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话 潜伏于魔境的存在

「没想到老夫能亲眼见到勇者，甚至还和勇者当面交手。活到这么大把年纪还是有新鲜事啊。」

剑圣看起来很开心地说道。

「所谓的勇者是接获神谕指示前去打倒魔王的人吧？据说在过去的历史里也有不少并非勇者的使徒，所以我也只是这种偶尔会接到神谕的普通一般人啦。」

我特地向剑圣如此强调道。虽然我也觉得自己最近做了不少很像勇者会做的事情，但我如果不在这里大力澄清，感觉后果会不敢设想。

假如魔王真的出现了，那个被视为勇者的倒楣鬼势必会被派去讨伐魔王。

当然，倘若事态真的演变到这种地步，我也愿意挺身为人类而战，但我一点都不想被人强迫推着上战场。

「普通……？好吧，先不说这个，鲍克特不知道你的这些秘密吗？」

「军曹大人说自己是冒险者公会的人，有义务向公会方面报告重要的资讯，因此我没办法跟他说这些事情。不过他似乎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些什么。」

「毕竟是如此强大的力量……等等，这么说起来，你的其他伙伴也是这样吗？」

剑圣说着说着看向了缇莉卡，缇莉卡也很干脆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剑圣，马上就注意到了关键之处。

「我本来只是一介平凡的三级真伪官。能有这些力量全是胜赐予我的。」

话音方落，缇莉卡便召唤出了泰格。

「噢噢……那、那么老夫是否也能获得这样的力量！？」

「没办法耶。因为这个力量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对我抱有极高的忠诚心。」

「老夫宣誓对你效忠！」

喂喂喂，您也太心急了吧？只是这样的口头效忠，当然不可能开启主选单。

「这个前提条件需要的是真正的忠诚心，不能只是形式上，而是要发自内心的忠诚，否则是不可能获得庇护的。」

「呿，天底下没有这么美的事情是吧？」

「当然没有啰。得费好大的功夫才有办法增加伙伴。」

「所以她们才会全是你的妻子啊。那你们队上唯一的那名小伙子是？」

那家伙正在学习老夫的剑技──在察觉到这一点的当下，老夫反而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在经历了这么多年之后，我终于再次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让我重新享受到了战斗的乐趣。

「我就和您从头开始说起吧。」

「也可以说是命运吧。命中注定的相识邂逅，同甘共苦的患难真情……这种种一切累积起来，自然会形成强大的羁绊和忠诚心。」

在听完我的整个故事之后，剑圣立即抛出了这个问题。

「我在那小子被魔物追杀的时候救了他一命，因此他很尊敬我这个大哥。」

「老夫这一辈子培养了许多弟子。如果再把他们的徒子徒孙也加进来，人数更是多到数也数不清的地步。这些弟子平时都分布在世界各地，只要老夫一声令下，至少有数万人会响应我的号召。其中也不乏有贵族当家或是军队的将校，如果他们也召集麾下所有兵马的话……」

「那么，要如何才能知道忠诚度是否足够呢？」

献剑什么的其实完全不是重点，关键在于有没有发自内心的忠诚。

「既然如此，那就只找目前人在比耶路士的弟子吧。」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震惊不已的表情。

莉莉亚在这个时候插嘴道：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测量的方法喔。」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说明这件事情了。每次到最后都变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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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可以跟我们说说魔境的事情了吗？」

始终没有加入谈话的缇莉卡，冷不防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收复一整个国家可不是一支小队能办到的事情。

说完我也在剑圣面前跪下，并且小小声地向他说道：

──当时的老夫在人类的国度里，基本上已经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状态。

「如果有需要，我还是会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啦，不然我也不会特地跑来比耶路士修行了。至于最新的神谕则是说要收复希拉吉斯。」

情况不妙。有人正在朝这里走过来……

剑圣当然不可能没察觉到有人正在走近这里。

「哎，您如果能满足前提条件的话，我会很乐意授予您庇护之力的。」

尽管我一开始只觉得威尔是个拖油瓶，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是捡到宝了啊。我不知道该不该向剑圣透露威尔的身分，看来还是之后交给他本人判断好了。

虽然伊丽这么问我，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就算我接受了剑圣的效忠，他也不会当场获得庇护啊。

这规模比我想像得要大太多了！如果剑圣真的把这些弟子全找过来，很可能会演变成无法收场的局面耶！？

「即便忠诚度是藏在心底的想法，我们也可以透过问答的方式来进行一定程度的评估。更何况我们队上还有缇莉卡在嘛。」

如此感叹了一句之后，剑圣终于从地上站起了身来。

「所以说，你只想要追求生命的安全和平稳的生活？这样子岂不是太浪费你所获得的力量了吗？」

「老夫已经向你宣誓忠诚了，本来想让你看看我这个做臣子的有多大脸面哪。」

现在回想起来，老夫在最初打倒他的时候，就应该把他彻底剁成碎片，但那家伙最一开始的时候明显远远不是我的对手。尽管他再次向老夫攻来，不过很快就被老夫的剑势逼得只能防守，甚至连恢复能力都来不及修复新的伤口。虽然那家伙勉强避开了致命伤，但在老夫看来，他的败北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就像司祭大人也是如此，这些老人家怎么比年轻人还要积极啊？

那是老夫冒着生命危险习得的技法，没想到胜只靠着技能就轻松地实现了同样效果……唉，老夫离题了呢。

在某一次深入魔境的远征途中，那家伙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老夫面前。

然而，随着战斗持续推进，那家伙居然逐渐招架得住老夫的剑势了。

「唔。」

「你们都散了吧。老夫和胜还有话要说。」

因此老夫经常不远千里地进入魔境寻找对手。

这样子人数应该就在可以容许的范围内。如果真的需要数万大军我就再拜托剑圣，总之我得先和伊丽他们讨论到时候怎么应对。

「这样啊。果然没有这么容易啊。」

「为什么啊！？师父！」

刚才的那一剑深深劈开了那家伙的身体，照理说那样的伤势完全足以要了他的命。

「再说，形式什么的并不重要。」

和一开始打照面的时候相比，那家伙的实力已经翻升了数倍之多，甚至明显凌驾于老夫之上，如今反倒是老夫沦落到只能防守的窘境。

「那么，你为什么要成为使徒？你刚才有提到你偶尔会接到神谕对吧？」

剑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显然还没有放弃取得庇护的想法。

伊丽终于回过神来，立刻来到我的身旁这么问道。

即便是脑袋灵活的伊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至于剑圣的弟子自然更是完全无法接受。

「那只是您为了取得庇护，随口说说的吧？」

「如果你认为口头宣誓太过儿戏，那老夫现在就用自己的剑来发誓。」

「嗯，虽然我们会全力以赴，但成功与否还是得看各国军队的表现吧？」

在不知事情原委的人眼中看来，肯定只觉得整件事情莫名其妙至极。

「不过，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吧。毕竟你们才刚认识，缘分还不够深厚呢。」

倘若剑圣这位传说人物向我宣誓忠诚，那这可是不得了的惊天大事。虽然他刚才有口头向我宣誓效忠，但那明显不能算数吧。

但如果这一战打赢了，我们就能获得稻种作为成功报酬，而且正在接受我们援助的那些兽人也能重返自己的家乡。

「别别别，等一下！拜托您不要这样啦！」

听到剑圣这么说，弟子们也只能留下伊丽和莉莉亚，一脸不痛快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谢天谢地，他似乎放弃了献剑的念头。

「老夫决定奉胜阁下为主君，并且已经将剑献给他了。」

「只要参加就好？」

「这么说起来，你之前有提过你们要去希拉吉斯啊。所以神明的意思是希望你们的队伍去收复希拉吉斯吗？」

「没错没错，我们就先采取少数精锐的方针吧。兵贵在精不在多嘛。」

「等一下等一下！？」

「纵使老夫年事已高，余命也所剩无几，但吾愿将吾身吾剑尽数奉献予汝──」

剑圣说完便跪倒在了我的面前。

不对，现在的问题不在这里。剑圣这样的人物向我宣誓忠诚，只会让我感到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因为站着说话也挺累人的，所以我就地用土魔法制造出简易的桌椅，开始说起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委。

「在真伪官面前立下的誓言，怎么可能会有半分虚假呢？老夫最近深感成长遇到了瓶颈。只要有机会变得更强，无论是什么方法老夫都愿意尝试。」

我错了，这位老人家根本没有放弃。

他很显然是有意为之，为的是表达自己心意已决，不会因为有旁人在场就动摇自己的决定。

「只是庇护之力的事情一旦传开，用膝盖想都知道会有各种牛鬼蛇神找上门来。」

虽然莉莉亚和我也只相处短短的时间，但我们至少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了一整天。而且在我迟迟未回访精灵村的期间，她也一直惦念着我。

「忠诚度达到一定数值以上就会自动开启主选单，但在此之前没有可以得知的手段。」

「嗯唔。忠诚、忠诚是吗？」

「神谕和使徒的事情自不用说，即便能力我也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因此您若是太大张旗鼓，我会很困扰的。」

「──吾奉汝为唯一之主。」

说什么成长遇到了瓶颈……您都将近一百岁了耶，已经差不多是两只脚都要踏进棺材的人了吧……

「明白了。既然神谕都这么说了，那老夫也应该提供最大限度的协助。」

跪在地上的剑圣高捧长剑，慷慨激昂地宣读出了誓词。伊丽和其他弟子肯定也清楚地听到了他这番话。

「帝国和周边诸国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反攻。这时候兴师动众有可能会干扰到军队的动员。」

「欸～？」

「缘分是吗？」

「……胜，你们这是在演哪一出啊？」

「恕我拒绝，剑圣大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成为您的入门弟子，是我该向您低头表示敬意才对。」

就连剑圣这样的人物都差点没跪下来求我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刚才不是跟你解释了老半天吗！？我只是在找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误上贼船！而且我只是个在普通家庭长大的一般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种人会想要干一番大事业！？

你这老头单纯只是想要取得庇护而已吧！？

「不，我们就只是扮演协助的角色而已，神谕里也只有要求我们参加收复作战。」

毕竟是魔物横行的魔境。如果没有潜行之术，哪怕是老夫也会被无穷无尽的敌人活活耗死。

这场战斗持续了数小时之久，也或许只有短短半个小时？尽管那家伙被我砍得遍体鳞伤，可他却凭着恢复能力修复了所有伤口。相对地，老夫的魔力和体力都要消耗殆尽了。

缇莉卡也附和我的看法。

说得有理。

「老夫终于找到了值得自己献上剑的主君。这对剑士来说可是无上的幸运之事啊，札克。」

「噢，老夫差点忘了呐。那家伙的事情一定得告诉你们才行──」

只见伊丽和其他弟子一同从建筑物的转角走了出来。

老夫当然立即一剑劈出，当场就把那家伙砍倒。虽然那家伙的身手还算不错，但在老夫的剑速面前完全不值一哂。就在老夫想着这个对手真不够看的时候，那家伙居然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而且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交战至此，老夫终于感觉到自己有可能败北。

「怎么办？」

好吧，果然变成这样了。或许我应该别主动提起神谕的事情？可是如果剑圣事后才得知肯定会很不高兴吧。再说考虑到希拉吉斯的难民处境，任何帮得上忙的援军都是迫切需要的力量。

老夫的潜行之术就是在那个时期磨练出来的。

假如老夫输了这一战，将会怎么样呢？人族之中没有其他能和这家伙相抗衡的剑士，因此老夫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里把他收拾掉。思及此，老夫集中起最后的力量施展出奥义，成功刺穿了那家伙的心脏。

我很确定心脏部位是那家伙的要害。因为身为异形魔物的他有着人型的形态，再加上老夫亲眼看到他好几次试图护住该处。但与此同时，那家伙的利爪也刺穿了老夫的腹部。

尽管双方都遭到重创，不过老夫还有挥剑的余力。正当老夫想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突然有其他敌人冒出来搅局──先前一直在远处围观的魔物，在这个时候一齐向老夫攻了过来。

老夫靠着手头上的药水勉强治疗了伤势，可是面对宛如潮水般涌来的魔物大军，也只能拚命杀出重围，设法先保住性命再说。

这群魔物一直对老夫穷追不舍，能够大难不死，真的只能说是奇迹。

虽然老夫日后多次重回旧地，但老夫再也没有见过那家伙的踪影，时至今日也仍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种存在──

「──这差不多是四十年前左右的往事了。在那之后，老夫更加潜心钻研剑技，并且投入更多心力培养弟子。这一切都是为了再次对上那家伙的那一天而准备，即便老夫在此之前已经撒手人寰，也要为世人留下一批足以战胜那家伙的优秀剑士。」

当时的剑圣应该是六十岁上下吧？他那时候就已经考虑到尚未再会便死去的情况了啊。

「在经历这件事情以前，老夫满脑子都只想着变强，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错过了击杀人族最大威胁的大好机会。因此该说是痛定思痛吗？老夫自此开始，便也将弟子的人格特质纳入考量的范围。」

怪不得剑圣会如此执着地追问我的真实身分和根本动机。

「所以说，您遇上的那家伙是魔王啰？」

「不好说哪。老夫只能确定他是我从未见过的人型魔物。他的头上长着类似山羊的角，背上有一对黑色飞龙的翅膀。」

「这就是魔王在传说中的样貌。」

缇莉卡插嘴说道。

「嗯。那么这家伙至少和魔王是同一种族。地点呢？您待会儿再告诉我们详细位置吧。」

「如果是我们的话……应该能打倒那家伙吧？」

即便是自信如伊丽都显得有些心虚。太好了，我还在担心她会马上嚷着要去讨伐魔王呢。在战力尚未完成整合以前，遇到这种超级怪物肯定会全军覆没的。

「虽然我本来也觉得应该可以，但我们昨天可是被剑圣打得落花流水耶。」

「这已经是四十年前的往事了吧？那家伙肯定早就挂掉了啦。」

我也衷心希望是这样。

「你不是也说形式并不重要吗？就算你不愿意接受老夫的臣子之礼，我也会在自己心里履行为人臣子的忠义本分。」

「不过，魔物也有同族和伙伴的存在，我们最好认为有别的家伙继承了那家伙的力量。」

「四十年前的事情就暂且不谈，我们还是先专注在修行上吧。」

我这是招惹谁了啊？我承认莎蒂就算没人盯着也会努力训练，但我参加修行的时候明明也都很认真，军曹大人为什么要特别在信里点名我？

「老夫本来打算由迪兰达尔来负责你们的修行，但鲍克特在信里特别提到胜需要接受格外严荷的训练。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得不亲自出马，好好锻炼你一番了。」

看来剑圣无论如何都不会撤回这个决定了。他成为我的臣子一事似乎已经成了既成事实。

嗯……可是他们在收到剑圣的报告之后，好像也没办法采取什么实际的行动。即便想要派人过去调查，但地点可是在魔境深处。更别说目标对象是足以和剑圣匹敌的强大魔物。

「没想到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找到人生中的第一位主君，真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一件快事呐。老夫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二、三十岁呢！」

「我应该已经谢绝您以臣子自称了吧？」

剑圣也是，一本正经地胡说什么啊。他明明刚刚才承认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变强而已。

「没错。而且这世上没有比巴纳帕修大人更加令人安心的队友了！」

「老夫会使出浑身解数，将我的剑技和力量全部灌输给你！」

假如这样的超级怪物，出现在当初的哥巴斯要塞防卫战或精灵村防卫战中，最后的战局结果会怎么样呢？这头魔物的实力甚至在剑圣之上，肯定谁也无法阻止他大杀四方吧。

「您有将此事报告给真伪院吗？」

「这么多年来，有无数的人都想要延揽老夫，但他们都不是我心目中的主君。即便是来自帝王的亲自邀请，老夫也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或许这一切都是为了此时此刻的相遇也说不定。」

「真伪院当然知道此事。帝国和神殿也有收到老夫的报告。」

在先前的谈话里，我有提到自己前些日子因为过劳和魔力醉而不支倒下。无论剑圣有多么兴致勃勃，我的身体也无法配合高强度的修行。

「老夫理解。时刻注意主君的身体状况，也是老臣的职责嘛。」

我感到一阵心力交瘁，最后只能努力叮嘱这么一句话。

「真是难能可贵的用心啊，剑圣大人。要妾身来说的话，您取得庇护一定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剑圣咧嘴笑道。

是这样没错。话是这样说没有错！

「呃，能不能先让我休息个两三天啊？」

「噢噢，肯定是这样没错！剑圣大人！」

「总而言之，今天的谈话内容请您务必帮忙保密。算我求您了……」

给我来这套啊。

就算这件事情总有一天需要查个水落石出，我们也必须先把实力提升到足以抗衡那家伙的程度。如果这是必须迫切处理的问题，伊藤神也会主动向我下达指示吧。在此之前只需要把这件事情搁在脑海一角就行了。

我看是肯定是错觉才对吧？莉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