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化妝品與口腔保健

藥局開幕已經過了一個月。

盛大開幕的藥局，一直都是門可羅雀。

原本擔心藥師公會找碴，但截至目前爲止都還沒有發生。

根據艾倫的說法，他們也在觀望貴族開的藥局經營狀況會如何，因此經營不振的話，他們就不會來搗亂了吧。說起來還真是丟臉……

儘管這裏號稱是一家萬民藥局，但堪稱爲客層的卻只有零星上門光顧的富商和低階貴族等。一如他們預期，有些貴族認爲自己的家格不適合在三級藥師的藥局購物，因此這家藥局就成了滿足他們需求的地方。

而這些人會來買的，大多是化妝品和護手霜。真正生病的時候，會請幫貴族服務的一級藥師、二級藥師或醫師來看診，貴族沒有必要專程跑到異世界藥局來買藥。

而他們上門的時候，全都會拚命地盛裝打扮。

他們的穿着，就像是被邀請到哪個舞會去似的，甚至還有貴族會戴上勳章。

雖然藥局老闆是個小孩，但要踏進由尊爵家次子經營、還掛有帝國御準印記的藥局，似乎還是讓他們繃緊了神經。

「歡迎任何人穿普通服裝前來，不需盛裝打扮。」

法馬在煩惱着該不該準備一個這樣的招牌。

不對，最根本的煩惱，應該是希望平民百姓也能夠毫無顧忌地前來光顧纔對。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某一天的午休時間，員工們正在喫着午餐休息。順帶一提，打從決定僱用賽德列克那天起，爲了讓膝蓋不好的他也能到三樓的休息室來休息，法馬就緊急加裝了一座配重式的手動升降梯，讓賽德列克也能輕輕鬆鬆地上到三樓來。

他們一邊享用着午餐，討論的話題不是別的，正是該如何吸引平民上門的這個話題。衆人一邊休息，一邊進行着午餐會報。

「客人是不可能一口氣突然湧上門來的喲。」

艾倫一手拿着麪包，一邊喝着珞緹榨的新鮮柳橙汁。

「雖然時間充裕，可以幫每位患者仔細診療是不錯，不過我總覺得並沒有把藥送到真正需要治療的人手上。」

法馬原本期待要幫助那些真正貧困的患者，但他們卻對藥局敬而遠之，不肯上門。

「我早就料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珞緹猛然站了起來。

法馬很殷勤地回應着。雖然法馬覺得他與其每天都來買，是不是一次多買一些比較省事，但他就是每天都很規律地上門消費。

凡購買商品者，喝水都是免費的。

爲了衛生起見，這些客用的紙杯也是請珞緹用紙折的。這種用摺紙做出來的杯子，是法馬教她做的。

「法馬，要做水粉可以，唯獨白粉你不準賣。」

「追根究柢，其實我們是敗在客人來到店裏之前這一段。真希望他們好歹先了解一下藥效，真可惜呀！」

艾倫揮了揮手，又調整了一下眼鏡。

法馬從糖罐裏拿出三顆糖給他。藥局裏備有各式各樣的糖，從止咳糖、感冒預防糖、搭船時預防壞血病的糖、預防中暑用的鹽糖等等。這些商品的價格都和糖餅鋪賣的糖果差不多，因此富商子弟也會自己拿着銅板來買。

尚老伯樂不可支，大搖大擺地把紙杯湊進了飲水機。

賽德列克提出了這個建議。原本想依據患者的社會地位、財產、困頓程度來調整藥價的法馬，現在也反省自己當初不該寫「面議」，這個字眼似乎加重了客人的戒心。

「根據我的瞭解，愈愛刷白粉的女士愈短命。我認爲那種東西是悖離醫藥正途的，而且愈白的粉末毒性愈強。」

「說老闆是個小孩，那我們還真的是無話可說呢……」

「能讓肌膚更細緻的東西，還有能看起來更白皙的東西，應該是多多益善吧。」

「如果是能使肌膚看起來白得宛如嬰兒一般，又沒有異味、可長久保存的水粉，我想應該會飛快地銷售一空吧！」

艾倫炒熱氣氛。

「買點搭船用的糖果好了，今天就買三顆吧！」

艾倫皮膚很好，所以沒化妝，而珞緹更是沒有化妝，至於法馬和賽德列克是男人，對化妝品的流行趨勢一無所悉。

「別在意，法馬少爺和我本來就是小孩呀！」

緊接在尚老伯之後上門的，是一組上流貴族夫婦。貴婦梳着洛可可風的髮型，頭髮上刷了白粉，梳得高高蓬蓬的，頭頂還戴了一頂羽毛帽；紳士則是戴着大禮帽。兩個人都戴着面具。

第一名竟然是這個？其他三人都虛脫了。

（這兩個人未免也太詭異了吧！）

「母親大人，您認爲什麼樣的化妝品會有市場呢？」

法馬說了一聲「是我？」，猛然趴倒在桌子上。

「好的，三顆是嗎？謝謝惠顧。」

這麼一說，尚老伯的確曬得全身黝黑。法馬問他以前是不是個討海人。

法馬看過配方，知道這個世界的水粉當中，含有對異世界人類的皮膚也同樣有害的鉛白和汞。而布魯諾應該不知道汞是有害物質纔對。

「招牌上寫的藥價是『面議』，感覺好像很貴，很可怕 十二人。」

聽來有理。貴族都已經聘用了自己的專屬藥師，所以可能會需要在藥局買的東西，大概就是化妝品了。只要是在貴族之間流行的東西，富商們也會想跟着使用。

「有不懂的或是困難的事，我都會請教賽德列克先生，所以這個部分沒有問題。」

「總之，現階段先針對貴族客層賣點化妝品，不就行了嗎？在貴族之間流行起來的話，平民就會跟着用了吧？要在化妝品上多着墨。」

布魯諾渾身散發着壓迫感。法馬很緊張，擔心他是不是來挑毛病的。

「很不錯的一家店呢！非常創新，但仔細想想，每個地方都很合理。」

珞緹很天真地戳到了法馬的痛處。

兩人明明就很古怪，但隸屬於宅邸的騎士守衛竟然擅自決定放他們進來。兩人走進藥局裏之後，法馬不禁開口提醒：

在客人對這家藥局如此敬而遠之的情況下，有一位平民老人──尚，每天都會上門光顧。尚老伯直接衝到了藥局的櫃檯，就像在自己家裏似的。

尚老伯每天都會來買糖，然後喝些飲水機的水，再走回他的散步路線。

帶着一臉想說「真多嘴」似的表情，在一旁聽着這段對話的布魯諾，特別開口交代：

「妳就毫不保留地公佈吧！珞緹妹妹太能幹了，我好傷腦筋喔！」

「你老是想着平民、平民、平民，所以纔會做不起來呀！對吧？」

「爲什麼？」

「還有……老闆是個小孩 八人。」

法馬很想爲站崗的騎士們辯駁，畢竟這樣的意見雖然可以理解，但如果笑嘻嘻的就不是守衛了。

「沒有可以穿到貴族藥局去的正式服裝 二十五人。」

法馬也不禁心急了起來，心想：「說吧，你的評價如何？」

「沒有，最近都沒出海囉！以前倒是滿常出海的。就這樣啦！」

布魯諾冷不防地往法馬的痛處一戳。

「欸？哎呀，討厭！你怎麼知道是我？」

「我、我們想說不知道你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嘛！況且你還是個小孩子。」

珞緹這幾天好像做了異世界藥局的街頭問卷調查。

法馬拍拍手，同時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來公佈！聖佛爾波帝都市民百人大調查！可以複選喔！」

法馬請父母到藥局裏嶄新的接待區沙發上坐下休息，賽德列克送上了茶水。兩人尷尬地把各自臉上的面具拿了下來，他們的面具讓人想到了威尼斯面具。法馬很想質問布魯諾和碧翠絲，到底是哪一方先提議要戴這種面具的？他們真的以爲這樣不會穿幫嗎？

「兩位要過來的話，今天早上跟我說一聲就行了呀！」

「不會說敬語，無法與貴族藥師溝通，或擔心被判不敬罪，所以不敢接近藥局 四十六人。」

未購買商品者，則需要付點零錢。

碧翠絲所說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寫在哪本女性雜誌上的意見似的。

艾倫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他知道嘛！）

「所以我就想了一個方法！」

法馬不帶絲毫慍色，還請他多喝點冰涼的水。法馬原本還擔心他老人家喝冰水對身體不好，建議他是不是喝常溫的水比較好，但尚老伯卻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彷彿在說不要法馬多管閒事似的。

「不認識字，所以看不懂招牌，不敢進去 十人。」

碧翠絲看起來擔心得不得了；相形之下，布魯諾則顯得很沉着。他站起身，說：

「無法信任兒童藥師開出來的藥 十八人。」

他有時買一顆、有時兩顆，總之就是會來買糖，可以算是一位常客。

「這樣我就是有買商品的客人了，要喝你們的水囉！」

碧翠絲是個貴婦，消息特別靈通。她說爲了追求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膚，有些女士嫌水粉不夠，還會一再地放血呢！

法馬不知道這個縮寫代表着什麼涵義，只能作出這樣的推測。

碧翠絲一掃尷尬的氣氛，開口勸說法馬。

「把藥品的價格和診療費明確地計算出來掛在店門口，會比較好嗎？若有什麼可以改善現況的方法，我們就來試試看吧！」

他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雖然他總是來買搭船用的糖，但職員們早已察覺到他的目的其實不是糖，而是想喝水。

「平民百姓會想去平民經營的知名老藥房，纔不想跟貴族打交道呢！由我來說這句話似乎不是很妥當，但事實就是如此。」

「呵呵呵，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這個水很好喝呀！」

「老闆，可以參觀一下店裏嗎？」

「好的，歡迎，請隨意參觀。」

（是散步的同好嗎？）

尚老伯每次一定都會咕嚕咕嚕地喝完五杯水。

（看來他買藥跟搭船無關。多攝取維他命C倒也不是壞事，只要他喜歡喫就好。）

貴婦一陣慌張。

雖然兒子已經是個獨當一面的藥師，但爲人父母的，難免還是會擔心情況如何。話雖如此，其實布魯諾的金錢觀和經營概念遠比法馬糟糕。

法馬隱約有這樣的感覺。布魯諾不會盡信書上的知識，而是仔細地觀察自己所碰到的每一個病例，有時候他也會直接懷疑書上的記載。

「您買搭船用的糖，是要出海去嗎？」

「是有人上門，但來客量的表現並不好，偶爾也會有商人或貴族光顧。」

「哎唷……你竟然會說我夠漂亮呀！」

「那就先公佈最多人選的項目：御準印記好可怕 四十八人。」

「唔，經營方面有賽德列克在，我倒是不擔心。不過來客量怎麼樣？平民百姓會上門來嗎？」

「真是的！你就是這樣。是你多心了啦！我也很想要白色的水粉呀！」

尚老伯胡亂地揮揮手之後，就步履蹣跚地走回他的散步路線去了。

「得打造成一家有常客上門的藥局纔行呢！」

哦～是這個呀？其他三人都可以接受。

法馬送尚老伯到店門外，發現他和好幾名男子約在熟悉的巷內碰面，其中一名男子手上拿着印有S•I•O標誌的包包。

他仔細地打量着藥局裏的每一個角落，又確認過調劑室之後，不發一語地回到了桌邊。而這時的艾倫，則是因爲布魯諾突然駕到，所以打過招呼之後便挺直腰桿站在原地不動。平時對法馬說話口氣很隨便的她，在布魯諾面前安靜得就像只待在陌生環境的貓似的。珞緹也不敢亂講閒話，像個洋娃娃般待在一旁。布魯諾拿起送到他面前的茶，啜了一口之後，點了點頭。

「幹得好啊，珞緹！妳幫了大忙喔！雖然我很害怕結果如何……」

「門口站崗的騎士很可怕 十九人。」

職員當中只有珞緹是平民，可以很親切地和市井小民輕鬆閒談。

儘管法馬的內心再怎麼堅強，得知關鍵原因出在自己身上，多少還是有點受傷。

雖然布魯諾的瞭解和經驗多半帶有直覺的成分，但很多部分都抓到重點了。

「只是化個妝而已，別爲這種小事送命。妳不用化就已經夠漂亮了。」

「請儘量喝，外面天氣很乾燥，要多補充一點水分。」

「是、是嗎？」

「謝謝，我們都清楚了。情況果然不出所料呢！」

「母親大人，請小心不要讓您的秀髮掃到架上的商品。」

布魯諾算是滿意了，法馬鬆了一口氣。

法馬再度成了擊垮藥局經營的關鍵理由。

艾倫反駁說，根本就不需要什麼正式的服裝嘛！

碧翠絲暗自竊喜。

（沒想到這對夫婦的感情還滿好的嘛！）

「夫妻關係和睦是最理想不過的事了。」法馬很想這樣稱讚他們。

布魯諾禁止碧翠絲使用太白的水粉。

碧翠絲應該不知道，這樣做還保住了她的健康。

「是，我們目前還沒有銷售水粉。」

除了調劑藥品之外，法馬目前只有銷售保溼液、化妝水和護手霜這幾款基礎的醫美保養品而已。

「嗯，這樣就好，反正就只是化妝而已。」

布魯諾用力地點了點頭。然而，法馬卻認爲這可是化妝，既然是會直接接觸肌膚的東西，就應該要多加留意。

這時，大街上傳來尖叫聲，市民頓時騷動了起來。

「快叫醫師或藥師來，快點！！」

「但、但是這附近就只有平民的藥師……啊！這裏！」

似乎是有人看了一下招牌之後，想起這裏開了一家由貴族藥師執業的藥局。

有位穿着看似僕役的男子，衝進了藥局裏。

「不好意思，打擾了。藥師大人，能不能請您幫我家小姐看診？」

「看診？沒問題。」

法馬起身離座，心想「太好了！患者來了！」布魯諾則是維持雙手抱胸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我過去看看。艾倫妳留下來，店裏就拜託妳了！」

法馬留下這句話之後，便擱下艾倫和自己的雙親衝了出去，往築起人牆的地方飛奔過去。

「這孩子也真是的，都還沒聊到幾句話呢！」

看來他所設定的目標──要做出能襯托這個世界女性的白皙肌膚、真正白色的藥用粉底──已經完成了。

有切創（割傷），看來是靜脈的切創。

布魯諾好像是憑感覺知道這些成分不好，但艾倫並沒有認知到它們是毒物。

「你……你就是藥師大人？」

在這個世界上，標準的放血方式是要放到病人失去意識。一再割開血管，已經導致她的傷口出現感染。過度放血的話，恐怕會有危及性命之虞。

「真是驚人的白皙呀！」

「怎麼樣？白嗎？」

法馬帶着認真的表情，想着最好也送一些給想要白色水粉的碧翠絲。

「『缺鐵性貧血』」

法馬很擔心她。只要她的動機是出於追求美麗，等身體好轉之後，應該又會故態復萌了吧。

法馬訕訕地問了大家，結果換好白袍回來的艾倫，再度憋着笑回答他。

「沒錯，就是正在發育！法馬少爺您也是喔！我們兩個一起長高長大吧！」

「那個人是不是到法馬那裏去了呀？」

「哎呀。」

「啊、可是……」艾倫露出很傷腦筋的表情。

「我是宮廷藥師。」

走出四樓的研究室，出現在員工休息室裏的法馬，讓員工們笑得把嘴裏喝的飲料都噴了出來。

「法馬少爺，您說要我們不要太拚命，可是您自己卻這麼拚，連午餐都沒喫，我很擔心您。」

這次他不要再過勞死了。法馬深自反省，自知如果缺乏彈性，工作就無法長久地持續下去。

後來，她和法馬深談了將近三十分鐘。她說當初是因爲被自己傾心的貴族狠狠地甩了，爲了追求美麗，纔會想讓自己有雪一樣白的肌膚。仔細一瞧，她的臉上、手上都刷上了水粉，而且是布魯諾說有問題的那種過白的水粉。除此之外，原本膚色不是很白的她，還很熱衷於放血。

「與其說是白，應該說是很白癡吧！」

從中世紀到近代，在地球上也流行過放血。曾經有過一段時期，人們普遍認爲不管生的是什麼病，只要透過放血來把舊血放掉，就能有效治病。到了現代，只有在多血癥等極少數的狀況下才會需要放血。而她並不屬於需要放血的族羣。

「藥師大人來了，快讓路！藥師大人，這裏請。」

法馬做出這個承諾之後，從那天起，他就一直關在四樓的研究室裏。

賽德列克點點頭。

「欸？你怎麼知道？我是放了血，不過是醫生幫我放的喔。」

「要我不放血，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女人都想變得更美嘛！」

「謝謝。這樣就會好了嗎……費用怎麼算？」

（是自殘癖嗎？不，這不是自己割的，這些切創是對準血管的……這麼一來，那應該就是……）

珞緹很擔心法馬。她敲了敲研究室的門，跑來看看法馬的情況。法馬隔着門板，說了句「謝謝！你們先回去，我今天要睡在這裏」。珞緹似乎還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法馬人在研究室裏做研究，鎖上了門。畢竟他不能被別人看見他施展物質創造，萬一不小心打翻藥品也很危險。法馬只會找懂得如何操作實驗器具的人進實驗室，就連艾倫都只是偶爾進去而已。

「您除了貧血之外，並未罹患任何疾病。既然沒有生病，爲什麼還要放血呢？」

「不用擔心，這裏面沒有加鉛白和汞，性質很安全，對皮膚也很好。」

他要上神術訓練的課程，待在戶外的時間也很長，皮膚曬得和普通的孩子一般黑，而現在卻只有臉部化成了如雪一般的白皙。

「我到外面去透透氣。」

珞緹看得睜大了眼睛。

「師父說太白的水粉不行耶！這個東西這麼白，沒問題嗎？」

珞緹踩着輕快的腳步，爬上通往四樓的樓梯。

「謝謝妳，珞緹妹妹，這邊也收拾好囉！」

法馬沒照鏡子，他很想知道自己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那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法馬還在拚命啊？」

「艾蘭諾小姐，窗戶我都關好了。」

布魯諾從遠處看着法馬很認真地傾聽患者訴說自己的遭遇。看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就返回藥局去了。

「法馬少爺，我們都回宅邸去吧！研究要不要等明天再繼續呀？來接我們的馬車已經到了。」

「我有喫呀！可是到了隔天早上，肚子就又咕嚕咕嚕叫了，沒辦法。」

「夫人，趁等待的空檔，您來看看法馬少爺新開發的這幾款美容液吧！」

艾倫也和賽德列克一起，向碧翠絲推銷產品。

賽德列克知道碧翠絲的喜好，所以很殷勤地在討她的歡心。

法馬回想了一下，發現剛纔自己又差點沉迷在研究當中了。自己的個性很容易沉迷，得多加小心纔行。畢竟不眠不休地工作，對小孩的身體負擔太大。

「是！」

「應該是吧。」

「請您一個星期之後再到藥局來一趟，我會準備適合您肌膚的化妝品組合。」

法馬原本的皮膚並不是雪白的。

「你爲什麼要塗在自己的臉上呀……明明可以拿來給我或珞緹妹妹擦啊！」

（使用前還可以請她再做個過敏測試。）

碧翠絲感嘆自己被拋下。賽德列克聽了之後，對她說：

「我明白了。」

這位千金原本以爲終於可以拿個藥，讓自己身體舒服一點，結果來的卻是一個小孩，千金露出了狐疑的表情。法馬看了看這位千金，應該是個不到二十歲的侯爵千金小姐。

「今天的晚餐會是什麼呀？真希望有肉類可喫。」

差點被衆多大人淹沒的法馬，在僕役引導之下，穿過了人潮，接近發出聲音的那個方向。

法馬把克蘿伊帶回了藥局，這時他的父母已經回家去了。法馬請克蘿伊休息片刻，幫她開了鐵劑，而且爲了預防感染，也建議她服用抗生素。她輕嘆了一口氣，說：

法馬說給點心意就行了，僕役卻立刻交給他一筆驚人的鉅款。

珞緹用雙手摸着她的肚子。

艾倫搖晃着手指，說這皮膚還真教人想摸摸看。就連賽德列克也給了這樣的意見：

「法馬少爺，您的臉好美白！」

「您有貧血，是不是放過血了？」

聽說貴族都會想打腫臉充胖子，法馬決定只收下其中的一半。

光芒變色了。這代表剛纔法馬和碧翠絲在談話當中所提到的話題，的確是血淋淋的現實。她並不是一般的貧血。

「請您不要再放血了喔。還有，您的那種水粉也不能用。」

「對呀！肚子還真餓了呢！我很期待今天的甜點。」

「妳好像一直都餓着肚子，是不是喫得太少了？」

「這是我看過最白的耶！而且又很清透、很立體！」

他下定決心，要做出既可以美白，又對人體無害的粉底。

賽德列克回應艾倫。打烊工作都完成了。

「謝謝妳，珞緹。對不起，讓妳擔心了。今天的作業就先進行到這裏，回家吧！」

法馬仔細地向艾倫說明了這些東西的毒性。他說體溫計裏金屬汞的毒性並不高，但含有機汞化合物的物質，就是劇毒了。

「等一下，鉛和汞爲什麼不好？」

幾天後的黃昏時刻，帝都的天色已經轉暗，店家也紛紛開始打烊。

「噗！喂喂，法馬，你那張臉是怎麼回事呀！」

法馬趕到現場的時候，有位年輕淑女坐在馬車裏，背靠在座位上。

布魯諾不發一語地起身離席之後，翩然地離開了藥局。

法馬又在健康的、不勉強的情況下，持續研究了好幾天。

珞緹這份無盡的開朗，總是爲法馬提振精神、療愈疲勞。她對法馬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

「會計和記帳都完成了。」

無精打采地低着頭的她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彷彿像是在說「有什麼問題嗎？」似的。

「那個人明明說他有話想對法馬說的呀……」

「我去看看狀況喔。」

「因爲妳正在發育嘛！」

「夫人，這就是我們的新產品喔！」

有別於叫來法馬的僕役，另一位女僕役一邊這樣叫喚，一邊搖晃着那位淑女。

「哎呀，好香喔！」

「抱歉，我要進到馬車裏去了。您的臉色很不好呢。」

法馬一看就發現她是貧血。爲避免還有其他隱疾，法馬把通上神力的左手放在眼睛上，發動診眼透視人體，仔細地觀察她的骨骼──她沒有骨折，體內也沒有任何部位發光。

「雖然擦上這些東西之後，皮膚真的會變得很白，但其實它們都是毒。」

法馬決定接下她的需求。

艾倫噴出一大口飲料，弄髒了白袍，便跑去換衣服。

然而，法馬看到藏在她那件洋裝長袖底下的手臂上，亮着無數道直線形的光芒。

一陣靜默過後，研究室的門很快地打開了。

兩人搭上前來接他們的馬車，和樂融融地回到宅邸去了。

法馬秀出了衣領上的胸章。法馬工作時，必須要有這個別在白袍領口的皇冠型宮廷藥師胸章。即使法馬本人無意誇耀，但若是沒有這枚胸章，他就會被蔑視爲普通小孩，不讓他看診。

「啊啊，怎麼會這樣？克蘿伊小姐，請您振作一點。」

「鉛和汞是有問題的嗎？大家都在用水粉耶！？」

艾倫瞭解箇中原因之後，全身毛骨悚然。

「既然有這樣的問題，那就應該禁止使用汞和鉛白纔對吧？至少在化妝品的部分就該如此。」

「我也是這麼想的。先不管這些了，妳們兩位願意抹在皮膚上試試嗎？我也想聽聽女性的意見。」

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抹粉底的珞緹，照了鏡子之後，發出了歡呼聲。

「哇……好服貼！幾乎感覺不到臉上有擦東西呦。」

「珞緹妹妹妳不用擦啦～因爲妳還年輕，皮膚還很有彈性呀！」

「欸？艾蘭諾小姐您纔是呢！」

「討厭！真的嗎？」

兩人就這樣聊起了讓人敬謝不敏的女性話題。法馬插嘴說：

「請問一下，兩位的皮膚會不會有刺痛感？」

「完全不會，也不會癢。」

連賽德列克也在手背上試抹，併發出了「欸……這東西還真不錯」的讚歎。不過，這種東西對於身爲單身男子的他而言，幾乎可以說完全無用武之地。

「法馬，這個我也想要。」

艾倫說自己可能再也離不開它了，還抱緊了這款粉底霜。

「法馬你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懂呀！」

「算是啦……」

前世是藥學學者，又是藥學研究所副教授的法馬，以前常有藥廠來找他作產學研發，從彩妝新商品的過敏測試、到外部評鑑等都曾協助處理過。因爲這樣的背景，使得他對化妝品多少還算熟悉。

「那這款乳霜到底是什麼東西呀？」

「這是防曬水粉。長期使用的話，皮膚本身也會變白。」

「我想要容量更多一點的吶，錢我有呀。」

第三款則是準備了不容遺漏的卸妝產品，內含修補肌膚的成分。

「嗯，做好了喔。」

接着，雙方約定的日子到來。克蘿伊的馬車一早就已停在藥局附近，她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揮着手中的扇子。

不出幾天時間，克蘿伊就找來了五位二級藥師、一位一級藥師。

這款卸妝產品連毛孔裏的粉刺都能徹底清除。畢竟肌膚保養纔是美麗之本。

「法馬少爺，一切包在我身上，我會盡快製作相關文件。」

「我也可以買嗎？」

「客人是不是變多了呀？」

異世界藥局的調劑費用出奇低廉，而法馬所處方的藥品，總之就是非常有效。

「我爲您準備了乳霜型的產品，在皮膚上比較容易推得開。這裏面富含多種美容成分，還具有防曬效果。」

法馬很贊成，便決定將販售化妝品的相關業務歸到彩妝類，並且獨立出去成立子公司，交由克蘿伊來打點。

「請僱用藥師爲正式員工，而且要是一級或二級藥師。」

「給我十顆搭船用的糖。」

艾倫用毛刷輕輕一抹，克蘿伊的皮膚在光線照耀下自然地閃耀着白色光澤，就像裹上了一層光面紗似的。這和以往只是單純糊在臉上的水粉不同，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自己原本的肌膚。

珞緹稍微挺起了胸膛，開口問法馬。

「定妝用的是這種粉，由我來爲您刷上吧！」

「不過，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個厲害的商品呀！拋開陽傘的日子終於來臨了，對吧？」

案主克蘿伊倒不是原本皮膚就黑，而是容易曬黑的體質。她喜歡買東西，所以外出的機會很多，就算是坐在馬車上，陽光也會從地面反射上來，再加上從窗外灑進來的陽光，一天天累積下來，皮膚就漸漸曬黑了。只要能夠防範這些日曬，皮膚應該就可以變白了。

「喔……我真不敢相信，竟然可以抑制日曬！這是一款對皮膚很好的水粉呢！」

「您還滿意嗎？這是一種能更襯托出女性之美的妝容。」

「謝謝！這下我可以和我的對手拉開距離了。我會再來買的，一定會！」

「對小孩老闆刮目相看了 二十五票。」

從女性客羣到她們的家人、朋友，客層逐漸擴大。消息以猛烈之勢迅速傳開，貴族、平民、商人，現在全都以平常的穿着，走進同一家店了。

克蘿伊毫不吝惜地把裝着金幣的錢包放到了法馬面前。

「那我要喝水啦！」

法馬把她帶到了諮詢櫃檯，拿出了裝在一個箱子裏的化妝五件組。他給克蘿伊的，是裝在小瓶子裏的試用品，還告訴她如果用過之後發現膚質不適合，就不收她的錢。

「好的，感謝您經常關照本店。」

「再來是水粉。」

「這是水粉對吧？不是粉啊？」

法馬告訴他們說，光是由電磁波所構成的，種類很多，而這款水粉裏使用的特殊材料當中，含有可以吸收紫外線的素材。

「簡單來說，就是它可以抵擋陽光，所以大家就可以不用曬到太陽了喔！有了它，貴族子女也可以外出，不必在意日曬。」

「這裏變成我固定光顧的藥局了 三十九票。」

正因爲只要花一點小錢，就可以拿到試用品，所以任誰都無法壓抑這股「想試試看貴族開的店裏所賣的高級化妝品」的慾望。

法馬把它搭配原本就擺在藥局販售的保溼化妝水、藥皂，做成套組銷售。

在珞緹提議之下，法馬以三枚銅板的價格販售新商品的試用品。珞緹提着籃子在路上一叫賣，女人們個個伸長了手，大喊着「我也要、我也要」。

第一款彩妝是CC霜。

「當然！我們的宗旨就是要讓所有的女性變美。」

「哦！太好了！」

克蘿伊在臉上推開乳霜。她很訝異這款乳霜不黏、不油，延展性奇佳。

「希望生產更多彩妝 三十六票。」

「非常抱歉！今天已經全都銷售一空了！」

「這個想法很不錯，謝謝您。賽德列克先生，我們就來辦理相關手續吧！」

「彩妝類我投資一○○％，還會聘請專任藥師，老闆由您來當。」

「我從中間就開始聽不懂了。」

問卷調查的答覆內容大大改變了。

法馬這番話就像是美妝專櫃櫃員的臺詞。

法馬想建議她使用的是可以簡單化好妝，又對肌膚比較溫和的彩妝。

法馬向克蘿伊提出了要求。

看來這是爲了因爲彩妝而忙得不可開交的法馬，以及不時碰上化妝水銷售一空、只能徒呼負負的克蘿伊自己所設想的辦法。

「水很好喝 十票。」

隔天，珞緹在異世界藥局前面，攔住路過的女性市民，扯着喉嚨大喊：

「日曬竟然是可以防範的呀？你是說可以抵擋那個從四面八方灑下來的太陽光嗎？」

「哦！我該怎麼辦纔好！」

世上絕無僅有、專爲克蘿伊量身打造的彩妝保養組合，就此完成。

銷售櫃檯裏的售貨員珞緹，一天比一天忙碌。

法馬爲了呈現出她想要的『如雪般的白皙』，準備了這款完妝蜜粉。

「喔……看起來閃閃發亮呢！」

「這是……我？」

庶民們實際走進異世界藥局之後，發現貨架上陳列的每一項商品，都便宜到其它藥局無法比擬的地步，這在平民百姓之間掀起了話題。漸漸地，平民百姓顧客也開始會在藥局裏，購買彩妝以外的商品。而飲水機前也不出所料，排起了長長的人龍。

顧客主要集中在彩妝類，藥局前總有婦女羣聚，珞緹也因爲無法消化這些客人而傷透了腦筋。就在這個時候，上次那位侯爵千金克蘿伊建議可以用彩妝類產品設立一家子公司，獨立於藥局之外的地方販售。此時，克蘿伊的肌膚已徹底美白，對產品的效果很有信心。

「我還滿期待這次的調查結果喔！」

法馬先請她仔細地把臉洗乾淨，接着又請她用沾了化妝水的化妝棉，簡直就像百貨公司裏的美妝專櫃櫃員似的。

衆人聽見她低聲地自誇說「就像是個從神話裏走出來的美少女呢！」，她拿着鏡子，傻傻地看得很陶醉。

「在您用完這份試用品之前，如果皮膚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狀況，那我就把大容量的包裝賣給您。來吧，請您擦擦看。」

「截然不同吶……整張臉都是，跟昨天之前的我截然不同！！」

「好的，水粉三瓶是嗎？欸？五瓶嗎？一次最多隻能買三瓶！」

珞緹喜孜孜地服務着客人。不論是庶民或是貴族，女性對於美的追求都同樣執着。

異世界藥局的顧客滿意度和來客數，都呈現直線上升的趨勢。

克蘿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然後就回去了。

「很多糖果都很好喫 十五票。」

「原來如此，聽您這麼一說的確是有道理。我來想想辦法吧！」

根據法馬的觀察，一級、二級藥師的基礎教育水準還是與藥師公會的藥師有所不同。即使只是賣化妝品，他還是不希望草草敷衍。此外，萬一化妝品不適合客人的膚質使用時，會引起重大的糾紛，因此必須推薦適合客人膚質的產品纔行。

搞不懂到底是爲了生成水還是爲了糖而來的尚老伯，依舊是藥局裏的鐵票常客，而且他最近買的糖果數量開始微幅增加了。法馬察覺到他應該是把糖拿去分給什麼人了吧。

「新上市的肌膚保養組合喔！只要三枚銅板就可以買到試用品喲！」

「藥賣得便宜又有效 四十四票。」

「請老闆負責面試她們。我不是藥師，就算看得出她們的品格和經歷好壞，也無從得知她們的能力高下。」

「陽傘倒是可以不必拋開啦。」

賽德列克握緊雙手，做出了祈禱般的動作。

「那麼……我就來發表第三次問卷調查的結果！」

有位孱弱的老太太，手上握着三枚銅板。珞緹很親切地回應她：

她怔怔地望着法馬用刮刀從容器裏取出少許白色乳霜，好像在看一件很稀奇的東西似的。

這是以醫美業界用來溫和包覆術後發炎肌膚的醫療用乳霜（BB霜）爲基底，再加以改良的產品。各大品牌在日本和世界各國均已推出這種產品，稱之爲CC霜。這種乳霜的配方當中，含有具備以下功效的成分：抗UV、改善膚質、化妝打底、保溼，以及保養皮膚所需的各種維他命等。

遇到不認識字的人，珞緹就告訴她們說，店頭有貼用圖畫出產品使用順序的使用說明書。

藥局裏甚至還開始出現了一些客人，乾脆直接請法馬或艾倫調劑配藥、諮詢健康問題。這些客人就算不會說敬語，也不曾有人被求處過不敬罪，甚至反倒是法馬等人用敬語對平民百姓說話，因此讓這些上門的百姓總是很心滿意足地離去。

艾倫說了一聲「中場休息」之後，打了個呵欠；珞緹則是「欸……」的一聲，點了點頭。

第二款是含有絹雲母（sericite）成分、能爲肌膚帶來亮澤感的定妝蜜粉。

「可以呀！」

法馬忍不住調侃了她一下，因爲法馬來上班的時候，她就已經等在那裏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種期待的表現。

「化妝品也是醫藥品的一部分，需要搭配優質的人才來銷售。」

因爲賣的是化妝品類的產品，所以藥師全都是女性的貴族藥師，而且全都是美女。

她含羞帶怯地低下了頭。接着她很寶貝似地握緊了這份試用品組合，說「這比每天請醫生來放血便宜多了，比以前用的那些水粉都好太多了呀！」並且開心地流下了眼淚。法馬還補充說明了一番，建議她可以戴上帽子及撐起陽傘防曬，或戴上面紗遮擋照進眼裏的紫外線。

全體員工都很振奮。

「您好，藥師大人，上星期很謝謝您……水粉做好了嗎？」

之後，異世界藥局漸漸有顧客上門了。其中以女性顧客爲主，尤其是很關心美白的庶民婦女，更是創下了驚人的回購率。粉底組合賣得飛快，保養品、卸妝品也同樣暢銷。

珞緹要發佈重大消息了。依照慣例，這次又要舉行異世界藥局觀感的市民問卷調查結果發表會。

「小姐，您來得還真早呀！真不愧是個守時重約的大家閨秀。」

而化妝就只要在使用過化妝水之後，立刻擦上這款乳霜即可，三十秒鐘輕鬆完成。這款CC霜可以說是利用光的折射『爲臉打光』，而不是『把臉塗白』，因此即使臉上擦了它，也不會讓人覺得整張臉很平，併爲肌膚帶來可穿透似的透亮感及立體感。

法馬說了句「那就交給我吧」，便接下了和每一位藥師個別面試的任務。

「所有人都及格了。」

她們都是法馬認同，且具有基礎教養知識的優秀人才，對工作的態度也很積極。

而原本這羣藥師都擔心着老闆是不是比自己更高階的藥師，也憂慮將來指導自己的藥師會是什麼樣的人。但在看過法馬那個嶄新的宮廷藥師胸章之後，才發現老闆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也因此全都噤了聲。她們因爲可以得到宮廷藥師親自指導而感到很自豪，但同時也繃緊了神經。看來在這個世界上，宮廷藥師具有舉足輕重的權威。

「從今天開始，要請各位成爲肌膚保養的專家。」

「沒有藥師身分的人，竟然有辦法僱用到這麼多貴族藥師。」

艾倫大感驚歎。克蘿伊驕傲地說，雖然貴族藥師們都認定作生意是賤業，但靠着侯爵家的權力，總算解決了這個問題。她家裏似乎是家財萬貫，而仔細聽她一說，才發現她的着眼點很不凡。

「我請因爲懷孕生產而被解除僱用合約的女藥師來二度就業。」

在這個沒有產假、育嬰假制度的世界上，女性藥師一旦懷孕生子，就會被解除僱用合約、進而被迫退出業界。克蘿伊表示，她去找的就是這些曾經迫於無奈而引退的優秀女藥師。法馬聽了這番說明，對克蘿伊的經商手法讚許有加。

「這太好了！未來也請您善用產假、育嬰假等制度，在她們生第二胎、第三胎的時候，都不要因此而解僱她們。」

法馬很確實地培訓了克蘿伊僱用的這羣藥師，還傳授給她們不外傳的祕方。

法馬讓她們對化妝品的調配、銷售，以及肌膚保養通曉到了一定程度。而化妝品當中的特殊原料，則是由法馬供應，畢竟原料只有法馬懂得如何生產。另外，還特別交代這些藥師：如果有人在使用產品過後肌膚出現問題，或原本就是敏感性肌膚的客人，一定要把她們帶到異世界藥局來。

新店鋪的開幕準備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克蘿伊按照賽德列克所準備的各項申辦手續，向帝國政府提出開業申請，並買下一間位於帝都精華地段的閒置店面，改裝得很豪華。除了有容易吸引女性上門的洛可可風裝潢之外，對化妝品的陳列也很講究。另外，考慮到客人的隱私，還備有多間專用的諮詢室。

店面改裝完成之後，就由法馬和艾倫、克蘿伊扮演客人，爲藥師們進行接待訓練。

「有這種水準的話，應該就可以開幕了吧！」

法馬爲她們掛上了保證。艾倫很開心地點了點頭，她覺得這家店打造成了一間很舒適的彩妝沙龍，不管什麼樣的客人來訪，都不會覺得丟人。

「太棒了！這樣一來，大家都可以買得到化妝品了呢！也不會有銷售一空的問題了！」

艾倫經常出現在這家二號店裏，一部分原因當然是爲了監督店裏的情況，但主要是爲了幫自己採購化妝品。這家店的獲利會作爲發放員工薪資、開發新產品，以及這家二號店的營運週轉之用。儘管產品售價設定較低，但依舊賺得了龐大的利潤。

「營運應該開始上軌道了吧。」

關於這一點，其實法馬有點傷腦筋。市面上的化妝品是由賣香水和香皂的店家銷售，所以藥局最主要的競爭對手──藥師公會並沒有跳出來反對。然而……

除了把抗UV的技術留作企業機密之外，法馬答應公開水粉、保養品、香皂等產品的配方。這些資訊，法馬希望用女皇的名義公開，法馬自己不出面。

女皇用一把佈滿寶石的高級扇子，優雅地扇着自己的臉，看來心情很不錯。

克洛德姑且把鉗子收了起來。

◆

「首席御醫大人，您認爲蛀牙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呢？」

「不會啊，沒什麼感覺耶！」

（真危險，下次我得要多留意纔行。）

「嗯……這個東西真是太棒了！下次就這樣去參加晚宴，如此朕就可以豔冠羣芳了。」

「我可以遵守。」

法馬歉疚地想：貴婦們也都有買，您的妝容和她們應該不會有什麼差別吧。女皇本來就是神聖莊嚴的美女，況且法馬在這款進貢給女皇用的粉底當中，又添加了好幾種美容成分，所以纔會這麼晚來進貢。法馬內心感到很抱歉，希望用這些理由可以取得女皇原諒。而且他還有用來討好女王的其他法寶。

諾亞追在如脫兔般向前狂奔的皇子身後，而諾亞身後還有朝臣跟着追了上去。諾亞大喊着「追殿下！殿下要治療蛀牙！」號令衆朝臣。法馬滿臉錯愕，覺得這簡直就像是在演短劇似的。不過這據說是家常便飯。看來諾亞爲了保護皇子，似乎也有他不爲外人道的辛苦之處。

面對淚眼汪汪的皇子，法馬扳開他的嘴巴，發動放大檢視的能力，同時也用了診眼爲他仔細地診察。

「真的嗎？你可以遵守這個男人之間的約定嗎？」

「哦，這不是新人藥師法馬嗎？那就讓老夫見識一下您高明的醫術吧！不過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是沒辦法拔牙的。」

「沒想到那些東西都是毒，朕很意外呢！在很多市售的藥品當中，應該都含有汞和鉛纔對。」

「話說回來，你的藥局所推出的化妝品品牌──美締蔻好像生意很不錯啊？」

即使如此，預估廠商恐怕還是會奄奄一息，於是法馬決定把美締蔻的部分獲利捐出來作爲救濟化妝品業者的基金，希望一邊補助廠商和通路業者，一邊促使他們進行根本的改革。

禁止使用含鉛白和汞的產品之後，法馬其實早就預期到這些經銷既有商品的業者會叫苦連天。但光是剔除有害成分的話，水粉會幹乾粉粉的，變成不是很白的水粉，再也難以商品之姿上架銷售。

「殿下，很抱歉突然提出這個要求，您能不能就像現在這樣，把嘴巴張大？」

「肌膚的質感可以年輕五歲喲！」

「陛下明鑑。」

「因爲殿下那麼喜歡喫甜的東西，但卻很討厭刷牙。」

「哦，這個亮晶晶的是怎麼回事？」

諾亞露出了很煩惱的表情。不過皇子這些蛀掉的牙齒都還是乳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皇子今年六歲，這些牙齒只要撐到換牙的時候就行了。

正當法馬說完這句話的同時……

「不要────！」

「殿下，您還是覺悟吧！我還以爲怎麼這麼吵吵鬧鬧的，原來是您的蛀牙啊？我會好好幫您拔下來的。別擔心，一下子就好。」

「我今天還準備了對肌膚很溫和的醫美口紅，是我們的新產品。這項產品希望能請陛下搶先試用。」

「是，微臣認爲這樣做很好。」

當時法馬立刻擬出了一份應禁用藥品清單，並透過布魯諾上奏給女皇。女皇的行動力依舊一如往昔。

伊莉莎白興致勃勃地在鏡子前面拿起了乳霜。

品牌包裝上刻畫着M字徽章，以及御準店纔有的皇冠標記。

「是的，請您在整張臉上塗滿薄薄的一層。接下來是這個，粉可以不用拍掉，均勻地刷上它，像是用它覆蓋住全臉似的。」

皇子說出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瀟灑的話，好像他的首級就要被人取下似的。

『欸！？給陛下！？』

在這個世界上，砂糖是貴重物品，因此平民很少有人因爲喫砂糖而蛀牙；可是貴族卻有很多喫甜點的機會。換句話說，蛀牙可以說是王公貴族身分地位的一種象徵。法馬每天都勤於刷牙、不敢懈怠，因此還沒有蛀牙，但有很多貴族都不知道刷牙的重要性。

「陛下原本的皮膚就已經很漂亮了，所以微臣以爲您不需要用水粉之類的東西。」

伊莉莎白用最高級的化妝刷，一邊把蜜粉刷在臉上，一邊語帶告誡地叮嚀法馬。

「『齲齒』」

「微臣遵旨。微臣就將化妝品分出幾個不同等級，再設定商品價格吧。」

「宮廷裏那些仕女們用的東西，朕也要她們全都丟掉吧？」

附帶一提，先前患有蛀牙的總管賽門，聽說後來終於痛到神經，最後把牙齒拔掉了。法馬對太過嚴重的蛀牙實在是束手無策。

「嘴脣好水潤呀！」

法馬伸出雙手擋在前面掩護路易，一邊勸着克洛德。

路易躲到了法馬的身後，嚇得全身發抖。

之後，在法馬的進諫之下，伊莉莎白禁止了帝國境內所有藥局販售含有鉛白、汞，以及其他指定爲有害物質的產品。

法馬心裏盤算着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表示還蛀得不太嚴重。打完撞球，皇子正準備把他最喜歡的水果糖放進嘴裏的時候，法馬對他說：

「朕已經發給這些化妝品商補助款，但朕也不希望由你所生產的化妝品獨佔整個市場。此外，更不能讓化妝品的相關產業大量倒閉，朕喜歡適度的競爭。」

「法馬呀，你有時候也真是的！以後美締蔻的新產品，要先拿來進貢給朕。」

「是，微臣會將部分生產技術交給陛下，盼能由國家來公開這些資訊。此外，過去添加汞和鉛白來製作的其他產品，微臣也會盡快構思新的製作方式。」

「殿下，請您讓我看看您的嘴巴。我答應您，今天不會拔牙。」

進貢儀式結束之後，法馬再次就頒佈緊急詔令的事情向女皇道謝。

「還只是初期，或許可以不用拔牙。」

總之，法馬可以先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了。

法馬確認過後，發現他的蛀牙雖然已經變黑，但目前蛀牙的範圍還只侷限在琺琅質。

『你那裏可是由帝國政府投資的御準店，發明品應該已經先拿去進貢給陛下了吧？』

「會不會是跑出宮外去了？」

「啊哈哈哈，你這番藉口聽得我起雞皮疙瘩了呢！你要再多學學怎麼說客套話。」

法馬語帶強勢地進諫。因爲在宮廷裏，不只侍女會用滿是毒物的化妝品，還會使用在小孩子身上，所以應該要即刻禁止纔對。

「欸？」

皇子不肯聽話，倉皇地暴衝逃走。

「我不要～！」

「嗚嗚……到此爲止了嗎？我不甘心！」

看來陛下很中意。

「託陛下的福，敝店業績蒸蒸日上，可是……」

它是由法馬提出原始規劃，再由美締蔻的藥師們共同開發出來的全新醫美脣蜜。它有着自然的呈色和珠光，和擦起來顯得平平板板、又不容易喫妝的口紅截然不同。

「不用你多說，朕每天都收到化妝品商的請願，希望朕能放寬限制。朕還聽說他們已經瀕臨倒閉，這對那些人而言也的確是很切身的問題。」

皇子繃緊了神經。

「您可能有蛀──」

不知道從哪裏聞風而來的首席御醫克洛德，拿着鉗子靠了過來。他似乎對拔牙這個項目很有信心。

「還有，要提高那些化妝品的價格。好東西賣得這麼便宜，其他廠商都要死光了呀！」

法馬「哦……」的一聲，露出了詭異的表情。他戰戰兢兢地在心裏嘀咕：

克洛德帶着狐疑的表情，心想爲什麼可以不用拔牙。

「首席御醫大人，這次請把殿下的治療交給我來處理。」

法馬假裝陪路易打撞球，一邊切入正題：

雖不至於說是削價競爭，但法馬這些商品的價格，的確是會讓以往賣高價的那些同業中箭倒地。女皇教導他：身爲強者的貴族，不要去踐踏身爲弱者的平民。

路易一下躲在噴水池後面，一下化身成雕像，一下又躲在樹叢裏，最後終於耗盡體力，腳步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啊，儘管她是皇帝、是帝國最強的神術使用者，但也同時是個二十四歲的女人啊！她對時尚流行也是滿敏銳的嘛！）

她在自己那張猶如蛋一般水潤的肌膚上，很用心地擦上了蜜粉。

「殿下不在！」

宮廷裏展開了一場追捕大戲。皇子說了句「豈能讓你們拔牙！」拚了命地頑強抵抗。

有一天，法馬一如往常地爲女皇進行診療之後，還幫路易皇子也看了診。一說要看診他就會逃走，所以法馬趁着他在玩的時候，悄悄地使用了診眼。診眼才一發動，法馬就看見他嘴裏有很多一點一點的藍光亮起。這些光都亮在牙齒表面，所以看來應該不是口內炎。

「陛下，很感謝您針對人體使用的產品當中添加鉛、汞和其他有害物質一事訂出規範。」

「遵旨！」

藍色的光消失了。這是法馬一直以來都擱置處理的問題──蛀牙。

「我去把殿下抓回來。」

「唔……要先塗這個是嗎？」

「就是……對了！是因爲牙齒腐爛了。」

就這樣，專爲異世界藥局的彩妝類所設立的子公司，開出了藥局關係企業當中的第二家店，並創立了一個彩妝品牌──美締蔻（MEDIQUE），在大街小巷被譽爲「宛如來自天上的彩妝」！

仔細想想，其實珍奇的流行物品，早該在以化妝品品牌開設二號店之前，就拿來進貢給陛下了。今天在女皇身旁待命的僕役少年──諾亞，又動了動嘴巴，做出「傻瓜」的嘴形。

「蛀牙的惡化速度很快喔！要是蛀到牙齒根部，還會引起高燒，甚至可能致命。」

法馬豎起了食指，冷不防地問了克洛德這個問題。平常都是在考別人，不太習慣被別人考的克洛德，顯得有點膽怯。

儘管女皇的思考方式以蠻力爲主，但她的政治敏感度很高。

站在他面前擋住去路的人是法馬。

女皇很開心地撫摸着自己光滑的臉頰，視線遲遲離不開鏡子。她從各種不同角度擺出了姿勢，確認自己完妝的狀態。

「殿下，您用餐的時候牙齒會覺得酸酸的，或是覺得痛嗎？」

「找到了嗎？」

今天早上，布魯諾和法馬之間有過一段這樣的對話，所以法馬才急忙跑來朝貢女皇。法馬冒了一身冷汗，心想自己還真不知道有這種不成文的規定。

法馬體察她的心思，擠出的藉口是：

「但也有人牙齒不會腐爛，對吧？那牙齒爲什麼會腐爛呢？」

「唔……」

「原因就出在一種會喫糖類、並將牙齒分解掉的生物。會不會蛀牙，差異就在於能不能防止這種生物在口腔增生，或是從一開始就讓這種生物不要在口腔環境當中出現。」

「又是那種長得像蟲的生物啊！」

首席御醫露出了很不甘心的表情。

「是的，不過種類和以往不一樣就是了。只要用顯微鏡來看，就可以知道蛀牙是由一種微小生物的感染所引起的。」

聽法馬說「如果在蛀出洞來之前及早處理，您不覺得可以阻止牙齒繼續蛀下去嗎？」之後，首席御醫改變了他的想法。

「殿下，明天我會準備一些阻止牙齒繼續蛀下去的藥過來。」

「可以不用拔嗎？你不會騙我吧？」

皇子看着法馬，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嗯，這次沒騙你喔。」

「這次！？那下次就會騙我了是嗎！」

「到時候再隨機應變囉！」

「藥師和醫師都是騙子！你們都說很苦的藥不苦。」

看來皇子似乎每次都是在任由御醫團擺佈的情況下接受治療的。這種做法加深了患者對醫療的不信任，皇子只要看到媽媽的救命恩人──法馬以外的藥師，就會馬上逃之夭夭。

「我可是一個會把必要資訊告知患者的藥師喔！」

「那治療蛀牙會痛嗎？」

「這次不痛。」

法馬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來了！那就是說謊的表情～！」

「唔……？人類體內會有一些必要的常在菌，該怎麼說呢？例如腸道細菌之類的……」

法馬很得意，從包包裏窸窸窣窣地拿出了一個木盒。

「是，微臣明白。」

講座盛況空前，一連好幾天都是座無虛席。

法馬又匿名向技術局申請登錄這項技術。

「我問你，治療牙齒會痛嗎？」

「好喔！爲了喫下更甜的東西！」

「妳把順序搞反了，是喫了甜食之後就要刷牙。」

「兄長大人～刷了牙之後，我是不是就可以喫很多甜食了？」

接着，法馬又陸續擺出了含氟牙膏、牙線、潔舌刷等工具，向皇子逐一說明使用方式，他也聽得津津有味。

「刷牙時間已經結束了嗎？」

嚴謹的賽德列克還在一顆一顆仔細地刷着牙。

那就是不易造成蛀牙的木糖醇糖果。

而這時候的皇子，則是在女皇要求之下，禁止食用甜食。

「法馬啊，那套組合能不能也進貢一份給朕呀？」

「我就知道您會這樣說。」

「既然都製作了牙刷組合，那我們在藥局裏也來落實刷牙的習慣吧！」

「你身上有藥神附身，穢物當然不敢靠近，壞東西要逃之夭夭纔對吧？」

尤其是賽門，他的蛀牙可能會發展成牙周病，必須及早處理。

「一開始的確會比較花時間，養成習慣之後，只要一下子就可以完成了。」

克洛德從法馬身邊把臉湊了過來，狐疑地看了看法馬的手部動作，做起了筆記。

珞緹眼神茫然，頹喪失望。法馬接着又交給每位職員一根牙線。

就這樣，由於平民百姓搶購口腔保健組合，因此許多廠商也跟進，推出了後發產品。而人們因爲懂得正確的刷牙方法，保健意識也隨之改變。聽說口腔保健還可以預防肺炎等傳染病之後，人們更是開始用心地落實正確的口腔保健方法。

皇子搖了搖頭。

法馬悄悄地和艾倫商量這件事，沒想到艾倫似乎覺得這句話的語意很有趣，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接着她就好像被點中了笑穴似地，笑了好一會兒。

「也是啦，到八十歲之前還想保有二十顆牙呢！」

接着，過了一個月之後，異世界藥局推出了「口腔保健組合」，也準備了零賣用的各項潔牙工具。以往沒有認真刷牙的人，尤其是愛喫零食甜點的貴族，紛紛蜂擁而至。曾經因爲蛀牙而被拔牙、如今牙齒所剩不多的人們，爲了想保住剩下的牙齒，煞費苦心。

法馬又忘記進貢給女皇了。

她笑過了頭，眼裏還泛着淚。

「是！微臣立刻準備！」

「如果這樣做可以預防蛀牙的話，那也應該在市井民衆之間推廣吧！」

法馬其實打算接下來還要陸續公開新技術。而爲了不要招來各行各業對他的反感，女皇下令成立了一個「技術局」，由技術局來統一管理新技術和新發明，若有人請求公開相關資訊時，技術局就會揭露除了商業機密以外的內容。而向技術局登錄技術時，可以匿名，也可以使用真實姓名。法馬爲了顧及本地業者的生計，以匿名形式登錄了顯微鏡、化妝品，以及含氟產品等等。

法馬提醒了她。

爲了嘉惠無法擠進講座會場的民衆，再加上伊莉莎白表示可以讓法馬等人自由使用宮廷廣場，因此又辦了防治蛀牙的講習活動，閒暇的市民就像逛廟會似地湧入了會場。

「哦？」

法馬爲了預防布蘭琪蛀牙，特別用心指導她刷牙，畢竟乳牙是很容易蛀牙的。布蘭琪還曾經因爲把牙刷叼在嘴上咬，而被法馬斥責過。

「我得暫時忍耐，不能喫甜食。啊……可是、我好想喫喔……」

艾倫帶着很清爽的表情刷完牙，也用過了牙線。

用顯微鏡觀察刷牙完後口中細菌分佈狀況的珞緹，全身都在顫抖。

「這個組合稍微貴了一點，希望能有價格更親民一點的產品。」──爲了回應平民百姓這樣的意見，法馬又準備了平價版的商品組：有一端是牙籤、一端是木刷頭，被稱爲「房楊枝」的一種牙籤，是江戶時代很常見的潔牙工具；此外還有含氟牙膏和牙線。

「這個我們也買得起！」

「刷牙的目的，並不是要把牙齒表面刷得亮晶晶的，而是要把藏在牙齦和牙縫之間的一種叫做齒垢的結塊細菌清除掉喔。」

珞緹充滿了幹勁。

「可是這樣做能預防齲齒喔！總比失去牙齒好吧？」

「我有個條件。」

隔天，法馬備妥了藥，來到皇宮裏。女皇聽說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之後，毫不留情地說「是你自己疏於照顧牙齒的，拔掉最好！」女皇本人幾乎不喫甜食，所以似乎是沒有蛀牙。而伺候皇子刷牙是侍女的工作，女皇不在的時候，皇子會逃走、耍賴，或是不聽侍女們的話，這些事情女皇都很清楚。

法馬對女皇和御醫團的解釋是說：這是能夠強化牙齒、讓蛀牙不再惡化的藥物。

皇子在牀上躺下，老實地張開嘴巴，任憑法馬處置。

艾倫對着鏡子照自己的牙齒，確認它們是否已經潔淨亮白。

「刷牙這麼費事，我暫時不想再喫任何東西了。」

要削除牙齒蛀掉的部分，這種治療對沒有牙科知識的法馬來說難度很高。

「是、是嗎？我覺得已經刷得很乾淨了呀……」

因爲法馬想在這個世界上，以一介藥師的身分，專注於本業的診療、處方、調劑等業務，所以負責教學的不是法馬，而是由艾倫負責開辦這個講座。

因爲這是一個劃時代的商品，女皇已經可以預見銷售趨勢的發展，所以事先向法馬提出忠告，要他不得獨佔整個市場。

法馬幫她做了檢查。結果被判不及格的珞緹，訕訕地又把牙刷放進了嘴裏。

皇子看到法馬可疑的笑容之後，又加深了他的猜忌。

爲了解決皇子的這個煩惱，法馬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我爲您準備了一份牙齒保健組合。」

（話說回來……我竟然一點齒垢都沒有耶！而且牙齒也不髒。這是怎麼回事？）

「呵呵……那從今天起要乖乖刷牙！」

在法馬的建議下，異世界藥局的職員也開始在午休過後，一字排開地刷牙，方法是要對着鏡子刷。法馬用診眼觀察，發現珞緹和艾倫的牙齒也有一些零星的地方快要發展成蛀牙了，而賽德列克不喫甜食，所以他完全沒有蛀牙。儘管這個世界上的人和現代的地球人不同，不容易產生蛀牙，但貴族階級的人喫到砂糖的機會很多，所以比較有罹患蛀牙的危險。

換句話說，法馬的目標是想推動八○二○運動。

法馬等人還在藥局和美締蔻的店裏，舉辦了刷牙講座和口腔衛生講座。

「你竟然說自己很乾淨！這不是當然的嗎？要是你很髒的話，我還會嚇一跳呢！」

「那就好，這樣我就沒說謊了。」

「是，陛下的意思是？」

「刷好了～！我是第一名喔！」

法馬說希望能夠在庶民之間推廣這套組合，爲民衆的牙齒健康貢獻一份心力。女皇聽完之後點了點頭，接着又緩緩地搖搖頭。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法馬注視着女皇。

珞緹刷完牙了。

原本很用心地刷着牙的法馬，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齒垢，所以顯得很泄氣。即使如此，刷牙這個習慣還是不能少……但就算在顯微鏡下看，也完全看不到法馬皮膚表面的常在菌或口內細菌等菌種，是根本連找都找不到。

「整體而言，我覺得我的身體很乾淨。」

「終於清完了。照法馬說的方法清潔牙齒，實在是很花時間呢！」

「張開嘴巴。」

「好吧～」

「這種糖裏面幾乎不含會造成蛀牙的砂糖，所以不容易引起蛀牙。」

「這麼說來……」法馬想了一下，便將口腔保健組合交給了梅德西斯家的家人和傭人們。其中尤以深爲蛀牙所苦的賽門，最是心懷感激地使用這套工具。

珞緹很有精神地提出了建議。

「欸？好丟臉喔。啊、啊～」

「就因爲你不是人類，所以纔不需要這些東西吧。」

「順帶提醒您，這種糖喫太多會瀉肚子。」

「這次我們不拔牙。可是殿下，下次說不定就非拔不可了。」

她下了這樣的註解。在艾倫眼裏，看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皇子很有興趣。

「竟、竟然有這麼多細菌……！我想得太天真了……」

「發明者固然有權享受發明所帶來的利益，不過呢，這次也別做得太過分了喔！」

「完全……不痛。」

「刷完之後就要用牙線，把牙齒和牙齒之間的齒垢挖出來。然後再把舌頭上方清理乾淨。」

「有什麼好笑的啦！」

初期的齲齒，可以藉由塗高濃度的氟，讓牙齒在琺琅質上製造出一層氟化磷灰石，促進牙齒再礦化，以抑制蛀牙惡化。

皇子忸忸怩怩地說「不好意思，我不應該懷疑藥師是騙子」。

「幫您塗藥囉！」

「這是用馬毛製作的牙刷。」

他首先拿出來的是牙刷。

「可是它明明很甜啊！？」

「珞緹，妳太快刷完了喲！這不是在比賽，我覺得妳那樣還沒把齒垢刷乾淨喔！」

法馬對自己的身體有着諸多疑問，然而，他決定姑且先不去深入追究這件事，因爲如果發現了自己不是人類的鐵證，不說別人，法馬自己很可能就會因此一蹶不振。

儘管現代尼龍制的牙刷已經相當普及，但尼龍牙刷也並非盡善盡美。日本也有賣馬毛或豬毛的牙刷，這種牙刷要避免雜菌在上面繁殖，因此保養很費事，但它們也有優點──其實反過來看，這種牙刷其實對牙齦比較好。

「還得在宅邸推廣纔行。」

「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在這個世界上，一般都是用布或海綿刷牙，用牙籤清潔牙縫。法馬一直以來都秉持着入境隨俗的心態，但他覺得這次是個難得的機會，便做出了一套口腔保健組合。

法馬稍微報了一箭之仇。

「欸！太過分了吧！」

據說皇子非常中意這種具有獨特清涼滋味的糖果。

而藥局的常客──尚老伯，在藥局店頭髮現了糖果的新產品，表情也充滿了期待。

「今天就買三顆不會蛀牙的搭船糖吧！」

「好的，這是新產品喔！您要什麼口味？」

「柳橙口味吧……真教人猶豫吶！我看平常那種搭船糖也買三顆吧！」

法馬把六顆糖果包進袋子裏，交給尚老伯。

「謝謝惠顧。」

尚老伯除了平常的糖果之外，也開始喫起這種添加木糖醇版的糖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