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新生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新學期

十月，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新學期到來。

入學儀式開始前，法馬戴上大學指定的教授用四方帽，套上有金線裝飾、名爲託加的長袍，在袍子上別上系章。艾倫興奮地在旁邊爲他拍照。

「妳一定覺得我這樣子很好笑吧！」

「纔沒有呢。這身衣服很適合梅德西斯教授哦。那迷你版託加是特別訂做的吧？」

「當然只能訂製了。是說這又不是我的入學典禮，幹嘛一直拍我啊！」

本來就沒有小孩子在當教授的。法馬心想。

「入學典禮是什麼？畢業典禮的話，都會盛大慶祝就是了。」

「對了。這邊應該沒有在慶祝入學的吧。」

就日本人的感覺來說，入學是要盛大慶祝的事。但是在歐美，幾乎沒有人慶祝入學，法馬想起這件事。因爲入學的時間都不太一樣，所以頂多只有入學儀式。不過今年因爲大學改制重新出發，所以儀式比往年盛大一點。

入學儀式的時間將近，法馬與艾倫一起前往大講堂。學生們已經開始集合了。法馬與其他教授一起走上講臺，在事先決定好的位子坐下。

儀式的時間到。在鳴鐘與演奏國歌后，布魯諾以校長的身分上臺致詞。副校長念出各系榜首的學生名字，學生們全體起立。

醫學系　　　　三十人

藥學系　　　　二十人

綜合醫藥學系　三十人

醫事檢驗系　　二十人

「以上一百名，就是新生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第一屆學生。本校在此允許各位入學。代表人，綜合醫藥學系首席，艾默瑞奇•鮑爾。」

法馬見過以略帶緊張的表情，從布魯諾手上接過入學許可證的榜首青年。

（那孩子是綜合醫藥學系的榜首啊？他好像不是帝國人呢。）

就法馬看來，那青年確實只是「孩子」。就是放榜當天大喊「誰要向小孩子學藥學啊！」，不想修法馬的課的考生。不過法馬並不在意他的態度。

（原來他是這麼優秀的學生。幸好他沒有拒絕報到。）

艾倫含糊帶過。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法馬有點在意這部分。艾倫則嘆氣：

「由各位經手的每一種藥物，都可能治療世界上其他得了相同疾病的患者。藥物具有治療疾病的能力，而治療之力的根源是藥物與人體之間的連鎖生化反應。爲此，我們必須理解這些生化反應爲何，並以更高的角度理解發生在人體的所有現象。希望各位將來能借由知識與高度的技能，發揮藥物的力量，與本校其他學系的醫療人員緊密配合，適切地使用藥物。今後我會把這些知識與技能傳授給各位。具體的內容是……」

「製造屏障用的神術陣？」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煩惱要不要退學。如今我決定好了。因爲我沒有時間了。」

「打擾了。」

法馬被布魯諾強制中斷演說，於是搔了搔頭，自我反省。

「各位好。我是從今年起擔任系主任的首席宮廷藥師法馬•梅德西斯，請大家多多指教。爲了醫學、藥學的永續發展，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打算以成爲世界通用的教育基地與研究中心爲目標，統合原有學系，打造全新的教育課程。」

原本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艾倫，傻眼地幫法馬說話。

「想退學的話，我是不會阻止你啦。不過可以啊，就來比試吧。」

由於不想讓法馬的哥哥帕雷對自己有不好的印象，艾默瑞奇沒有直接承認。但是從眼神看得出來，他就是這麼想的。法馬才十二歲，看起來當然不像一方宗師了。

「神術競技可以自由參觀。就算你不打算讓人來，學生們也會自己跑過來看熱鬧的。」

「你居然能在那麼多教師和學生面前從容地說話，太厲害了。」

「觀衆？我沒打算讓人蔘觀哦？」

「現在立刻使用嗎？使用目的是什麼呢？」

法馬在筆尖沾了沾墨水，一面提出忠告一面準備簽名。

「綜合醫藥學系的梅德西斯主任，希望你讓我退學。」

（他想念大學，又說沒有時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艾默瑞奇走進辦公室，大搖大擺地在沙發坐下，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

「感謝教授願意賜教。」

「哦，他有點特別啦。」

「等一下。你這不是以貌取人嗎？」

五年級則是實習課程，五年級之後有報考一、二級藥師的資格。只要年滿十四歲，就有入學資格。學費可由帝國負擔，但是畢業後必須以帝國醫療人員的身分工作五年。

法馬與艾默瑞奇在專門人員的指示下，走入藍色光柱之內，正面相對。法馬向專門人員發問：

「抱歉突然來訪，我是艾默瑞奇•鮑爾。」

「不、不要再提啦。」

見布魯諾的頭號弟子、在學生之間很有名的艾倫如此幫法馬說話，艾默瑞奇似乎感覺到什麼。他再次看向法馬：

「假如你堅持要退學，就必須寫退學申請書，說明想退學的理由，並召開教授會議審覈。能不能通過審覈我就不知道了。如果只是單純的不想念，這理由是無法通過審覈的。」

法馬注意到那名榜首青年正瞪着自己，但是故意不看他，繼續演說。青年露出完全不想聽法馬說話的表情。

「不，我沒有那麼想。」

由於法馬還是小孩子，所以講臺對他而言有點過高，但法馬不以爲意地挺直背脊。艾倫在大講堂的角落擔心地看着法馬。法馬與艾倫對上視線，隨即笑了起來。

「咦？退學？今天才剛開學哦？」

法馬在大講堂開的課，是全校學生都必須上的必修科目。

老樣子，法馬的演說愈變愈長，艾倫開始向法馬打暗號，要他適可而止。法馬對藥學充滿熱情，經常會講到停不下來。學生們見到布魯諾「坐着就好」的手勢，繼續安靜地聽下去。

艾默瑞奇顯得很得意，也許認爲一切如自己預期的進行吧。

法馬脫下外套與背心，站了起來。

醫學系的系主任，首席御醫•克洛德與藥學系主任兼校長•布魯諾致完詞後，綜合醫藥學系的系主任•法馬上臺。所有新生的視線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既然想退學，就別說那些假惺惺的表面話吧。」

綜合醫藥學系之外的學生也被法馬的演講吸引，並對他的博學感到驚豔。

「藥學與神術息息相關。必須是優秀的神術使用者才能成爲優秀的藥師。這是整個世界的常識。如果您不願意比試，那就算了。」

艾默瑞奇露出綽有餘裕的笑容。法馬伸長手臂，做起暖身運動。兩人分別拿出神杖。艾默瑞奇的神杖很長，從中央分裂成雙叉狀。儘管如此，法馬也沒有動搖之色，只是輕鬆地握住自己的神杖。

艾倫如此強烈建議。她看得出來艾默瑞奇的神術相當優秀，假如在比試中破壞了學校的建築或設備，學校將會向對比試的雙方要求賠償，所以還是先做好防護措施比較保險──艾倫這麼解釋。

「請進。」

「那麼，如果方便的話，能否請教授賜教，與我進行神術的比試呢──」

「也就是說，你認爲我寫不出這本書，是這個意思嗎？」

「雖然這些話令人受益無窮，但還是等課堂上再繼續吧。」

「您在哪兒當過教授呢？」

「不愧是帝國最年輕的教授，很有膽識呢。」

「我在一年級開的課全是必修，沒有拿到學分的話會直接被留級。請大家一定要記得來上課。」

法馬制止艾倫說下去。艾默瑞奇確實很優秀，但如果他不想學習，就沒必要強逼他。法馬知道強逼人學習最後會有什麼結果。再說，從柔伊給法馬的資料看來，艾默瑞奇在其他國家已經是一級藥師了，就算他被退學，只要回國還是能生活下去。

「要發動製造屏障用的神術陣了，請雙方進入線內。」

當──當──新學期第一節的新生說明會結束，中央鐘樓響起洪亮的鐘聲。庭園中小溪的潺潺流水聲與鳥兒的鳴囀，從開着的窗戶傳入室內，法馬在分配給他的系主任兼教授用的氣派辦公室中，與艾倫說話。

希望沒有人留級，所有人都能順利升上二年級──法馬衷心地祈盼。

「我明白了。要申請施展製造屏障用的神術陣，並請醫生待機嗎？」

法馬笑着打發艾默瑞奇的嘲諷，凝視着他的眼睛：

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一、二年級教的是基本素養課程，三、四年級的是專門課程。

柔伊機靈地發問，法馬很驚訝：

「我聽其他學生說，妳是相當有名的藥師。連妳也如此看重梅德西斯教授嗎？」

對尚未成年的法馬說這種話，等於想羞辱他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雖然就過往的常識來說，優秀的藥師確實都是優秀的神術使用者沒錯。

「基於大學重新編制，從本學期開始，各系所也有新的整合。接下來請各系的系主任致詞。」

雖然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不必穿制服，但是在傳統上，需要使用刻有系章的杖套腰帶。因此接下來是頒發腰帶的儀式。好不容易纔擠進窄門的學生們，感慨萬千地握緊專用腰帶。

法馬委婉地拒絕艾默瑞奇的要求。

「原來如此。是純守護石嗎？謝謝你。」

「我還沒當過教授啦。」

那種彷彿帶有深意的說法，使柔伊不解地歪着頭。

「不過，就算你想離開這所學校，我也希望你能把某件事牢記在心上。」

「柔伊小姐，可以幫我向總務處借競技場嗎？」

「爲什麼不是以藥學，而是以神術測試實力呢？這裏不是學習神術的科系哦？」

透明圓筒狀神術陣發動，包覆整座競技場。

艾倫尷尬地說道，法馬隨即笑了起來。他上輩子教過太多學生，就算被說老師當得有模有樣，他也只會有「就是啊」這樣的感想而已。

「很遺憾，我哥哥不收學生。雖然他是很優秀的藥師，可是半年前纔剛成爲一級藥師。如果這樣也無所謂，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你在說什麼啊？」艾倫如此說道、眼鏡滑了下來。但是法馬沒有動搖之色。

「個人教學好了。」

「理由嗎？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我找錯人了。我應該好好地確認寫這本教科書的人是誰纔對。今後我想以個人身分在教授的兄長那兒學習。」

法馬強調綜合醫藥學系的創設初衷。在這個即使不用神術也能學習知識的科系裏，爲什麼要比試神術呢？他的言下之意就是這樣。

雖然法馬的演講沒完沒了，但是學生們聽得很着迷。

艾倫責備着艾默瑞奇。拒絕神術比試等於逃避決鬥，對成年貴族而言是很不光彩的事。

「那就麻煩柔伊小姐幫忙申請吧。」

「艾倫，沒關係啦。這是他的決定，身爲教師，我只需協助他達成心願而已。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通過審覈，不過既然他完全失去學習的動力，我會和其他教授討論看看的。」

當然，也有因爲法馬說太久，開始覺得厭煩的人……

艾默瑞奇認爲教科書不可能是法馬寫的，因此認爲身爲共着的帕雷纔是第一作者。儘管他的態度很露骨，但法馬並沒有因此不高興，而是沉穩地發問：

三人正在喝茶小憩，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

但艾默瑞奇只是搖頭：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嘴了。你啊，最好別隻憑外表就下判斷哦。」

◆

「我已很經習慣面對學生了。倒是妳，居然那麼緊張，平常明明很好勝的說。」

「不好意思。我說得太開心，不小心說太多了。總之，希望各位能在本校度過有意義的學習時間。我任教的科目有：全一年級必修的基礎醫學概論與醫學藥學生物學，二年級的專門科目等等，總共有五門課。期待與各位在課堂與實習時再見。」

「我想確認一件事。這個競技場是以什麼材質建造的呢？」

「是以純守護石建造的，能承受很高的神力，不容易被破壞。」

「是爲了避免波及觀衆而製造的屏障。爲了安全，我覺得一定要做哦。」

今年基於法馬的強烈要求，無法使用神術的平民也能以特別選拔生的身分入學。平民學生使用的是沒有附杖套的腰帶。既然是同系的學生，有同等的學力，就不能因人種或神力的有無而作出歧視。

「很突然呢。爲什麼不在報考或報到前放棄呢？」

教授祕書柔伊•迪努瓦端着茶具過來，訝異地發問。法馬在面試時覺得她相當聰明伶俐，因此錄取她爲祕書。柔伊是一名有着水藍色頭髮的美女，長長的頭髮盤起，以人造花爲裝飾。身上穿着立領的巴斯爾風格服飾，看起來很高雅，很有淑女的感覺。

「請雙方確認比試規則：戰鬥時間沒有限制，以其中一方放下神杖認輸，或失去意識、裁判中止比賽爲結束。」

戴着裁判臂章，管理露天競技場的學校職員向雙方確認規則。布魯諾說過，假如沒有裁判，神術比試可能演變成廝殺，所以在比試神術時，一定要有見證人在場。

「明白了。」

法馬明確地點頭。這規則與他和艾倫、帕雷做神術實戰訓練時一樣。

「開始！」

在裁判發號施令的同時，艾默瑞奇立刻吟誦起來。

「『窒息領域』。」

「『聖域龍捲』。」

他以雙杖進行連續吟誦。兩者都是風屬性的神術。他吟誦的不是聖佛爾波帝國語，而是普魯桑王國的語言。

「哦，以雙杖同時吟誦嗎？真少見。需要強大的集中力才能做到呢。」

「那學生是相當高明的神術使用者呢。」

在一旁觀戰的教師們讚歎不已。

以窒息神術讓對方昏迷，再以龍捲風把對方捲到上空，接着讓對方摔落地面──似乎是這樣的戰術。可惜窒息神術對法馬無效，被龍捲風颳走，摔到場外的，只有裁判而已。雖然龍捲風的威力很強，但法馬故意裝成被吹起，雙腿在地面一蹬，高高躍起，取得制空權。

法馬拿的神杖是帝都的神杖工匠的作品。由於藥神杖是透明的，而且有少數守護神爲藥神的人知道藥神杖的形狀，所以他不能把藥神杖帶來學校。但就算沒有藥神杖，放在胸前口袋的職員證還是能產生浮力，在法馬周圍製造風，使他的身體飄浮起來。

「滯空時間好長……！是因爲艾默瑞奇的龍捲風的關係嗎？」

「不，教授是反過來利用那些風了！」

發現艾默瑞奇的神術對法馬不管用的觀衆大叫。

「問題……」

法馬居高臨下地說着，聲音傳遍整座競技場。

「我的屬性是什麼？」

「冰劍嗎？」

法馬眯起眼睛，艾默瑞奇緊張了起來。法馬小聲地說了什麼後，指尖出現一顆小冰塊。那冰塊開始成長，分裂。一分爲二，二分爲四。

「教授，事情不好了。請您冷靜地聽我說。」

「逃不……」

「什麼！？」

動彈不得的艾默瑞奇被法馬封進巨大的冰山之中。

法馬讓氣喘吁吁、沒有餘力繼續發動攻擊的艾默瑞奇停在原地休息，如此發問。由於法馬剛纔以正確的發動吟誦使用了四種屬性的神術，大爲動搖的艾默瑞奇說不出話，身體不停發抖，覺得自己快虛脫了。

「個人教學到此結束。下次教室見吧。」

「話說回來，那個，請教授下次指導學生時，要記得高抬貴手……」

「妳好意思說別人嗎？每次一看到兄長大人的臉就腦充血的人是誰呢？」

「怎麼可能呢。」

艾默瑞奇迅速移動腳步閃避，但法馬早已看出艾默瑞奇的動線，將水柱一一擊在他勉強能閃避的地點。艾默瑞奇只能如被猛禽盯上的小動物般四處逃竄。競技場的地面變得坑坑疤疤，被法馬攻擊過的場所，全都像被隕石砸過似的。

法馬片刻不停地改以熊熊烈火包圍艾默瑞奇。艾默瑞奇喚出強風，勉強地把火焰吹走。可是攻擊還沒結束。

「這、這種術法……纔不是神……術……」

「還是說……他是故意打偏的？」

「似乎是因爲地板的表面加工完全被破壞了。校方從來沒有想過競技場會被破壞。」

「咦──！？那個競技場那麼貴！？」

「神力……爲什麼突然……！？」

夾帶着火焰的碎石瞄準艾默瑞奇，如雨般落下。這是土屬性的最高級神術。艾默瑞奇忍着劇痛，想以風吹走那些碎石，卻突然發現自己的神力驟減。

艾默瑞奇的守護神是藥神。他在與法馬對戰時，神術會與法馬產生共鳴，被法馬奪走神力。

只要搭配現有神術的發動吟誦使用，看起來就很有模有樣。

「怎麼了？妳的臉色很糟哦。」

不爲什麼。原本以爲是水屬性的神術使用者突然使出風屬性的神術，當然令人驚訝了。冰山在暴風擊中艾默瑞奇的前一刻消失，但是艾默瑞奇無法即時逃開。狂風打在艾默瑞奇身上，遮蔽了他的視線。就在這時，他又聽到可怕的發言。

「可是被破壞的只有一部分吧？爲什麼要整個換掉呢？」

「那水壓是怎麼搞的……！居然能把施展了神術陣的競技場打成那樣……水之大錘不是威力那麼強的神術吧？而且吟誦的聲音也太小了。」

「哦……對了。地板被打壞了呢。」

法馬想起昨天的事，無力地趴在桌上。

神術陣解除後，藍色的光點四散。

「雖然法馬看起來很溫和，但他其實很沒常識哦。當他的祕書應該會很辛苦哦。」

柔伊拿著文件的手止不住顫抖。

法馬知道他神力驟減的答案。

「可是，你被我騙了。」

摔到競技場外的艾默瑞奇失去平衡，神杖從手中掉落，被視爲放下神杖認輸。

「既然是雙方同意的神術比試，我不希望你因爲怕我受傷而不使出全力。請和我決一死戰吧。」

艾默瑞奇嘴脣顫抖，但是無法回嘴。

艾默瑞奇一面驚險地閃避法馬的攻擊，一面試圖反擊。假如可以聽到法馬的吟誦，就能推測出法馬接下來準備做什麼攻擊了。可惜法馬的吟誦聲小到聽不清楚。雖然說就算沒有大聲吟誦，但光是小聲地說，也能完成發動吟誦施展神術；可是假如吟誦時的發音不佳，神術的威力應該會減弱很多才是。

法馬與艾倫正在努力製作上課用的講義。

來參觀的教師們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一般觀衆無法理解法馬那脫離常軌的神術，議論紛紛。

柔伊好奇地發問。昨天她還有其他工作，沒有去參觀法馬與艾默瑞奇的戰鬥。艾倫代替法馬回答：

法馬以創造與消除物質的能力，假裝自己能使用所有屬性的神術。

艾默瑞奇總算發現法馬只是在嚇唬自己而已。

假如那些冰劍全數飛來，光是數量就無路可逃。就算艾默瑞奇想以風之神術吹走冰劍，也沒時間發動吟誦。也許領悟到這點吧，他的臉上不再有餘裕。法馬像是想煽動他的恐懼感，緩慢地把食指指向艾默瑞奇，輕彈指尖。

對藥神的祈禱，只會增強法馬的力量。他與帕雷對戰時，由於帕雷的神力多到非比尋常，就算法馬使用藥神杖，仍然纏鬥了一個小時。至於艾默瑞奇，則是一下子就筋疲力盡了。儘管如此，他仍然是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學生中數一數二的神術使用者。只要看入學體檢時神力計的數字，就能明白這件事。

「哼！當然是水屬性！」

「『天之判罪』。」

「是嗎？」

「……可以撤回申請嗎？」

艾默瑞奇用力搖頭，以沙啞的聲音懇求。

艾倫的驚叫聲響遍辦公室。

「怎麼了嗎？」

以那條線爲邊界，競技場突然失去一角，使艾默瑞奇摔到競技場外。比試前，法馬詢問過競技場的材質，所以能借着物質消除的能力消除地板。

創造爆炸性物質與可燃物，僞裝成火屬性神術。

聽艾默瑞奇這麼說，法馬露出訝異的表情。

「不，我是故意破壞競技場的。必須在戰鬥前就讓他知道，被我擊中的話會身受重傷。」

佛郎是聖佛爾波帝國的貨幣單位，一佛郎相當於二十日圓，換句話說，總修繕費大約是六億六千萬日圓。

「騙人……您剛纔明明使用了所有屬性的神術。不然，哪種屬性纔是真的？」

法馬曖昧地笑着。

「『冰之拘捕』。」

冰劍們以驚人的速度，一齊朝艾默瑞奇飛去。

密集到完全無法閃避的冰劍，使艾默瑞奇說不出話。

只要艾默瑞奇的守護神是藥神，就永遠不可能贏得了法馬。因爲艾默瑞奇愈是使用神術，愈需要守護神的庇佑。

法馬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羊皮紙，向艾默瑞奇發問。

以十六支冰劍攻擊對手，是水屬性的基本神術，就連風屬性的艾默瑞奇也知道這神術。可是法馬的冰劍不斷地以等比級數增殖，最後，他的周圍飄浮着數不清的兇器。

創造碎石，僞裝成土屬性神術。

「想成就一番大事，拯救更多人的生命的話，就要更加努力精進。」

聽了艾默瑞奇的話，法馬以自燃性物質將退學申請書燒得一乾二淨。

他以杖尖劃出一個正圓，從其中召喚出高壓水柱，從上空攻擊艾默瑞奇。

法馬豎起食指，看着下方的艾默瑞奇發問。

「再問一次。我的屬性是什麼呢？」

「能把地板整個打壞的神術，究竟是什麼樣的神術呢？是教授做的嗎？還是那個同學做的呢？地板有特殊加工，應該很難被破壞吧？」

「『憤怒風暴』。」

艾默瑞奇的臉因驚恐而扭曲。

法馬以神杖在被逼到競技場邊緣的艾默瑞奇前方地面，畫出一條直線。

艾默瑞奇凝視着法馬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爲止。

「勝、勝利者是法馬•梅德西斯教授！」

柔伊傻眼地說着。雖然她是風屬性的神術使用者，不過是穩重的文組型，不擅長戰鬥。至少不可能和法馬一樣，在上班第一天就大幅破壞新職場。

◆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藉着創造與消除巨大的冰山，製造出真空的空間，使氣壓下降並喚來暴風，僞裝成風屬性神術。

「早知道就建議換地點了。其實你們戰鬥到一半時，我有在外頭提醒你不要破壞競技場，可是聲音似乎被神術陣擋住了，所以你沒聽到。如果那學生是和其他教師或學生比試神術也就算了，但這次的對手是你啊，所以競技場纔會被破壞成那個樣子。要戰鬥的話應該買個孤島當比試地點纔行呢。我們做神術訓練時，不也是在孤島進行的嗎？而且還要事先確認周圍有沒有船隻經過。你是怕那學生受傷，所以纔沒有拿捏好神術的威力嗎？」

開學第二天，柔伊臉色蒼白地拿著文件，從總務處來到法馬的辦公室。

觀衆們也逐漸發現法馬的神術不尋常，大聲地討論起來。因爲世界上沒有能使用所有屬性神術的神術使用者。

裁判宣佈比試結果，法馬收起神杖。

「你是故意不擊中我對吧？教授！」

「我錯了。梅德西斯教授，我想在您門下學習。請您原諒我先前的無禮。」

「梅德西斯教授……您該不會是全屬性的神術使用者吧？」

但是不知道實情的艾默瑞奇，只能以見到大賢者般的眼神看着法馬。

法馬輕飄飄地降落，彷彿失去重力般輕巧落地。艾默瑞奇的警戒心變強了。

「一開始，我以水做攻擊時，你說我是水屬性呢。」

「『灼熱燃燒』。」

「我接受你的退學申請。我會與其他教授討論是否該同意讓你退學。這樣可以吧？」

「看不出來對吧？這正是我希望你們學習的部分。就算你離開這所學校，不論今後你過着什麼樣的生活都要記住，不能只憑着過往的常識小看任何事物。」

艾默瑞奇試圖以風爲屏障，但是神術還沒完成就被冰劍徹底破壞了。正當他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時，冰劍們倏地靜止在離他不到一公分處。只要艾默瑞奇稍微一動，立刻會血流成河。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法馬唯一不想被說教的對象，就是一看到帕雷就想決鬥的艾倫。

「他想找我吵架，我就奉陪囉。而且我纔不會製造出那麼驚人的賠償金額呢。」

「昨天比試的修繕費用已經估算出來了。純守護石制的地板需要整個換新，再加上特殊神術加工的費用，總共要賠償三千三百萬佛郎。」

「『水之大錘』。」

「也許你該在調整好身體狀況後再比試呢。」

接着，法馬彷彿在打撞球一般拿着神杖，將杖尖指着他。

「故──意──的──！？那就更惡劣啦！」

「是啊，我選錯方法了。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這麼做了。」

柔伊拿出記事本，一面做筆記一面估算修繕費用。

「學校撥給教授的研究費是一億佛郎，系主任的特別預算是八千萬佛郎，去年的收支餘額是五百萬佛郎。假如以研究費來賠償，是一筆相當大的支出。但是外部捐款有五億四千萬佛郎，要以外部捐款來賠償嗎？」

「等一下，外部捐款變多了？之前是一億佛郎吧？」

「皇室捐了五億佛郎。前幾天剛匯入您的戶頭。」

儘管法馬覺得已經不再需要皇室的捐款了，但是也不能拒絕。「你想辜負朕的心意？」假如惹女帝不高興，就得再次與布魯諾一起進宮賠罪了。

「必須向陛下道謝纔行呢。但是不能把研究費和捐款用在這種地方。每一佛郎的研究費與捐款，都該用在學生身上纔行。修繕費就由我自己出吧。是說這樣一來，想進行神術訓練的學生，就暫時沒有地方可以練習了呢。」

「是啊，主要是武術社與杖術研究社的學生。」

艾倫嘟嘴說道。

她是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前身•帝國藥理學院的畢業生，很清楚社團活動的事。

「告訴那些社團，假如找不到場地，可以到我家的河邊空地比賽或練習。」

法馬如此告訴柔伊。

「明白了。是梅德西斯家的四號空地吧？我會轉達給總務處的。還有，我會準備個人匯款書。最後還有一件事，就是那個……校長找您。」

柔伊有些難以啓齒地說道。

「柔伊妹妹，這件事應該先說啊！雖然我知道很難說出口啦！」

艾倫想像得到布魯諾大發雷霆的模樣，露出嚇傻的表情。法馬要也想跟去的艾倫與柔伊待在辦公室，一個人前往校長室。

◆

「混帳！」

一進入校長室，布魯諾就對法馬破口大罵。

「這次的事我無話可說，全是我的錯。」

看着筋疲力盡的法馬，艾倫乾笑起來。她一直在辦公室等法馬回來。

因此，想嘗試新做法或新事物的人，經常會受到周圍人們的猜忌或懷疑。布魯諾說着，喝了口葡萄酒。碧翠絲默默聽着布魯諾的話，輕輕靠在他身上。

法馬回到已經熄燈的梅德西斯家，走入正門玄關時，布魯諾夫婦房間的燈亮了起來。

「競技場是我一個人破壞的，我會以個人財產全額賠償，不會讓艾默瑞奇出錢的。」

「哎呀！這可糟了！神啊，請保佑那孩子。詛咒是很可怕的哦，我也曾經被詛咒過一次呢。」

兩人最後造訪的，是想退學的平民學生。他的聲音沙啞，看得出來非常緊張。法馬與艾倫沒進入屋內，而是隔着門與他說話。

「總算到最後一個人了。應該是住在這裏沒錯吧？」

「才短短一天就變成這樣。轉系基本上是不被承認的，但是有許多學生想在你底下學習。不過相反的，也有想從綜合醫藥學系轉到其他系的學生。你自己看看上面寫的理由。」

布魯諾早知道競技場的神術陣無法抵禦法馬的神力了。

「我也還不記得學生們的長相，所以這是個認識學生的好機會啦。今天要早點睡哦。晚安。」

法馬說着，回想起艾默瑞奇說過的話。

「不會神術的學生，可以用武術作爲代替。還有，我是絕對不會以神杖指着無法使用神術的學生的。放心，你絕對可以在與神術完全無關的情況下畢業。」

既然布魯諾能借着藥水與神術鑑定出白死病，應該也能分辨是疾病或惡靈的詛咒吧。分辨是惡靈作祟還是疾病，是這個世界使用神術的藥師非會不可的基本技能。布魯諾補充說明。

那只是類似魔術般的把戲而已。聽了法馬的說明，布魯諾困擾地點頭：

「父親大人已經調查過了嗎？」

對於布魯諾似乎知道艾默瑞奇的事，法馬感到很驚訝。

太陽完全沒入地平線時，法馬總算說服了所有學生，讓他們打消轉系或退學的念頭。

「艾倫，謝謝妳。妳明明說今天有事，但還是陪我到處拜訪。」

法馬策馬在夜晚的道路上前進，在心裏同情那名想退學的學生。對於在大學任教的事，他答應得太輕易、想得太少了。上輩子的藥學課程每年都受到學生好評，所以法馬對身爲教師的自己有一定程度的信心。可是這次，把現代日本看待大學生的價值觀套入這個世界，認爲只要有同等的學力就能平等地學習，這想法似乎有錯。這是個人們被分爲「會神術」與「不會神術」的世界，而且醫療技術還與神術有直接的連結。在這個從一開始就不平等的世界裏，法馬想平等地對待學生，一視同仁地教學，這想法是不是錯了呢？法馬爲此苦惱不已。

兩人來到帝都較偏僻的廉價宿舍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艾默瑞奇的曾祖父死於詛咒。曾祖父的三名妹妹中，也有兩名死於詛咒。

「是啊，刀刀見骨呢。」

「艾倫，今天太謝謝妳了。我一定會還妳人情的。」

法馬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家族究竟受到什麼樣的詛咒呢？」

法馬知道艾倫是在安慰自己。

布魯諾的話深深戳進法馬的心。這手法太差了──法馬深切地反省。

「反正明天放假，來喝一杯吧？」

◆

「抱歉這麼晚來打擾你，我們想和你談談。」

「最壞的情況，可能會波及觀衆，而且學生也不可能沒事哦！」

門後的學生哽咽地說着。

「不管對方態度如何都一樣。爲什麼非得在公開的神術比試中那樣修理學生？」

「別這麼說，我們是同事嘛。出診的部分可以請人幫忙代診，所以沒問題。再說，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找學生啊。」

想轉入綜合醫藥學系的理由有：「我想在同時是大賢者與優秀的神術使用者的教授底下學習」、「我被入學儀式時的演講打動了」、「我想向能使用前所未見的神術的教授，學習全新的藥學」……等等；至於想從綜合醫藥學系轉到其他系的理由則有：「我覺得自己跟不上梅德西斯教授的神術課程」、「看到梅德西斯教授打倒艾默瑞奇時，我對教授的教育方式感到恐懼」、「感覺會一直擔心惹教授生氣，最後無法專心上課」。對自己而言，只是不經意的小動作，沒想到會引起學生這麼大的反應，法馬感到心痛。

一般而言，場地的修繕費是比試雙方各出一半。但假如向艾默瑞奇求償，他不可能還有辦法繼續進修。應該事先買下沙漠或荒野、孤島之類的地方，以防下次還有人想找自己比試神術──法馬這麼反省。由於學校的露天競技場主要是供學生比賽或練習用的，對法馬來說，強度完全不夠。

法馬看着布魯諾交給自己的世系圖上的姓：

「他說自己沒有時間了。那似乎也是想退學的原因之一。我會了解一下情況，好好和他談談的。」

布魯諾的祕書被他怒罵兒子的驚人音量嚇到，在旁邊說情。

「鮑爾是假姓呢。」

布魯諾遞出一疊羊皮紙。祕書將其接下後轉交給法馬。

「不論過去的成就有多高，失去信用都是轉眼之間的事。這下你明白了吧？」

另一名妹妹因爲神脈沒有打開，淪爲平民，消失於世系圖之外。

「但我無法鑑定出艾默瑞奇受到什麼詛咒。既然他也是神術藥師，結論應該與我相同吧。話是這麼說，但是去找神官求救的話，很有可能被異端審問官找上門。」

當天，法馬把想轉系的學生一一找來做個別面談，至於沒來上學的學生，他則一一造訪他們家。艾倫擔心法馬一個人去會使學生感到害怕，於是也全程陪同。拜訪時先由艾倫開口，以免學生或家長見到法馬時變得更加畏縮。

布魯諾說道。布魯諾與碧翠絲喝的是葡萄酒，法馬喝的是葡萄汁。法馬喫過少許乳酪後，嘆了一口氣。他有種想喝酒灌醉自己的心情。

「我不相信……！帝國醫藥大學是貴族在唸的學校，不是平民能去的地方。我本來自以爲是地覺得能跟貴族平等地學習，但是在見過教授的神術後，我清醒了。」

一年級的新生中有超過二十人希望能轉系。最多新生想從布魯諾擔任系主任的傳統藥學系轉到綜合醫藥學系。

布魯諾交給法馬的申請書上，全都有「不承認」的批示，連教授會議都不用開。

布魯諾先發制人地說道。在新生中，布魯諾只要求艾默瑞奇提出血液樣本與前四代的世系圖作爲入學手續的必備資料。假如他的家族真的受到詛咒，說不定會把詛咒帶進校園，風險太大了。找出詛咒的真相──可說是允許艾默瑞奇入學的布魯諾的責任。

「不論你對艾默瑞奇是私刑或教育、他有沒有受傷，或是你有沒有手下留情，公然使用所有屬性的神術給學生的衝擊太大了。你要對此負責。」

（在有神術的世界教書真是難啊……我還太嫩了。）

法馬想像着艾默瑞奇的痛苦。應該是因爲詛咒，所以家族無法繼續在史班牙王國待下去，最後才逃到普魯桑王國吧。

「只能使用一種屬性的神術是常識。我想應該沒人相信我能使用所有屬性的神術吧。」

布魯諾對造成許多學生的誤會一事感到很遺憾。

布魯諾的話使法馬愣了一下，複述起來：

◆

艾默瑞奇一族是起源於史班牙王國的大貴族。真正的姓是史班牙王國非常常見的姓──索拉。

「除此之外，還有一名想退學的學生。『不會神術的話，果然無法成爲藥師吧。我沒有信心能從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畢業』。」

「詛咒、嗎……」

碧翠絲從房間探頭髮問。

「是的。雖然我想讓他知道，不該在不清楚對方的情況下貿然下判斷，但是用錯方法了。其實我能明白他的心情。」

「但是我聽說那學生的態度很差，所以這也算教育的一環吧。請別太責怪公子了。」

「有哪個世界的教授會在開學第一天就被學生挑釁，製造出三千三百萬佛郎的損失啊！真是的，居然這麼幼……這麼不明事理。」

「請、請回吧！」

「這個符號……和一般的死亡不同嗎？」

爲了讓想轉系的人回心轉意，法馬向布魯諾承諾，會開放外系學生旁聽綜合醫藥學系的課程與觀摩實驗、實習，並儘可能地不讓自己的課與其他系的必修課撞堂。

「看你的模樣，被狠狠刮過一頓了？」

「沒錯。艾默瑞奇在明白我知道他的身世後，坦誠自己使用了假名。爲了躲避施加在自己一族的詛咒，艾默瑞奇平常都以假名生活……雖然不是上策，但也是不得已的事。」

「艾默瑞奇一定會來找你求救的。到時候，爲了讓你能適當地回應他，我先告訴你一些事。」

（但是不管怎麼喝，我應該都不會醉吧……不論毒或藥，都無法對這身體造成影響。）

「沒錯。這是因惡靈的詛咒而死的符號。由於死於詛咒是禁忌，所以艾默瑞奇一直隱瞞這件事。他是相信我與學校纔給我看的。只要看這張世系圖，就能知道艾默瑞奇有多絕望了。」

「總之，我以校長的權限把所有轉系申請都駁回了。本校原本就不承認轉系。」

經過漫長的勸說，門後終於響起移動門閂的聲音，門板緩緩被打開。

「爲了幫我收拾善後……真是謝謝妳。」

「根據調查，他出身於歷史上很有名的、被神詛咒的家族。」

「請回去吧。我再也不去學校了。大學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所以──」

「已經解開學生們的誤會了嗎？」

「不只對學校的破壞，這件事在其他部分的影響也非常大。你看看這些。」

「艾默瑞奇•鮑爾來找你麻煩？」

「必須查出艾默瑞奇家族詛咒的真相呢。」

艾倫微笑着，雖然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騎上白馬，直接回去了。

「全是轉系申請書。」

「可以請你重新考慮一下嗎？就算不會神術也沒有任何問題。你的入學成績很優秀，一定跟得上學業的。」

「師父的說教非常兇狠呢。會導致你失血過多，最後使不出水屬性的神術哦。」

「是的。多虧了艾蘭諾老師的陪同，他們都願意回到學校了。但是似乎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建立信任關係。」

「法馬，歡迎回家。你累了吧？喫過晚餐了嗎？」

「就算你以神術或藥品表演魔術，但是看在不瞭解你的學生眼裏，只會認爲你使用了不爲人知的神術，把還不成熟的學生打得落花流水，使學生當衆出糗，成爲笑柄而已哦。」

對法馬來說，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情況。

「據說那詛咒相當可怕。不論以什麼方法除靈都不管用。精神會在一年之內逐漸被侵蝕，身體不分晝夜地痙攣，最後筋疲力竭而死。艾默瑞奇的父親與親戚幾乎全因爲那詛咒而過世了。雖然家道中落，但他還有數名弟妹。爲了把家人從可怕的命運中解放，他會認爲自己時間不多是很正常的想法。」

世系圖中，死者的名字旁會有代表神殿的符號。但是法馬在這張世系圖中發現不曾見過的符號。

聽到「詛咒」兩個字，碧翠絲向守護神禱告。假如是以前的法馬一定會一笑置之吧。但這個世界有神術也有惡靈，就算說真的有詛咒，法馬也無法反駁。

布魯諾原本想說幼稚，又想起自己兒子確實還是小孩，所以改口。

艾倫的行動與話語中充滿着不經意的溫柔。法馬非常感謝艾倫。

「你必須負起責任，說服打算轉系或退學的學生，讓他們回心轉意，使校園恢復原本的狀態。」

祖母也死於詛咒。祖母的五名兄弟中，有四名死於詛咒。

父親同樣死於詛咒。父親的四名兄弟中有三名死於詛咒。唯一倖存的那個人，守護神與屬性是水神•正屬性。至於艾默瑞奇是長男，底下有五名弟妹。

「太慘了……而且每個人死的時候都很年輕呢。」

自己對艾默瑞奇的態度也許錯了──看過世系圖後，法馬如此反省。

「死於詛咒的人有水類正屬性與風類正屬性，但共通點是所有人的守護神都是藥神。」

「沒錯。我翻閱古籍時，見過那是藥神之詛咒的說法。身爲有同樣守護神的人，想像他們一族會受到的偏見，就無法不替他感到心痛。雖然我只叫艾默瑞奇提出前四代的世系圖，但是繼續向上回溯的話，只會看到更多同樣的悲劇，就如史班牙王國的史籍上寫的那樣。」

（就算被說成詛咒也沒辦法呢……他的祖先到底做了什麼？）

手握藥神杖、使用藥神的神術與祕術、擁有兩個聖紋、與藥神因緣匪淺，甚至被神殿視爲藥神本人──對這樣的法馬來說，這個問題更是重要。

（可是艾默瑞奇身上沒有黑影，也感受不到奇怪的氣息。我想他應該沒有被詛咒吧。）

法馬身邊有所羅門說的「聖域」。假如艾默瑞奇被惡靈附身，附在他身上的惡靈也無法出現在法馬面前。就算那惡靈不怕法馬好了，法馬應該也能在艾默瑞奇身上看到黑影纔對。但是艾默瑞奇身上沒有任何黑影。

「再說，艾默瑞奇是很強的神術使用者。被詛咒的人應該無法使用神術……這樣太奇怪了。」

布魯諾點頭同意法馬的話，大大地喝了口葡萄酒。

「我想，艾默瑞奇也不認爲那是詛咒。」

法馬漸漸有了信心。艾默瑞奇可能早就做過分辨詛咒與疾病的鑑別神術，得出詛咒是陰性的結論。正因爲自己能使用強力的神術，所以才更有被藥神庇佑的感覺。

「所以他纔會報考綜合醫藥學系。他是藥師，自己的家族生了病，所以想自己把病治好。」

「這麼說的話，他懷疑那是家族疾病？」

法馬與艾默瑞奇對戰時，曾以診眼觀察過艾默瑞奇。那時他身上沒有任何疾病。艾默瑞奇的身體非常健康，頂多只有一些腰痛的問題。因此，法馬做出一個假設。

（我的診眼說不定無法辨識還沒發病的患者？）

只有在出現必須接受治療的傷病時，法馬的能力纔會管用。

這樣想想，黑死病那時，由於剛被感染的人身上也會發光，所以法馬一直以爲就算還沒發病，也可以利用診眼看出患者。這想法說不定錯了。

法馬壓抑着興奮之情，緩緩放下筆。目前，法馬的診眼還看不出刻在艾默瑞奇基因上的詛咒，但說不定有防患未然、停止限時炸彈的倒數時間，把詛咒永遠封印起來的方法。

位在連接異世界與這個世界的研究室中──分析基因的裝置，說不定能爲受詛咒的一族帶來一線光明。

布魯諾興味盎然地眯起眼睛。他口中的詛咒，應該不是真的指詛咒，而是「找出未知的疾病，並治好患者」的意思吧。法馬從布魯諾的眼神中明白這些。

「法馬啊，你有辦法解除艾默瑞奇家族身上的『藥神的詛咒』嗎？」

「難道是……致死性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疾病？」

「不論過去的藥神是什麼個性，或是艾默瑞奇的祖先如何冒犯藥神，我認爲延續到後代的詛咒太沒有意義了。後代子孫沒有罪。我會終止那種詛咒的。」

法馬在不清楚詳情的情況下向布魯諾道謝，帶着世系圖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手邊的筆記紙上寫下那個家族死者的死因，計算起死亡率，發現一個可能性。

「嗯。我也想如此相信……相信我的守護神藥神。」

他心想必須把艾默瑞奇找來仔細研究，找出真相纔行。只要他想活下去，法馬就會使用各種手段，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活下來。

法馬在還想不出詛咒真相的情況下，有點逞強地回答。

「我是他的指導老師，我會盡力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