會很危險的。」

（女帝與大神官的會談嗎……好像會出現風波呢。）

事態似乎無法和睦地進行了。法馬心想。

如此一來，神聖國就不需要攻擊法馬，法馬也能讓鋦釘的齒輪得到神力。除了這麼做之外，法馬想不到其他能在不造成破壞的情況下，消耗大量神力的方法。

「目前，帝國醫藥大學正在培育能使用新藥的專家。直到第一批學生畢業爲止，還需要幾年的時間。在那之前請這麼做──」

宮廷藥師法蘭索瓦•薩瓦也是其中之一。但是她有點擔心：

「謝謝妳，這是劃時代的想法呢。」

想有意義地消耗神力，把神力灌入鋦釘的齒輪中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法馬對艾倫道謝。這是他想不到的方法。

由於藥學體系不同，法蘭索瓦不敢隨意採用現代醫藥品。就法馬來說，即使對方是御醫或宮廷藥師，他也不想讓沒有現代醫藥知識的人調劑那些藥。而且話說回來，法馬目前也還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製造那些藥品。

包含艾倫的點子在內，法馬在審查會議中說明這次的治療方式。御醫與宮廷藥師們沒有提出太多疑問，很快地承認這次的申請。一方面也是因爲說明CRISPR／Cas9的技術時，有一半的人開始聽不懂的緣故吧。但是克洛德、布魯諾以及在帝國醫藥大學聽過法馬上課的醫師、藥師們，在理解這個方法後都拍手喝采。

（不知道會在神聖國遭遇到什麼事，所以至少要先治好艾默瑞奇的家人才行。）

（最後手段是對宇宙方向發動神術。但那樣就真的是浪費力量了。）

在那之後，法馬又做了幾次動物實驗，成功治好了那些實驗動物的基因疾病。因此決定將計劃提前，開始進行人體試驗。在日本，做臨牀實驗之前，必須向國家的審查委員會提出申請，不過聖佛爾波帝國裏沒有那種單位。

法馬把能簡單應用新藥的方法告訴他們。

「朕也和你一起去，順便和畢尤好好談一談。你調整行程吧。」

唯一能大量消耗神力的方法，是連續發動好幾次大規模的疫滅聖域。但疫滅聖域會殺死微生物，可說是嚴重破壞環境的行爲，在沒有發生疾病的情況下，不能隨意使用那種招式。

第一次有醫師對法馬提出這種要求。

只要使用祕寶，大家就都能以法馬的方法治療了。

在動身前往神聖國之前，法馬有件掛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