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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話 賢者之石與長生不老的祕術

《異世界藥局》 · 高山理図 · 1.7萬 字

與鍊金術師愛馬仕對峙那晚的幾天後,某日傍晚。

「那麼,我該去皮耶爾先生那邊了。」

「路上小心哦。」

正在收拾藥局的珞緹與艾倫、賽德列克,目送法馬離去。

「艾倫和珞緹也要小心,要在天黑前回去哦。」

雖然異世界藥局的警備已經被加強過了,但是自從愛馬仕逃走之後,法馬就很擔心其他人被愛馬仕或居心不良者襲擊。特別是艾倫,因爲她不是搭馬車而是騎白馬通勤的,假如在回到伯爵家的路上被偷襲,法馬沒辦法立刻趕過去救她。

「不用擔心。你以爲我是誰?我會反過來把對方凍成冰棒的。」

爲了讓法馬放心,艾倫逞強地笑道。就水屬性神術使用者來說,艾倫相當優秀,假如是普通對手,應該不成問題。但對手是愛馬仕的話,法馬還是覺得很不安。

「我也會和賽德列克先生一起早點回去的。話說回來,皮耶爾先生還好嗎?」

珞緹關心起皮耶爾的近況,法馬含糊地點頭說:

「可能需要治療兩週吧。」

離開藥局的法馬,與隨行的騎士護衛一起前往皮耶爾所在的樹蔭陽光藥店。

法馬走入樹蔭陽光藥店的大門,從後門前往皮耶爾的病房。皮耶爾的女兒已經等在門口了,看樣子,她似乎等了很久。

「您、您好,法馬大人。」

「妳好。妳爸爸還好嗎?」

「是,好一點了。」

那場集會之後,被女鍊金術師偷襲,掉進硫酸湖的皮耶爾怎麼了呢……就是受到頗爲嚴重的化學灼傷。因此,法馬每天都會來皮耶爾的藥店,仔細地爲他處理灼傷。

「打擾了,我是法馬。」

「哦哦,法馬大人,老是麻煩您,真是不好意思。」

皮耶爾身上貼滿燒燙傷敷料,看起來很痛,但他仍坐在牀上記錄調劑藥局公會帳簿,聽到法馬的聲音,便抬起頭來。他的頭髮和眉毛都變得稀稀疏疏的。

法馬裝得若無其事地走進休息室,兩名藥師回過頭來。

將法馬帶到病房的皮耶爾女兒,也在房間的一角,擔心地交互看着法馬和皮耶爾的臉,似乎很在意父親的情況。

「啊,不是,不是那樣的。」

受傷後的第一天,法馬擔心皮耶爾全身發炎,所以將他帶回梅德西斯家,緊急地幫他吊點滴,與帕雷二十四小時輪流照護他。

「怎麼了嗎?尊爵大人。」

「哈哈,被法馬老師騙了呢。沒想到法馬老師也會開玩笑啊。」

維果是大貴族,經濟狀況應該沒有糟到需要爲錢奔波的地步。順帶一提,雖然法馬搶走了維果的工作,但是宮廷藥師的薪水是固定的,而且除了女帝之外,維果還有其他固定看診的王公貴族。就算法馬受女帝重用,維果的收入也不會因此減少纔對。

「該不會,每次我以藥神杖救人時,某處就會有人死掉吧?」

藥師們叫道。

藥師們連連眨眼,下意識地把手插入沙金山之中,以確認質感。

「被怪魚守護的酸性湖。隱藏在湖底,指示如何通往聖泉的路標。也就是說,那石板一直在等像法馬大人這樣的人來訪吧。」

「不過,如果只是要讓大家看到黃金,也並非不可能哦。」

所羅門興奮地說道。儘管已經不是神官,但是他對守護神的信仰仍然很虔誠。必須在聖典上寫下新的一頁──他燃起這樣的使命感。

「是嗎?不過既然找到線索了,就必須簡潔地向陛下報告纔行呢。」

「真是在各方面都麻煩您了。感激不盡。」

法馬陷入思索。在思考晶石與死者記憶之間的關係時,發現自己似乎找到某個問題的答案。

「請別這麼泄氣。您做的事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根據傳說,藥神杖並沒有殺人的功能。」

其他藥師和官員笑了起來,法馬說道。

「請大家閉上眼睛。黃金啊~出現吧~」

(哦,時機正好呢。)

所羅門皺着眉,雙手交叉在胸前,摸着下巴眨眼道:

「哦,法馬老師。您好啊,今天不是您值班吧?」

「的確,不能讓愛馬仕知道這件事。可惡!真想宰了那傢伙……法馬大人已經知道愛馬仕的真實身分了嗎?」

「黃金是元素,所以無法以合成的方式製造新的黃金。如果有人說自己能以什麼特別的神術做到,那麼就是詐騙。」

法馬察覺可怕的事實,他與所羅門道別後,爲了確認真相,來到維果所在的宮廷藥師休息室。他正想進門,聽到一無所知的藥師與宮中官員們,正在熱烈討論帝都小有名氣的鍊金術師的八卦。

愛馬仕很聰明。也許是怕被看穿騙術吧,所以不讓學識高的貴族鍊金術師參加集會。

「那個多少也有關係,但是我想,是因爲硫酸的濃度沒有那麼高,只侵蝕了表皮層和一部分的真皮層,所以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程度。不過爲了安全起見,直到傷口痊癒爲止,都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灼傷的事。因爲這很有可能成爲對方查到你身分的線索。」

「就算製作祕寶的素材有奪取人命的性質,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我想那死者,應該是被呼喚到晶石裏了吧。」

據說在法馬出現之前,維果曾被女帝重用一段時期,但是如今,他爲女帝診察的次數少了許多。再加上他不主動與法馬接觸,簡單來說,就是對法馬的存在感到不滿,故意疏遠法馬的藥師之一。

幾天後,他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許多。

「這是很困難的問題。雖然不明白機制……但是縱觀歷史,有像您這樣濟世救人的守護神,也有反過來,以祕寶之力奪取大量人命的守護神。守護神身負人類智慧無法理解的宿命,不是人類的朋友,也不是敵人。」

在切削晶石時,法馬發現了更奇妙的事。每當切削或折斷晶石時,他就會產生幻聽。而且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說話。

「大家好。」

「咦?」

偶然經過的所羅門發現貼在牆上、認真凝視着牆壁的法馬,於是好奇地問道。

「聽說只有鍊金術師和鍊金術師的弟子才能參加。而且只限平民參加。貴族鍊金術師是不準進場的。限定平民的話,我們就沒有管道了呢……」

「在後面哦。」

維果不是帝國醫藥大學的教職員,再加上也許是基於宮廷藥師的驕傲吧,他只爲王公貴族看診,所以不太進出宮廷的艾倫並不認識他。這就是爲什麼那場鍊金術師學習會里,只有法馬對他的聲音有印象,艾倫和皮耶爾,以及其他平民鍊金術師都無法識破他真正身分的原因。

幸好,當初基於保險起見,法馬爲他施展的『初始之救贖』奏效,皮耶爾的傷開始好轉。

最近,就算不直接與對方面對面,法馬也能在遠處以診眼透視對方,分出對方是誰了。而且還能順便幫對方做診斷,很是方便。

「辛苦您了。對了,尊爵大人與法馬老師有聽過那名鍊金術師的事嗎?」

自己做的事,總有一天會以負的方式回饋回來,這樣不是很沒有意義嗎?如此一想,法馬有種立足點崩潰的感覺。所羅門見狀,安慰道:

(守護神的存在,會維持這整個世界人們的生死平衡嗎?……)

法馬隨口說道。一名一級藥師很會挑時間地向法馬與維果問道:

假如聽說某處有全身被硫酸灼傷的鍊金術師,愛馬仕一定會找出那人加以殺害。皮耶爾受傷的事傳出去的話,會有生命危險。

「哦、嗯,是有聽過,但是一來我無法參觀祕術表演,二來我對騙術沒興趣。」

法馬、布魯諾、維果,以及另一名女宮廷藥師法蘭索瓦,總數四位宮廷藥師,基本上必須每天輪流在宮殿待命。法馬值班時,維果不會來宮廷。兩人頂多只有在女帝主辦的宴會上,或是在幾個月開一次、御醫團與宮廷藥師討論皇族與大臣們的治療方針會議中,纔會見到面。

這樣纔不會讓搜索隊做白工。這是法馬的貼心。

「居然能在那種地方發現與聖泉有關的線索,真是大收穫。雖然聖泉搜索隊一直勤奮地尋找線索,不過我想,法馬大人與聖泉似乎會互相吸引呢。」

「出現了。」

「比昨天好多了。傷勢意外地沒有想像中的嚴重,法馬大人是不是施展了什麼神術呢?」

「在數格子總共有多少種模樣嗎?勞累成這樣,真是辛苦您了……」

還有,雖然不至於失明,但是眼球與黏膜部分也發炎得很嚴重。

「怎麼可能真的煉出黃金呢!」

金粉在空中翩翩飛舞的模樣,映入衆人眼中。

那種像是吸取魂魄的詭異現象是什麼?法馬向所羅門問道。

「難道……何蒙庫魯茲,該不會是……原來如此。」

他被硫酸腐蝕的時間大約數十秒,多虧法馬迅速地消除物質,所以沒有變得更嚴重。但是因爲皮靴和褲子等下半身的衣物大面積地浸泡在湖水裏,所以全身的毛髮以及一部分真皮層,都被硫酸腐蝕了。

「大家都看到了吧?好,請再次閉上眼睛。」

「前幾天在帝都某處舉行的表演據說非常精彩呢。而且還展示了何蒙庫魯茲哦。」

所羅門以憐憫的眼神看着法馬。法馬爲了解開誤會,把硫酸湖的存在以及發現與聖泉有關線索的事告訴所羅門。

被法馬盯上的,是宮廷藥師維果•拉特雷穆瓦。

法馬直截了當地說明黃金的本質,維果身子一顫,停止動作,以懷疑的眼神打量起法馬。

「什麼都沒有啊。」

「話說回來,您有采取硫酸湖底的水晶與晶石嗎?」

「是騙術嗎?我覺得充滿夢想呢。法馬老師,就理論來說,您覺得鍊金是可能的嗎?」

法馬面不改色地回看着他。法馬那晚是扮女裝,維果似乎沒發現法馬參加過集會。

假如死掉的人的魂魄,被吸入其他祕寶中……法馬由於太過動搖,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

他們猛地轉頭,只見房間裏堆滿如山的沙金。而且黃金還不斷地從金山表面湧出,簌簌地向下滑落。數量之多,有如集合了全帝國的黃金。

「大致上猜到了,不過還需要一項證據。我想明天應該就能確定了吧。樹蔭陽光藥店請照常營業,不能讓人覺得有不尋常的地方。我會請打工藥師過來幫忙顧店的。」

法馬充滿自信地敞開雙臂。與得意洋洋的他相反,藥師們哈哈大笑起來,就連維果,也無奈地嘆起氣。

隔天,法馬前往宮殿。身爲宮廷藥師,法馬這天沒有特別要做的事,但是他有事必須找宮中的某人。法馬兩三下就找到人了,因爲他的目標剛好來到藥師休息室前。法馬並不上前打招呼,而是躲在角落以診眼透視對方。蛀牙的位置、骨骼與身體特徵,最重要的是聲音,以這些做確認。

爲大臣做完診察,回來收拾東西的維果顯得很意外。

祕寶是那麼可怕的東西嗎?事到如今,法馬對藥神杖突然感到恐懼。藥神杖是前代藥神爲了救人而製作的,法馬原本那麼想。不過在知道這件事後,某個不好的想法從法馬腦中閃過。

就在法馬猜測各種可能性時……

「真想去參觀看看呢。」

「咦!?」

「我有些事要辦,處理完就會回去了。」

法馬突然想起某件事,向所羅門問道。

「咦?真的嗎!!」

「我也不知道呢……原來作爲祕寶材料的礦物有那樣的性質……而且石板上還寫有『彷徨魂魄的居處』這樣的句子……」

「是這樣嗎?那麼那個鍊金術師就是無恥下流的騙子了呢。帝國快點把他抓起來吧。」

法馬與他們一起笑着,冷不防地朝他們後方一指。

「我在那裏看到剛死的人身上發出光芒,然後那些光似乎被湖底水晶層中的晶石吸收了。」

那個人是聖佛爾波帝國的宮廷藥師之一。

「……然後啊,就真的在表演中煉出黃金了哦。」

見衆人都確實地見到黃金後,法馬一彈手指,沙金山瞬間消失無蹤。

化學灼傷的深度分爲一~三度。一度是侵犯至表皮層,二度是侵犯至真皮層,三度是侵犯至整層皮膚。皮耶爾的傷介於一~二度之間。

應該快點把那種人抓起來懲罰!一級藥師很失望,氣呼呼地如此說道。

由於藥神杖早晚必須還給大神殿,所以法馬打算以從硫酸湖底採取的水晶與晶石製作新的神杖。

這樣一來,法馬就不需要主動把話題帶到那上面去了。

不知情的藥師興致勃勃地問道。

(就算維果是犯人,但是他有必要以藥學和鍊金術的知識做那種惡劣的詐騙嗎?只爲了賺一點小錢?)

「有,我在隔天就去拿了。」

「這不是法馬大人嗎?您一直看着牆壁的花紋,是在做什麼呢?」

「什麼事呢?」

將傷口沖洗乾淨後,以凡士林及燒燙傷敷料保護傷口,並適當地使用抗菌藥物與皮質類固醇。爲了止痛,還試着給他喫止痛藥。

法馬左手微抬,閉上眼睛,嘴裏亂念一些像是咒文的話語。他隨意吟誦一番後,張開眼睛。

「你覺得如何呢?讓我看看傷口吧。」

他與布魯諾相同,擁有尊爵的稱號。年紀比布魯諾大,但是看起來不顯老。

看樣子,鍊金術師愛馬仕的傳聞,已經傳入宮廷了。

「對了,有件奇妙的事……」

「什麼……剛纔的黃金到底是……!」

睜開眼睛的藥師們與維果都傻住了。藥師們開始鼓掌。

「您覺得那是真的嗎?」

法馬爲了確認維果的反應,故意開玩笑地問道。

「你剛纔做了什麼!」

「您很在意嗎?只是點小戲法而已。」

法馬輕描淡寫地說道。但是藥師們不肯接受。

「戲法?這個嗎?不,這太精彩了!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請告訴我們吧。」

「這種餘興表演很棒呢。聽說剛纔講的鍊金術師要非常努力,才能變出一小把黃金。法馬老師的表演規模大多了!」

「戲法的手法要是被揭穿,就沒意思了。」

法馬以極爲正大光明的理由拒絕爲衆人說明手法。他的手法,是以物質創造能力製作出黃金,再以物質消除能力把黃金全部消除。沒有機關也沒有造假,是真正意義的鍊金。但是卻故意與愛馬仕相反,把這說成是變戲法。以誇張的演出讓人覺得愛馬仕的鍊金秀很寒酸。

「真是說不過法馬老師呢。」

能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藥師們都很開心。只有維果臉頰抽搐,笑不出來。一來,法馬沒時間準備機關;二來,就算找遍所有現存的手法,也不可能做到剛纔的表演。他應該是發現這點了吧。

「我聽說你們剛纔提到的鍊金術師,害很多人自殺、買到假藥、健康被影響。假如他再繼續詐騙,我一定會揭穿他的所有把戲,讓他接受制裁。」

法馬假裝對在場所有人講話,但其實是在警告維果。

「哦哦,聽起來很痛快呢,請一定要這麼做!」

藥師們覺得很有趣,在旁鼓譟起來。

「惡行被揭穿,只是早晚的問題。」

法馬的話,應該直接威脅到維果了吧。

只見維果的目光,停留在法馬手指上的、死於地底湖的女鍊金術師的戒指上。

不過,也許是從法馬的反應猜出原因了吧,布魯諾教訓道:

(是說,雖然態度很傲慢,不過那是因爲事關生死嘛。)

在那之後,帝都再也沒有舉行過鍊金術師學習會,名爲愛馬仕的鍊金術師就此消失在黑暗之中。被法馬狠狠整過的維果,拿出自己的財產賠償受害的鍊金術師。就尊爵家的財力而言,從鍊金術師們那兒騙來的總金額根本不算什麼。所有受騙的鍊金術師都收到寄件人不明的金塊,非常開心。

法馬也跟着抽出藥神杖。見到那細長又造型優美的透明神杖,維果向後退了幾步。

法馬一見布魯諾沉着臉。啊,這是要說教的模式呢──法馬心想,並挺直背脊站好。

法馬故意大動作地用力揮動藥神杖,幾道朝天直立的冰柱從維果身旁竄出差點刺穿他,但是沒有真的傷到維果。

「你爲什麼要做那種事?而且你重要的部下,也因爲你的詐騙而犧牲了。不只如此,許多人因此受害、自殺。不要說你不知情哦,我剛纔都已經說過了。」

「我會親自向拉特雷穆瓦尊爵送道歉函。」

在法馬眼中,子彈飛得很慢。

(看來我被平白地怨恨了呢。)

自己究竟是什麼?法馬也不清楚。不過,從維果開槍的那一刻起,法馬對宮廷藥師維果抱持的少許敬意,已蕩然無存了。對法馬而言,如今的維果只是單純的敵人。

陷入恐慌狀態的維果,掏出在帝國還很少見的轉輪手槍,向法馬開槍。

法馬輕彈手指,以厚冰將維果的下半身與周圍地表一起凍結。法馬緩緩飄向無法動彈、連慘叫都發不出的維果,他反手拿着藥神杖,像是要挑起維果的恐懼感,朝他腦門用力揮下。

「拿下面具如何?尊爵大人。就算隱瞞,我也知道你是誰。」

「你的神脈已經被我關閉了。只要你肯好好賠償那些詐騙的受害者,保證再也不詐騙,我就放你一馬,幫你打開神脈。否則的話,你只有死路一條了。」

「像你這種人,又懂什麼!法馬──!像你這種人──!!」

「我也知道一件事哦。」

帕雷冷淡地道。法馬一頭霧水地來到布魯諾的房間。

「噫……」

嚇壞他了──法馬奮力地反省。就算維果逃回領地,假如不能使用神術的事被人知道,還是會被剝奪貴族身分的。那樣的話就傷腦筋了。而且以維果現在的精神狀態,就算以平民藥師的身分開業,八成也無法東山再起吧。

(最新型的手槍──如果被貴族們聽到,應該會很傻眼吧。)

假如能把事情的原委全盤托出,布魯諾的態度應該會不同吧。儘管布魯諾能理解法馬的行動,但是也很擔心法馬做得太過火,所以法馬坦率地接受他的教訓。

「聽說維果•拉特雷穆瓦尊爵辭去了宮廷藥師的工作。這件事和你有關嗎?」

說完,法馬消除凍結維果下半身的冰塊。

維果瞪大眼睛,口沫橫飛地瘋狂嘶吼的模樣,完全沒有平時溫和高雅的宮廷藥師的影子。如今的他,只是個被憎恨附身、失去自我,可憐又醜陋的男人。

這段期間,維果儘可能地躲着法馬,兩人一次也沒見過面。根據官員們的說法,維果只要一聽到法馬的名字就會發出怪叫並立刻逃走。大家都認爲,維果是因爲太過嫉妒法馬,最後發瘋了。

維果的嘴脣顫抖不已,就連咒罵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成功了……!」

就像之前說好的,也差不多該幫維果打開神脈了。法馬正如此盤算,沒想到維果已經向女帝提出辭呈,交還宮廷藥師的胸章,逃回自己的領地了。

法馬開門見山地向面具男說道。

法馬握着藥神杖飄浮起來,同時,將平常有意無意地壓抑着的神力解放一半。周圍隨即出現神力窪,形成神力漩渦。

「哦,你知道它啊?」

法馬平常會把藥神杖收在杖袋裏,而且沒有在宮廷裏拿出來過。

子彈擊中法馬。儘管如此,法馬不但沒有倒下,而且還像沒事人一樣。

「你幹了什麼好事?」

「你說呢?」

「父親大人說的是。」

布魯諾瞥了法馬一眼,等他回答。我被維果偷襲,反過來打跑他,只是這樣而已。雖然法馬很想這麼說,但還是含糊地說道:

維果抽出鑲了三顆晶石的神杖。就神術使用者來說,維果相當高明。

法馬正在與帕雷討論兩人共同治療的患者病情,布魯諾派人叫法馬去見他。

維果忍不住叫道。他的槍法很準,三發全都擊中法馬的胸口。但,子彈只擊破了法馬身上的衣服。被子彈穿過的法馬身體,毫髮無傷。在治療銀質沉着症的患者時,法馬做了許多實驗。他發現,只要強烈地理解某個物體,消除物質的能力就可以讓那物體穿透自己的身體。

「我要上了哦。」

「就算感到氣憤,也不能與宮中的人起爭執。例如讓對方丟臉,或是嚴苛地批評對方、徹底排擠對方。愈是與人爭執,就會有愈多人與你爲敵,最後反而會害到自己。尤其你還是小孩子,態度太傲慢的話會惹人反感。」

我不知道──法馬說不出這種話。

「你……你是什麼東西!怪、怪物……!」

法馬回頭,一名戴着面具的男人正騎馬跟蹤自己。法馬已經知道那男人的身分了。

「部下?那只是活着的屍體而已,本來就死了,再死一次也無所謂。」

強風大作,雷電交加,空氣震動了起來。

充滿怨恨的聲音從齒縫漏出,維果咬牙切齒地說道:

「硫酸湖底的晶石,與這把神杖上的晶石材質相同。那裏封印了死者的魂魄。你發現了這件事,把晶石融化,讓死者的魂魄依附在猴子上,號稱那是何蒙庫魯茲,欺騙大衆。而且還濫用你豐富的知識,詐騙窮苦的平民鍊金術師……我有說錯嗎?」

「『水矛槍』……」

維果以神杖指着法馬。

如此這般,法馬決定以慰問的名義前往維果的領地。

「『聖泉枯涸』。」

「怎麼了?你不攻擊嗎?」

法馬既不防禦也不使用神術,讓子彈全數打在自己身上。

法馬以識破一切的口吻道。維果變了個人似地,露出邪惡的笑容。

「什麼?那把神杖……難道,是藥神杖……!爲什麼它會在這裏!那不是人類拿得起來的神杖啊!」

(要接下嗎?)

《異世界藥局》4 第九話 賢者之石與長生不老的祕術插圖(1)
《異世界藥局》 · 4 · 第九話 賢者之石與長生不老的祕術 · 第1張插圖

法馬像是在展現藥神杖,將它轉了一圈。宮廷藥師維果的守護神是藥神,也許是這個原因,他纔會知道藥神杖的事吧。假如讓他見到法馬手臂上的藥神聖紋,不難想像維果會因爲明白其中意義而慘叫的模樣。

這時,皮耶爾的灼傷也痊癒了,每天都很有精神地顧店。

「做過頭了……」

那女鍊金術師的身體是暖的,也有呼吸。不是屍體也不是惡靈。

雖然法馬能以無吟誦的方式關閉神脈,但是那麼做的話,維果就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所以法馬故意念出發動吟誦給他聽。

身爲貴族,只能以神杖戰鬥。就算有生命危險,而且身旁有刀劍或火槍,也絕對不能使用那些武器。曾經從艾倫那邊聽說貴族應有品格的法馬,明白維果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聽着法馬那完全不像小孩子、絕對高壓而且帶着強制性的話語,維果牙齒喀喀地打顫,忍不住尿溼褲子。法馬將維果拋在荒野,騎上馬返回梅德西斯家。

除此之外,法馬也想知道那時沒問出的──維果的真正目的。

「父親大人,您找我有什麼事呢?」

維果雙腿簌簌發抖,差點腿軟跪倒在地。法馬從空中居高臨下,悠然地俯視着他。對方是絕對不能惹的人──事到如今,維果總算察覺到這件事。

梅德西斯家,某天晚餐後。

維果的話是什麼意思?法馬思考起來。

法馬乖乖聽着布魯諾教誨。維果退休的事應該間接給布魯諾添了不少麻煩吧。法馬察覺到這件事。從來沒有宮廷藥師主動辭職的前例。所以維果退休的事說不定是布魯諾的陰謀。八成有不少人如此懷疑。

法馬隔了一拍,繼續說道:

「我會謹記在心的。」

反正他原本就有這個打算,又被平常沉默寡言的布魯諾特地找來訓話,法馬決定提早去見維果。

警告完維果後,法馬離開宮殿。他在騎馬回梅德西斯家的途中,發現身後有人跟着自己,因此法馬不直接回家,改爲朝着帝都郊外前進。

「有什麼事呢?」

「身爲藥師,就像大多數藥師公認的,你的知識與技術已經能獨當一面了。而且還能得到陛下青睞,是相當可喜的事。但是,就算你說的都是正確的,在宮廷中也不一定能通行無阻。要記好,製造太多政敵,表示你還不夠成熟。尤其是與擁有極大政治影響力的尊爵家作對,是下下之策。」

維果全身僵直,反射性地閉上眼睛。但那並非致命性的攻擊。藥神杖穿透了維果的頭蓋骨。

「反正已經拔掉他的毒牙,而且他也反省過了。就直接去找他打開神脈吧。」

(活着的屍體?什麼意思?)

法馬在拿着藥神杖時,神經傳導速度會瞬間加快許多。

「像你這種人,怎麼能理解我崇高的計劃……」

神力間接地碰撞在一起,維果的神杖承受不住壓力,化爲粉碎。

「鍊金術師愛馬仕就是你吧?可以別再做這種事了嗎?」

「呃……怎麼回事呢?」

「真是的,你不該多管閒事的……我可不能再讓你活下去了。」

維果並不反駁。法馬本來是想套話,不過看樣子在某種程度上,他似乎矇對了。

接着,法馬湊到他耳邊呢喃道:

也許知道彼此的程度太懸殊了吧,維果陷入恐慌。雖然他想施展神術,但是被法馬的神力壓住。維果不只無法發動神術,就連將神力呼喚到神杖上都做不到。

「法馬大人,您在寫信給誰呢?」

藥局的休息時間,珞緹一面把茶水和點心放在桌上,一面向難得認真地寫信的法馬問道。

他之所以寫信,是因爲無法使用飛鴿傳書。

利用鴿子的歸巢本能送信的飛鴿傳書,基本上是單方向的送信。只能運用在往來頻繁的地區。再說,送出去的信鴿不會再飛回來,所以有時派人送信會更方便。

「法馬在寫信啊……」

艾倫歪頭道。雖然沒有探頭過來看信中內容的意思,但是似乎挺在意法馬寫了什麼。

「我想拜訪維果尊爵,所以先寫信通知他。」

在這之前,法馬已經隱瞞部分情節,向艾倫提過自己與維果之間發生的事了。

「他上次被你打得落花流水,你再去找他會把他嚇壞吧……八成會以爲你是來追殺他的。是說,就算他被放逐也無所謂吧?這次的事全是他不好哦?」

但是法馬並不特別在意地說道:

「我就是這麼想,所以才寫預告信的。因爲直接去的話應該會嚇到他。」

聽宮裏的人說,維果光是聽到法馬的「法」字,就會恐慌崩潰。所以這是法馬式的貼心。

「與其說這樣纔不會嚇到他,不如說寫這種信根本是恐嚇吧。」

看着完全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問題的法馬,艾倫小聲地吐槽。

「我跟你去吧。單獨闖入敵人的大本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呢。」

(艾倫跟去反而危險吧?)

法馬並非認爲艾倫會礙手礙腳,而是不想讓艾倫遭遇危險。

「不用擔心啦,他已經不能使用神術了。」

靠神術戰鬥的神術使用者沒了神力的話,戰鬥力就和平民沒兩樣。更何況維果是體力開始衰退的中年男性,與握着藥神杖時,察覺危機與思考速度同時變快的法馬相比,有如天壤之別。

「不過,要是被手槍之類的武器攻擊,該怎麼辦?」

「……你又來找我做什麼?」

「你好,突然來訪很抱歉,之前送來的信上有提過了。我是宮廷藥師法馬•梅德西斯,我想拜見維果•拉特雷穆瓦尊爵。」

「你用的賢者之石不是假的嗎?」

「天曉得。但這身體本來就沒有影子,不是真正的實體呢。」

在料想不到的極近距離見到法馬,讓維果嚇得起身,一面怪叫一面亂衝,撞上房間的牆壁,倒了下來。

「是嗎?那還真方便。既然如此,我們就從正門進去吧。」

艾倫追問道。

「我喜歡站在高處欣賞美景。爲什麼這麼問?」

法馬從維果那兒問出的原委,大致是這樣:

聽到少年自稱宮廷藥師,守門人儘管驚訝但還是有禮地回道:

「是嗎?那就好。我只是確定一下而已啦。」

「好了,我們走吧。」

艾倫打從心底擔心地說道。

隔天,兩人以高速在澄澈的藍天中飛翔。

「什麼啊。他人在啊,就在那裏。」

艾倫悄聲問道。

「活着的死者是怎麼製造的呢?」

維果從認識的帝都地主那兒聽說,有塊受詛咒的土地,不論在上面蓋什麼房子,建材都會急遽腐壞。維果基於興趣買下那塊土地。應該是因爲地底下有什麼吧?他如此猜測,向下挖掘後發現了硫酸湖,也在那時發現了水晶層與晶石。

「只要事先設置好神術陣,假如有人不從正門進入,就會自動發動水屬性的攻擊。梅德西斯家也有那樣的神術陣哦。」

完全不是空中約會的氣氛。

雖然說是自作自受,不過法馬沒打算把他逼到變成廢人。

艾倫露出「早知道就不要說一起去了」的後悔表情。

我沒說過嗎?艾倫開始說明。那是把吟誦或神力注入圖案或文字中,設定啓動條件,自動發動的神術。

「嗚哇啊啊啊啊──!!」

「這世上,是不是有人合成出了真正的賢者之石。我只是想查出這件事而已。」

法馬猜中了。

所謂的急性壓力症,通常是在經歷重大創傷後出現。患者會出現重複回想創傷事件、逃避、警覺度增加、焦慮等等壓力反應。維果一見到法馬就陷入恐慌,又嚴重失眠。長期下去,可能會演變成創傷後壓力症候羣(PTSD)。

聽着艾倫的哇哇哭叫,法馬雖然感到抱歉但還是不予理睬。法馬看着地圖,一直線地朝維果的領地前進。

所以維果纔會躲在城裏,就連守門人都不知道實情。

「那就沒辦法了。我會再登門拜訪的。」

法馬心想,同時向拿着長槍、直立不動的兩名守門人打招呼。維果的城堡似乎正在戒嚴,城牆上也有許多監視的守衛。

面對使自己陷入恐慌的元兇,維果什麼都說不出來。

「原來如此……您居然有辦法發現那種特性。」

「之所以建造在水邊,是爲了方便防禦哦。因爲水屬性的神術可以在水中設置水的神術陣,作爲防禦。」

「你……你連那種事,都知道嗎……」

「爲、爲什麼你知道我在這裏!」

「再忍一下。抓緊我的肩膀。要是覺得向下看很可怕,就向上看吧?」

我纔想知道這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法馬的真心話。法馬的身體貌似有實體,但其實並非實體,物質能穿透他的身體,因此以武器攻擊他是沒用的。

『急性壓力症』。

「求求你,饒了我吧……」

「怎麼了?」

也許是多心吧,法馬總覺得守門人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就在這時,他聽到輕微的聲響,因而抬頭看向高聳的城牆。接着他將神力注入藥神杖,握住艾倫的手。

艾倫坐在法馬身後,不停地哇哇大叫。雖然艾倫無法直接碰觸藥神杖,但是可以搭着法馬的肩膀,一前一後地雙載。

頭上腫了一個包的維果抱着頭,簌簌發抖。這樣是無法溝通的,法馬心想。「信裏有提到纔對。您不用害怕。」法馬以此爲前言,說道:「我知道您已經對所有受害者做出賠償了,所以這件事就算了。我不會向陛下報告的。」

「這是聖米歇爾山嗎……爲什麼是在海上啊?」

法馬見過被維果稱爲何蒙庫魯茲的生物。那是移植了人類意識的小型猴類。至於摔死在地底湖的女人,則被維果稱爲活着的屍體。

法馬大致上明白了。而且也想起來,第一次見到身爲異端審問官的所羅門等人,與他們戰鬥時,他們對自己使用了好幾種破邪系的封神陷阱。法馬事後才知道這些事。

(和魔法陣差不多吧。這麼說來,所羅門先生他們也使用過神術陣呢。)

法馬愈來愈困惑了。

艾倫抽搐着臉部肌肉。她有不好的預感。

艾倫一面喝水一面說明。這麼說來,梅德西斯家也是面朝河流,藥草園也是開闢在河流的沙洲上呢。法馬想起這件事。

「噫……!?你的身體怎麼了!!」

其中也有大貴族專用的限時信件,可以計算正確的送達時間。

「那是能吸收死者記憶的特別晶石,是賢者之石前一個階段的物質。只要打碎晶石,以神術生成的火焰燃燒,讓活着的死者吸入的話,那記憶就能移植在死者身上……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樣。」

首先,向帝都的鍊金術師們宣稱自己成功合成出賢者之石。如此一來,對賢者之石有興趣的人就會齊聚一堂。假如其中有人合成出真正的賢者之石,當然會看出鍊金術師愛馬仕手中的賢者之石是假貨。接着,再與看出這件事的人接觸。

法馬帶着艾倫飛了起來,直接進入窗戶半開的維果房間裏。

確認沒有其他人注意這邊後,法馬拿起筆,朝自己的手用力一戳。筆尖穿透法馬的手,直接刺在桌子上

飛到目的地的兩人,悄悄降落在附近。「休、休息……」艾倫啞着嗓子說完,癱坐在地上,以神術變出清水潤喉。水屬性神術使用者能自給自足地補充水分。

「我想您應該已經學乖了,所以我不會再做什麼的。我只是來幫您打開神脈而已。失去神力的事是沒辦法隱瞞一輩子的。」

「神術陣是什麼?」

法馬已經很習慣在天上飛了,對速度的感覺與一般人不同。

我要怎麼做,你才肯放過我?維果哭着求饒。他可能以爲法馬會以這件事威脅他一輩子吧。法馬覺得很沒勁。

維果以肯定的語氣說完,隨手拿起附近的葡萄酒瓶喝了一口。他這次的口氣不像在說謊。法馬和艾倫都認真聽他說。

兩人儘量動作自然地徒步走向水上要塞的正門。愈接近城堡,法馬愈有一種莫名的厭惡感。而且這似乎不是錯覺。

「我只是照着信上的預告過來而已。您剛纔站在窗口看我們對吧?如果您人不在,就不會有守門人看着我們了。我是察覺到視線才進來的哦。」

艾倫以畏懼的眼神看着法馬。

「我們只知道城主大人會長期外出,詳細情形就不清楚了。等城主大人回來時,我會向他報告您的事情。」

「我是偶然發現的。但是應該老早就有鍊金術師知道這件事,纔會流傳到現在吧。」

「哇──!果然是這個意思嗎──!?」

「賢者之石是有可能合成的。但是,合成的風險非常大。」

「放我下來──!我快掉下去了──!」

他一直很擔心,維果是不是得了急性壓力症。

「我知道了。他什麼時候回來呢?」

法馬提出交換條件。

法馬記着布魯諾的忠告,暫時忘記之前的過節,以禮貌的口吻向維果說道。

「城主大人目前不在城裏。」

法馬使用診眼,維果的腦部發出藍光。

維果做的雖然是壞事,但是就結果來說是有正面價值的。法馬心想。

「也只能這樣了。否則只會中了神術陣而已。話說回來,我們好像比你的預告信更早抵達耶?」

「不給維果尊爵逃走的時間呢。」

「有件事我很想知道。只要您老實告訴我,爲什麼要做那種詐騙,我就幫您打開神脈。」

維果的城堡,看起來就像模仿聖米歇爾山建成的海上要塞。將海中的天然小島要塞化,在周圍築起高聳的城牆。透過城牆看到的城堡部分,是結構複雜的高層建築物。

「根據我的計算,他應該剛看完信。我就是針對這個時間點趕來的。」

「已經不能下去了。雖然我已經飛得很慢了,妳還是覺得很快嗎?」

法馬移動到房間出入口說道。就算維果想逃也無路可逃。

艾倫害怕地發着抖問道。

「妳看。」

「……是爲了賢者之石。」

「鍊金術師之間流傳已久的賢者之石傳說,我原本也很懷疑。但是自從在那地底湖發現晶石後,我的想法就改變了。」

「您好,拉特雷穆瓦尊爵。」

身爲藥師,維果的技術很高明;而且維果擔任宮廷藥師時立下的功績之大,不可無視。法馬已經從布魯諾那裏聽說過這些了。雖然說他是主動請辭,所以不可能再回去當宮廷藥師,但是就這麼完全被淘汰,也很可惜。

法馬眺望着城堡,喃喃地說道:

(真令人在意啊。又沉重又黏稠。)

遠遠看去,可以看到城牆上有好幾門大炮的炮口。除了與通往陸地的道路相連的巨大正門之外,整座城堡沒有其他出入口。

帝都有國營郵務系統,郵差會在每天早上送信。

「就算你這麼說,還是大意不得呀。我很擔心你哦。」

「爲什麼要兜這麼大圈,尋找能合成賢者之石的鍊金術師呢?您相信賢者之石真的存在嗎?」

「謝謝妳。既然如此,妳就一起來吧。順便問一下,妳怕不怕高?依據回答,我不一定能讓妳去。」

「噫──!」

維果一看到法馬就哭了。看來他的心靈創傷非常嚴重。

要是在侵入城堡時不小心觸動神術陣,那就太難看了。反正只是要找人,還不如正面登門造訪。

「那不是製造的,是我透過關係收集來的。」

「原來如此。是腦死的人或植物人啊。」

法馬終於懂了。

「腦死?那是什麼?」

維果沒有聽過腦死這個名詞。聽法馬解釋那是指原因不明地陷入昏睡狀態的人後,他點頭承認。身爲宮廷藥師,透過帝都的消息網,收集陷入昏睡狀態的人的資訊是很簡單的事。維果向那些人的家人說患者已經無法清醒,徵得家人的同意接收那些人。

「得到晶石記憶的死者,會成爲不死之身。」

維果略帶陶醉地說道。

「不好意思,但是那位女性已經摔死在地底湖了哦。」

艾倫打斷維果的話,但是維果立刻回道:

「那是因爲時間到了。如果是剛移植記憶的死者,就不會死了。」

(不會死的死者……啊,這不就是我現在的狀態嗎?)

名爲藥谷完治的死者的記憶+假死狀態的法馬少年的身體。兩者兼具才成立的存在。物理攻擊無效,也無法以藥物毒死。這就是現在的法馬。這麼一想,兩者還挺像的。也就是說,維果的話有一部分是對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維果瞪着法馬。對於無法以子彈殺死的法馬,維果似乎懷疑他是活着的死者。

「法馬纔不是那樣呢!」

儘管對方是尊爵,艾倫仍然氣憤地否定。

「被晶石封印的死者記憶無法停留太久,頂多三天。移植在那女人身上的記憶,馬上就要消失了。」

記憶只能在死者體內停留幾天。記憶離開後,身體就會恢復成原本的狀態。

維果做了許多實驗後,得到這樣的結論。

(這個人的尊爵稱號不是浪得虛名。雖然做的實驗很不人道。)

爲了不加深維果的心靈創傷,法馬等維果閉上眼睛後,才把藥神杖刺入維果的胸口,以無吟誦的方式幫他打開神脈。

(糟了!)

法馬循着邪惡的氣息,來到一扇巨大的鐵門前。法馬降落在地面。鐵門建造得十分堅固,似乎是爲了防止內部發生爆炸。

艾倫撲向法馬。

艾倫緊抓着法馬,手變得很冰冷。

果然是這個套路呢──法馬聽着如此心想。那是得到財富、權力與名聲的人,最後會想追求的東西。

惡靈轉移到藥神杖上了嗎!法馬很緊張,但是不管怎麼看,藥神杖都和平時一樣。如果要說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就是鑲在側面的晶石多了一顆,變成六顆了。

放下對長生不老的執着,迴歸初心,藉着藥學思考人類的生與死。法馬對垂頭喪氣的維果如此說道。

「您的話還沒說完吧?」

(果然是這樣。要是讓這東西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您無法收拾的話,就由我來吧。請在這裏等着。」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法馬等人在返回帝都的路上。

維果閉着眼睛,驚訝地問道。他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體正被藥神杖刺入。

法馬朝維果走近。維果不斷後退。

儘管維果似乎已經全招了,但是法馬又繼續追問:

這樣一來,維果就不能使用強大的神力了。

「那樣一來,我也會以一介藥師的身分隨時協助您的。」

「剛纔不是說了嗎?我要幫您打開神脈。」

「……真是對不起,那不是我的能力能夠處理的東西……」

法馬說完,正想與艾倫離開城堡。

「那個已經無法處理了。」

法馬傻傻地道。被晶石封印的記憶,再次回到晶石之中了嗎?

法馬拋下艾倫與維果,騎着藥神杖,一鼓作氣地朝城堡的地下飛行。只能在被阻止之前執行。強行突破纔是正確做法──法馬如此認爲。

「什麼意思?」

宮廷藥師只是維果的表相,真正的他是醉心於黑暗研究、玩弄生死的鍊金術師。法馬不禁感嘆了起來。

那塊團塊有如濃縮過的怨念,不斷髮出可怕的聲音,彷彿無止無盡地不斷迴旋的惡意。

「所以不是惡靈嗎……那就更不能置之不理了呢。」

「聽好了,維果•拉特雷穆瓦尊爵。您必須保證,不能再次進行晶石的實驗。正是因爲您擅自玩弄死者的記憶,纔會變成這樣!」

厚厚的玻璃上刻滿神術陣,但就算法馬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來神術陣已經開始斑駁,邪氣因此外露了。

「你又一個人行動了……太亂來了啦!」

蒸發的黑霧化爲透明的液體,進入藥神杖之中。

用來裝盛從無數晶石中抽出記憶的容器,某天突然發生某些未知的反應,變得無法控制。

法馬正覺得汗顏,艾倫輕輕抬頭,仰望着以高速經過的夜空說:

實驗室中央有裝着不同大小晶石的瓶子、不斷進行反應的重金屬等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與巨大的蒸餾器連接在一起、大到誇張的水晶制透明容器。其中的不規則狀紅黑色液體,正如新型生物般蠕動不已。

「什、什麼意思……我什麼都不知道哦。」

「法馬!你在裏面吧!?快點把門打開──!」

「沒錯……雖然有可能……」

眼前是由地下洞窟改造成的寬敞實驗室。到處都是散發咒術氣息的鍊金術用實驗道具。這些和維果平常在宮廷使用的道具完全不同,而且房間裏還充滿濃濃的邪惡氣息,以及藥品的刺激性臭味。

只能讓維果不被踢出貴族階級程度的神力。只要不是完全沒有神力,就能被承認爲貴族。

「欸?」

「是自動攻擊嗎……看我讓你們全部消失。」

「沒辦法稍微幫你減輕負擔,無法成爲你真正的左右手。我覺得很不甘心。不過我也很高興,你知道反省,而且也會想起擔心你的人,以及等着你回去的患者們。這樣很好。」

「這、這城裏有惡靈?」

這就像把腐臭的垃圾蓋住,假裝垃圾不存在一樣──法馬毫不留情地說道。

也許是察覺到有人入侵吧,靠近法馬這邊的黑色團塊部分開始變形、化爲針狀的突起。法馬正覺得那突起又細又尖,沒想到突起倏地朝這邊攻擊過來。

「你想做什麼!」

虧心事被戳破,維果緊張地說道。

「就有可能長生不老了!」

「如您所見。被我消除了。」

「我又一個人做決定,還做出各種事情。對不起。我知道妳很擔心我哦。」

與法馬一起搭乘藥神杖的艾倫,已經不像來時那樣慘叫了。由於艾倫反常地安靜,法馬有點在意,於是找話題與她聊天。

(這就是氣息的來源嗎……?)

砰!也許是愈講愈激動吧,維果一拳捶在桌上。

「……什、什麼?」

雖然途中走偏了,但維果做出那些事說不定是爲了處理那些惡靈,想向知道晶石之謎的鍊金術師求助吧。儘管法馬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是仍然無法原諒他。

「但是氣息外露成這樣,不好意思,我想,那其中的東西並沒有被封印住哦。有點類似惡靈……不,有更邪惡的感覺。」

維果多少恢復了神力,總算有活着的感覺。只見他大大吁了一口氣,無言地趴在地上。表情顯得憔悴不堪。

法馬讓他們看實驗室的內部。

維果動搖起來。

「慢、慢着!不能破壞那容器!否則合成靈會附身在活人身上!」

「星星和月亮都很近,但是動也不動。好特別的場景呢。謝謝你讓我看到這樣的景色。」

「人類無法處理的東西……消失了……」

不論前方有什麼東西,法馬都不覺得可怕。不能讓存在這裏的危險東西逃出去──這想法勝過一切。不知是不是藥神杖讓他這麼想的,不過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斷力太遲鈍了。

「嗯,謝謝妳。」

不過,法馬只打開了極小的神脈。

「你……沒事嗎……?其中的東西……!難道附身在你身上了!?」

「啊……啊……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艾倫近乎哀號的叫聲,法馬回過神,以物質消除的能力從內側消除鐵門。外頭是極度混亂的艾倫與維果。

法馬以藥神杖壓抑邪氣,隔着門施展疫滅聖域。類似惡靈的氣息對法馬的聖域產生反應,稍微縮了回去。法馬趁機朝看來堅固的鐵門疾奔,穿過三道門後進入其中。艾倫與維果,以及傭人們似乎也追來了,但是沒人能穿過鐵門過來法馬這邊。隔着門可以聽到艾倫呼喚着法馬的名字。

維果肩膀一震,法馬向前逼進一步。法馬一直很在意沉眠在城堡地下深處的可怕氣息。那和之前附身在卡謬身上的惡靈,質感很相似,不只如此,還令法馬本能地感到厭惡。法馬說出在踏入維果的城堡前就察覺的事實──

他把專注力提升到極限,咬緊牙關,不傷及容器地一口氣擊碎流體團塊。團塊發出人類慘叫般的不悅聲音、變成黑色的蒸氣,在粉碎的同時蒸發了。

(感覺太不妙了。『疫滅聖域』。)

周圍已經沒有令人難以忍受的危險氣息了。

(放着不管的話……說不定又會出現像卡謬那樣被惡靈附身的人。)

「今後,請您專心在藥學上,不要再碰鍊金術了。」

多放置一天,就多一分危險。法馬本能地明白這件事。雖然不知這想法是來自法馬自己,或是藥神杖的能力,使他做下這種判斷。

見維果似乎完全放鬆了下來,法馬以嚴峻的口氣說道:

「您是在創造賢者之石的過程中製造出那東西的嗎?您有辦法控制那個嗎?」

誕生於維果城堡地下的惡靈,說不定又會製造同樣的慘劇……一想到這裏,法馬就無法坐視不管。這惡靈的力量感覺起來,比控制卡謬的惡靈更強。

「好了。雖然不能讓您有和以前同等的力量,不過目前的話,這樣就行了。」

法馬在千鈞一髮之際朝旁邊跳開,以藥神杖揮開突起。突起一碰到藥神杖,瞬間蒸發了。

艾倫靦腆地說完,把臉埋在法馬背上。

「鍊金術師們流傳的古代文獻中,有從大量晶石煉出賢者之石的記載。既然如此,只要合成出賢者之石,把記憶封存在賢者之石中,再把記憶移植到屍體上的話……」

煩惱根源完全消失的維果,用力點頭。

「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好快!)

見法馬毫髮無傷,維果擔心死者的記憶已經附到法馬身上了。

「您在這座城堡的地底,進行了什麼危險的事對吧?而且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東西纔好。」

「法馬!這樣太危險了!」

「等一下!不能碰那個!那扇門已經封印起來了!再也不能打開了!」

成爲惡靈容器的卡謬,不但爲尼德蘭國帶來災難,使殖民地全滅,還在聖佛爾波帝國散播黑死病,奪走許多人的生命。

維果的氣焰倏地消失,苦澀地說道。也就是說,他沒找到讓晶石轉變成賢者之石的方法。法馬心想。

「哦,對了。您好像對各地的民間傳說很熟悉?」

「既然您已經告訴我原委了,我也會依照約定的。請閉上眼睛。」

年紀一大把、還是身爲尊爵的大貴族,完全屈服於法馬之下。艾倫在一旁看着事情的發展,似乎對法馬感到很困惑。

法馬將神力盡可能地灌入藥神杖之中。

原本一直處於瀕臨失控的狀態,維果早就無法處理的記憶團塊,在維果神脈被關閉的期間,更是無法壓制,開始進行不規則的融合。

《異世界藥局》4 第九話 賢者之石與長生不老的祕術插圖(2)
《異世界藥局》 · 4 · 第九話 賢者之石與長生不老的祕術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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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藥局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異世界轉世前日談
  3. 03第二話 轉世藥學學者與異世界
  4. 04第三話 宮廷藥師見習生法馬·梅德西斯
  5. 05第四話 艾蘭諾的神術講座
  6. 06第五話 梅德西斯家的人們與法馬的能力
  7. 07第六話 聖佛爾波帝國皇帝的診療
  8. 08第七話 首席宮廷藥師與轉世藥學學者 工作的方式
  9. 09第八話 皇帝陛下御準創業
  10. 10第九話 異世界藥局創立
  11. 11第十話 化妝品與口腔保健
  12. 12第十一話 馬賽爾領地視察與醫藥的未來
  13. 13尾聲

第二卷異世界藥局 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異世界藥局的日常與悄悄逼近的白衣集團
  3. 03第二話 沒有影子的少年和異端審問官
  4. 04第三話 流行悻感冒和某間藥店的遭遇
  5. 05第四話 從牢籠T逃而出的惡靈附身者
  6. 06第五話 藥神杖與帕雷返鄉
  7. 07第六話 黑死病登陸
  8. 08第七話 受到矚目的放線菌與艾斯塔克村的奇蹟
  9. 09第八話 被盯上的聖佛爾波帝都
  10. 10第十話 他所醫治不了的事物
  11. 11第十一話 黑死病止息
  12. 12尾聲

第三卷異世界藥局 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來自帝國藥理學院的請託
  3. 03第二話 腱鞘炎與油印機
  4. 04第三話 大衆澡堂與不完整的火神紋
  5. 05第四話 宮廷畫家達萊與缺失的世界
  6. 06第五話 咖哩與腸道菌叢
  7. 07第六話 馬賽爾工廠的開業準備與紀念合照
  8. 08第七話 藥神的煩惱與藥神傳說
  9. 09第八話 帕雷與異世界藥局
  10. 10第九話 對抗疾病的帕雷
  11. 11第十話 以緩解爲目標,帕雷的苦戰
  12. 12第十一話《梅德西斯的新•基礎醫藥生物學》
  13. 13尾聲

第四卷異世界藥局 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梅德西斯兄弟的健康檢查,以及法馬的誤會
  3. 03第二話 帝都神殿的異變
  4. 04第三話 侵入神聖國,與大祕寶見面
  5. 05第四話 珞緹的初潮與吸水悻聚合物
  6. 06第五話 棄嬰與輪狀病毒腸胃炎
  7. 07第七話 鍊金術師愛馬仕
  8. 08第八話 湖底
  9. 09第九話 賢者之石與長生不老的祕術正在閱讀
  10. 10第十話 從聖泉前往原點
  11. 11尾聲

第五卷異世界藥局 5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首席宮廷藥師的更迭與受邀前往第二大衆澡堂
  3. 03第二話 自我檢測生殖機能
  4. 04第三話 鴨茅與七日神炎
  5. 05第四話 賣牛汝的少年與第一型糖尿病
  6. 06第五話 趨動世界的裝置,鋦釘的齒輪
  7. 07第六話 公爵家的家務事
  8. 08第七話 造訪馬賽爾領地
  9. 09第八話 聖佛爾波大型市集與驅蟲藥
  10. 10第九話 與茱莉安娜重逢
  11. 11第十話 新生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新學期
  12. 12第十一話 睡不着的一族
  13. 13第十二話 基因編輯技術藥神出的課題
  14. 14第十三話 基因療法的準備與伊莉莎白的傳喚
  15. 15第十四話 異世界首次的全身基因療法
  16. 16尾聲

第六卷異世界藥局 6

  1. 01插圖
  2. 02第二話 流行悻腮腺炎與蘇菲的危機
  3. 03第三話 布蘭琪的出路規劃
  4. 04第四話 艾倫的T臼與法馬的實習代課
  5. 05第五話 凱薩琳的減肥奮鬥記
  6. 06第六話 異世界藥局創設捐血室
  7. 07第七話 法馬的有薪休假與滑冰
  8. 08第八話 前往神聖國
  9. 09第九話 老闆不在的異世界藥局
  10. 10第十話 皇帝伊麗莎白的受難與聖佛爾波帝國的神術使用者們
  11. 11第十一話 禁術系列與無法迴避的代價
  12. 12第十二話 失去功能的神殿與開始蠢動之物
  13. 13第十三話 靈藥的調合與梅德西斯家的祕密
  14. 1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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