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八话 帕雷与异世界药局

《异世界药局》 · 高山理図 · 2.9万 字

一一四七年,新年造访了梅德西斯家。

法马今年就满十二岁了,而珞缇也满十岁了。

「早安,法马少爷。」

「呼啊……早安。妳在做什么?」

法马一醒来,珞缇的脸就以近距离进入自己的视野之内。她趴在床边,以双手为枕,下巴抵在手背上,小小的脑袋瓜摇来晃去。

「嘿嘿,我在拜见法马少爷的睡脸。」

她眨着眼睛说道。粉红色的睫毛扇呀扇的。这样很变态吧?法马脑中闪过这想法,但是又想起珞缇说过,只要能和法马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

「这边又是怎么回事?」

法马觉得腰边有东西在扭动,原来是布兰琪钻进他的被子里睡觉。究竟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法马完全没发现。布兰琪的撒娇症状还是没有改善。

「因为今天很冷的关系吧。请看。」

珞缇啪地推开法马房间的百叶窗。

外头银霜满地。整个圣佛尔波帝都沾上了皑皑白雪。

(哦──下雪啦?虽然景色很美,但是我很想把它们全部消除呢。)

法马就是这么讨厌下雪。去年冬天,法马的爱马在结冰的路面上滑了一交。马有四只脚所以可以在雪地奔驰,法马基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而小看了雪地,结果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摔到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外头下雪啦?那么今天就悠闲地待在家里好了。珞缇,妳今天打算做什么?」

「庭院的景色很美,我想去画图。」

珞缇眼神发亮地眺望着庭园。

(这样就不能随便把雪消除了呢。)

差点就妨碍到珞缇作画了,法马反省起自己的庸俗。

「反正今天药局没开,法马少爷您也放松一下,享受悠闲的时光吧。」

「哥哥,您为什么总是带着那个东西呢?」

中午过后,帕雷带着随从抵达家门。梅德西斯一家人,与全体仆役都在玄关迎接帕雷的归来。

「因为我出了许多麻烦的课题,要求法马完成。」

为了珞缇好,还是把打理身边杂事的人换成男佣或珞缇的妈妈好了,法马如此盘算着。但就算那么做,身为贵族的拘束感也不会因此有什么改变就是了。

「是呀,他好像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许久不曾拜见父亲大人了。有件事我想尽快向父亲大人报告,就是我将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诺瓦鲁特医药大学毕业,而且我已经通过一级药师的考试了。」

「父亲大人,您有在看这份报纸啊?」

「也让你们看看吧。怎么样?羡慕吧?」

「今天下大雪,所以应该没关系吧?大哥总不会说要特训吧?」

所罗门说过,法马想进入大神殿是很困难的事。虽然大神殿目前还不知道法马的存在,但要是哪天大神殿发现了法马,那边的神官们可能会以「宝贵的守护神降临」为由,把法马软禁在大神殿里。而且主持大神殿的大神官还会使用很麻烦的封神秘术。因此,想看真品的话,只能趁着晚上警备没那么森严时偷偷溜进去了。所罗门与法马讨论起这种近乎犯罪的计划。

「我不要,会痛痛的──我要轻轻的练习──」

新年期间药局暂停营业,法马也因此久违地在家里悠闲度日。

法马打算总有一天要去大神殿看看真品。既然变成秘宝,说不定和原本的职员证有什么不同之处。

看来不管愿不愿意,我们以后都非得当这个斯巴达大哥的练习对手不可了。虽然说,法马原本就不荒废练习,以免神术退步,但是每天早上和帕雷对战,将是非常大的负担。听帕雷这么说,布兰琪咻地介入法马和帕雷之间。

「嗯。注意时势动向是很重要的哦。对了,说到资讯就想到,帕雷要回来了。」

大神殿内部有如迷宫,普通的宵小即使闯入其中,也无法抵达大秘宝的所在之处。但所罗门向法马提议,能为他担任内应。又不是小偷,居然还需要内应。法马觉得很心痛。

众人来到餐厅,布鲁诺问起帕雷今后的打算。身为长男,不管将来会不会成为宫廷药师、能不能得到尊爵的爵位,帕雷都必须继承梅德西斯家,因此他迟早会回到帝都。但是在继承这个家之前,如果帕雷说想以一级药师的身分在外修行或留学,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人生规划。

「每天从早就很忙哦,不可以打扰他──」

「毕业之后你打算怎么做?要回圣佛尔波,还是继续留学呢?」

「好了,布兰琪小姐,我们也去换衣服吧。」

「欸──我明白了。可是我觉得很适合少爷呀……」

帕雷洋洋得意地向法马与布兰琪炫耀徽章,「这就是一级药师的徽章吗?真是了不起。」法马称赞道。他是真心觉得帕雷很优秀,并没有轻视帕雷的意思。法马看惯的、别在艾伦领子上的一级药师徽章,上头有圣佛尔波帝国药理学院的标志,但是这枚刻有诺瓦鲁特医药大学标志的一级药师徽章,外型与帝国药理学院的有点不同。就规格来说,帕雷的这枚徽章比较高级。假如以技能与知识为基准,把圣佛尔波帝国的所有药师由高至低做排名,帕雷应该只会比布鲁诺低个几名而已吧。

「嗯。《周刊帝都》在坊间的评价不错,而且有不少有用的资讯。你也要看吗?」

布兰琪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但法马摇头:

「那是您很重要的东西吗?」

「真拿妳没办法,那就从妳开始锻炼好了。就算妳哇哇大哭,我也不会放水哦。」

「话说回来,法马,你又没上学,为什么那么忙?是在家自学吗?」

「那还真是令人期待呢。呃,兄长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呢?我把那天的行程空下来吧。」

珞缇笑咪咪地捧起一件领子和袖口镶满豪华荷叶边的上衣,不过被法马要求收回衣柜里。珞缇是奴婢,不能把自己打扮得太过花俏,应该是基于这个原因,才会把打扮的欲望投射在法马和布兰琪身上吧。法马心想。

「我也有订阅这份报纸,不过是送到药局那边。」

「……呃,要去哪里呢?外头正刮着暴风雪哦,这样算好天气吗?」

「好!」

「什么?」

帕雷又长高了不少,而且体格更厚实了。布鲁诺的身材高大,再看看帕雷不断抽高的身材,这家人应该有高个子的基因吧。

珞缇打开衣柜,物色起法马今天要穿的衣服。她很懂得依时间、地点、目的挑选适合的服装,在出席正式场合时很有帮助。不过,如果把服装完全交给她打理,她就会依自己的喜好,把法马打扮成视觉系艺人的风格,这就有点伤脑筋了。

「一切都要感谢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的鼎力支持。」

帕雷毅然说道。

「回来得好,我的孩子啊。」

(是说,珞缇想当我的奴婢当到什么时候啊?)

布鲁诺眯着眼,似乎对孩子的成长感到喜悦。

(来了──!这个人一回来就想找我们打架啊!)

法马在心里感谢布兰琪,同时也祈求她平安无事。

碧翠丝代替布鲁诺答道。她的心情很好,在远方求学的孩子久违地回家,让她相当开心。看在双亲眼中,帕雷是个品行端正又孝顺,很值得人疼的孩子。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帕雷在诺瓦鲁特是个花花公子的事。

(呜啊!要回老家住吗!?)

帕雷从提包中拿出毕业证书,与装在小盒子里的一级药师徽章,骄傲地展示给布鲁诺与碧翠丝看。徽章上还刻有代表第一名的花纹。这是帕雷在完全住宿制的诺瓦鲁特医药大学里,焚膏继晷地学习,孜孜不怠地练习神术,花费好几年光阴所得到的成果。这枚通用于全世界的徽章代表着──帕雷将是名符其实的一级药师了。

「真不愧是我的孩子,帕雷,我以你为荣。」

布鲁诺以顺便提一下的态度,若无其事地向法马扔出凶狠的震撼弹。

光是听到『帕』这个发音,法马和布兰琪就不由得神经紧绷。

「今天是这个今天吗?」

两人互望了一眼,以眼神进行交流。布兰琪全身上下洋溢着,想逃离兄长那可贵的爱之教鞭的干劲。为了不让布鲁诺发现自己的动摇,法马轻咳一声,问道:

法马甚至考虑起这种危险的手段。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把帕雷的伤势控制在最小限度内。由于帕雷一直认为法马是运气好才赢的,因此完全没有停止特训的意思。法马要在不伤及兄长自尊心的情况下获胜,也是很耗费心神的。

布兰琪泪眼汪汪地央求道,帕雷粗鲁地揉着她的头发,同时问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在这天下午,而且是风雪交加的下午,帕雷换上了神术战斗用的服装,把专用的神杖插在腰上,开始穿起外套。

法马与布兰琪走进餐厅,布鲁诺和碧翠丝早已就坐在餐桌前等着他们了。全家一起用餐是梅德西斯家的规矩。在等待侍者上菜的期间,布鲁诺翻阅着某对兄妹出版的《周刊帝都》,热心地写着笔记。

「帕?」

「那个啊──大哥──小哥哥他呀──」

「上次兄长大人回来时,虽然外头下大雨,但他还是把我抓去做魔鬼训练哦,就算暴风雨来也是。至于下雪,他应该会说那我们就来做冰系神术的训练吧。」

「我明白了。」

(其实只是悠闲地做文书工作而已啦。)

两人走下螺旋梯,布兰琪好奇地问道。

碧翠丝想起布鲁诺的学历。

(这次一开打,就直接攻击帕雷的神经,让他昏迷不醒吧。)

「不肖孩儿帕雷回来了。」

(慢着!妳想说什么?快住口啊布兰琪!)

「你变得十分杰出,真的很努力呢。」

法马忘不了与帕雷做过的那些对决。帕雷每半年会回家一次,在第一次对决后,帕雷又把法马拖去特训过好几次。虽然说有药神杖在手,法马不会输给帕雷,但还是得在一到两个小时里认真与帕雷对战。

「我们今天就在暴风雪中做神术练习吧。」

得知帕雷即将回家的坏消息,用过早餐的法马与布兰琪在暖炉前坐立难安。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珞缇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在露台上画起庭院的素描。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以雪景为题材的好点子。

法马的眼白翻到后脑勺。布兰琪也一样。

「家居服好了,反正今天不出门,还是穿得休闲一点吧。」

布鲁诺与碧翠丝打从心底为帕雷感到喜悦与骄傲。帕雷也露出开心的神情,是个直率的兄长。

法马任凭珞缇帮自己扣上扣子。珞缇的气息近在咫尺,使法马不知该把视线往哪里摆才好。虽然说现在大家年纪都还小,没啥问题,但是等到再大一点,珞缇应该也会开始觉得难为情吧。

幸好异世界药局在过年期间公休。法马打从心底这么想。帕雷一直想去异世界药局侦察,药局有营业的话,他说不定会突然闯进店里。

「这东西啊……不自觉地就想带在身上呢。」

「天气这么好,我们走吧,法马。」

(不过说到想去,又觉得好累好懒啊……)

神殿的总部是名为『神圣国』的小型都市国家。神圣国类似地球上的梵蒂冈,整个国家等于一个宗教组织,而且只有神官住在那里。可说是神殿组织的大本营。

法马上辈子总是把职员证放在实验衣的胸前口袋里。由于职员证也兼有卡片钥匙的功能,在校内走动时一定得带着它才行,法马的前世因此养成了随身携带职员证的习惯。虽然这只是仿制品,但法马仍然忍不住地想把它带在身边,表示自己内心深处还是很在意前世的。

「不好意思,我觉得还是换成别件好了。」

「哎呀,第一名,和你父亲一样呢。」

「就是今天。他是以飞鸽传书通知我们今天会到家的。呵呵,他很性急对吧?不知道那孩子过得好不好呢?正好你们今天不必出门,真是太巧了。」

法马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他一边祈求直觉失准,一边向帕雷问道。帕雷笑得极为灿烂,不用问也知道,当然是神术特训。

(这种惊喜就免了!对心脏很不好耶!)

(不能让所罗门先生为我冒险呢。说不定会害他被开除,而且所罗门先生那边的管道也很有用处,我希望他能一直在帝都当神官长。何况,整个神圣国都是神官的话,我在那边应该走不到三步,身分就曝光了吧,根本没办法偷溜进大神殿啊。)

布兰琪露出天使般的笑容,身为兄长的帕雷也不禁被她迷得筋酥骨软。

「是啊,所以就悠闲地待在家里吧。」

听着他们的对话,布鲁诺若无其事地插嘴掩护法马。对布鲁诺的话百分之百服从的帕雷不疑有他地相信了。虽然法马因此避开了每天早上的特训,但是──

想前往神圣国,必须越过国界,而且法马还无法做出进入大神殿的觉悟。

「是啊。」

(就算我能自己换衣服,但是依规矩,世家公子是不能自己换穿衣服的呢。)

「是,我打算回家继续钻研学问,一面担任父亲大人的助手,一面努力成为宫廷药师。」

虽然法马坚持选了简单的服装,但布兰琪还是让珞缇依个人喜好摆布,被她穿上有一大堆荷叶边的礼服。梳理完毕的法马与布兰琪一起前往餐厅。离开房间前,法马从桌上木盒中拿出职员证的仿制品。

而且,要是我闯入大神殿,不幸被捉的话,就算没被视破真实身分,被当成非法入侵的犯罪者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我总算捡回一条命了,真是好险。对不起啊,布兰琪,妳要努力点撑下去哦。)

「法马、布兰琪,你们两个从今天起,每天早上都要做神术训练哦,有我这个哥哥陪着练习,你们一定觉得很高兴吧?」

法马早就趁着帕雷回来前向布兰琪叮嘱过,绝对不能把法马的近况告诉帕雷。但毕竟对方是小孩子,就算说溜嘴也没办法怪她。

让法马觉得麻烦的,不是战斗本身。神术战斗算得上一种不错的运动,偶尔认真练习一下是无所谓,可是帕雷非常死缠烂打,法马每次都必须把他打昏,否则他就不会善罢干休。而帮对决后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帕雷疗伤,才是法马觉得最累人的部分。

帕雷讶异地看着布兰琪。

法马见状,正准备偷偷摸摸地闪人,帕雷却一把抓住他肩膀:

「法马少爷──您今天想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看也知道您想做什么啊!可是今天天气太差了,还是改天吧。」

为什么帕雷不管下大雨或大风雪都想练习神术呢?法马难以理解。上次也是在大雨中外出训练,布兰琪甚至有点没礼貌地怀疑过,帕雷该不会是喜欢『就算天气不好,也努力不懈的自己』吧?

「我想艾兰诺应该有教过你这种基础知识。水属性的神术使用者,最适合在下雨或下雪时做训练了。」

帕雷似乎打从心底欢迎暴风雪,被迫一起练习的法马实在拗不过他。

(才没有那种事呢……天气不好时艾伦也是会休息的哦。艾伦,妳怎么不告诉他啊?)

两人来到进行神术训练的老地点──梅德西斯家的宽敞平原,放眼望去,尽是遮天盖地的白。雪花在风中狂舞,风势愈来愈强。帕雷仿佛想搅拌天空似地高举神杖,开始进行多阶段吟诵,做好战斗前的准备。

「『利用整体环境,指定范围,指定攻击,指定时间,控制轨道。准备完毕。』」

接着,他行云流水地念出发动吟诵。

「『落雪魔弹』。」

帕雷以神力强化雪花结晶,周围的飞雪一下子全变成了锋利的刀刃,并且改变行进路线,一齐朝着法马飞去。

(呜哇!?雪花变成刀子了!)

悄无声息地飞袭而来的雪片划破法马的衣服,其锐利程度仿佛被剃刀划过似的。法马以消去能力消除了变身为凶器的雪片。

(原来如此,这个神技……是没完没了的!)

与以自身神力为媒介,从神杖生成水或冰的神技不同,这个神技是将一定范围之内的雪转化成武器来攻击对手,因此攻击没有终结的时候。

假如是普通的神术使用者,应该会在帕雷的神力用罄前被切碎成肉酱吧。以杀伤力这么高的可怕招术攻击法马,可见帕雷是来真的,与之前的神术「练习」不同。法马对帕雷的变化之大感到惊讶。

「法马,怎么啦?你打算怎么防御?」

就算帕雷占了压倒性优势,他也不像平常一样放声大笑。不过,现在这样子才是他的本性吧。

(他是认真的……!)

为了防御雪刃,法马只好制造冰壁。

但是他那么做却正中帕雷的下怀。矗立于四面八方的冰壁,使法马的活动空间变得极小。

「『冰狱』。」

法马对帕雷的想法肃然起敬,同时也对他感到抱歉。自己不该在还不了解帕雷为什么如此努力地自我锻炼之前,就在心里嘲笑他只知道以蛮力解决问题。

艾伦一听到帕雷的名字就皱眉。她和帕雷从小认识,是老冤家了。虽然最近几年很少打照面,不过会把尊爵家的嫡长子叫成「那家伙」的,应该也只有艾伦了吧。

「但是店里有那个,就算我不在,也一样会穿帮啊……」

法马无法猜测帕雷的想法。他认为,假如梅德西斯家遭受攻击,虽然不期待会有谁赶来帮忙,但是外头雇用了圣骑士,屋内也有不少会使用神术的侍者。就算情况危急,也还有布鲁诺可以撑场面。

原本已经化为尸体的珞缇掀着鼻子,宛如丧尸般地撑起身体。

「他当然不知道,只要任何一项穿帮,都会变成大惨剧的。话说回来,最后那个头衔是多余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帕雷拖着法马与布兰琪,甚至连珞缇都被他带去帝都的各种游乐场所游玩。撇开崇尚肌肉……订正,撇开过于热血的部分不谈,帕雷其实是个很疼爱、很照顾弟弟妹妹的好哥哥。他听说女皇在帝都建设了大众澡堂,于是喜孜孜地带着法马去泡澡,从头到尾都兴致高昂。除此之外,他还陪法马等人打雪仗、滑雪橇、在冬天爬山。

「『听说帝都新开了一间风评很好的药局,你知道老板是谁吗?』帕雷少爷之前向我打听过这件事呢。」

珞缇忍不住吃起艾伦送的起司。

「咦?兄长大人,您身上全是瘀伤哦,是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才会撞出这么多瘀伤呢?就算特训也要有点节制,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哦?」

艾伦指着法马领子上的宫廷药师徽章说道。

法马瞒过帕雷的视线,悄悄地以消除能力把冰柱与周围的冰全部消除。尽管法马反应得够快,所以没有受伤,可是只要稍不留意,真的有可能会变成致命伤。法马与帕雷对战过这么多次,这是头一遭觉得帕雷的攻击很危险。

(怎么搞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艾伦向赛德列克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法马很不想知道赛德列克看到了什么。他有股不好的预感。

帕雷离去后,法马疲惫地叹道。

他说完,原本已经累倒的帕雷开口:

「我回答说,『每间药局的风评都很好,所以我也不知道您说的是哪间药局的老板呢』。」

就在法马认真地考虑起这种事时,帕雷已经走到等待开门的队伍的最后面排队了。他守规矩地与平民一起排队,就这点来说令人无法讨厌他。

法马紧张地绷紧身体,不过赛德列克不愧是赛德列克。

「父亲大人的神术很强,但他是宫廷药师。紧急时,宫廷药师必须在宫廷中保护陛下。」

「为了以防万一吧。就算是我也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家人。」

「赛德列克先生,您是怎么回答的呢?」

帕雷与家人大玩特玩后,为了办理毕业手续与准备搬家,而再次回到诺瓦鲁特医药大学。与家人道别时,帕雷比以往更离情依依,让法马觉得更加不对劲。

「啊!味道!我先去刷牙,不然会对不起客人。」

「而且,除了家人之外,保护所有患者的生命,是药师的使命。」

「你那个徽章,还是藏起来比较好哦?」

你打算怎么办?艾伦问道。就算法马躲得了一时,终究躲不了一世。

「你们两个怎么了?才刚过完年就没力气啦?」

「法马,你觉得我为什么老是嚷着要做训练?」

「唉──兄长大人就算暂时不回来也没关系哦。」

艾伦的说法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危险。她打开药局的内门,意气轩昂地用力踩着雪,走到格子正门前,以明朗的笑容向客人说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欸!兄长大人不是回大学了吗?」

「哦──挺行的嘛。这样一来他总算和我有相同的资格了呢!」

「因为我之前一直没使用过这类攻击。这次是改用实战取向的招式。」

「是啊……要是被他知道了,妳觉得下场会变成怎么样?」

「帕雷少爷似乎对帝都里风评很好的药局贩卖的新药很感兴趣哦。」

艾伦确实比帕雷早一步成为一级药师,但是毕业于名校诺瓦鲁特医药大学的一级药师,与毕业于帝国药理学院的一级药师,虽然资格相同,等级还是不一样的。

法马自以为了解帕雷。他应该是想教法马如何保护家人吧。

「话说回来,那家伙知道你是宫廷药师、陛下的主治药师、帝国御准的异世界药局的老板,而且还是药神的事了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交给我吧。由我来和他讲清楚。」

「真稀奇,法马你也会玩过头啊。」

「骗人的吧……拜托他不要来,不然一定会穿帮的啊。」

「这个嘛,如果是那家伙,他的自尊心一定不允许自己输给弟弟吧。而且,最重要的是,弟弟比哥哥更优秀,会危及他身为长子的立场。事关继承问题,应该会吵起来吧。最糟的状况,说不定会演变成生死决斗……」

「不过应该也不至于那么简单就穿帮啦。因为兄长大人说,他回家后会跟着父亲大人见习诊疗,努力累积实力成为宫廷药师。」

(虽然帕雷在神术对战方面,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就是了。)

「法马,新年快乐!一阵子没看到你们,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呢──」

「艾兰诺大人,我闻到好好吃的味道哦!」

收假后的艾伦容光焕发地带着许多伴手礼来药局,休假期间她似乎也尽情地到处游玩。走进药局的艾伦见到把下巴挂在柜台上的法马与趴在柜台上的珞缇,不明所以地瞪大双眼。

「嘿?那家伙回来过啦?而且从诺瓦鲁特医药大学毕业了呢。」

「你把徽章藏起来,再编造些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借口,应该能蒙混过去……或者直接躲到二楼,还是溜到店外的话也不会穿帮。可是你今后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吧?」

「虽然我不知道妳想说什么,但还是不要吧。事情绝对会变得更麻烦的。」

法马再次体会帕雷对锻炼身体与肌肉的热情。回到梅德西斯家后,也陪着帕雷做了整套的肌肉训练。

仿佛为了特地闪避帕雷似的,异世界药局在帕雷离开后的那天举行了新年始业式,众人开始做开店准备。营业时间还没到,老顾客们已经在店外排出一条人龙了。

「帕雷少爷在店门外呢。」

不该在开店前吃起司的。在意口中气味的珞缇连忙跑去刷牙。看来她已经养成良好的迎客礼仪了。艾伦再次问道:

「是啊,我还以为会死呢。我甚至觉得兄长大人想杀我呢。」

(呜哇!)

「不管离家多远,我还是时时刻刻挂心着全家人的安危。所谓的全家人。也包含夏珞特这些佣人在内。」

「可是那家伙搬回家后,应该就瞒不住了吧?」

法马把帕雷回家时发生的事简单地告诉艾伦。

「嗯,听说还是以第一名毕业的。而且在毕业同时,也考上了一级药师。」

赛德列克猜道。法马的三魂七魄都快飞光了。

「我想这件事应该很难隐瞒吧。」

「是说,为什么你们会玩过头啊?」

艾伦深深一鞠躬,让站岗的骑士打开正门。她亲切地招呼客人入内,接着挡在帕雷前方。

「真好吃!味道好浓,都冲到鼻子里了!」

「差不多是开店的时间了。」

帕雷极为认真地问道。

赛德列克一面在新一年的帐簿上画计帐用的横线,一面做出不祥的宣言。

「不,你根本不懂。你必须独自保护家人。不管对手有多少人,你都必须一个人守护家人。」

艾伦似乎是在她父亲的『瑞兹伯爵领地』度过新年假期的。她把点心和稀有的起司送给法马、珞缇、赛德列克以及其他员工。艾伦父亲的山中领地相当于地球上的瑞士,当地居民主要是以放牧与观光维生。

帕雷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使法马不由得想好好回应他的期待。

「你也不想让麻烦进入药局里吧?而且客人已经来了,兄弟在药局里吵架,把药局掀翻也不好看。我会好好跟他说清楚的,你就和平常一样帮客人诊察吧。」

不论如何,总之兄弟俩在大雪中,扎扎实实地进行了三个小时实战取向的神术战斗后,两人全身都是雪。

法马猜测帕雷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这种心境上的变化吧?

「偶尔聊聊这种事也不错啊。而且你看起来就是一副过得太松懈的模样嘛。」

在过去的练习中,帕雷施展的都是锻炼神术基础用的训练用神技。他言下之意是,训练用和战斗用的神技是完全不同的。

法马环抱双臂,夸张地装出怕到发抖的模样。

「玩过头了……」

「大家好,新年快乐。欢迎光临异世界药局,今年也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咦?味道?因为我去瑞兹度假的关系吧?」

「不过是点瘀伤而已,算什么啊?愈是严格锻炼身体,身体愈是会回应你哦。身体是不会背叛你的。所以你也不能偷懒,要努力锻炼身体才行。多练点肌肉吧。」

法马成为宫廷药师、创设了异世界药局,以及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帕雷全都不知情。

法马脚边的积雪变成尖刺状的冰柱,宛如隆起的剑山般刺向法马。虽然帕雷在攻击时稍微避开了致命要害,但假如法马没闪过的话,手脚还是会被刺穿的。

法马看着牢牢钉在墙上的,刻着药师与员工名字的告示牌。上面以斗大的字级刻着老板的名字。

最后,帕雷还是老样子,因为耗尽神力而倒下。帮帕雷疗伤的法马发现某件事。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兄长大人。那就尽量放马过来吧。但是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事呢?」

「一个人……?」

最近,帝都里加盟调剂药局公会的药局,全都和异世界药局进行业务合作,贩卖相同的药品,因此业绩和风评都相当好。

「就算屋里有人死亡、就算家人被杀。父亲大人还是必须赶到陛下那儿。目前梅德西斯家没有神力特别出色的骑士。虽然我们雇用了圣骑士,但毕竟都是佣兵,每个人的能力都不算高强,而且契约上也没要求他们必须为梅德西斯家卖命。所以你只能变强,一个人保护全家人。」

(肌肉崇拜啊……在最基本的地方搞错重点了吧。不过他的意志力很让人敬佩就是了。)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艾伦思考了一会儿,握住神杖:

赛德列克朝窗外望去,接着「啊!」的一声沉默下来。

「干脆从逃生门溜走吧……」

「因为兄长大人回家了,顺便向我们报告他从诺瓦鲁特医药大学毕业的事。」

「可能是打算先绕过来探探药局的情况,再回大学吧。」

艾伦和帕雷是死对头。由她出面的话,就算在药局里或帝都的马路上以神术开战都不奇怪。

「你以为会死对吧?真亏你闪得过这些攻击。」

「哎呀──这不是帕雷吗?好久不见了呢!」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更加强调了原本就丰满的胸部,是相当挑衅的动作。

「艾兰诺!?」

出乎意外的人物冷不防地出现在意料之外的地点,使帕雷有点尴尬。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呵──呵呵,当然是因为我在这间店工作呀。」

艾伦以贵族千金式装模作样的笑法高声笑道。

「唉,原来老板是妳啊?身为贵族却做起开店赚钱的事,妳家有那么穷吗?下级贵族也真辛苦。」

帕雷毒辣地说道。

「你说谁家很穷!?」

艾伦是伯爵家的千金小姐。虽然就尊爵家嫡长子的角度而言,伯爵家确实不如自己家高级,但还是没道理被说成下级贵族。

「倒是你,跑来这间受皇帝陛下保护的帝国御准店做什么?想买东西吗?」

该不会是想买让大脑长出肌肉的药吧?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刻薄地互相挖苦起来。

「好,我知道了。既然妳那么想和我聊,我们就来好好聊一聊吧,艾兰诺!」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聊一聊,指的是以肉体语言对话。

「哎呀,你可别像上次那样被我打得落花流水,惨败痛哭哦!」

身为上级神术使用者,艾伦也毫无怯意。

「喂!我可是一次也没输过妳哦!」

双方唇枪舌剑,没人想退让,最后两人潇洒地骑着马,一起朝郊外奔驰而去了。

「啊啊──!你们两个,到底想去哪里干嘛啊!」

法马一边为病患看诊,一边从药局里窥视愈来愈白热化的两人,并对如此突然的发展感到无言。缺乏紧张感的珞缇竖起食指解说起来:

「『白血病』。」

从帕雷神杖生成的巨大水流化为水之巨人,朝艾伦发动攻击。被神力强化过的冰拳极为坚硬,击中地面的话肯定会打出一个大坑。

「谁都不知道。我只跟妳说过这件事而已。既然被妳看到我出现在药局,坦白才是上策。」

这是物理性质的冰之防盾。巨大的冰蕾闪烁着耀眼光芒,层层叠叠地开出无数的冰之花朵,挡下了巨人猛然挥落的拳头。花朵吞噬了冰拳,以冻结的波动从巨人内部进行破坏。巨大的躯体崩解为冰之砂尘,冰屑随着风,被轻轻运送到远方,柔柔地在空中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

帕雷无力地笑道。艾伦很清楚地看到,鲜血从他的牙龈涌出。

艾伦向前全速直奔了一段距离后,忽地回身,将神杖正面对准巨人。

「既粗野又固执,只要事情一不顺心就以暴力解决。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呢。和总是成熟稳重的法马真是差好多,我都快要怀疑你是不是也用这种态度对待患者了呢!」

「妳是法马的家教老师,应该会和法马碰面,但是别把这件事告诉他。法马和布兰琪都还小。」

她发动两段式的发动吟诵。

艾伦刚才应该没有使用具有杀伤力的神术才对。

「过去几天,我已经尽我所能地陪着法马和布兰琪,和他们大玩特玩过了。不管什么时候会死,我都没有遗憾了。」

「要你多管闲事!而且我也不是老板。话说回来,你到底来药局干嘛?」

艾伦明白帕雷不是来找药局麻烦,便失去斗志,和帕雷双双收起神杖。

地面涌起一层厚厚的水,上下颠倒地下起豪雨,往帕雷身上招呼而去。帕雷也发动吟诵,迎击艾伦。

「没问题的啦──帕雷少爷和艾兰诺大人都是药师,不会对受伤的人见死不救,我想他们会互相帮对方疗伤的。然后两人就会和好了!可喜可贺!」

「如果我死了,梅德西斯家应该就是由法马继承了吧。那小子虽然不怎么行,但是我不在的话,他应该多少会振奋起来吧。几天前我已经重新锻炼过他的韧性了。」

法马觉得浑身发凉。那是人称血癌的疾病。

事情愈变愈麻烦了,早知道就该亲自出面了。法马悔不当初。

法马振笔疾书写好所有等看诊患者的处方笺。「店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中午前会回来!」他吩咐在药局打工的一级药师,并脱下实验衣,穿上黑色外套冲出药局。虽然他一写完处方笺就冲了出来,但帕雷他们是骑马前往决斗地点的,所以早就不见人影了。

珞缇似乎不明白决斗的真正意思。那可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休闲活动。

「『水精』。」

这种病与传染病不同,白血病没有特效药,而且就算接受治疗,也无法确定能不能痊愈。

虽然艾伦因为听到了这非同小可的消息而显得困惑,但她还是鼓励着帕雷:

艾伦逼问道。虽然她和帕雷是长年的死对头,但那是因为帕雷会主动找碴,再加上两人个性南辕北辙的缘故。对于帕雷本人,艾伦并没有什么个人怨恨。

「这也是症状之一。会突然出血,而且停不下来。真是让人火大。」

法马悄悄使用诊眼帮帕雷做诊察。帕雷全身发出蓝白色的荧光。荧光延着一部分的骨骼发光,并随着心跳在血管里流动。由于荧光会流动,因此应该是骨科或血液方面的疾病。法马一一说出相关的病名,最后,诊眼对某个可怕的病名出现反应。

「啊──真是的!那两人发怒的沸点都太低了吧!」

艾伦想起法马早上说过,这几天的连假里被帕雷带着到处游玩的事。也许这是帕雷在弟弟妹妹心中留下回忆的方式吧,她心想。

「『冰缚』。」

帕雷与艾伦来到博纳富瓦家的私有空地上。两人下了马,互相拉开距离。

(难道说,帕雷这次回家时带着我们玩到喘不过气,还有锻炼神术时讲的那些话,全都是因为……)

帕雷双腿稳稳地站在地上,以免被巨大的水流冲走。这是他擅长的上级水属性神术。

「必须先为患者做过诊疗才开药,这是我们老板的工作方针。所以没有药可以卖给健康的人。」

「『绽放』。」

艾伦绕着圈子拒绝道。异世界药局的架上卖的都是些护具或OK绷、糖果之类的东西,没有摆放具有治病效果的药品。

「但是这位客人,很不好意思,本药局没有『卖』药,如果您想得到本药局的药品,请把病患带过来看诊。」

法马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珞缇打开药局的窗户,朝法马挥手:

帕雷无视寒冬,唰地扔下外套。隔着上衣的衬衫,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他锻炼坚实的肌肉。真是个光看就让人感到烦躁的男人。

「咦!?慢着!你生了什么病呀!?」

半年前帕雷回家时,法马也曾偷偷为他诊察。当时帕雷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法马躲在离两人有点距离的暗处,偷看他们的情况。

为什么两人会打起来?打架的当事人也搞不清楚。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感觉起来似乎不能不做个了结。

法马猛地起身,把正在接受诊察的病患吓了一跳。

「我不清楚。而且恐怕连父亲大人也无法明白我生的是什么病。我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说出我的病名吧。」

巨人凶猛的冰拳恶狠狠地朝艾伦挥去。帕雷出手毫不留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

浓雾消散,两人再次正面相对。

花蕾膨胀到一定程度时,艾伦冷淡如冰地眯起水蓝色的眼眸。

「哼!像妳这种人当药局老板,底下员工一定很辛苦吧。」

「就算哭了我也不会住手哦?」

可是这次帕雷一回家,法马就立刻被他拉着到处游玩,而且帕雷还比平常更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法马被他搞得筋疲力竭,因此忘了使用诊眼。

冰块融化为水,急遽蒸发了。

神杖前端出现冰柱,咻咻咻地不停向上窜升,最后结出了比艾伦更高的巨大、透明的冰之花蕾。

原来如此。帕雷接受了这个说法。「既然如此我就老实说了吧。」他如此说道。

为什么兄弟俩会差这么多呢?艾伦叹息不已。她是以「自卫」的心态学习神术的,但帕雷是为了得到优越感和满足自我表现的欲望才使用神术。艾伦如此认为。

「决斗可是会死人的!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哦!」

「决斗!?饶了我吧!」

「等一下,规则呢?打到有人倒下来为止,可以吧?」

怎么样!帕雷将神杖夹在腰间,神气地说道。虽然一级药师对同行摆架子说「我是你们的客人哦!」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艾伦除了「说的也是」之外,也找不到话反驳。因为一开始就是艾伦主动找碴的。

「师父呢?师母也知道吗?」

「来药局,当然就是买药了。我可是你们店里的客人哦!不然妳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挺行的嘛,艾兰诺。我不讨厌强悍的女人,但是我讨厌妳!哇哈哈哈!」

就连以第一名的身分,从号称全世界最优秀的诺瓦鲁特医药大学毕业的帕雷,都无法查出原因的疾病。

「妳不也半斤八两!而且我穷究神术可是有原因的!」

「那个血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没有攻击你哦。是血压过高吗?」

艾伦重新握好神杖。她还相当游刃有余。

艾伦在自己与帕雷之间生成一片浓雾作为障眼法。扰乱对方的视线,使对方无法确认自己的所在之处,是水属性神术战斗的基本战术。接着艾伦将神杖打横一挥:

他回想起兄弟对决之后,法马帮帕雷疗伤时,在帕雷的手脚上发现许多瘀斑。可是当时法马没有多想,以为那是崇尚肌肉与蛮力的哥哥练习过头的结果。

「不过有件事我很清楚,就是我的命不长了。虽然不知道还剩一年或只剩几个月就是了。」

珞缇安慰起法马。法马心想,才不可能有那种事呢,但是珞缇似乎是真心那么认为的。

「你傻啦!?就算被你称赞,我也不会觉得高兴哦!」

为了避免弄脏,艾伦也脱下实验衣。形状美好的傲人丰胸与纤细的柳腰一览无遗。是无可挑剔的完美曲线。

上次诊察时,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一个,或者是数个、数十个异常的造血细胞了呢?想到这里,法马又痛又悔地自我反省。他似乎太相信自己「有病就一定看得到」的能力了。

(看来情况相当严重……原来如此,所以帕雷这次回家的样子才会和以往不同。)

「『浓雾之壁』。」

石头一落地,艾伦与帕雷同时跑了起来。一直站在同一个地点,很容易变成标靶。

让艾伦出面果然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法马后悔不已。

「病人就是我!这样一来妳还有意见吗!?」

「『冰之华』。」

因为明白死亡已经逼到自己身边。法马如此推测。

帕雷因遇上旗鼓相当的同属性战斗对手而满心欢喜。

帕雷反过来利用艾伦生成的雨水,将其冻结,借此固定住艾伦的双腿,使她动弹不得。冰块沿着艾伦的双腿向上爬,仿佛想把她整个人冰冻起来。艾伦把神杖往地面一插,杖头的晶石发出激光。

「现在不是担心家里或法马的时候吧。既然你不知道生了什么病,有办法拟定治疗方针吗?你打算拿这个病怎么办?」

「帕雷少爷把手帕甩在艾兰诺大人脚边,所以他们是去决斗了呢。」

他们都是上级的神术使用者,实力在伯仲之间,也都会使用所有水属性(水、雪、冰、雾、热水)的神技。

「『逆雨』。」

帕雷捡起一颗小石头向上一扔。石头落地的瞬间,就是开始的信号。

「那两个人才不会因为那样就和好的啦。」

帕雷愤恨地把口中的血啐到雪地上。

「那么就来一决胜负吧。」

「『迅速融解』。」

(骗人的吧?我居然没有发现。如果我这次没有忘记用诊眼的话……)

「等一下!你到底是怎样啦?为什么偏偏对我说这些啦?」

「不要说这种泄气话啦,这样一点也不像你,振作一点啊!」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好吗!?」

多亏了艾伦和帕雷毫不客气地以神术大打出手,法马才能循着神力的波动,找到战斗现场。他原本打算在有人快要受伤时以消去能力救人,或者介入战斗,可是没想到他却听到了始料未及的消息,反而更加难以现身了。

白血病起因于造血细胞出现异常,导致不正常的白血球(白血病细胞)大量增生。

「决斗耶!好像很好玩呢!法马少爷,您要帮哪边加油呢?」

这个世界与先进国家日本不同,癌症患者不多。

这世界的一般人平均寿命不长,因染上传染病而死亡的机率远高于癌症。在前来药局求诊的帝都平民中,很少见到癌症患者。

至于贵族,也许因为有神力加持,免疫力原本就高,罹患基因方面疾病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身为贵族且拥有强大神力的帕雷得到白血病,可说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虽然这只是马后炮,但假如帕雷和我住在一起,说不定就不会生这种病了……)

这么一想,法马就觉得非常懊恼。所罗门说过,法马周围随时展开着圣域,只要常和法马在一起,就不容易生病。不幸的是,帕雷住在遥远的诺瓦鲁特大学宿舍,法马的圣域无法保护他。

白血病可以分为慢性和急性,有四种主要的类型。法马焦躁地一一说出四种类型的病名。光是白血病,不算正确答案。

「『急性』。」

诊眼微微起了反应。也就是说不立刻进行治疗的话,帕雷活不过几个月。

「『急性骨髓性白血病』。」

白血病的症状很多,例如鼻子和牙龈经常流血、身上常常出现瘀斑、贫血、容易得到传染病等等。最后还会对许多器官造成影响,是很棘手的疾病。

即使说了急性骨髓性白血病,蓝光也只是稍微变淡一点而已,没有转变成白光。法马说出另一个病名:

「『急性前骨髓细胞白血病』。」

蓝光完全变白了。

(是这种病吗……?)

既然知道帕雷得的是这种病,法马就不能让他回诺瓦鲁特了。

这种类型的白血病很容易造成脑血管出血,不宜长途旅行。一旦出血,法马既不会开刀,也无法处理脑部的问题,到时候就真的束手无策了。假如帕雷在返校前没绕到药局一趟,而是直接回去的话,说不定会直接倒在诺瓦鲁特,再也无法回家。

(没时间迷惘了。)

事关帕雷的生命,法马没时间在意自己的秘密会不会穿帮。

「兄长大人、艾伦。」

法马唤着两人的名字,走到帕雷与艾伦面前。

法马接过帕雷的外套,准备好两人的室内用鞋。

「不要觉得判断不出患者的病名很丢脸。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怪病了。身为药师,随便捏造病名反而才是奇耻大辱哦!」

就这点而言,帕雷可说是模范生中的模范生。

艾伦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愿意的表情。和帕雷一起回去,她应该觉得很尴尬吧。

「我说帕雷啊,虽然你从以前就只知道用蛮力解决问题,不过对守护神倒是虔诚到不行。我听说你每天都不忘祈祷,而且很热心做礼拜,每次都能在神殿看到你呢。」

法马完全同意帕雷的话。

艾伦松开马的缰绳,向帕雷说道。艾伦和帕雷的马,就算留在这里,也会自行回家。

「哼,你的这个部分啊──」

「先回药局再说吧。整件事说来话长,而我也会照程序诊断给兄长大人看的。艾伦,我先回药局做准备,请妳在这里陪兄长大人,和他一起搭马车回去。我会派马车过来接你们。」

即使其他家人没去,帕雷也依然会每天早上一个人前往神殿。

艾伦愉快地微笑着。

「真是的……如果来的时候有顺便带能让马儿牵引的雪橇就好了。」

艾伦调皮地笑着,朝帕雷眨了眨眼。

帕雷半眯着眼,盯着法马问道。话才说完,法马立刻答道:

为了不让这件事成真,法马笔直地凝视着帕雷,坚定地说道。

艾伦含糊带过。因为,再怎么羡慕也没用。

「欢迎来到异世界药局,兄长大人。我是如假包换的老板。请进。」

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满足了。帕雷脸上出现误解法马那些话的表情,法马因此直接了当地说出足以震撼帕雷的话:

「来战斗吧!和这种病战斗。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刚才的对话我全听到了。您不必再隐瞒了。」

「听好了,病名不是可以随便捏造的东西,必须经过一步步确实的诊察,才能确定患者究竟得了什么病。你都是用这种方式帮病人看病的吗?是的话我马上去把药局砸烂!」

「哦,喔。」

对于从一出生就得到药神庇佑的帕雷,要说艾伦不羡慕,就是在说谎。

帕雷与艾伦回到药局时,法马已经把来药局的患者全部诊察完毕,结束今天的营业,站在玄关前等待两人了。

而且风雨无阻。就算下大雪或因重感冒而站不稳,还是会摇摇晃晃地去神殿。「干嘛那么认真啊?休息个一天又不会怎么样。」看不下去的艾伦如此说道,两人还因此大吵了一架。

「弟弟啊,我已经照着你的希望,搭着马车回来了哦。这样你满意了吗?」

法马打断了帕雷的话。他不想听到有如交代后事般的泄气话。

「不过,正因为你这么虔诚,所以守护神才会来帮你不是吗?」

「是白血病。虽然兄长大人可能没听过这种病就是了。」

「兄长大人一直在找的异世界药局的老板,就是我。」

他端来温暖的饮料与点心,把自己写的教科书的某几页分别发给两人。

帕雷极为认真地训诫起法马,法马也默不作声地听他教训。

最后,两人还是在原地等待马车来接他们。法马准备的马车很快就来了,在回去的路上,帕雷对自己的弟弟哀叹不已。

另一方面,法马只是利用诊眼的作弊能力来猜出病名而已。两者相比之下,究竟谁比较高明呢?法马有种回归初衷的心情。

「可恶!」

「在等马车来的这段期间,不管你想怎么抱怨我都会听的。」

帕雷的死──

「帕雷,你好像还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呢。而且也不明白法马的事。」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运气非常好哦。」

「这是……药局吗?和我知道的药局完全不一样。就连药品的保管方法都变了,几乎没有存放药草或湿药的药瓶。药水不多,大多都是药粉。」

帕雷的守护神是药神,因此他是背负着成为宫廷药师的天命而生的男人。帕雷也以自己的守护神是药神为荣。身为药师,不论艾伦多么努力,也无法弥补守护神的差异。

「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笨蛋吗?」

帕雷当作法马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以爽快的表情朝法马摆了摆手。他似乎打算蒙混过去,不让法马明白自己的病情。

帕雷不悦地道:

「我也这么认为,随便捏造病名是绝对不可以犯的禁忌。」

「什么意思?」

「不对,为什么由你决定我的事啊?我不是说我要回诺瓦鲁特吗?」

艾伦以手扶额,傻眼地说道。但其实法马完全没有瞧不起帕雷的意思,应该说,帕雷那诚实面对自己的病情,客观地为自己做诊断,在明白以这个世界的药学水准无法治疗这种疾病后,大方地面对死亡的态度,全都令法马肃然起敬。不是盲目地乱猜,而是以自己所有的知识与经验为基础,明白自己来日无多。法马认为,这样的帕雷是很优秀的药师。

两人若要从这里徒步走回药局,需要花上三十分钟的时间。再加上地面因雪水而泥泞不堪。比起走回去,还是等马车来接好了。

「艾兰诺啊,让没有执业资格的见习药师当挂名老板,这种邪魔歪道的做法,反而会让你们以后很辛苦哦。」

帕雷参观起一楼的隔间与调剂室,有些感佩地说道。

帕雷以怜悯的眼神看着法马。

「够了!你们到底要牛头不对马嘴到什么时候!?我受不了法马你演的闹剧啦!」

「弟弟是个大笨蛋,当哥哥的我实在很伤心。假如我病死了,梅德西斯家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毁在笨蛋弟弟的手里吧?真是家门不幸,真变成那样的话,我可是会死不瞑目的,我一定会变成恶灵的。」

「不过他自己倒是骑马回去了。那小子太看不起人了吧。」

「是这样、啊?总之,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就可以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还有布兰琪就……」

「怎么啦?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艾兰诺的吗?」

帕雷对法马是没有诊察资格的见习药师一事深信不疑。所以他把整件事解释成「法马的家教老师艾伦把药局交给法马管」,这种极为没有常识的情况。

「我说妳啊,为什么要那么纵容法马?妳也算是一级药师耶?都是因为身为家教老师的妳这么放任,法马才会一直无法独立。虽然那小子是次男,但总有一天还是必须以药师的身分独当一面才行哦!」

艾伦的守护神是水神,但她一个月顶多只去一次神殿做礼拜。她不是不相信守护神,但就算再怎么热心礼拜,从出生起就决定的神力也不会增加。也因此,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每天早晚都该向守护神祈祷,可是真正遵守这教义的贵族其实非常少。

艾伦开玩笑道。帕雷教训起艾伦:

今后的预定行程被弟弟自作主张地决定,帕雷脸现厌烦之色。而且似乎也不打算照着法马的话去做。

「看到我快死了妳很开心吗?啊?」

「我想,那么做一定是为了你好哦。应该吧。」

从懂事起,帕雷就天天去帝都的神殿做礼拜。

「听到了没有?是你弟弟那么说的哦。没办法,我只好留下来陪你了。」

「总之,能把治病的事交给我吗?我们先回药局吧,到时候我再向兄长大人说明病情。跟我来吧。」

「就让我再次为兄长大人说明病情吧。请随意坐,放松心情听我说明。」

他反射性般地挑衅,但艾伦只是一笑置之。

「虽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有效,但是有能治这种病的药。是我制作的药。」

法马对帕雷说完,骑着马回到药局。

帕雷以惋叹的态度斥责艾伦。

法马让帕雷与艾伦坐在一楼的招待桌前。

「欢迎兄长大人和艾伦回来。」

帕雷似乎是真心为法马的将来感到担忧。事情愈来愈牵扯不清,法马觉得很困扰,但他还是说道:

「法马你也是,你应该去学校,有系统地把药学完整学过一遍。在家自学太浪费时间了,就算不去诺瓦鲁特,去帝国药理学院也好,别只待在家里,让家教老师教你功课。快点去上学吧。」

「住口!」

帕雷一副法马和梅德西斯家已经前途无「亮」的口气。布兰琪不喜欢用功,法马又是个偏激的笨蛋。帕雷对此喟叹不已。

「咦?为什么我非得和帕雷一起搭马车不可啊?我可以骑马回去呀!」

「是是,你挺机灵的嘛。」

「不行。兄长大人现在很容易脑出血,所以不能骑马。」

在地球,直到十九世纪才首次出现白血病一词。一名德国病理学家发现某名脾脏肿大的患者,血液偏白并随后死去,以此把这种病命名为「白血病」。不过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可以对应的病名。

既然极有可能是药神的那个人自己都不愿坦白了,艾伦当然也不会无聊到帮忙说出真相。

见到弟弟突然出现,正在谈论严肃话题的帕雷心里一阵动摇,不知被法马听见多少内容。

「啊啊?你先等一下法马,我有话要对艾兰诺说。妳到底在想什么啊艾兰诺,让以见习药师身分修行的法马当药局的老板,妳是傻了吗?」

「等一下等一下,你不要冲那么快。先让我问一个问题吧。你认为我得了什么病?」

法马与艾伦面面相觑,帕雷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制作的药……?嗯,嗯。」

「那当然。我们之所以能使用神术,都是因为守护神赐给我们神力的缘故。妳才是对水神太不虔诚了,像妳这种人,最好来个天谴,让妳再也无法使用神术!」

帕雷重重叹气,开始教训起艾伦,而不是法马。艾伦知道帕雷误会整件事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她反问回去。

「那是啥?你的个人见解?你连诊察都没有,就能这样断定?还是说你已经误入歧途到会自己捏造病名的地步了?没有正确的学问实在太悲惨了。」

帕雷走进药局里。

「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变呢。和你比起来我真是太不虔诚了,确实很丢脸。」

「没有,没什么。」

帕雷不想陪法马演闹剧,想翻身上马,却被艾伦制止,顺便抢走缰绳,放马儿离开。

正因为守护神是药神,帕雷才有资格以「成为宫廷药师」作为努力的目标。艾伦连这种资格都没有。

「请两位过来这边。」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啊。法马摇头:

法马在帕雷正对面坐下。

「为什么我非得听你上课不可啊?」

帕雷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

「好了好了,您就姑且听到最后吧,假如兄长大人听完后能同意我的说法,就请您接受我的治疗。」

「嗯,如果你真的能说服我的话。让我听听你那荒唐可笑的学说吧。」

帕雷把热茶一饮而尽,又自行制造生成水来润喉。

「在解说之前,请两位把手伸出来。」

法马拿出玻璃制的针筒和试管、止血带等抽血用具。

「等一下,法马你想干嘛?」

一看到针筒,艾伦立刻把已经放在桌上的双手缩了回去。

「我要帮你们抽血。把针刺进血管里,把血抽出来。如果会怕,就先闭上眼睛吧。」

「等一下,连我也要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艾伦向法马问道,法马说,需要健康者的血液当对照组,所以请妳帮个忙吧。在这个世界,想检查血液时,一般的做法是在手上轻轻划出一道伤口,让血流出来。但是把刀子换成针筒,就有种不知道会被怎样的感觉。艾伦对此很警戒,帕雷也一样。

「虽然用我的血当对照组也可以,但是我没办法帮自己抽血,所以只好请妳帮忙了。」

「法马,你以前有抽过血吗?我之前从来没看过你做这种事耶?」

「有,这部分妳可以放心。」

说到抽血的经验,法马上辈子可说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法马以止血带绑住帕雷的上臂,使静脉浮出。由于帕雷的血管难以辨识,法马又以沾了酒精的棉球擦拭了一下,使血管更加贲张,接着迅速将针头刺入血管。

「不过我之前都是帮动物抽血,没有帮人类抽过血就是了。」

等到针戳下去后,法马才坦白道。

「由于无法确定兄长大人什么时候会脑出血,没空啰啰唆唆,请见谅。」

「真的是啊。不是法马的话又会是谁?」

「既然兄长大人已经看过检查的结果,那么您应该很清楚,假如不加以治疗,您将会在几个月内死去。至于死亡的原因,您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帕雷立即回道。人类的体液是由血液、黏液、黄胆汁与黑胆汁组成的。这是他在诺瓦鲁特学到的四体液说。法马也知道这种说法。这个世界的人们也知道把血液放在容器里,经过一段时间后,血液会分成上下两层,上层是偏黄的透明液体,下层是红黑色的沉淀物。除此之外,还认为血液是经由脾脏净化的。而恶灵会使四种体液失去平衡,人类会因此生病。

帕雷想到什么似地猛然起身,跨着大步向外走。艾伦急叫,怕他因为打击太大而做出什么傻事。

「已经抽完了哦,抱歉让您受惊了。手会觉得麻吗?」

「造血干细胞能分化成血液中的各种成分,兄长大人的问题在于白血球中名为嗜中性白血球的细胞,在分化时出现异常,无法分化成为成熟的白血球细胞。」

「等一下,你怎么有办法看得到这么详细的构造?」

「那些有奥氏小体的,就是白血病细胞。」

法马说着貌似合理的借口。这些话他已经说过许多次了。只要对方不知道他的神力,与创造物质的能力,大致上都可以用这种说法蒙混过去。

「因为异常的白血球细胞,也就是白血病细胞毫无限制地大量增加,占领了造血的场所,也就是骨髓,导致其他正常的细胞无法分化。」

「虽然血液中有这么多种类的细胞,不过这些细胞全都是由同一种细胞分化出来的。」

艾伦与帕雷的教科书中,法马指定的页面上有手绘的圆形粒子的插图。图片画得相当精致,连细部构造都一清二楚。两人书上的图片一模一样。

「没错。这完全是看着显微镜画的吧?你画得很好嘛。」

「请在这种状态下观察血液。兄长大人,您观察过血液吗?」

被艾伦夸奖,珞缇显得有些腼腆。她最近迷上了在药局做午餐。帕雷和艾伦吃饱后,等着法马回来。

「血液真的有办法染上那么多种颜色吗?」

赛德列克体贴地为两人泡了温暖的茶水,珞缇也很快地拿出了她珍藏的巧克力。帕雷吃了巧克力,喝了茶,总算舒缓了一下情绪。

法马又更进一步地说明道:

「原来你还会做这些事呀?」

「和、和你说的一样……!」

「请翻开教科书的第十页,那些粒子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希望您能立刻开始接受治疗。」

法马无视于帕雷看向自己的胆怯眼神,说道:

帕雷拄着脸颊听法马说明,但是不加以反驳。由于他也曾借由显微镜看过细胞,因此就算听法马说生物是由细胞构成的,也不会全盘否定。

帕雷得意地以鼻孔喷气,正想开始自吹自擂,不过却被法马打断。

「这道焗烤洋葱汤喝起来真温暖,很适合在天冷的时候喝呢。珞缇妹妹的厨艺愈来愈进步了。」

法马指着血液成分图片中最上游的粒子说道:

各种类型的血液细胞被分别染上了不同的颜色,而且不是随便上色,每种颜色都区分得很清楚,也没有出现色块。

「我趁着大家吃午餐时,计算了一下兄长大人的血球数目。红血球、白血球、血小板都减少了,而且还发现了特征很明显的白血病细胞。虽然说做骨髓穿刺是最正式的检查方法,但是那样非常痛,而且现在已经连末梢血液都能发现白血病细胞了,所以我的推论没有问题。」

「等一下!你要去哪啊!」

「你真的是法马吗?」

「不正常的白血病细胞,占领了骨髓……?」

「有啊,而且是以显微镜观察的哦。」

法马如此说明道。他与平时不同的诊察方式,令艾伦觉得很惊讶。这些其实都是医事检验师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啊──虽然看起来只是红色的液体,但是里面有很多有用的小颗粒呢!」

「嗯、嗯嗯……让我稍微考虑一下。一下子就好。」

「染色很成功。红血球本来就是红色的,蓝色的是血小板,紫红色的是嗜中性白血球,红色的是嗜酸性白血球,紫蓝色的是嗜碱性白血球。这是艾伦的血液抹片,这是兄长大人的,请比较看看。」

「就是专门制造血液的干细胞,又称为造血干细胞。红血球、白血球、血小板等等的血液成分全都是从这种干细胞分化而成。」

「这里面装的是甲醇。这个动作叫固定,可以防止玻片上的血球变形。」

「没错。」

而且载物台下方还有能聚集光线的反光镜。

「嘿嘿,我有请赛德列克先生帮我的忙哦!因为切洋葱时会一直流眼泪。锅子里还有很多汤,可以尽量喝哦。」

「那真是太好了。您在观察血液时,应该有看到许多形状不同的粒子吧?」

「因为我是用高倍率的显微镜观察的。」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是父亲大人帮你弄来的吗?」

赛德列克和珞缇也在离三人有点距离之处,拿着教科书听法马解说。

幸亏帕雷的领悟力非常好,所以不必解释太多。法马边想边点头说道:

法马带着显微镜和载玻片从四楼走下来,开始说明结果。

帕雷半信半疑地看向显微镜的目镜,接着无言了。

「因此我认为,兄长大人得的是急性前骨髓细胞白血病。」

「哼,就编故事而言,掰得挺不错的嘛。」

「嗯,先假设这些全是真的。那么兄长大人,您认为自己伤口的出血变得难以停止的原因是什么呢?」

「接下来我将为您说明治疗方针。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有效,而且治疗过程会很辛苦。虽然如此,假如兄长大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同意我的做法……」

法马反问道。不知不觉间,帕雷已经被法马牵着走了。法马要让帕雷自行体认牙龈经常出血,一旦流血就很难停止,而且身上有许多瘀伤的原因。

「餐点在这。请帕雷少爷慢用。」

「我平常都把这个步骤简化了,但是要正式来的话,都是以这种方式诊断病名的。」

帕雷忘了呼吸似地,哑着嗓子说道。

「这些粒子统称为细胞。细胞不只存在于血液之中,所有生物的身体全都是由名为细胞的东西构成的。」

帕雷哼了一声。

法马带着帕雷来到三楼的职员室。

「没错。所以红血球减少,造成贫血,而且也无法把氧气送往全身,很容气喘不过气;白血球减少,容易被细菌感染而生病;血小板减少,导致凝血功能降低,难以停止出血。与兄长大人身上出现的各种症状完全符合。」

「这是在干嘛?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帕雷急着起身,但是法马已经抽完血,把针头拔出来了。

法马平静但不给任何挣扎空间地,以理论和事实说明帕雷的病情。帕雷的脸色愈来愈苍白。

众人围着桌子开始用餐。法马也与大家边吃边聊,偶尔离开饭桌前往实验室进行染色工作。也许是因为一下子听到太多新知,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吧,帕雷沉默地低着头,不像平常那么多话。其他人也体谅他的心情,小心地选择聊天的话题。

「为了证明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让我们来比较看看兄长大人与艾伦的血液状况吧。话是这么说,不过大部分的血球都是透明无色的,难以观察,必须先帮这些血球染色才行。染色需要花一点时间,所以大家先去吃午餐吧。」

珞缇和赛德列克已经把午餐准备好了。

帕雷似乎发现这说法的破绽,尖锐地指出问题点:

「艾伦的血液与兄长大人的血液,两者之间的差别相当明显。看得见吗?兄长大人的紫红色血球里有一些棒状物,那些称为奥氏小体。但是艾伦的血球里没有。」

「……!原来如此!!」

「我也要去被雷劈!被雷劈中,得到这些知识!」

能迅速地吸收新知,并且能立刻反驳,确实是很优秀的哥哥。法马沉稳地答道:

「话说回来,你们觉得血液流遍全身,是为了运送什么?」

法马滴了一滴帕雷的血在载玻片上,以盖玻片推开血液,将其均匀抹平。接着拿起载玻片的两端上下挥动,把血液抹片风干。最后把抹片浸泡在装了某种液体的玻璃容器里。

「……确实是这样没错。」

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法马制造的单式显微镜,就算法马说人的血液里有名为细胞的粒子,帕雷应该也不会相信吧。但是现在,不论是谁,在看过显微镜下的血液后,都无法否认细胞的存在。

「如果那是原因,为什么血液中其他成分会变少?出现分化异常的只有一种细胞不是吗?血小板和红血球什么的,甚至连其他种类白血球的分化都没问题不是吗?」

法马从箱子里拿出一架黄铜制的显微镜,放在帕雷与艾伦面前。那是法马请梅乐蒂尊爵制作的,能以优质透镜把东西放大到五○○倍的复式显微镜。

「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去泡茶吧。」

帕雷误以为这架显微镜,是布鲁诺以帝国药理学院校长的身分,走后门帮法马弄来的,但其实是法马自己画设计图,请梅乐蒂尊爵制作的。不过说出来也只会让话题愈扯愈远,因此他故意不讲明把显微镜的来历。

「这是强化了单式显微镜的透镜部分,把倍率放得更大的复式显微镜。」

法马又以同样的方法把艾伦的血液固定在玻片上。

「染好色了。」

「血小板……那种防止伤口出血的成分,失去作用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启吧?你是得到哪位神明的启示?你的守护神也是药神对吧……」

「这种说法有问题。」

「没错。血液运送的是养分,还有经由呼吸吸入体内的氧气。血液大致上可以分成血球、血浆两大类,以及其他的少数成分。血球又可以分成图中这些种类:红色的红血球是用来把氧气运送到全身所有细胞的粒子。没有颜色的白血球与免疫系统有关,是用来杀死细菌,保护身体健康的粒子。啊,免疫系统的部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还有血小板,这是能够凝固血液,使伤口停止出血的粒子。」

法马鼓励着帕雷,把他从地板上扶起。为了尊重帕雷身为药师的立场,他不能单方面地要求帕雷做治疗。

「喂!给我等一下!快住手!不要突然拿我当白老鼠!干嘛现在才告诉我这个啊!」

「法马……你的知识和这些检查方法,已经超越人类的智慧了哦。」

「当然是养分啊。」

「这、这是什么!?」

「是啊,有好几种不同种类的粒子。而且我还画了素描哦。」

除此之外,帕雷也发现自己血液中的红血球与血小板数量远少于艾伦的。他咀嚼着法马刚才那些话,盯着自己血液的放大画面,把就算再不愿意接受也无可动摇的证据,深深烙印在眼中。法马说的全是事实,不是妄言。

为了日后在帝国药理学院的综合医药学系教课,法马事先以油印机印好的教材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不过帕雷很快就发现不寻常之处。

原来如此。艾伦点着头,看着才刚完成不久、还热腾腾的教科书上的内容。珞缇也在绝妙的时机插嘴:

「唔──……这些都是我之前被落雷打到时梦到的。那时候我看到很多东西。」

法马通常是以诊眼判断病情,因为这么做能简化诊察的步骤。但想让病患接受诊察结果的话,就必须以理论与事实说服人才行。想让帕雷接受法马的结论,光靠作弊般的能力是没用的,所以法马才会以正式的检查步骤说明病情。

法马做了一个深呼吸,静静地做好与帕雷一起对抗病魔的觉悟。

也许是因为整个理论的脉络相当合理,能令人接受吧,法马感觉得出帕雷发出一阵颤抖。

法马将手按在帕雷肩头。帕雷无言地从椅子跌落在地板上。面对法马展示给他看的证据,他已经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力了。

帕雷难掩震惊:

一切全在转眼之间完成。法马把抽出来的血注入装着抗凝剂的试管中,气定神闲地问道。原本不愿意被抽血的艾伦,见过帕雷抽血的样子后,也勉为其难地同意让法马抽血。

「你只会被劈死而已啦!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呀!不要自暴自弃好吗!?」

帕雷的话毫无逻辑,艾伦来不及一一吐嘈。但他本人应该是很难受的吧。

「没办法想被雷劈就真的能被劈中吧,兄长大人。」

因帕雷对药学的热情感到心痛的法马,同声阻止帕雷外出。

「艾兰诺,难道妳完全没有感觉吗?过去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学的药学……到底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根本没有意义吧……」

「当然有意义。」

法马断然否认帕雷的话。假如认同他的那些话,一直以来支撑着帕雷的一切将会崩解。由神术与药水、药草组合而成的传统药学,某些部分是有效的。这点连法马都承认。

「过去使用的那些药,有些确实是有效果的,不是吗?」

「对呀,就像法马说的。不过没效的药确实比较多啦……」

艾伦帮帕雷说出他想说的话。

「法马,快点把你在梦里学到的知识全部写出来,说给我们听!把你脑中的所有知识公布出来!拜托你了!」

「嗯,这就是我目前正在做的事。知识还是要与所有人共享才对。刚才那些讲义就是我写的一部分内容。」

法马继续说道:

「那我要继续说下去了。白血病可以分成慢性和急性两种,但不是急性白血病的生病期间久了,就会变成慢性白血病。两种病的起因是完全不一样的。慢性白血病是造血干细胞本身出现病变,急性白血病是造血干细胞在分化成各种血球的过程中出现异常。问题来了,兄长大人的白血病是急性还是慢性呢?」

法马以问问题的方式说明,加深听者的印象。

帕雷是闻一知十的聪明学生,「是急性白血病。」他说道。「不是慢性吗?」艾伦提出相反的意见。

「急性才是正确答案。有两种方法可以除去这些白血病细胞,你们觉得是什么方法?」

法马指着教科书中用来说明造血干细胞如何分化为血球,与血液其他成分的图片,问道。

「杀死对身体有害的白血病细胞。」

「没错。这是方法之一。另一种方法呢?艾伦妳也说说看。」

「我投降。除了杀死有害的细胞外,还有其他方法吗?」

「能诱导白血病细胞分化,成熟为白血球的药,称为全反式维甲酸,简称ATRA。」

「本来有,不过已经在上星期分手了。这是第二十五个了。虽然她是好女人,不过在床上太保守了,不能满足我。哦,对了,我都有做好避孕措施,不必担心出事。」

「还有就是,假如现在使用的药没有成效,或者白血病复发,说不定就非得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不可了。但前提是,捐赠者与病患的人类白血球抗原必须相符才行。父亲大人与兄长大人的人类白血球抗原完全相符,由于相配的机率只有一%,因此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此外,布兰琪的人类白血球抗原也是完全符合的。所以,假如真的要进行移植,到时候就要请父亲大人和布兰琪依顺序提供骨髓了。」

治疗癌症时完全不能大意,也不可以太过乐观。就算有药品,法马也没有治疗的经验。

「那么要开始进行缓解诱导治疗了。」

「请父亲大人将兄长大人全权交给我主治,我会全心全意地治疗兄长大人的。」

布鲁诺似乎打算把帕雷的病完全交给法马处理。

尽管嘴上这么说,帕雷还是把药吞了下去。服药后,他有点不安地抚摸着喉咙。

「原来如此……虽然我知道世上有这种与血液相关的疾病……但是没想到那么健康的帕雷居然会……」

「是没错,不过如果对象是男的就无所谓哦。」

「先问一下,兄长大人现在有女朋友吗?」

必须小心谨慎,专心致志地进行治疗才行。

血亲的血说不定会让帕雷的免疫系统出现反应,为了避免风险,所以不使用布鲁诺的血,而是使用非血亲的佣人的血。

法马愈是说明,布鲁诺就愈感惊惶。这是攸关性命的疾病吧?布鲁诺担心地问道,法马并不否认。

「假如照着你的计划治疗,帕雷有多少机率痊愈呢?」

「其实情况还是很危险。假如脑部或其他重要器官在投药期间出血,我就束手无策了。虽然无法断言这种疗法能完全控制病情,但是……并非无法医治的疾病。还是能这么说。」

「真是麻烦的病啊……不过,已经比我想像中的好太多了。」

「有九成高吗!?居然这么有效!」

「你白痴啊!就算是开玩笑也别出那种馊主意!」

「异常的白血病细胞能变成正常的白血球吗?它们不是异常的细胞吗?」

「假如一切顺利,没有任何意外状况的话,应该有八○〜九○%的机率能达到完全缓解的程度。所谓的完全缓解并非痊愈,是指白血病细胞减少、症状消失,可以过普通生活的状态。」

「好。所以兄长大人第一种要服用的药剂,就是诱导白血病细胞分化的ATRA。」

就像帕雷担心的,因ATRA而分化(成熟)的大量白血球,会伤害血管,或者成为心脏衰竭的原因。

我觉得自己好像变聪明了呢。艾伦擦着眼镜说道。

艾伦吁了口气,紧绷的表情也开心地放松下来。帕雷似乎也多少抱着一点希望了。

就结果而言,让白血病细胞全部变成白血球,等于消灭了白血病细胞。

幸好珞缇已经睡着了,没听到帕雷说什么避孕的事。

「这就是今后的白血病治疗方针。」

这是急性前骨髓细胞白血病(APL)的特效药ATRA的副作用。

父母的人类白血球抗原与孩子完全相符,这种机率相当低;但也许是因为贵族社会盛行近亲结婚吧,相符的机率也因此偏高。法马如此推测。由于布兰琪还是小孩子,对她来说负担太大,可以的话,法马想尽量避免让她成为捐赠者。

「有相当高的机率能完全治好白血病。」

「大约有两年都不能做哦。但这是为了生命着想,因此还是要请您多多忍耐了。」

「现在就要吞下去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是这样啊?不过反正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所以没差啦。」

不论男女,在服药期间与停药后的某段期间内,都必须避孕才行。

「哦──……」

「是这样吗……?但就算有这种风险,还是比什么都不做地等死好多了。」

「不用吃抗癌剂吗?」

法马离开布鲁诺的书房,准备回自己房间。

「好,治疗正式开始了。兄长大人,我们回家吧。珞缇,今天我们就坐马车慢慢回去吧。」

根据诊眼的判断,帕雷就算只服用ATRA也可以痊愈。

「也有这种方法吗!?」

「什么?帕雷居然得了那种奇特的病……」

珞缇与赛德列克也欣喜地握住彼此的手。

「可以。只要征得他们同意就成。」

「连续吃几天ATRA之后,出血的情况应该就会有所改善了。但是直到ATRA的效果出来为止,都要绝对保持安静。」

「从今天起,每天餐后都要服用。现在也算餐后。」

「嗯,我知道了。全家一起以帕雷疾病的完全缓解为目标努力吧。」

「是的。ATRA是分子标靶疗法的药物,与抗癌剂不同,只会对白血病细胞起作用,不会伤害其他的正常细胞,是划时代的药物。但是,就算达到完全缓解,也不等于把白血病细胞一个不剩地完全消灭。因此还是有复发的可能。」

(如果拿我的血去输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艾伦战战兢兢地问道。

法马把装在胶囊里的ATRA和水一起交给帕雷。

虽然必须禁欲两年,可是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法马如此开导着帕雷,不过帕雷似乎没有心力注意那方面的事。

「干嘛现在问这个?」

这样没问题吗?艾伦怀疑地问道,法马笑着回答:

「利用药物,诱导不成熟的的白血病细胞进行分化,让它们成为正常的白血球。」

帕雷同意地道。

ATRA是有可能导致畸胎的药品。法马解释道。

「法马啊,有什么我能为你们做的事吗?需要为你们准备什么吗?或者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部分吗?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都会为你们做。」

「服用ATRA期间,请避免与女性发生肉体关系。服药期间让女性怀孕的话,生下来的孩子有可能变成畸形儿。」

布鲁诺强而有力地说道。令法马觉得他是个非常可靠的男人。

布鲁诺从学校回来后,法马前往书房向他报告帕雷得病的事。法马详细地为布鲁诺说明何为干细胞、白血球的种类,以及今后的治疗方针。

「这是必要资讯,如果您觉得冒犯,我先向您道歉。」

「假如脑血管出血,就真的不知能否活过明天了。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情况,因此我已经让兄长大人服用ATRA了。」

必须在干净、人不多的安静场所注射。法马如此说明。回家的路上,帕雷疲惫地随着马车摇晃身体,这时法马向他问起私密的问题。

「这样的话,有件事情想请父亲大人帮忙。请允许我对梅德西斯家的侍者中,血型与兄长大人相同的人抽血。这是为了补充不足的血小板,与凝血因子而做的输血准备。虽然不一定会用到,但是有备无患。」

就在这时,他发现帕雷避开佣人的耳目,悄悄地前往梅德西斯家的某处。

布鲁诺有一定基础知识,比帕雷更快掌握他的病状。

「等一下,虽然说白血病细胞变正常了,但是血液中的白血球一下子多出那么多,没有问题吗?」

「抗癌剂艾达霉素是用注射的,所以要等回家再做。」

法马朝帕雷与艾伦伸出右掌。

(我没有要问你这部分的细节啦。)

「我们要用这两种药来彻底消灭白血病细胞。」

可是法马打算让帕雷同时服用抗癌剂,把复发的风险压到最低。

接着伸出左掌。

「它们是因为没完全分化成白血球,所以才成为异常细胞的。只要让它们分化完毕,就会变成正常的白血球了。」

「现在才不是管女人怎样的时候。」

由于帕雷有脑出血的可能,必须严格禁止他做任何剧烈运动。

详细的投药期程等晚点再说明。法马追加说道。

也许是怕法马忘了给药吧,帕雷问道。因为刚才法马说要同时使用两种药剂。

他心想只要依顺序把白血病的事做过大致解说,聪明的帕雷应该就能理解了。

法马毫不隐瞒地说出自己的所学所知:

艾伦很快就放弃了。由于两人都想不出其他方法,于是法马主动说明道:

法马不是医生,而且几乎没有临床方面的经验与见识。就上辈子的经历而言,法马与其说是药剂师,还不如说更像药学家,比起治疗,更擅长发明新药。

法马说着,把手掌合在一起。

「除此之外,也要服用抗癌剂来破坏白血病细胞。」

「血球细胞不会一直存在于血液中。它们是有寿命的。白血球在出生的几天后就会被脾脏破坏。但是,假如身体没办法顺利地把所有白血球全部破坏,就会变成维甲酸综合症。」

「嗯,就这么办吧。帕雷就拜托你了,现在的你比我来得高明多了。」

虽然罕见,不过是会危及性命的副作用。

「这样就能完全治好白血病吗?」

法马不懂疾病的细微部分,而且对于疾病的治疗方式,他也只能用摸索的。尽管如此,法马还是必须一面摸索,一面对抗疾病才行。

最糟的情况,有可能会休克致死。

布鲁诺爽快地一口答应。幸好他是如此明理的人,法马心想。布鲁诺一直是法马精神方面的重要支持者。

看来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帕雷的私生活都一样充实。虽然不知道两人是单纯分手,或是帕雷明白自己死期将至,为了对方着想而分手。总之,目前没有女性会追着帕雷来到帝都,这件事让法马感到安心。

「当然没问题。为了今后药学的发展,也为了治疗患者,就算要我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我之前曾对你这么说过不是吗?」

「对抗癌症,需要全家人的力量。必须以耐心与毅力来长期陪伴患者。而且要注意,不能让免疫力低下的兄长大人感染其他疾病才行。」

帕雷兴奋地探出身体。

(他想去哪里?)

法马莫名地有点在意,跟踪起帕雷。他小心不被人发现地边悄悄前进边偷看帕雷。

帕雷来到位在宅邸一角的礼拜堂,其中供奉着守护神的神像。帕雷是因为被禁止外出,不能前往神殿参拜,所以才会来家中的礼拜堂做祈祷吧。法马猜测着。

(他真的很虔诚呢……真是让人佩服。)

法马追着帕雷的脚步走进礼拜堂。

帕雷跪在药神像的前方,闭着眼睛做起祷告。法马蹑手蹑脚地经过他身边,躲到药神像后方。如此一来就能听到帕雷的祷告内容了。

「守护神大人,药神大人啊,这是您给我的考验吗?……难道我对您的信心不够坚定吗?我的身体使不上力,愈来愈不听使唤,而且呼吸也变得困难……弟弟的药真的有效吗?我觉得非常不安,喘不过气,今晚似乎也无法入眠。」

听到帕雷穷途末路般的告白,法马终于知道,帕雷在家人面前的坚强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一直为自己的病情所苦。

对抗癌症时,假如患者失去求生意志,就无法顺利地进行治疗了。

(能激励他的……只有药神吧,我是不行的。)

法马思考着该怎么做才能鼓励帕雷?接着他在隐身的状态下,把手放在药神像上。法马的手一碰到神像,神像立刻发出蓝白色的光芒。这尊神像的素材与神殿的建材相同,会对法马做出反应。

帕雷跳了起来,可能是被突然发光的药神像吓到了吧。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法马躲在神像后方,缩起左掌,在掌中创造六氟化硫,混入二○%的氧气,将其吸入口中。接着,法马以缓慢的语气向帕雷说话。

『帕雷,你听得见吗?』

除了帕雷之外,礼拜堂中空无一人,但是低沉又有威严的声音却从神像的方向响起。帕雷被说话声吓到,仰望着神像后退。

「您、您是……药神大人吗!?」

『我一直看着你哦。』

帕雷感动万分地磕头。法马觉得有点抱歉。

(因为他太虔诚了,反而很好骗呢。吸入六氟化硫后声音会变低,和吸入氦气刚好相反。他应该完全没想到这是我的声音吧。)

「我明白这一切都是身为守护神的药神大人您的旨意,但是您为什么要将天启赐给我弟弟,而不是我呢?这考验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也想像弟弟那样,得到您的天启。」

帕雷的身体状况愈来愈糟,使法马担心不已。

话还没说完,帕雷猛地起身,接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见帕雷昏倒,法马从神像后方冲出。

就是药神那句「治疗你的病,靠你自己是做不到的」的谜样发言。确实,不论是打针或抽血,都没办法自己来。得这种病的患者是无法帮自己治疗的。所以药神才会把天启赐给法马,为了治疗帕雷的病。

原来守护神这么照顾自己,帕雷甚至特地出言鼓励自己。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该放弃治疗,必须努力对抗这种病才行。

帕雷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他茫然地坐在床上。

帕雷回想着药神的话,发现一件事。

「咦?」

「是梦吗……?」

『治疗你的病,靠你自己是做不到的。你必须克服这罕见的疾病,活下来,成为优秀的药师……』

「起立性低血压……贫血吗?不论如何,都不是好事呢。」

「难道说药神大人来到我的梦里吗……?」

但是,能证明那不是梦的,是帕雷跪在礼拜堂祷告时形成的,直到昨晚为止都不曾存在于膝盖上的瘀斑。

一阵感动涌上帕雷心头。

他垂头丧气地想着。总算得到药神大人的天启,结果却是如此无情。

「啊!原来如此!」

「药神大人是为了救我……所以才把天启赐给法马的吗?原来如此!」

帕雷诚实地说出令法马揪心的肺腑之言。

帕雷转念,下定决心。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异世界药局 1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异世界转世前日谈
  3. 03第二话 转世药学学者与异世界
  4. 04第三话 宫廷药师见习生法马·梅德西斯
  5. 05第四话 艾兰诺的神术讲座
  6. 06第五话 梅德西斯家的人们与法马的能力
  7. 07第六话 圣佛尔波帝国皇帝的诊疗
  8. 08第七话 首席宫廷药师与转世药学学者 工作的方式
  9. 09第八话 皇帝陛下御准创业
  10. 10第九话 异世界药局创立
  11. 11第十话 化妆品与口腔保健
  12. 12第十一话 马赛尔领地视察与医药的未来
  13. 13尾声

第二卷异世界药局 2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异世界药局的日常与悄悄逼近的白衣集团
  3. 03第二话 没有影子的少年和异端审问官
  4. 04第三话 流行悻感冒和某间药店的遭遇
  5. 05第四话 从牢笼T逃而出的恶灵附身者
  6. 06第五话 药神杖与帕雷返乡
  7. 07第六话 黑死病登陆
  8. 08第七话 受到瞩目的放线菌与艾斯塔克村的奇迹
  9. 09第八话 被盯上的圣佛尔波帝都
  10. 10第十话 他所医治不了的事物
  11. 11第十一话 黑死病止息
  12. 12尾声

第三卷异世界药局 3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来自帝国药理学院的请托
  3. 03第二话 腱鞘炎与油印机
  4. 04第三话 大众澡堂与不完整的火神纹
  5. 05第四话 宫廷画家达莱与缺失的世界
  6. 06第五话 咖哩与肠道菌丛
  7. 07第六话 马赛尔工厂的开业准备与纪念合照
  8. 08第七话 药神的烦恼与药神传说
  9. 09第八话 帕雷与异世界药局正在阅读
  10. 10第九话 对抗疾病的帕雷
  11. 11第十话 以缓解为目标,帕雷的苦战
  12. 12第十一话《梅德西斯的新•基础医药生物学》
  13. 13尾声

第四卷异世界药局 4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梅德西斯兄弟的健康检查,以及法马的误会
  3. 03第二话 帝都神殿的异变
  4. 04第三话 侵入神圣国,与大秘宝见面
  5. 05第四话 珞缇的初潮与吸水悻聚合物
  6. 06第五话 弃婴与轮状病毒肠胃炎
  7. 07第七话 炼金术师爱马仕
  8. 08第八话 湖底
  9. 09第九话 贤者之石与长生不老的秘术
  10. 10第十话 从圣泉前往原点
  11. 11尾声

第五卷异世界药局 5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首席宫廷药师的更迭与受邀前往第二大众澡堂
  3. 03第二话 自我检测生殖机能
  4. 04第三话 鸭茅与七日神炎
  5. 05第四话 卖牛汝的少年与第一型糖尿病
  6. 06第五话 趋动世界的装置,锔钉的齿轮
  7. 07第六话 公爵家的家务事
  8. 08第七话 造访马赛尔领地
  9. 09第八话 圣佛尔波大型市集与驱虫药
  10. 10第九话 与茱莉安娜重逢
  11. 11第十话 新生圣佛尔波帝国医药大学的新学期
  12. 12第十一话 睡不着的一族
  13. 13第十二话 基因编辑技术药神出的课题
  14. 14第十三话 基因疗法的准备与伊莉莎白的传唤
  15. 15第十四话 异世界首次的全身基因疗法
  16. 16尾声

第六卷异世界药局 6

  1. 01插图
  2. 02第二话 流行悻腮腺炎与苏菲的危机
  3. 03第三话 布兰琪的出路规划
  4. 04第四话 艾伦的T臼与法马的实习代课
  5. 05第五话 凯萨琳的减肥奋斗记
  6. 06第六话 异世界药局创设捐血室
  7. 07第七话 法马的有薪休假与滑冰
  8. 08第八话 前往神圣国
  9. 09第九话 老板不在的异世界药局
  10. 10第十话 皇帝伊丽莎白的受难与圣佛尔波帝国的神术使用者们
  11. 11第十一话 禁术系列与无法回避的代价
  12. 12第十二话 失去功能的神殿与开始蠢动之物
  13. 13第十三话 灵药的调合与梅德西斯家的秘密
  14. 14尾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