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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聖佛爾波帝國皇帝的診療

《異世界藥局》 · 高山理図 · 1.2萬 字

「我是法馬,父親大人,我來找您了。」

法馬走進屋裏,布魯諾微微瞥了他一眼。

此時的布魯諾正忙着整理文件,還有把藥塞進包包裏等,收拾着行李。有好幾位傭人和藥師徒弟在這裏幫忙他收拾行李,卻唯獨不見布魯諾的高徒──艾倫的身影,看樣子這次應該是突然被陛下叫去的吧?布魯諾先要他們退下。

(奇怪?)

布魯諾的工作是不是很忙啊?感覺最近可以看得出來他瘦了。對了,他還乾咳了好一陣子。

(一定是有哪裏出了問題,讓我來診療一下吧。)

正當法馬若無其事地把手放在左眼前之際……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布魯諾這句話讓法馬分了心,暫時停止使用診眼。或許是因爲法馬的動作實在太不自然了吧?法馬被布魯諾盯着看得受不了。

「給我打直腰桿聽我說話!重要工作當前,你竟然還在玩手,太漫不經心了吧!」

「是!」

法馬恢復立正不動的姿勢。

因爲在這個宅邸裏,對家主所說的話要絕對服從,這是以神術爲本位的家父長制世界的規矩。

「陛下的病情急轉直下,你要是身體狀況不好的話,就別來礙手礙腳的;要是沒有,那就趕緊收拾行李跟我來。」

布魯諾要閒雜人等退下之後,還壓低了聲音說話。或許皇帝的病情是個不能被傭人或弟子知道的話題吧。向來滿懷信心的布魯諾,罕見地露出了左支右絀的表情。

「我會陪同您前去。陛下罹患的是什麼樣的疾病?」

「在這裏不方便說,不過看樣子滿棘手的。」

布魯諾表示,這幾天皇帝陛下的病情急轉直下。

擔任皇帝的主治醫生、長期住在宮裏的首席御醫(宮廷醫師),幾天來都一直隨侍在陛下身邊治療,但布魯諾還是幾乎每天都被傳進宮裏。

(是最高機密啊?畢竟是一國之君的病況嘛。其他宮廷藥師以及御醫團的診斷是否一致呢?)

而這裏的皇位繼承採行的是實力主義,並非世襲。換句話說,伊莉莎白女皇目前是整個帝國神力最強的神術使用者。據說她在登基大典上握了神力計,量表上出現了一個全帝國最高的數字。

「陛下,請大口吸這些蒸氣,一開始先小口一點。」

(沒有人打算醫治她了嗎?)

「坦白告訴我吧!朕……是不是、已經回天乏術了?」

布魯諾悄悄地和御醫們交頭接耳了一陣。

他們全都身穿黑色的大衣外套。據說這個世界裏的醫師,在診療過程中會有血沾上或弄髒衣服,所以纔會穿着黑色衣服。

(難道查不出病名嗎?)

「是,我隨您進宮,這就去準備。」

法馬和布魯諾一起下馬之後,女皇的貼身侍從立刻上前迎接。

布魯諾先看了看沙漏、又看了看女皇,爲她把量了脈搏。

和接下來要去診療的這位患者──皇帝陛下有關的預備知識,法馬早已聽艾倫說過了,因此他一邊整理着腦中的這些資訊,一邊緊握着繮繩。

他口中所說的藥,其實是麻醉藥。布魯諾準備的這帖藥雖然稍有毒性,但還不至於立刻致人於死。會配出這帖藥,是因爲他已經放棄了積極治療,改用消極療法的緣故。這是御醫們也同意的做法。不讓法馬看到他調劑配藥,想必是因爲他不想讓法馬看見自己放棄治療的模樣吧。

她就是大帝國的皇帝。

(我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皇帝患的可能是危及性命的病嗎?)

法馬佩服着女皇的實力,把自己讓神力計破錶的事情完全拋到腦後。據說要成爲皇帝,倒也不全然只看神力,傑出的人品也是能否登基的條件。

雖說在這個有神術存在的世界裏,占卜能力的確也有其重要性。

法馬無法接受自己只是陪布魯諾來這裏、幫他提包包而已。

在大批僕役簇擁之下,法馬快步走過了一條走廊,走廊上有着一片片綿延的大鏡子,周邊妝點着令人眩目的昂貴飾品。衆人在等候室逗留片刻,便在御醫招呼之下,獲准進入女皇的寢室。

從頭到尾在旁看着這一切的法馬,是在場所有人當中,唯一一個無法接受他們做出這個決定和處置的。

「準備好了嗎?」

此外,法馬下意識地受到日本法律與醫療倫理的約束,認爲藥學學者、藥劑師不能無視醫師的存在,逕行診療或擬訂治療方針,所以纔不敢輕舉妄動。而如今布魯諾已經放棄了治療,在他心目中還無法獨當一面的法馬,就算有什麼意見,應該都聽不進去吧。

「沒那回事。」

騎馬難不倒法馬。一方面是因爲艾倫教過他,而且少年法馬生前所學會的這些技能,現在的法馬全都直接接收了。

法馬在來到這裏之前,打定主意自己絕不插手、不多嘴,以免傷了布魯諾這位宮廷藥師的面子。

(這應該是混合了鴉片、風茄及一些其他成分的麻醉藥品吧。)

與生具來的強大神力=君權獲得神的認可──在這樣的論述下,君權神授之說得以成立,君王也因而受到民衆的愛戴。

御醫也給了他一個回應,開始和他交頭接耳起來。

對了,布魯諾也穿了一套類似的衣服過來。看來他們那件外套很少清洗。

「陛下,請恕我無禮。」

(病名是什麼?他覺得是什麼病?他做出正確的診斷了嗎?)

布魯諾慎重其事地行禮之後,對御醫使了一個眼色。

她說這是見習藥師的外套。

「是。」

皇帝的診察和治療,基本上是由御醫和宮廷藥師雙方會診,由御醫開出處方,宮廷藥師負責調劑配藥。這是因爲只要醫藥分業不夠確實,就有可能發生暗殺皇帝之類的問題。御醫和宮廷藥師的專業技術和家格原則上都是一樣的,都是負責診斷疾病、處方藥劑。而這個世界上的藥師和日本不同,擁有獨立處方權。如此一來,藥師豈不是和醫師沒兩樣了嗎?但這裏的醫生可以做外科處置,這一點權限就和藥師不同。

沒有時間慢條斯理地搭乘馬車進宮了。他們人馬一體,在即將日暮的帝都大道上如疾風般馳騁。

「您的診斷結果是?」

法馬心裏這麼想着,一邊帶着見識布魯諾能力的心態,觀望着診療過程。

法馬跟在布魯諾身後,走進了女皇的寢室。御醫們都在房間裏的角落待命。

艾倫說過,要是沒把皇帝的病治好,首席御醫(主治醫師)和首席藥師的地位將會一落千丈。

法馬眼裏所看到的世界,在啓動診眼時,彩度會下降;注意力會驟然提升,彷彿整個人的意識都被用力壓榨似的。法馬看見重病纏身的女皇,兩片肺葉裏有着無數個散發藍白光芒的病竈。

她武藝超羣,併發揮明快的治國作風,擴大了整個帝國的版圖,還開墾荒地,穩定政情,是受人稱道的賢君。法馬隱約可以理解,若以地球的歷史來比擬的話,這位女皇就像羅馬帝國或俄國沙皇那樣,是一位建立起絕對君權的君主。

「梅德西斯尊爵大人通過,過往行人讓路!」

女皇看來已與病魔纏鬥許久,全身骨瘦如柴,顯得非常虛弱。她那一頭帶着些許金色的銀白長髮,隨意地披散在枕頭上。素淨的臉上即使沒有化妝,五官依舊顯得很端正。

布魯諾帶着沉痛的表情闔眼片刻之後,向御醫報告了他的診斷,並在幾份文件上籤了名。是因爲要確認和御醫的診斷是否一致,所以必須寫下病名嗎?

「我出門囉!」

「那就走吧,法馬!」

把完脈之後,布魯諾又用刀子在女皇的指尖取了少許的血,滴到培養皿上。然後他仔細觀察女皇的唾液和尿液,再用神術變出來的水稀釋它們,並把它們倒進試管裏,讓它們和某種東西混合,產生反應。

在這樣的情況下,皇帝對宮廷藥師布魯諾信賴有加,重用他爲首席宮廷藥師。布魯諾能夠受封爲尊爵,過着榮華富貴的生活,也都是因爲皇帝的庇廕。

他把左手輕貼在左眼上,讓指尖通上神力。

所謂的病名,想當然爾是這個世界獨有的病名,日本人就算聽了也搞不懂。不過,法馬查過書,大概把這個異世界的病名等於日文的哪些病名都背起來了。只要他們說出異世界的病名,法馬就可以知道他們的診斷是否正確。在這個世界上會生的病,和地球相去不遠。

「很快就會痊癒了,請陛下不用擔心。微臣爲陛下準備了很有效的藥品。」

要是失敗的話,對整個家族而言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平常總是很有自信的布魯諾,今天會如此焦躁心慌的理由,以及他的緊張情緒,法馬也都感受到了。

法馬也站在布魯諾身後,循參見禮法向女皇行禮。即使他是個小孩子,宮廷禮儀還是不能打半點折扣。

進入女皇的寢室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穿白色蕾絲睡衣的年輕女性,躺在一張有牀紗的牀上。

(這一刻終於到來了嗎……)

他那雙藍色眼珠裏的眼神爲之一變,發出了微弱的光芒。這一秒,診眼已經啓動。

「已經恭候您多時了,尊爵。」

珞緹送來了一件和平常不太一樣的外套,是要讓法馬穿的。

女皇的病痛應該會因爲麻醉而得到紓緩吧。換句話說,儘管麻醉藥只是讓她的意識漸趨朦朧,但還是可以安樂死。

布魯諾這次打算帶法馬一起進宮。關於宮廷藥師這份工作,法馬想起了他從艾倫那裏聽來的一些資訊──皇帝只准以藥神爲守護神、血統純正的宮廷藥師和他們的見習生參與診療,一級藥師以下的人不得隨行。提包包、幫忙調劑配藥,以及打雜、見習看診,都是法馬的工作。

包括珞緹等人在內,所有傭人們的命運也都掌握在布魯諾手中。布魯諾父子揹負着梅德西斯家的未來。爲了不讓這些人感到彷徨無助,想必布魯諾心頭上的壓力一定很沉重。

布魯諾衝上前去,跪在牀邊詢問女皇。雙頰深凹的她肌膚乾燥,威嚴盡失。此時的她是個可憐的病人,任誰都看得出來,死亡的陰影正對她步步進逼。

(布魯諾好歹也是個宮廷藥師,治療技術應該頗具水準吧?)

法馬推測着藥劑裏的成分。他一邊讓自己融入寢室的牆壁及飾品當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打擾治療,同時守候着整件事情的發展。這時,女皇激烈地咳了一陣之後,在牀上睜開了眼睛。

「首席宮廷藥師布魯諾•梅德西斯,和陪同人員參見聖上。」

首席御醫克洛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之後,便向皇帝的親信和朝臣如此宣告。麻醉蒸氣已經讓女皇的眼睛開始閉闔了。麻醉是因爲神官要進行禱告,好讓女皇能夠安詳地迎接死亡。在爲女皇消除疼痛之餘,此刻衆人除了等待女皇逐漸衰竭之外,似乎也只能束手無策了。

珞緹一臉擔心,法馬堆起笑容對她揮揮手,走出了房間。珞緹守候的目光,投向了法馬的背後。

法馬豎起耳朵聽了一段時間,發現他們雙方似乎都沒有做出明確的診斷。法馬聽到他們說「肺很虛弱」、「以占卜之術來看,星位走勢並不好」、「體液情況如何」、「命運已經如風中殘燭」之類的字句。

法馬手裏拿着布魯諾的包包,一邊豎起耳朵傾聽。他聽到「皇帝的咳嗽和痰久久不愈,甚至已經演變到咳血和血痰的地步」。她似乎一直咳血咳得很嚴重,還有呼吸困難的症狀。布魯諾神情凝重,問了幾個問題,一邊瀏覽女皇的餐點和發燒紀錄。

準備就緒的布魯諾,早已在玄關等候着法馬。

皇帝的治療結果將會決定梅德西斯家的命運,這可以說是家運興衰的關鍵時刻。

布魯諾很貼心地安慰着意志消沉的女皇。

法馬不認爲用那種方法能夠診斷出結果來。但根據艾倫的說法,宮廷裏也很肯定布魯諾是一位優秀的宮廷藥師,其中尤以診斷能力見長。話說回來,儘管布魯諾正確地診斷出布蘭琪的水痘,但法馬很懷疑他該不會是因爲出色的占卜能力,才當上宮廷藥師的吧?

珞緹伺候法馬穿上自己手中唯一的一件灰色外套,並幫他把鈕釦扣好。

他身穿黑色外套,一身宮廷藥師的裝扮。領口那個閃亮的金色胸章,是他特權身分的象徵。

走出玄關之後,兩人翩然地躍上馬伕牽來的馬,擔任侍衛的騎士們則包圍在布魯諾和法馬的四周,當中還有人帶着梅德西斯家的旗章。

作爲女皇手下一名忠臣的樣貌,是布魯諾出人意表的另一面。對於只見過他扮演嚴肅家長的法馬而言,這番面貌頗有新鮮感。

(比我家宅邸的門要新得多呢!簡直就像凡爾賽宮嘛!)

「法馬少爺,請您加油喔!路上請小心!」

(是用神術還是占卜在看診嗎?)

開路的騎士們通報門衛之後,宮殿的黃金柵門便在誇張的聲響下開啓。

法馬帶着事不關己的表情,手裏拿着布魯諾的包包,眼神注視着布魯諾的身影。

宮廷在皇帝的寢室附近,設有一間能上鎖的調劑室,供御醫或藥師在此調劑配藥。布魯諾借用了這個場地,調配完並裝進燒瓶裏的,是麻醉藥──聞到布魯諾走過面前時所散發出的味道,法馬就知道是什麼了。

「陛下,您覺得怎麼樣?」

法馬聽布魯諾說話的語氣,一邊這樣揣測,一邊十萬火急地準備出門。不過他的準備工作,其實也只是帶一個他原本就爲了以防萬一而備妥的道具包而已。包包裏裝有法馬準備的診療工具、器具、筆記本等物品。

接着,布魯諾又用極爲認真的表情,緊盯着占星盤看。

負責傳令的僕役吹響了喇叭,在布魯諾麾下幾位深得信賴的聖騎士滴水不漏的開道下,百姓人人垂首讓路。

(我還以爲皇帝只是徒有虛名而已,沒想到她是憑實力登上皇位的呀……戰力似乎頗強啊。)

聖佛爾波帝國的皇帝──伊莉莎白二世,現年二十四歲,是位女皇帝。

「找神官來,明天夜裏是關鍵。」

「是,馬上向您報告……」

正當法馬在想怎麼還不讓他見識一下宮廷藥師的醫術,想爲布魯諾加油打氣的時候,布魯諾本人卻帶着斷腸一般的悲痛,放棄了治療,準備啓動麻醉程序。

布魯諾說了句「請容我使用調劑室」,便走出了這間寢室。法馬本來也打算過去幫忙,卻被布魯諾說「這次你先不用看配藥,去看着陛下」又把他推回原本那間寢室裏去了。

皇帝的僕役們身穿豪華裝束,在大廳裏一字排開。

皇帝的宮殿坐擁遼闊庭園,有着巴洛克式的壯麗景觀,看起來是一座相對較新的大宮殿。宮殿中央處的大噴水池上,有着黃金制的雕刻品,毫不吝惜地噴灑出清澈的水。而在宮殿後方的,則是一整片精心整理的美麗庭園。這一幕光景簡直美得教人望之出神。

(但光看陛下的模樣就知道,病情應該很嚴重。)

布魯諾走近女皇的牀邊,花了好一段時間爲她看診。接着他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之後,不是直接碰觸女皇的肌膚,而是隔着白色的絹布爲女皇把脈。

她的家族是這個大陸境內最強的火屬性神術使用者。目前統治着大陸上諸多國家的她,堪稱擁有足以掌握大陸全境的權力。這位女皇是在先帝因病駕崩之後,被神殿選爲繼任人選,繼位後延續前朝的專制政治,目前在位七年。

法馬很想撇頭質疑現在是在看什麼?

此外,法馬用放大檢視及透視,以解剖學的角度觀察過這個異世界的人體,得知他們和人類的結構相同。地球上發明的藥,對他們很有效。

「繃緊神經跟我來!」

他彷彿聽見被病魔侵襲的臟器發出了哀號。

(這應該很難受吧……她還真能忍啊。)

法馬用沒人聽得見的低音量嘀咕了一句之後,開始揣測女皇的病情。

要是法馬現在身在日本的話,他不會動用自己的能力,而是會仔細研究抽血檢查及各項影像檢查、切片檢查的結果。但這裏沒有那些設備,沒辦法這樣診斷。用診眼看到發着藍光的地方,充其量也只不過是『生病的部位』,把診眼當作一般的影像分析來使用,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換句話說,即使患者只是感冒或支氣管炎,肺部在診眼上也同樣會有反應。

「『轉移性肺癌』」

「『肺氣腫』」

「『肺炎』」

包括機率較低的病名在內,法馬想出一個又一個的病名,逐一刪除錯誤的選項。

光芒的顏色不變,病竈依舊透着藍光。

因爲法馬猜的病名都不對。

(都不對啊……難道是這個世界特有的疾病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不能用常理來思考了。話說回來,這裏畢竟是個和中世紀歐洲極爲相似的異世界啊……正當法馬這麼嘆息的時候,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原來如此。)

應該要把「這裏是相當於中世紀歐洲文明水準的異世界」這件事考慮進去纔對。況且即便是在現代日本,這種疾病雖然可以治好,但卻不容忽視。這種疾病如今還在開發中國家肆虐着。因爲女皇年紀尚輕,所以法馬剛纔一直下意識地排除了這個選項。

「『肺結核』」

診眼釐清了病名的正確答案。

原本包圍在病竈四周的那道藍白色、有如鬼火似的光芒得到淨化,轉爲純白色的光芒。

這種疾病在這個世界裏稱爲「白死病」,這是在地球上所沒有的名稱。

結核病,在地球昔日的中世紀時期被稱爲白色鼠疫,當時被視爲一種不治之症。

或許是有僕役跑去通報伊莉莎白病情不樂觀的事,年幼的皇子趕到女皇的寢室來了。布魯諾看皇子趕來,心想這應該是他們母子之間的訣別,便暫時停止使用麻醉藥。麻醉藥效尚未完全進入女皇體內,所以還可以喊停。

「稍等一下。」

法馬在皇帝面前讓布魯諾出了大洋相,布魯諾氣急敗壞地對他怒吼。臉色慘白的布魯諾衝上前去,要把法馬從這個房間裏拖出去。

「這是在哪本書上有寫的方法嗎?」

布魯諾對法馬怒吼。

他貴爲尊爵,而且還在帝都擔任藥學大學的校長,是一線等級的藥師。

「法馬,給我等一等!」

「『伊那』」

「他說的是真的嗎?」

如果說法馬是在地球上享譽國際的藥學學者,那布魯諾就是引領這個世界藥學發展的學者了。

而且,布魯諾並沒有診眼。如果就診斷能力來看,布魯諾確實比法馬技高一籌。

在燭火的亮光照耀下顯得有些幽暗的調劑室裏,父子兩人對峙着。

「就算從世界上找來再高明的醫師,都沒有人可以治得了白死病!你竟然謊稱有新藥,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她的肩膀看起來非常纖瘦。

剛纔法馬所做的,是將結核菌以不同色素進行染色篩檢,而另一種篩檢法,就是用熒光物質進行檢驗,和布魯諾的方法雷同。這該說是偶然、還是必然的結果呢?

他一邊把法馬拖走,一邊辯解:

法馬不禁爲之咋舌。

女皇與法馬眼神交會,而法馬並沒有逃避她的視線。

在這個異世界當中,有神術的存在。法馬汗顏的是自己對於以神術製成的水,以及其他神術,都在未經科學檢驗的情況下,就斷定它們都是邪門歪道。

「陛下,微臣絕對沒有……」

「朕被視爲這個帝國首屈一指的神術使用者。朕很清楚,守護神已不再庇佑朕,朕的命運也已經如風中殘燭。朕也知道,朕最信任的這羣宮廷藥師和御醫,接下來應該會平靜地把朕殺了。」

「法馬!給我退下!」

布魯諾和艾倫都說,在賦予藥草神力之後,藥草就會帶有特殊的效果。

(果然沒錯。)

「陛下,小犬無禮,微臣罪該萬死。微臣立刻就讓小犬退下。」

布魯諾也緊接在法馬之後向女皇告辭,打算衝到調劑室去。

「是的,陛下。」

御醫們大驚失色。

「就拜託你了。」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竟然做這種沒有分寸的事。給我住手!你在幹什麼!!」

儘管它的結構最爲複雜,但看來還是需要這樣一個關鍵治療藥物。

(這麼說來……)

女皇伊莉莎白二世帶着虛無的表情,在病榻上茫然地看着法馬。

伊莉莎白回過神來,軟弱無力地撫摸着皇子的頭。她的這隻手已不屬於統治整片大陸的女皇伊莉莎白二世,而是一個關心兒子的母親。伊莉莎白駕崩之後,遺孤皇子會怎麼樣呢?這個念頭或許就在這位母親心裏一直盤旋着。緊抓着瀕死母親的皇子,模樣撼動了法馬。

「遵旨。」

就在法馬從檢驗結果當中得到確切的答案時,布魯諾用神術破壞了大門,闖進調劑室裏。

「微臣知道。」

說起來,剛纔布魯諾拿自己的手工藥水,和女皇的唾液混合在一起了。他說因爲藥水裏有神力,與唾液混合後會出現反應。

「『彼癆滅』」

「雖然這是個只有一次機會的賭局,但朕想把朕的命運託付給你。」

(對喔!畢竟這裏是個異世界嘛……)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法馬這個少年,是位年僅十歲的見習藥師。從技術上、知識上來看,都遠遠不及布魯諾,以及其他任職於宮廷的知名藥師。御醫團覺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見習生到底在胡說什麼,毫不避諱地擺出不耐煩的態度。

在布魯諾使勁敲打門板的聲音漫天價響當中,法馬用熟練的動作將女皇的唾液樣本塗在玻片上,再把幾個裝有藥品的小瓶子拿來擺在桌上,並用攪拌棒取出藥劑塗在玻片上,再迅速地抹開。在布魯諾的怒吼聲中,儘管注意力有點被打亂,但法馬還是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布魯諾該不會是想把宮裏的門給弄壞吧?

這個工序和結核確診的篩檢極爲相似,讓法馬非常訝異。

白色的光芒完全消失了。

「你在……說什麼呀?」

然而,正當他把手放在門把上、準備開門的時候,門卻一動也不動。

法馬把手指靠在左眼上,訂出了治療方針。

法馬拿起一條大手帕隨手一折,再把它蓋在嘴巴上,並在後腦勺打個結,做出一個簡易的口罩。

布魯諾大爲光火,用顫抖的聲音逼問法馬。法馬心想到底該怎麼解釋才能讓布魯諾接受,但終究無法當下就給出答案來。然而,與其多做解釋,不如讓布魯諾看到真相,法馬所說的話纔會有說服力。

(那就再加一劑吧。)

列入選項的治療藥物共有三種。其實法馬原本想用四種,但物質創造只能製作出法馬閉上眼睛時能夠完整想像出來的化合物,而他確定可以想像出所有結構內容的單純化合物是三種。愈是屬於高分子化合物的東西愈難想像,即使他知道那些化合物的結構、寫得出結構式,但還是有很多結構太過複雜、難以勾勒想像的物質。就在法馬說出三種藥名之際,女皇肺部的光雖然消失了,但再仔細一看,會發現病竈上還是殘留着淺淺的微光。這讓法馬很不放心。

他再也不能後退,只得硬着頭皮往前衝了。

法馬點了點頭。

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系統性地調查藥草、神術,以及藥效之間的各種組合的,就是布魯諾,他設計出了很多種獨創的療法。

總而言之,這些藥都是用神術變出來的水所製成的藥水。法馬一直都忽略了這一點。

法馬看着女皇的眼睛、明快地回答過後,向女皇行了一個禮。

(得用視覺殘像把它們烙印在腦海裏。)

「說!你在搞什麼鬼!」

皇子在女皇的枕邊呼喚着母親的名字,抽抽噎噎地哭着。

一觸即發的緊張,讓調劑室裏的氣氛顯得更爲凝重。布魯諾不知道是不是對沉默的法馬已經失去了耐心,便率先開口發難。

御醫們一下說女皇的體液如何、又說星座如何如何,根本是在亂兜圈子。法馬暗自認定布魯諾是個邪門歪道的藥師,其實是錯看了布魯諾的能力。

「因爲我拿女皇的體液和我的藥水混合反應之後,體液發出了白死病特有的光。從發光的強弱程度,可以知道白死病的嚴重程度。你倒是說說看,你是憑什麼在那裏大放厥詞的!」

「我好意外!原來父親大人您診斷出陛下是得白死病了呀?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你們不必再瞞朕了。可是法馬,你和那些人不同,你還沒有放棄。朕認爲還能夠自己判斷你所說的話可不可信。你的眼睛裏,透露出你知道旁人不知曉的真相。」

盡信書不如無書,要多看患者。這對法馬而言是很刺耳的忠告。

「陛下。」

「裝傻啊!我是問你在做什麼!」

女皇像是擠出最後一股力氣似地低下了頭。

法馬下定決心之後,便走到女皇的跟前站着鞠躬行禮,報上姓名。接着他隨即單刀直入地說:

「『孟表多』」

藥效這種東西沒有所謂的絕對,甚至女皇的病情也有可能在藥效發揮之前急轉直下而致死。法馬也考慮到了這些,但還是鼓起滿腔氣魄,逐字仔細地說:

法馬一邊這麼對自己說,一邊用燈火烤了一下玻片,再把樣本依序放進幾個藥瓶裏。最後他拿出一個像是金屬玩具似的道具,將處理完的玻片對着燈光仔細端詳。

法馬停下了手邊的作業。

「是否能恩准微臣爲陛下診療?」

「我有新藥。」

「『立復黴素』」

「新藥是什麼時候發現的?還有,朕患的究竟是什麼病?」

法馬把結構式寫在紙上,並凝視着那張紙,這樣在閉上眼睛之後,腦海中會原原本本地浮現出完整的結構式。這些藥劑應該在調劑室裏準備就行了吧。

法馬一直都把布魯諾的處方當成邪門歪道,他覺得自己很汗顏。說不定上次艾倫發燒時布魯諾交給他的那份藥,還有法馬在遭遇雷擊之後服下的藥,都有它們的效果,只不過是法馬不相信而已。

御醫團、藥師團的成員們,個個都很尷尬似地三緘其口。

在女皇寢室裏的御醫團和布魯諾全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已經沒有人阻止得了法馬了。在這樣的氛圍當中,法馬好整以暇地採了女皇的唾液樣本之後,就像剛纔的布魯諾一樣,說了句「謹借用調劑室」,就離開了這個房間。接着,他從調劑室裏鎖上了門。

布魯諾•梅德西斯是這個大陸上僅有的三位宮廷藥師之一。

那個御醫團當中,只有布魯諾看出女皇罹患的是結核病。

他爲了根絕病竈,再加入第四種藥劑。

「給我打開!你這個蠢材!」

再怎麼看,任誰都會覺得法馬這番話聽起來只是小孩在開玩笑吧。

女皇阻止了布魯諾。接着,她環顧了在場一字排開的朝臣、御醫們一圈。

「拜託你,不要再給我胡言亂語了──」

「這是我開發出來的全新神技,書上沒有。你以爲我是誰啊?盡信書不如無書!要多幫患者看診!」

對布魯諾而言,兒子看起來就像是在做可疑的咒術吧。

(那個儀式竟然這麼有效!?)

(嗯?他剛剛說了白死病對吧?)

「你應該知道吧?」

大批朝臣紛紛垂下了視線,彷彿爲了躲避女皇那股意在言外的壓力似的,沒有人回答。失去諮詢對象的女皇,直盯着法馬看。

法馬家裏的藏書當中,全都沒有提到剛纔布魯諾所說的檢驗方法。況且仔細一問之下,布魯諾還說藥水是用上次他在藥草園瘋狂跳舞、注入神力的藥草搗碎調製而成的,是一種特殊的藥水。

法馬直接面對一位病患,接下了她託付的性命。

布魯諾的臉上寫着這句話。

(不用慌,動作快!門沒有那麼容易弄壞。)

「我在準備幫陛下治療。」

說起結核病的治療藥物,最早是在一九四三年發現的鏈黴素。不過,法馬並沒有選擇它,因爲它必須用到注射。法馬要選擇可以經口投藥(可以口服)的藥品,而且爲了避免產生抗藥性,他混合搭配了好幾種藥劑。

儘管法馬佩服布魯諾的醫術,但對他的行爲卻仍然感到不解。

「父親大人剛纔爲什麼要假裝自己不知道病名呢?您是什麼時候做出診斷的?」

根據布魯諾表示,他大概是在十天前做出診斷的。

他說白死病的反應,已經比當時增強了三十倍以上。

「你問我爲什麼不據實以告?因爲白死病是不治之症呀!應該隨時陪伴在患者身邊的藥師,何必到了這種時候還把彷徨的陛下推向絕望呢?」

布魯諾的說明,讓法馬點頭稱是。

「畢竟你還無法獨當一面,所以無法體諒患者的心情。」

就因爲這樣,所以布魯諾即使早已做出了診斷,卻還是佯裝無能,和御醫們討論了病情。

「對陛下而言,白死病的治療一點意義也沒有,別讓陛下在臨終之前蒙羞。況且,我以往從來沒有看過有患者是因爲摸手而痊癒的。」

在這個世界上有個傳說,相傳只要請受神庇廕的皇帝來摸結核病患的手,病就能痊癒。因此,當皇帝罹患結核病時,沒有人能爲皇帝治療,也尚未確立出清楚的治療方法。而且說穿了,人們認爲「皇帝罹患結核病」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天譴,因此也會影響到皇帝的名譽。

「不要信口胡謅說有什麼新藥,白死病沒有新藥!諾瓦魯特傳回來的見解也是如此。什麼新藥,就只是你殘破又學藝不精的妄想罷了!」

布魯諾隨時都會請諾瓦魯特醫藥大學提供最新的資訊,因此他隨時都能掌握到這個世界最新且最高等級的知識。布魯諾很嚴正地告誡法馬,欺騙患者是不誠實的。

他還說開假藥可是大罪,與其如此,倒不如坦承說自己治不了。

布魯諾始終都是站在女皇的立場着想,爲女皇想盡了各種辦法。

(布魯諾先生真是一位很偉大的藥師啊!)

布魯諾近來的乾咳,是因爲他感染了結核病。他明明知道女皇罹患的是結核病,卻還是隨侍在側。即使自己被感染,他依舊不斷地爲女皇摸索各種可能的治療方法,而不是爲了自己。

連自己的性命安危都不顧了。

法馬再次詢問布魯諾:

「我瞭解了。可是,父親大人還是想讓陛下安樂死,對吧?」

「這是最好的辦法。」

「啊……這樣一來,我的一切就全都毀滅了呀!」

法馬點點頭。在布魯諾手上拿的牌當中,法馬同意這是最好的一張。布魯諾的確已經竭盡所能了。

隔着冰壁,法馬向布魯諾宣告:

法馬變出水,仔細地洗過手之後,再用滅菌過的一條幹淨的布擦手。接着他從放在桌上的包包裏拿出藥罐和燒瓶,背向布魯諾,把左手蓋在藥罐上。這些東西都已經事先滅菌過,是乾淨的器具。

然而,身爲水系神術使用者的布魯諾,發射出來的神術不論樣態如何,總之就是一堆水。深知這一點的法馬,沒有半點遲疑。

「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法馬想起艾倫曾經說過,對貴族而言•神杖就等於是劍。

「什麼……」

(竟然真的打過來了呀!)

(把其中的三種藥劑做成甜的糖漿,另一劑包在事先準備好的糯米紙裏讓她吞服吧。)

這道冰壁成了一道滴水不漏的防護牆,布魯諾已經無法對法馬施加任何攻擊了。布魯諾的神術是水屬性,但他是個「正」術的使用者,屬性既然不是「負」,就沒有辦法消除物質。

「你這傢伙究竟是誰?」

然而法馬的這番話,布魯諾根本就聽不進去。法馬把燒瓶放在桌上。

「我會在陛下的面前說明這些特效藥。」

「要是你無法說明自己調配了什麼,那這就是毒藥!給我解釋清楚!」

「……!」

感染結核病的事被法馬揭穿,讓布魯諾無言以對。

「少騙人!」

面對兒子出乎意料的頑強抵抗,布魯諾很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無意傷害法馬本人的攻擊路線。

法馬搖晃了一下他挪進燒瓶裏的藥,讓它們和糖漿充分混合。透明而具有黏性的糖漿藥水完成了。

絕望讓布魯諾眼前一黑。接着,他不假思索地脫口問了這句話:

「你剛剛用了神術嗎?爲什麼不給我看?你要調配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父親大人,請把神杖收起來。難道您打算用水淹沒這間調劑室嗎?」

「『水,消失吧!』」

「我沒有騙人,而且您也應該喫這種藥。」

布魯諾似乎已經忍耐到了極限,他高高舉起銀神杖,筆直地對着法馬。

布魯諾喜歡把藥做成藥水,可見藥水在這個世界上是很常使用的藥劑型式,女皇應該很熟悉纔對。

「法馬,給我轉過來!唔!?」

藥水容易吞服,女皇對這種口感應該也比較不排斥吧?法馬要花點巧思,儘可能把藥做得讓患者容易服用。

然後他又舉起了左手,布魯諾與法馬之間便瞬間出現了一道分隔彼此的厚厚冰壁。

「『冰之劍舞!』」

他正確地想像出冰的分子狀態,並把資訊傳給右手,右手接着在空中一揮。冰刀一碰到法馬的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一把冰刀近距離發射過來。

接着,法馬又在另一個藥瓶裏裝滿了糖漿。

法馬在腦海裏回想着藥劑的結構式,再依照指定份量製作出治療用藥,並且讓藥劑掉進藥瓶裏,孟表多則是裝進藥包紙裏。最後再把結構最複雜的藥劑──立復黴素的結構式寫在紙上,利用視覺殘像刻畫在腦海裏。有了這個方法,以後就可以進行新藥探索了。

法馬既沒有執行發動吟誦,還赤手空拳,沒拿神杖。

所以這就形同布魯諾用白刃對着自己的親生兒子。

布魯諾沒有錯過法馬手中亮起藍白光芒的這一幕。那是物質創造時的光芒,卻又很像發動水系神術時的印記。

布魯諾做完發動吟誦之後,便瞄準桌上的那個燒瓶,發出攻擊。

爲了保護藥劑,法馬高舉他的右手。

「其實是有特效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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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藥局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異世界轉世前日談
  3. 03第二話 轉世藥學學者與異世界
  4. 04第三話 宮廷藥師見習生法馬·梅德西斯
  5. 05第四話 艾蘭諾的神術講座
  6. 06第五話 梅德西斯家的人們與法馬的能力
  7. 07第六話 聖佛爾波帝國皇帝的診療正在閱讀
  8. 08第七話 首席宮廷藥師與轉世藥學學者 工作的方式
  9. 09第八話 皇帝陛下御準創業
  10. 10第九話 異世界藥局創立
  11. 11第十話 化妝品與口腔保健
  12. 12第十一話 馬賽爾領地視察與醫藥的未來
  13. 13尾聲

第二卷異世界藥局 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異世界藥局的日常與悄悄逼近的白衣集團
  3. 03第二話 沒有影子的少年和異端審問官
  4. 04第三話 流行悻感冒和某間藥店的遭遇
  5. 05第四話 從牢籠T逃而出的惡靈附身者
  6. 06第五話 藥神杖與帕雷返鄉
  7. 07第六話 黑死病登陸
  8. 08第七話 受到矚目的放線菌與艾斯塔克村的奇蹟
  9. 09第八話 被盯上的聖佛爾波帝都
  10. 10第十話 他所醫治不了的事物
  11. 11第十一話 黑死病止息
  12. 12尾聲

第三卷異世界藥局 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來自帝國藥理學院的請託
  3. 03第二話 腱鞘炎與油印機
  4. 04第三話 大衆澡堂與不完整的火神紋
  5. 05第四話 宮廷畫家達萊與缺失的世界
  6. 06第五話 咖哩與腸道菌叢
  7. 07第六話 馬賽爾工廠的開業準備與紀念合照
  8. 08第七話 藥神的煩惱與藥神傳說
  9. 09第八話 帕雷與異世界藥局
  10. 10第九話 對抗疾病的帕雷
  11. 11第十話 以緩解爲目標,帕雷的苦戰
  12. 12第十一話《梅德西斯的新•基礎醫藥生物學》
  13. 13尾聲

第四卷異世界藥局 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梅德西斯兄弟的健康檢查,以及法馬的誤會
  3. 03第二話 帝都神殿的異變
  4. 04第三話 侵入神聖國,與大祕寶見面
  5. 05第四話 珞緹的初潮與吸水悻聚合物
  6. 06第五話 棄嬰與輪狀病毒腸胃炎
  7. 07第七話 鍊金術師愛馬仕
  8. 08第八話 湖底
  9. 09第九話 賢者之石與長生不老的祕術
  10. 10第十話 從聖泉前往原點
  11. 11尾聲

第五卷異世界藥局 5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首席宮廷藥師的更迭與受邀前往第二大衆澡堂
  3. 03第二話 自我檢測生殖機能
  4. 04第三話 鴨茅與七日神炎
  5. 05第四話 賣牛汝的少年與第一型糖尿病
  6. 06第五話 趨動世界的裝置,鋦釘的齒輪
  7. 07第六話 公爵家的家務事
  8. 08第七話 造訪馬賽爾領地
  9. 09第八話 聖佛爾波大型市集與驅蟲藥
  10. 10第九話 與茱莉安娜重逢
  11. 11第十話 新生聖佛爾波帝國醫藥大學的新學期
  12. 12第十一話 睡不着的一族
  13. 13第十二話 基因編輯技術藥神出的課題
  14. 14第十三話 基因療法的準備與伊莉莎白的傳喚
  15. 15第十四話 異世界首次的全身基因療法
  16. 16尾聲

第六卷異世界藥局 6

  1. 01插圖
  2. 02第二話 流行悻腮腺炎與蘇菲的危機
  3. 03第三話 布蘭琪的出路規劃
  4. 04第四話 艾倫的T臼與法馬的實習代課
  5. 05第五話 凱薩琳的減肥奮鬥記
  6. 06第六話 異世界藥局創設捐血室
  7. 07第七話 法馬的有薪休假與滑冰
  8. 08第八話 前往神聖國
  9. 09第九話 老闆不在的異世界藥局
  10. 10第十話 皇帝伊麗莎白的受難與聖佛爾波帝國的神術使用者們
  11. 11第十一話 禁術系列與無法迴避的代價
  12. 12第十二話 失去功能的神殿與開始蠢動之物
  13. 13第十三話 靈藥的調合與梅德西斯家的祕密
  14. 1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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