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被盯上的聖佛爾波帝都

「別放過任何一艘偷渡船！發現偷渡船不用客氣，通通擊沉，讓船連同上面的貨物一起沉到海底去！」

尚提督率領着艦隊，沿着岸邊巡邏。同時，他還以東伊頓公司的分公司爲中間點，派出幾隻大型的飛鴿傳書用海鷗，指示所屬部下強化沿岸的警備。爲了因應發生逮捕的船員或作業人員發病的情況，也準備了特效藥附在傳輸用的海鷗身上。

「提督，發現可疑船隻了。船上全是死者。」

一名航海士前來向尚報告。

「什麼？別放過那艘船上的任何東西，就算是一隻老鼠也一樣！把船靠過去，連接起來！」

一艘尼德蘭籍的大型帆船被發現在海面上漂流已久，如今全船已徹底呈現遇難狀態。這就是法馬沒找到的那艘船。它漂流到比預想中還遠的外海去了。

船上的所有船員都感染了黑死病，用盡力氣而死，船上四處散落着屍體。他們似乎是想回到尼德蘭國，但中途就沒有力氣掌舵了，因此才漂流在海上吧。

「這就是老闆所說的那艘偷渡船嗎？把它擊沉！」

尚提督把遇難船拖到更外海處，在船內堆積大量的炸藥，將整船的東西連船一起炸掉，偷渡船就這樣沉入海溝裏了。

「如果乖乖接受檢疫，至少大部分的人都可以得救，卻硬要偷渡，真是一羣蠢貨。」

尚提督看着在海面上竄起的火舌，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法馬曾說過，檢疫不是要剝奪商人自由或限制他們，而是爲了救助人命。這些船員未免太過無知，真是悲哀。尚提督一邊感嘆，一邊搖了搖頭。

掛着尼德蘭國旗的帆柱，大幅度地傾斜，接着慢慢地沒入海中，結束了它漫長的航程。

化身爲兇惡傳染病的船，漸漸地下沉，在海上產生一個巨大的漩渦。尚提督站在甲板上，取下他的帽子，一言不發地盯着眼前的光景看。

◆

此刻，被留在馬賽爾港檢疫所內的艾倫，正與她的弟子和火焰術師們，謹慎地繼續一同進行檢疫。他們從各船隻蒐集樣本，比對技術人員交給他們的檢測結果。這種檢測需要謹慎且快速的判斷力。艾倫則熟練地利用顯微鏡和染色篩檢完成檢測。

「所有人都及格了，到號碼二十號爲止的船隻都可以入港了。」

「師父您已經很熟悉檢疫流程了呢。」

陪在艾倫一旁的弟子佩服地說道。艾倫用布擦拭眼鏡，喘了口氣稍作休息。

「話別說得那麼肯定，搞不好還有漏網之魚呢。我不像法馬那樣有特殊能力，沒辦法完美地分辨病原體。」

「特殊能力？」

「在那裏嗎？」

艾倫重新省視自己，有了這個想法。艾倫原本是法馬的藥學和神術師父，礙於這個立場，一直以來她都無法真正拉下臉來請教法馬他所知的一切。

琦雅拉將麪包、水以及蘋果擺在法馬面前。法馬幾乎已一整天沒有進食和休憩了。

被捆綁住的搬運工們開始爲自己辯駁。

「這些要給我喫嗎？謝謝您！」

「大神技是無法連續使用的。因爲神技除了消耗神力之外，還會削減精神力。因此或許這樣說有點失禮，但一般來說，小孩子是無法使用大神技的，身體會承受不住，因此您也必須讓自己的身體休息。您今天使用了幾次大神技？」

法馬下了馬，朝他們走近。男人們看到小孩出現，露出驚訝的表情。

「看來找到另一批偷渡者了。」

「請各位服用完藥，等身體狀況好轉後，就回艾斯塔克村吧。可以等天亮後再啓程，在回去的途中請儘量不要和其他人或動物有所接觸。如果走路回村裏身體會不舒服，就請在街上租輛搬運車乘坐吧。」

（只能等到黑死病的危機解除後再拜他爲師，虛心求教囉。）

琦雅拉拿了某種棒狀的器具，輕輕地抵住法馬的背部。

琦雅拉聽到法馬的回覆，不禁激動了起來。周遭的其他神官則趕緊提醒她「別對藥神大人說出失禮的發言」。

法馬默默地回答。此時，一聲巨響突然傳出，迴盪在夜晚的森林裏。法馬可以看到在數公里外的地方，竄出火焰神術的火柱。他連忙跳起，衝出廢屋外，單手抓着神杖急速往上升。等到高度足夠後，法馬眯着眼望着火焰的方向，隨後便立刻往目的地飛去。

「不要，我不想死！」

「我必須更有求知慾，從基礎的基礎開始，向法馬學習他的藥學，成爲一個有能力支持他的人才行。」

一位名叫琦雅拉的火屬性女神官向法馬報告事情的經過，她好像是這支隊伍的指揮官。

「雖然我們現在穿着保護衣，但跟這麼多患者接觸，早就有可能發病了。然而我們並未發病，這就證明他的藥確實有用。儘管我很不甘心，可是這還是我活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實際感受到，原來一個藥品可以保護那麼多人。」

使用完神技並降落後，法馬重心一個不穩，膝蓋跪地，呼吸變得急促。琦雅拉見狀，出聲關心他：

「不好意思，剛纔擅自幫您計測了神力。您的神力量超越神力計可顯示的數值，看來問題並非出在神力用盡上。您還是休息一下吧，應該只是累了。」

◆

法馬忙於在帝都的平民百姓間普及用藥，結果探討神術還有和自己有關的事情，總被他拋到腦後。而今天一整天，法馬認知到只要妥善地配合神術以及藥品，即使患者是他用藥也無法醫治的對象，仍可以發揮治療效果。在度過這次難關後，或許可以來實驗一下。

法馬飄上空中，發動神技『疫滅聖域』。神技發動後，藍色的光波彷彿極光一般掠過上空，如此一來便可產生覆蓋半徑數公里區域的聖域。

「記得法馬師父說過，可以從微生物中抽出具有同樣效果的成分。」

「根據許可證上登記的內容，是從殖民地進口的高級紡織品和珍貴的染料。但是，其中有一個貨物的內容被掏空了，或許是移到別的貨車上了吧。」

「您身體不舒服嗎？」

自己已經過勞死過一次了，還會再次迎接死亡嗎？法馬心中突然冒出這般疑惑。

法馬將治療藥連同生成水交給了所有人，爲了保險起見，他還對村民們使出了『初始的救贖』。

「大約一百次左右……吧。或許更多次也不一定，我不太記得了。」

法馬說完，交給他們一些金幣做爲旅費。

時逢半夜，法馬等人離開艾斯塔克村，並在前往帝都路途中的一間廢屋裏，發現了從村裏逃脫的八人，其中三人正在發高燒。黑暗中，包含睡得正熟的小孩子們，已經虛弱到沒有力氣移動的八個人窩在一起。這些人大概是因爲見到家人開始發燒，而感到恐懼，才決定逃到村外的吧。

雖然那麪包很硬，但想到它是來自於別人的好意，就感覺格外美味。

「呃？」

「法馬師父的藥，真的很有效呢。」

父親用害怕的聲音向法馬問道，身體不穩地站了起來，用短劍指着法馬，痛苦地喘着氣。

艾倫非常擔憂隻身一人前往死病之村的法馬。她很不甘心，爲什麼自己沒能堅持跟去呢？但是，就算她跟去了，她有辦法爲患者們做些什麼呢？

艾倫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身爲藥師的能力不足。法馬不但能開發出嶄新的藥劑，還擁有像是從別的世界帶來的知識。最近這些日子，艾倫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太過依賴法馬。也因爲這樣，導致許多重擔，都變成由法馬一人獨自承受。加上他也有想獨自解決問題的傾向，所以儘管艾倫知道法馬已快被壓垮，卻還是什麼忙也沒能幫上。明明她自認自己是和法馬最親近的人。

「我也想變得和他一樣。法馬明明是我的弟子，但曾幾何時，變成我在追着他的背影跑了。」

孩子們哭叫着。就在村民們的緊張情緒差不多升到最高點時，法馬開口說話了，併爲嚇到他們這件事致歉。

「啊、不，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施完神技後，法馬腳步踉蹌，坐到屋內朽化到破爛不堪的椅子上休息。

「是不是您的神力用盡了？畢竟您剛纔發動了大神技……」

而將向法馬學得的知識，傳播給帝國、甚至全世界的藥師這件事，是艾倫也能做到的。艾倫又有了新的自覺。

由於法馬太過勞累，現在已飛不太起來，所以琦雅拉就讓他和自己一同乘馬前往帝都。

遇到發燒的患者，要優先給予治療。即使花費時間，耽誤入港效率，也要一艘一艘地檢查每一艘船，絕不能漏看。艾倫就這樣遵守着法馬所囑咐的檢測法，從貨物的樣本開始進行檢驗。如果發現感染者，便將其隔離，並進行投藥。艾倫他們所發現的感染者，雖然在症狀初期便服藥的人已有痊癒跡象，但重症病患們仍回天乏術。不過，這就是名爲「黑死病」的殘酷現實，要讓感染患者百分之百獲得救贖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能盡力做自己辦得到的事……法馬曾這麼說過。所有他留下的話語，都一一激勵着艾倫。

「你是來殺死我們的吧！？我說得沒錯吧！？」

尼德蘭國的搬運工們感染並死於黑死病，他們所搬運的貨物就跟着遺留在現場。儘管現在遺體和貨物都已被燒燬，但搬運許可證被神官留下，並轉交給法馬過目。

「嗯？您剛纔做了什麼嗎？」

「沒錯，這件事我也很有興趣。不過現在還是繼續努力檢測吧，已經可以漸漸看到終點了。」

這是刻在聖佛爾波帝國藥理學院正門上的校訓。

「琦雅拉小姐，謝謝您替我操心。原來如此，看來是我用大神技用得太兇了。」

「往帝都前進的貨車還有幾輛，那上面載的都是什麼貨物？如果你們老實回答，我就會給你們治療藥，若不回答，就只能等死了。」

「是的，藥神大人。當我們發現時，這些人就已經斷氣了，不過應該死亡沒沒多久。因此我們便把遺體連同貨物一起燒燬。另外，這些人的國籍爲尼德蘭國。」

母親拚命地擋在孩子面前，想保護他們。

琦雅拉朝着因爲累癱而靠在自己背上的法馬開口說道：

當天晚上，艾斯塔克村發生奇蹟一事，傳進了艾倫和代理領主亞當的耳裏。

（但仔細一想，既然使用的是能量，那就不可能爲無限。）

法馬快速降落，奔向現場。隨後他便看到從艾斯塔克村派出的第三追捕隊的神官們包圍着一羣搬運工和他們的搬運用車，正在進行火化。搬運工們的遺體和貨物早已化成灰燼，燃燒冒出的小火星，飄蕩在空中。

他看到前方又有火舌竄起。

「您是艾斯塔克村的耶魯曼先生沒錯吧。我是一名藥師。」

「有十八個人過世了。但剩下的人都服用了治療藥，因此只要再過幾天，大家的身體狀況應該就可以恢復穩定了。」

「你、你是因爲我們發病了，才追上來要抓我們的對吧！？」

雖然女神官還很年輕，但講話的口氣卻很像母親在叮嚀孩子。聽她這麼說，法馬回想起今天自己不僅在進行輔助患者的治療時使用了大神技，也使用了相當多次的『疫滅聖域』。那招神技可是祕術，應該會消耗不少力量吧。

法馬走進廢屋中，展開聖域。在這已淨化過的領域內，就連黑斑蚊和其他小昆蟲們，都無法生存其中。逃走的村民們因爲聽到法馬的腳步聲而醒了過來，並察覺到屋內有其他人的氣息。

「艾斯塔克村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咦？會是這種原因嗎？」

當衆人騎着馬趕到現場時，只見第二追捕隊的神官逮住了四名存活的搬運工，並且正打算把貨物火化。被神官們用繩子綁起的搬運工們非常安分，大概也是因爲他們已經開始發燒，而沒有力氣反抗。

法馬出現呼吸紊亂的狀況。明明至今爲止使用藥神杖平常地發動神技，也不曾出現過疲勞的情形。這次卻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儘管自己有確實服用藥物預防，但法馬的心中仍閃過一絲不安，懷疑自己是否感染了鼠疫桿菌。

法馬沒有發現自己被偷偷地測量了神力，用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僵住的琦雅拉。

知識即力量。

法馬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威脅他們。

「在發現時他們就已經死亡了嗎？」

（我的疲勞度上升了嗎？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啊。）

「他們所搬運的貨物是什麼內容？」

「雖然我待會兒要說的事，是以使用者爲人類爲前提，但還是請您參考一下。」

「還有四輛貨車正在前往帝都，其中兩車載着紡織物、一車載着辛香料、最後一車則是載着動物。」

「藥神大人，請用。雖然拿這種窮酸的東西招待您實在過意不去，但目前只有這些了。」

這些男人有着很重的尼德蘭國口音。

只要以物理的角度思考，就會發現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使出一股力量時，自然會從別處減少，才能守恆。

「關於貨物的事，我們毫不知情！」

（看來我得請所羅門先生協助我，正式地研究一下神術的事情了。如果我再這樣毫不考慮極限地胡亂使用，哪天突然倒下也不奇怪。）

「糟糕，我不小心就……請原諒我的失禮。」

「法馬現在一定也在努力，所以我也要加油……不知道那孩子要不要緊？」

「呃、不，我在自言自語。」

「事情不會因燒燬這些人而結束，照理說還有其他組搬運工。我已經先派出追捕隊進行搜捕。」

在他眼中，法馬看起來就像是在發光。法馬只要在黑暗中，尤其是握着藥神杖時，看起來就像自己發出光芒。儘管法馬本人也明白這點，但他也隱瞞不住。更何況他這次沒有帶所羅門給他的護身符。

（不過，就先假設我會死掉好了。）

儘管法馬用他的特殊能力進行檢疫時檢測效率較高，但實際上艾倫以腳踏實地的方法檢測所得到的黑死病病原體發現率，和法馬使用能力時比較，並沒有差異。

法馬在失去意識後，過了一段時間，又因爲感覺到火焰的氣息而醒了過來。

由於法馬並未感受到神力減少過，因此他認爲自己的神力可能是無限的。

「我、我們只是跟僱主簽下契約，拿錢辦事而已！」

艾倫擦掉額上的汗水，這工作很需要集中力。而現在只剩下六艘船要檢測。

雖然她口氣嚴厲了點，但是位會替人着想的女性呢……法馬感謝琦雅拉的關心，並請她讓自己在馬背上小睡一下。琦雅拉則是在答應後拿了條繩子將兩人牢牢綁在一起，避免法馬睡着後落馬。

「我明白了。那麼我來將此處淨化一下吧。」

「您竟然用了那麼多次大神技？真是的，未免也太亂來了！您明明還只是個小孩卻如此亂來，到底在想些什麼呀！大神技是不能使用那麼多次的，您有可能會害死自己喔！？」

「我是來救你們的。」

「我只是個普通的藥師。」

或許是不想賠上小命，男人們決定說出情報。因爲他們在路途中還買了馬匹來拉車，因此貨車大概明天就能抵達帝都了吧。

「動物……？」

法馬有了不好的預感，而且是最不好的那一個。

「就是潘丁島上的那種白色松鼠。」

（齧齒類嗎……如果他們所言不假，那些動物很可能就是帶原鼠疫桿菌的傳染源。）

法馬的直覺響起了警報。鼠疫桿菌會藉由老鼠、松鼠等齧齒類身上的跳蚤，傳染到人類身上。或許這就是本次受污染的貨物中，最主要的傳染源。

「潘丁島上的居民已全數死亡，這件事你們也知道吧？你們爲什麼要把爆發傳染病島上的動物帶過來？你們自己也因此得病了不是嗎？而且還死了不少同伴不是嗎！」

法馬壓抑着內心深沉的怒火，朝四名搬運工問道。

「那、那種事誰知道啊！動物跟生病會有什麼關係，那些傢伙只不過是耐不住長期航海所以死掉而已吧！到了陸地上就沒差啦！」

搬運工乾脆理直氣壯地說道。在這個世界裏，大部分的人都相信「疾病是由瘴氣或惡靈所引起」的說法。因此即使參加過法馬講習的帝都市民有點概念，但其他國家的平民百姓幾乎不可能會有「微小的病原體會在動物之間傳播，而動物會因被傳染而生病」這樣的觀念。

「我們只不過是帶了感覺能賣到好價錢的商品來而已。」

男人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態度索性變得傲慢。就算跟他們說，有十八個人被他們害死，男人們大概也無法理解這個中的關係吧。實際上，他們也算是被害者。

「往帝都去的人數有幾人？」

「有二十四名搬運工，和五名聖騎士。」

（聖騎士應該就是和皇室還有大貴族締結主從關係，會使用神術的騎士沒錯吧。我記得他們還特別專精戰鬥……）

法馬回想起自己曾聽過的聖騎士知識。實際上，梅德西斯家也僱用了幾位聖騎士。

「另外，那些聖騎士都是皇家騎士，其中三位是風屬性，其餘的兩位是水屬性。」

「爲什麼皇家的聖騎士會來守衛一般商隊！貴族不可能會幫忙保護平民商人！」

神官激動地提高音量追問。

「這種事我們哪知道……他們是在中途的港口上船的。」

「微小的生物……？那是什麼形狀的生物啊？」

雖然商人們搞不太懂狀況，但在帝都衛兵的監視下，還是乖乖地配合了。

琦雅拉察覺到這其中應該有什麼陰謀，而法馬也有同樣的想法。

對於關閉城門一事，布魯諾無法全面贊同。儘管只要關上城門和水門，帝都確實能倖免於難，但滯留在城外的大量商人和貨物，仍會遭到黑死病襲擊。若在城門外的感染者增加，也會導致帝都的物流因災情加重而被迫中斷。由於帝都的糧食幾乎完全來自城外，因此最後依舊會被迫打開城門。

「這是可以防止吸入微小生物的口罩。」

而他們的證言，對於掌握受污染貨物的物流以及防止偷渡再次發生，應該有所幫助。

在帝都夜以繼日處理事情的布魯諾，收到兩封來自於馬賽爾領地的代理領主亞當的飛鴿傳書。書信上所標示的寄送日期，爲一天前。

（難不成隸屬於尼德蘭國的聖騎士，他們的任務就是來帝國散播疾病？如果真是如此，又是爲了什麼……）

當布魯諾在宮廷將發生黑死病一事上奏給伊莉莎白後，女皇如此說道：

正當法馬因不祥的預感而開始感到焦急時，搬運工開口求饒。這些人大概被當作負責運送黑死病的敢死隊利用了……

「各位～！一起來～！預防壞疾病吧～！」

「等他們恢復健康後，就將他們交給帝國處置，依照帝國法律進行裁決和刑罰。請不用動用私刑。」

一名尼德蘭國的聖騎士，在第六檢疫所裏使出了神技攻擊。

「藥神大人，像這樣的人渣，應該可以不用治療吧？」

「『水矛槍』」

◆

「我們已經告訴你們夠多情報了吧。快點給我們藥嘛，你不是有嗎？」

而負責指揮中央檢疫所的調劑藥局公會理事長皮耶爾，在看到從第六檢疫所送來的檢測結果後，不禁皺起了眉頭。

「惡夢化爲現實了嗎？感謝卿和令公子，無論是事先察覺徵兆，或後續防範措施，兩位都表現得很好。」

莫非尼德蘭國是故意想讓鼠疫蔓延，藉此毀掉帝國？

琦雅拉對這些搬運工表示唾棄。

「請恕微臣多言，若完全關閉城門及水門，城外恐怕會爆發嚴重災情。」

信中寫着，已發現感染黑死病的船員和該船所運送的貨物。

「黎明什麼時候纔會到來啊。」

異世界藥局總店、美締蔻、八○二○、以及調劑藥局公會加盟店的所有員工，目前都集中在檢疫所內。珞緹與賽德列克，還有來幫忙的藥師們，正在分發防護用的口罩給進入帝都的商人們。

法馬交代完後，便握住藥神杖，準備離開。由於他剛纔已在馬背上小憩過，所以感覺體能已經恢復到可以繼續用神力飛行了。

皮耶爾沒有猶豫。他相信檢驗結果，以及法馬。商人們全都出現陽性反應，而負責護衛的神術使用者還在發燒。

目前雖然已經藉由檢疫在港邊阻止了黑死病登陸，但仍確定病原體即將經由他國的陸路入侵帝都。請開始準備強化帝都的檢疫，並將這段期間回到帝都者，先移到城牆外的隔離區域內隔離數天……亞當將法馬所給的指示抄寫在信上。

「隔離！快隔離他──！快趕到第六檢疫所去──！！」

她不忘慰勞布魯諾。

◆

國務大臣開口詢問女皇的意見。聖佛爾波帝都內有三條大河流經，共計通往帝都內的城門有十二處、水門八處。所有的城門都設有檢疫所，實施嚴格的檢測。而行經水門的船也會遭到嚴密控管。

珞緹大聲宣導。雖然她的聲音已經沙啞，但她仍持續幫忙呼籲羣衆。

檢疫結果出現異狀的是，載運了白色松鼠的商隊。檢測出來的是，至今從未有人親眼看過的黑死病病原菌。檢疫所使用法馬所指示的檢測法，驗出了陽性反應。

然而，就在皮耶爾等人趕到檢疫所的那一刻──

法馬和艾蘭諾會不會已經感染了黑死病……布魯諾很在意兩人的安危。但即使兩人染病倒下，布魯諾也不能因此離開帝都，他必須待在這裏完成聖佛爾波帝國公僕的義務。這是布魯諾內心的想法。而不久後，法馬前往艾斯塔克村的追加情報也送達了。

老實說，法馬或多或少腦海中也閃過不想給這些人治療藥的念頭。但是，即使如此，只要他還是藥師，無論患者是誰，都必須平等地進行治療……他如此告誡自己。所以法馬仍給了搬運工們治療藥。

女皇同意布魯諾的意見，立刻將這個指示下達給各檢疫所。

「看起來……事有蹊蹺。一般是不會從死病之島進貨，還強硬地想來銷售明顯有問題的商品。畢竟如果做這種事，會損毀該國商隊的信用，下一年可能就會被禁止參加聖佛爾波大型市集。」

「唔唔……！？這、該不會是！？」

如果鼠疫真的在人口密集的地區爆發，事態將會變得不可收拾。因此布魯諾諫言，應逐步開放，讓已確定未感染鼠疫者和貨物進入城內避難，畢竟帝都的城牆內部已經神官們淨化，此舉可望降低災情。

「沒有錯，確實是陽性反應！」

仔細一想，他也曾經覺得某件事很古怪。當初只有女皇伊莉莎白一個人出現結核病的症狀。一般而言，發病的只有一個人是件很不自然的事。而且也不知道傳染源爲何。法馬懷疑，結核菌可能是混在進貢給女王的物品中，被帶入宮廷的。他推測幕後黑手因爲得知暗殺女皇的計劃失敗，這次便打算確實地在帝都裏散播疾病。如果大量感染鼠疫桿菌的松鼠，在帝都裏被釋放出來……

技術人員的聲音中傳出緊張感，兩人不禁對望。皮耶爾的嘴脣正在顫抖。

「陛下，關於接下來的處置，您意下如何？是否要即刻將通往帝都的城門全數關閉？」

「是的……皮耶爾藥師，這確實……」

他操縱浮力，在開始微微發亮的天空中飛翔。

「該來的還是來了嗎！法馬、艾蘭諾……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