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精靈村保衛戰⑧ 失策

「勝主人！」

當我返回城牆上時，莎蒂立刻跑了過來。她看起來非常擔心我。

「抱歉，我花了點時間解決那羣半獸人。妳們這邊還好嗎？」

「這附近已經不要緊了，但是……」

伊麗開口回答，同時扭頭朝着西門看去。

「我明白了，那就出發吧。」

西門附近的激戰依然持續着。若不快點，勢必會造成更多傷亡。

我再次拿出弓箭，沿着城牆向前跑去。

只要由莎蒂出馬，就能了結大部分妖鳥。若是數量太多的話，安與緹莉卡就會施展魔法，而我當然也會加入攻擊的行列。伊麗則是暫時休息。她得保留足以施展傳送門的魔力。

而且我們身邊的護衛也增加了。莉莉公主身爲王族卻親上前線，只有我們擔任護衛未免有些奇怪，因此這附近應是指揮官的精靈派遣五名精靈加入護衛的行列，明明應該擔任護衛，但是莉莉公主卻把這些精靈當成自己的直屬部下，指使他們前去戰鬥或是傳遞消息。

我們快速穿梭於戰場上，最終登上西門旁邊的瞭望塔。在妖鳥的猛攻之下，此處的精靈被迫撤退。既然此處無人，妖鳥自然不會特別前來這座無人把守的瞭望塔。

我們輕鬆奪回瞭望塔，開始確認現場的戰況。附近的妖鳥則交由其他精靈負責殲滅。

此處不在伊麗的魔法攻擊範圍內，因此地面上滿是敵兵。加上妖鳥以綿延不絕的攻勢進攻城牆，導致守軍幾乎無力應付地面部隊。

瞭望塔上滿是妖鳥的屍體。我隨手將屍體全收入道具箱內，等之後再行變賣。

「戰況似乎很不妙。」

站在一旁的伊麗說道。

部分城牆逐漸被大量的妖鳥壓制。如果城牆失守，敵軍在設法挖開城牆之前，就可以長驅直入。

「我來施展隕石術。」

我開始詠唱【隕石術】──

爲了一口氣殲滅敵軍的地面部隊，必須加大攻擊範圍。雖然此舉會耗盡魔力，但現在已是分秒必爭。

安果然也抱持着一樣的想法……

莎蒂應該不論何時都會支持我吧。

當我被伊藤神擄來這個異世界之後，先是跟野兔展開死鬥，接着則是在他人的勸說下加入冒險者公會。後來又被任務誘導到精靈村，想想全都是這個天神害的……

而精靈族已經幾乎無力再戰了。

這很明顯是我的戰略失誤。德拉葛再巨大、再強大，終究只有一隻。在毫無支援的狀態下孤軍奮戰，換成我也要擊倒牠也非難事。我應該讓牠在城牆附近作戰。如此一來，或許我就能夠提前察覺到敵軍魔法師的動向，當對方第二次施法時，我便可以一舉將他剷除也說不定。

「傳令兵剛剛前來通報，你們可以召喚巨龍了。」

再也不回到日本嗎？這樣真的好嗎？

「我們趕快撤回賈蘭德要塞吧，莉莉公主。」

緹莉卡立刻開始詠唱召喚魔法，接着瞭望塔前憑空出現一頭褐色巨龍。

我爲何會身陷宛如生死關頭的情況呢？

只是我們已經耗光魔力，就算因同情而繼續留在這裏，又能幫上多少忙呢？

我不想死在這種地方──我想這麼說，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吞了回去。

老實說，與其勉強自己賠上性命，我情願揹負着懦夫的污名活下去。

雖然元素精靈魔法也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但召喚魔法更令人驚異。究竟這頭明顯擁有實體的巨龍來自於何方呢？下次找個機會打聽德拉葛平日的休閒活動，或許會很有趣呢。

「勝，你說過會拯救精靈村，而我也相信你能夠做到。是你太小看自己了。我深信你一定有辦法拯救大家。」

我還不想死在這裏，更是不願失去任何一名愛妻，或是眼睜睜地看着她們受傷。難道我這樣的想法很自私嗎？

我有辦法爲了生存而拋下她們，獨自一人回到日本嗎？

我發動隕石術，戰場隨即被火焰與爆炸聲響包圍。

依照眼下情勢，逃跑不失爲一種戰術。假如判斷正確，不會受人指責、亦無須感到羞愧，唯有活下去，才能捲土重來。

「這、這就是召喚魔法嗎……」

我不得不承認精靈村淪陷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假如防線失守陷入混戰的話──我不禁回想起先前犧牲的精靈們。耗盡魔力的魔法師，只會慘遭魔物摧殘。

現場除了我們與莉莉公主的護衛以外，瞭望塔裏只剩下不到十名精靈。就算透過回覆魔法治好傷口，他們也已經疲憊不堪了。我們逃走之後，我實在不覺得他們有辦法抵禦妖鳥的集中攻擊。相信其他地方的情況應該也是半斤八兩。

即使爲了生存需要加強戰力，其實也能當商人或鐵匠啊。

爲什麼我會決定當個冒險者呢？

莉莉公主對我說道，此時坐在安全地點休息，這是我本日第二次耗盡魔力。身體比想像中更加疲倦，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睡倒在地。

恐怕死傷非常慘重吧。

無論我和莎蒂多麼努力，終究抵禦不了成千上萬的魔物。

早知道就不要成爲冒險者了。

「除了勝堵住的缺口之外，還有另一處城牆也遭到破壞。雖然那邊已經修補完畢……」

「耗盡魔力的我們能發揮多少戰力？先撤回要塞，在那裏等待魔力回覆吧。」

關於德拉葛的消息似乎確實傳遍了全村，城牆上的精靈們都沒有對牠發動攻擊。

雖然我還是很感謝他讓我結識眼前四位愛妻，但我真心不想讓這樣的幸福斷送於此。我想永遠跟她們生活在一起……永遠？

敵人的魔法師嗎!?

「但還是慢慢回覆着呀。就算發生問題，我也能提劍應戰。」

「請問主人有何命令？」

但也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提議撤退。

「我明白你真的很討厭戰鬥，也知道來自於異國的你並沒有任何信仰。但是即使再努力一下下也好，可以繼續留在這裏與精靈族並肩作戰嗎？」

目前敵軍攻勢漸緩，精靈比起之前也稍微冷靜了些，真可說是絕佳的出場時機。

「我──」

莉莉公主繼續說道：

安會願意原諒放棄天神任務的我嗎？

緊接着又有一發魔法襲來，德拉葛終於不支倒地，瞬間消失無蹤。

我不知道緹莉卡作何感想。雖然她面露哀傷，不過可能是失去德拉葛的緣故。

經過一陣沉默之後，伊麗開口說道。

不可能再硬撐了。我們都已經耗光魔力，如果敵軍再次發動總攻擊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已經失去德拉葛，假使繼續留在這裏，難保不會有人受傷或是倒下，到時候就太遲了。

「我決定留在這裏。不對，是不想逃走。我明白這麼做會害大家陷入危險，根本不是明智之舉。只是我實在不想再嚐到痛失父親當時那樣的痛苦。雖然我當時十分無力，但是現在卻不一樣。畢竟我們還沒有輸。而且我也不想在還有餘力戰鬥的情況下選擇逃避。」

「我能召喚德拉葛嗎？」

而且這也是以要塞會派人爲前提，畢竟精靈族已一度拒絕過了。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應該能施展威力弱化的隕石術。但是戰場的範圍太廣，只使出一發魔法根本無法逆轉戰局。就像我跟伊麗剛纔都已經使出威力最強的範圍魔法，最終也只能幫忙拖延時間。

「無妨，你們已經幫了很多忙。就算現在脫離戰線，我族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反倒是很感激各位的拔刀相助，不過……」

即便她們不至於因此而討厭我，還是會感到很失望吧。

根據莉莉公主所言，在我打倒陸王龜之時，就已經再次派人前往賈蘭德要塞請求支援了。

德拉葛得到緹莉卡簡短的指示之後，便一腳踩死地面上的魔物，接着又使出龍之吐息橫掃敵軍。確實地蹂躪着牠們。

我馬上起身尋找德拉葛，發現牠似乎已經深入敵陣大肆殺伐。不過牠的身軀卻開始傾斜。那裏有魔力反應!?牠遭到魔法攻擊了嗎？

儘管魔物大軍在我跟伊麗的範圍魔法攻擊下已無當初破竹之勢，但魔物們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牠們依舊有着壓倒性的數量。

「勝，我也懇求你不要選擇逃走。」

但再後悔也於事無補，我們已經失去最後一張王牌了。

雖然召喚獸受傷消失後並不會真的死去，但卻需要一段時間療傷。今天之內大概無法再次召喚德拉葛了。

即使知道這隻龍是友軍，不過一頭模樣兇惡的巨龍忽然出現在眼前，精靈們還是都嚇得屏息凝視。

即使冒險者應該拚命奮戰，但終究還是有其限度。

「妾身決定留在這裏，妾身說什麼都不能二度拋下故鄉不管。妾身會死守到你們率領援軍前來。」

假如現在有德拉葛幫忙拖延時間，或許還有方法扭轉戰局。

緹莉卡歪着頭向我提問。

反正我已經賺了一大筆錢，日本又那麼安全，不過那樣稱得上是幸福嗎？

等到入夜之後，敵方的攻勢應該會減緩。只要能夠撐到明天，援軍應該就會抵達了……

只是就算大幅減少了魔物的數量，但敵方仍有生力軍越過這片焦土持續進軍。我已經不記得施展過幾次範圍魔法，但是敵軍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而故意分散戰力吧。

戰況確實非常惡劣，不過多虧有隕石術能暫時逼退敵軍。雖然我的魔力再次耗盡，所幸目前有德拉葛能與之戰鬥。日落之後，敵軍應該會暫時停止進攻吧？

我抬頭看着愛妻們。

「牠沒事……但是暫時不能召喚牠了。」

雖然已經不必擔心西門周邊會遭到突破，不過敵軍仍然不斷施加攻擊。

「勝。」

半獸人與妖鳥的夜視能力都很差，特別是妖鳥入夜後幾乎不能目視。

再努力一下下。

不過伊麗一定會很生氣吧。

「不行！我們還能再戰！這種程度根本算不上陷入危機！」

「你們看看，精靈族已經支撐得十分勉強了，能上場作戰的又有多少人？若現在少了我們……」

「好，讓德拉葛上場吧。」

「蹂躪魔物吧。」

我想永遠住在這個異世界裏嗎？

真不愧是巨型龍族，一般的半獸人與妖鳥根本無法對德拉葛造成威脅，牠眼前的魔物只能不斷被他踹飛。就讓德拉葛保持這股猛攻氣勢幫我們爭取時間吧。

「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雖然是這樣啦……不過我們隨時都能撤退。就像現在討論時，魔力正在逐漸回覆對吧？」

「啊、啊啊啊啊!?德拉葛！」

雖然安與伊麗對於我的提案表示不服，但只要我堅持己見，她們最終應該會願意聽從我的指示。

「我們先回要塞請求援軍吧。而且妳當初也答應過迪託絲小姐，一定會保全莉莉公主不是嗎？」

我明明只是應徵一份看起來薪水不錯的工作而已啊。

「我和莎蒂也許無論什麼狀況都有辦法生還，但是其他人就……」

既然還沒有人負傷，那就應該趁着還有餘力之際先脫困纔好。

「但、但是……」

莎蒂、安、伊麗與緹莉卡都不在身邊，會幸福嗎？

坐在我身旁的緹莉卡忽然出聲大叫。發生什麼事了!?

魔物們仍然以壓倒性的數量包圍着精靈村。反觀精靈族的魔力與人數都愈加不堪。縱然我方擁有堅固的城牆，但若是沒有戰力輔助，也只是一道高聳的牆壁罷了。

但就算要塞能派出援軍，也需要一段時間進行準備，若是再加上路程，大約需要兩天左右。花費一天成軍，再花一天行軍，因此最快也要明天才會抵達這裏。

冷靜一想，那種情況又有多少精靈能生還呢？更何況連精靈王與王后都堅持要與村落共存亡。

大家都幾乎耗盡魔力，該是撤退的時候了。

居然連緹莉卡也抱持着這樣的想法。

不行，我死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那樣的生活根本一點都不幸福。

「大家都已經沒有魔力了。」

「莉莉公主，我們只是暫時撤退。更何況其他精靈眼見苗頭不對，也會棄守逃跑不是嗎？」

「德拉葛呢!?」

「隕石術！」

儘管我們能在這裏幫忙拖延三十分鐘至一個小時，然而爭取了時間之後又能怎樣呢？

伊麗主張她的看法。

就算我和莎蒂都尚有餘力，但其他耗盡魔力的魔法師與拖油瓶無異。

但是愛妻們展現了堅定的意志以及毫不懷疑的信賴。即便是凡事以我爲優先的莎蒂，也希望我能拯救精靈族吧。

「我們很可能會死在這裏喔？」

「想當初歐爾巴不惜犧牲自己的雙腳也要保護納妮亞，和那時相比，這種情況根本算不上什麼啦。」

「拯救精靈族……這件事有讓我獻出性命的價值。」

我至今才完全理解，安有多麼重視天神所賦予的任務。

但是對我來說，這就只是一般的任務。

我不想因此賠上性命，只想躲在安全的地方悠哉度日。更何況我們原本是來這裏度假耶。

「我們不能對精靈族見死不救。若是精靈族就此失守，就算要塞能暫時抵禦這次攻擊，終有一天也會被魔境吞噬。雖然勝纔是最重要的，但反過來說，就是犧牲我一個人也無所謂，只要能確保你平安無事就好。而且這個任務也值得我們以身犯險。假如無法扭轉戰局，你跟莎蒂姐姐就趕緊拋下我逃走。我相信你們無論在何種狀況下，應該都有辦法生存下去。」

「沒錯，如果戰況惡化到無法施展傳送門，你們就儘管拋下我吧。莎蒂，到時妳可要保護好勝喔？」

「是，就算賠上性命，我也會保護勝主人。」

要是我和莎蒂捨棄其他人逃跑，無論眼前的魔物再多，我們還是有很大的機會突圍撤退。

但是我說什麼都不可能會那麼做。

「你放心，這是以防萬一，萬一而已。」

安開口安慰。

沒錯，我們幾乎不可能陷入那樣的窘境。

戰況還沒危急到如此境界，更何況只要稍微爭取一點時間讓伊麗開啓傳送門，我還是能輕鬆帶着愛妻們脫困。

「不過假使真有萬一……你就丟下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活下去喔？」

看來不可能說服愛妻們了。畢竟對於做好赴死覺悟的人而言，「可能會死喔」一點也構不成威脅。

既然不能選擇臨陣脫逃，我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雖然我覺得該趁能逃的時候逃走，但妳們說什麼都要留下來嗎？」

我無法相信這麼不可靠的東西。

「看來我的隊友們比想像中更不要命啊，莉莉公主。」

命運嗎……

「並願意在我們一生之中對他永遠忠心不變。」

「我現在只想回家睡覺，在牀上滾來滾去。」

現在還有轉圜的餘地，尚未陷入真正的危機。

安的獎勵……我已經有段時間沒好好與安快活了。

我決定說出真心話，進行最後一次的勸說。

我對着默默站在一旁的莉莉公主如此說道。

「唔……無、無論什麼要求都可以。」

「如果真的有危險，我們就得立刻開溜喔？」

但是以伊麗小姐的標準來說，感覺會到最後一刻才願意撤退……

「無論是疾病或健康……」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就再努力一下吧。不可以食言喔！」

拯救精靈村，帶着所有愛妻返回家中，並且好好享受安提供的獎勵。

「真的嗎？無論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我也願意，勝主人！」

「等到戰鬥結束後就能夠好好休息，我會給你很多獎勵喔。」

我說什麼都不會背棄自己的結婚誓言。

雖然莉莉公主聽不懂我突如其來的自言自語，但是莎蒂與其他愛妻都立刻會意過來。

──順利或失意，貧窮或富裕，我都會願意愛他、尊敬他、安慰他與幫助他──

「如果這是命運……我軍勢必會獲得勝利。至少妾身是如此認爲。」

「你放心，我會看準時機的。」

如果能殲滅所有魔物，順利達成每一個目標就好了。

雖然我不想爲了任務或是精靈村而賭上性命，但只要是爲了我最愛的妻子們，要我奉獻幾條命都行。

「那當然囉！」

讓我賴以得償所願的，就是我的外掛。

不過我似乎有點太悲觀了。

沒想到怕死的人只有我，真是有些慚愧。