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膽小鬼勇者

在要塞稍事採購之後，我們就回家了。

我已經完全覺得這裏就是自己家了。雖然我也很懷念西奧裏城的家，但那終歸是租來的房子。

「馬丁那邊應該沒問題了吧？」

等到大夥兒都在起居室入座，我便向緹莉卡詢問。

儘管讓馬丁立下承諾，緹莉卡也確認過他沒有說謊，但我還是有點擔心。畢竟那傢伙只要稍微說溜嘴，我們至今想方設法保護情報的努力就全部泡湯了。

「真僞官一旦發誓，就絕對不會食言。」

「那如果沒發誓呢？」

「……儘可能不食言。」

真僞官在某些地方可真馬虎。

據緹莉卡所言，真僞官在出席正式場合或代表官方立場時，是絕對不會說謊的，所以可以放心信任；但如果是私領域的事情，就不一定能完全遵守這個原則。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無論如何絕不說謊，畢竟是過於嚴苛的要求。

「下跪的事情要是讓上頭知道，馬丁就身敗名裂了，所以他不可能提這件事情。」

「他如果說謊，不會被真僞院發現嗎？」

「我覺得不會。就算這件事被其他人泄漏，他只要堅決拒絕作證就行了。既然是私領域的事情，當事人又不承認這回事，那就只會被當成他跪坐在地上而已。」

「原來如此。那我也只要把事情當成這樣就可以了吧？」

「沒錯。」

既然馬丁已保證他會守口如瓶，我覺得讓他說出部分實情也無所謂；但就這樣全面否認倒也挺好的。不過除了遇上真僞官的情況外，本來就用不着那麼擔心。

「先不說這個！你終於有成爲勇者的自覺了呢，很好很好。」

伊麗看到我和緹莉卡的談話結束，便又提起了勇者的話題。

這傢伙似乎怎麼樣都放不下勇者的事情。

「勇者什麼的我可不幹。而且現在明明就沒有魔王，光有勇者要做什麼啊？」

「還不賴嘛。」

勇者惜命如金，動不動就想逃離戰鬥。也有逸聞指出，他確實曾經從戰鬥中逃跑。

雖然下午繼續休息也挺好的，但這陣子因爲戰鬥和生病的關係，建造我們家的事完全沒有進展。

我們家因爲是堅固的石造建築，所以還算是有一定程度的防禦力，但光是如此並無法令人安心。

馬丁事後還特地登門謝罪。

回收是我的任務。由於樹木是連着枝葉被一起砍倒，因此道具箱的自動解體功能正好能派上用場。

間隔幾秒後，莎蒂身後的樹木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劈哩啪啦地朝這裏倒了過來。

而始祖大人選擇留在原處繼續戰鬥。一方面是因爲魔物的攻勢使得戰況不容大意；一方面則是因爲始祖大人已厭倦奉陪膽小的勇者。

安也取得了肉體強化，而且這又是她最近幾天重覆的作業，因此做起來得心應手。

我掄起斧頭正常地砍伐樹木。由於這是把能作爲武器使用的堅硬巨斧，外加肉體強化和劍術等級5的效果，所以我兩三下就能砍倒一棵樹木。

我聽說勇者不但劍技高超，而且還會使用魔法，號稱擁有當代最強的實力。

伊麗語氣輕鬆地說道。這傢伙似乎仍然把位處異世界的日本，理解成稍微有點遙遠的異國。

伊麗趁砍伐樹木時，順便練習空間魔法。

精靈村之所以能堅守到最後，也是因爲有那道巨大城牆的關係。

「是的，勝主人。」

然而，據說他是個意想不到的膽小鬼。

這幅光景看起來簡直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森林裏橫衝直撞地掃倒樹木。

「大家能幫我把這一帶弄成廣場嗎？我要來回收砍倒的那些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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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蒂香汗淋漓、氣喘吁吁。因爲我跟她說可以使出全力，所以她好像爲此卯足了勁。

就在魔物大軍即將兵臨帝都法利亞斯時，牠們驟然停止進軍，開始朝魔境撤退。

對缺乏體力的緹莉卡來說，這種粗重工作畢竟太過喫力，所以她叫出了泰格幫忙。泰格雖然拿巨樹沒辦法，但如果是兩手合抱大小的樹木，牠只要前腳一揮就能輕易折斷。

「姐姐好厲害。」

她一個人就輕易完成了超過我們四個人的作業量。

只要回收進道具箱，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取得修整好的圓木。

有一天，勇者決定前往魔境打倒魔王。

「最後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魔王真的還沒誕生嗎？」

必須蓋成一座牢不可破的要塞。

「那我就按照這樣繼續蓋了。」

按伊麗的個性，感覺確實會這麼幹。

不過就算建造的是住家，還是和製造農地一樣，得先開闢森林。

儘管她的語氣並沒有強迫我一定要回答……都是馬丁那混帳太多嘴了！

人族聯合軍歡天喜地。而那之後的事情，就和故事書裏說的沒兩樣了。勇者和公主結婚並獲封領地，度過了和平的餘生。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你那裏沒有接到魔王現世之類的神諭嗎？」

如果能用於實戰應該會很方便，不過由於射程和發動時間存在缺陷，因此似乎還是風刃比較能靈活對應各種情況。

因爲是自己要住的房子，所以全家總動員。

我將周圍四散的樹木回收後，發動了建造城牆的土魔法。城牆的高度約二十公尺，長約五公尺。城牆上好好地設置了通道，形式和要塞及精靈村的城牆通道相同。而泥土被移去構築城牆的地面部分，形成了寬度十公尺左右的護城河。

爲了不干擾莎蒂工作，我和其他愛妻最好移動到別的地方作業。

始祖大人對於自己沒有全心信任勇者、和他一同討伐魔王一事感到懊悔無比。所以他纔會嚴令後進的真僞官，若是發現新的勇者，無論如何都要爲其提供支援。

內部裝潢離完工還差得遠，甚至連大門也沒有，而且最重要的還是防禦力不足。

緊接着，勇者及其夥伴也突然帶着成功討伐魔王的捷報歸來。

「呃，是這樣沒錯。這些話我只對莎蒂說過──在神明和我簽訂的契約裏，說好了二十年後會讓我返回故鄉。」

失去了當時的最強戰力，讓原本不利的戰況進一步惡化。爲了留下來的始祖大人的名譽，我要事先聲明一句，始祖大人可是非常英勇地奮戰喔。

「虧妳這樣還敢跟着勝一起上路啊。也罷，我就跟你們講講我知道的部分吧。」

「──正因爲勇者是個膽小鬼，所以才能闖入魔境深處，並且終於打倒魔王。我認爲這樣的勇者真的很厲害。因此當我看到完全不想當勇者的你，纔會隱約有種覺得──你或許就是真正的勇者。」

「這樣啊……不過，即使你不是勇者，我也願意爲你提供最大限度的協助。只是我不怎麼擅長戰鬥，要打架的話可別找我喔。」

安很委婉地問道。

但那不是古老傳說中的勇者故事。

馬丁先就前些日子的衝突再次致歉，並態度友好地請求保持彼此的良好關係。他似乎同樣不想埋下沒必要的糾紛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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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那還用說。你要是擅自回故鄉的話，老孃絕對會去把你抓回來！」

「真厲害呢，莎蒂。」

就在我想着「莎蒂一個人就夠了嘛」之時，她正好繞了一圈回來。

「緹莉卡，看妳那反應，妳該不會不曉得吧？不是傳說，而是真正的勇者故事。」

畢竟他在那種狀況下立即逃之夭夭，所以後來也很擔心會不會留下什麼問題。

勇者就這樣啓程前往魔境。

這方面的事情是由伊藤神負責的吧。如果需要勇者，那伊藤神自會做好準備，再把相關任務發佈給我就行了。當然，我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我開始建造第二面城牆。兩面城牆的接合處看起來相當突兀。儘管這應該不會影響到防禦力，但之後再找機會修正吧。接着我順利地建造出第三、第四面城牆。

「嗯，雖然我是覺得有點太大了……」

儘管發動時需要花費少許時間，但不管多大的樹木都能一擊切斷。

因此勇者纔會孤注一擲，決定直接前去打倒魔王吧。

如果是這部分的話，說出來應該無所謂。就用這個矇混過去吧。

「勝，你還有些話藏着沒說這件事情，我有點在意呢……」

「至少我沒聽說過有這麼回事。」

據說當時的魔王軍擁有壓倒性的實力。

我停下手邊的工作，欣賞這有些不可思議的光景。

而且這樣隨意往返會帶給神明困擾吧。畢竟伊藤神若是要交流文化和技術，只要進行大規模召喚，僱用像我這樣的人並把他們帶過來就好了。

我用土魔法替廣場進行整地，將完成的圓木堆疊起來。之後再於這裏蓋個倉庫就可以了吧。

「好的，勝主人！」

我等真僞官的始祖──當然，我們和他並沒有血緣關係──具有高強的魔法能力。始祖大人曾作爲初期的隊伍成員，和勇者並肩作戰一段時日。

而既然伊藤神沒有發佈這樣的任務，那我也只能認爲祂判斷目前的狀況沒有問題。

「我不曉得。」

她們兩人應該和我一樣，都對精靈村的那場惡戰記憶猶新。安的表情有點微妙，但也沒有特別反對。

可是按照傳送魔法的機制，我得先回日本取得座標才能使用，所以大概沒戲了。如果能短期回國一趟，我當然覺得很好，但也沒有到無論如何都想回去的地步。

不過，我之前從未考慮過靠着自己的力量返回日本……我能靠着傳送魔法往返於異世界和日本嗎？這樣的可能性確實存在。

莎蒂一旦使出全力就會有超乎常人的表現。幸好我有叮囑她平常儘量不要使出全力，以免引起別人注意。

莎蒂所經之處，樹木紛紛交疊倒下，揚起漫天雪花。

我準備建造在農地被否決的二十公尺級城牆。雖然我覺得再做大一點會更好，但一來總覺得又會被大家反對，二來再現曾經制作過的東西也比較容易。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在今明兩天完成。

當然，這些事情完全沒被寫進書裏。故事裏的勇者，是個搏命奮戰的勇敢帥哥。但認識勇者的人要是看到故事內容，大概會被其中過度的美化逗得啞然失笑吧。

於是我們開始砍伐方塔所在丘陵的周遭樹木。我打算環繞着丘陵築起一道城牆。

我詢問停下手邊工作、看向城牆的安和伊麗，兩人如此答道。

「妳還可以嗎？還行的話就再來一圈！」

「沒有那種東西好嗎？至少我沒聽說過。」

他大致交代來意後，轉而提起勇者的故事。

砍伐作業似乎可以全部交給莎蒂處理，因此接下來就是重頭戲──建造城牆。

「欸嘿嘿嘿。」

如果你們想知道更多勇者的事情，可以再去問問師父，或者去真僞院本部查閱資料──馬丁最後留下這番話後便離開了。

因爲村人不會在這附近出沒，就算有人來了也會馬上被我和莎蒂察覺，所以就算用召喚魔法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傢伙怎麼還在說這個啊。

最後是莎蒂。我跟她說「妳可以使出全力」後，莎蒂就以驚人的速度穿梭在森林裏，用手上的長劍咻咻地不斷斬倒樹木。

「那都是結婚前的事囉。現在的我，不可能丟下妳們自己回故鄉啦。對吧？莎蒂。」

「勝的故鄉是那個叫『日本』的國家吧？雖然好像有點遙遠，不過只要在那之前用傳送魔法完成登錄就沒問題了吧。」

儘管他是被神諭選中的勇者，但他絕非自願踏上這條道路。

但只要能成功發動，恐怕是能切斷任何東西的強力魔法。

我途中請安幫忙補充魔力。而當補充的魔力也所剩無幾時，已到了黃昏時分，完成的城牆包圍住三分之二的丘陵。

要是把魔力全部用光，身體會很難受，因此剩餘部分就留待明天處理。如果要一早起來就展開作業，現在把魔力用光可沒有半點好處。

砍伐作業在莎蒂的努力之下，城牆周圍已經變成一片開闊的平地。

我和莎蒂登上城牆眺望四周。

其他愛妻已先回家準備晚餐了。

我們家的方塔位於丘陵上，即使從二十公尺級的城牆望去，方塔的位置還是比較高。

看起來應該不會影響眺望的視野。

但城牆還需要裝設階梯，而且也得做個入口才行。尚待完成的作業堆積如山。

不過以一天完成的工作量來說，已經做得夠多了。

「今天真的是忙了一整天呢。莎蒂妳累不累？」

我一邊幫她施展療愈一邊問道。療愈雖然只能回覆些許體力，但能讓人免於隔天的肌肉痠痛。

「我不累，完全沒事喔。」

不管再怎麼說，在那樣激烈勞動之後不可能完全沒事吧。

「沒騙我？」

「……有一點點累。」

只是有點累嗎？不過莎蒂這麼努力，我得好好慰勞她一下。

「我今天買到了精靈做的肥皂。聽說這種肥皂會起很多柔軟的泡泡喔。」

這種肥皂不但價格是普通肥皂的十倍，而且還因爲缺貨，我只買到一塊，堪稱肥皂中的逸品。

雖然我對一般市面肥皂的洗淨力沒什麼不滿，但總覺得起泡性差了一點。

「柔軟的泡泡……」

「晚餐過後我們一起洗澡吧。」

洗澡真是一件樂事呢！

洗澡大師莎蒂似乎也很感興趣。

精靈制肥皂的柔軟泡泡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